罗焱的目的是让邱蔓知难而退, 让她认清过去的就过去,让她放眼未来。
毕竟他也不是乐观的人,他并不认为邱蔓会满足他的“无理取闹”。她从小到大都是漂漂亮亮, 光彩照人。这么土的朋友圈,和扒她一层皮差不多。
然而邱蔓在领悟了罗焱字面上的诉求后,接过手机,埋头说干就干, 并碎碎念道:“我加个滤镜, 总可以吧?你放心, 我不破坏你的style,干我们这行虽然有自己的审美,但也懂百花齐放。我再加个bling bling的桃心, 土也要土出韵味。”
罗焱内心有挣扎。
想对邱蔓说“我开玩笑的”,想给她个台阶下。
也想一言不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然而他再一眨眼,邱蔓发布了朋友圈, 并用手肘拱了他一下:“快去点赞。”
罗焱反倒陷入被动地拿上手机, 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要去哪里看朋友圈。
邱蔓在一旁“聒噪”:“我就知道,黎今安会笑死!她怎么做到抢首评还打出这么多个哈哈哈的?魏总给我点赞了?完了完了,我忘分组了!小汤给我发微信来了,问我是不是被盗号了。干妈来电话了!”
熊昕拨来视频通话,邱蔓满脸堆笑地接通。
熊昕一语道破:“蔓蔓,是不是焱焱逼你的?他在你旁边吧?我教训他!”
“不是不是……”邱蔓急切,“我是心甘情愿的!”
越急切,越像是有把枪在顶着她的腰眼。
熊昕还有第二种猜测:“那你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呵呵……”邱蔓脸都笑僵了,“就算是输了,也是真心话。”
熊昕明显是“懒得管你们”地撇了撇嘴角, 随便说了两句“常回家看看”的场面话,结束了视频通话。
邱蔓对罗焱抱怨:“你让我孤军奋战是吧?”
罗焱不是故意的。
他还在看邱蔓发的朋友圈,四张被她“锦上添花”的照片倒是其次了,主要是她的文案:三餐,四季,一辈子。
他不服不行……
邱蔓真是土也能土得精益求精。
怎么办?他对于邱蔓和爱情就是个土包子,他好喜欢好喜欢她的文案。
邱蔓等得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点赞?”
“这是你欠我的,”罗焱狠下心,关上手机,“我没有点赞的义务。”
邱蔓不但没有不满,而且被罗焱牵着鼻子走了:“那你还有什么遗憾?十九岁、二十岁……一直到二十七岁,我都给你补上!你要不要跟我换情侣头像,情侣名?”
“再说吧。”罗焱隐隐觉得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苗头。
照邱蔓这个势头,搞不好会取一对“爱焱的蔓”和“爱蔓的焱”之类的情侣名,头像也指不定有多“青春洋溢”。
他虽然会乐在其中,但他和邱蔓出门在外的形象势必和中流砥柱渐行渐远了。
邱蔓摊得哪哪都是的行李堪称罗焱的心腹大患,他不能不继续算计她:“我十九岁的遗憾是从来没有人到学校接送我。”
“大哥!”邱蔓口无遮拦,“你大二了还要人接送?”
大哥和“哥哥”可是有天壤之别。
大哥表嘲讽。
罗焱板住脸:“我室友都有女朋友接送。”
“那只能代表他们自理能力太差……”邱蔓后知后觉,“懂了懂了,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
罗焱默许。
如此一来,她总该搬回来住了是不是?
邱蔓还在单纯做打算:“你等我找个陪练,先上几节课。我拿本儿七年,上路还不到七次,每次都能遇上路怒症,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罗焱看来,这一拖又拖到猴年马月了。
不安全感让他在床边坐不住了,站起身,俯视邱蔓:“我给你当陪练。”
邱蔓提出质疑:“你该不会说你二十岁的遗憾是没给女朋友当过陪练吧?”
“差不多,”罗焱一口咬定,“练完了找个地方,车震。”
这个说法便合理多了……
邱蔓中计:“罗焱!你脑子里有多少黄色废料?”
“你知道的只是九牛一毛。”
“你到底在自豪什么?”
罗焱要言归正传:“你不要转移话题。”
“是谁转移话题?是谁开黄腔?是谁……”邱蔓扫了一眼罗焱的西装裤,“是谁一见面就发情?”
她才不管她跟他不分伯仲。
男女有别,眼下他比她更“瞩目”得多。
罗焱对答如流:“有本事你跟我天天见面,你看我还会不会这样。”
“天天见面就腻了、烦了,是不是?”邱蔓咬牙切齿,“混蛋。”
罗焱同邱蔓针锋相对:“就你这个气量,还敢说让我对你坏一点?我不发情,你都不答应。”
邱蔓气得在床上站起来:“你二十一岁的遗憾是不是没有女朋友供你打压?”
她要跳下床,却迟了一步地被罗焱堵在床边,重心不稳,晃了晃,最后还落得对他投怀送抱。
“不是,”罗焱仰视邱蔓,“我二十一岁的遗憾是没有女朋友跟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如果有,我不会打压她,我会捧着她。”
邱蔓再开口就是娇嗔了:“就知道吃,就知道睡。”
罗焱终究要直言:“今晚就搬回来,好不好?”
邱蔓想“赎罪”的心如假包换,自顾自盘算:“那我发了朋友圈,再搬回来,就是弥补了你十八岁和二十一岁的遗憾,还欠你一个接送,一个车震。啧……这个先待定,你看看能不能换别的。”
不得不说,罗焱的讨债当真能化解邱蔓的自责。
他“区区”二十七岁,她都给他缝缝补补就是了。
“等等………”邱蔓再一想,“我今晚还是先回我那边住。”
她今天过来收拾行李,不是因为要出差去广市吗?明天一早的飞机,车都约好了。罗焱害得她流连忘返,算不算红颜祸水?
罗焱不知道邱蔓要出差,以为她出尔反尔,手扣在她脑后,压得她低头和他接吻。
唇舌与其说纠缠,不如说斗殴。
因为邱蔓急不可耐地一边接吻一边要说话,而罗焱死活不让她说。
邱蔓当然是要说:“我明天出差……”
但她在罗焱这里的信誉分为零,罗焱受够了她继喜怒无常之后的来去自如。
二人势均力敌,不管谁咬了谁也不撒嘴。
邱蔓气得蹿到罗焱身上,蹿完了才意识到这么做根本没有用,反倒像白送,双臂和双腿要缠住他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在这个基础上的拳打脚踢只能称之为摩擦。
邱蔓把“出差”二字说了八遍,罗焱听遍了千奇百怪的嘟呆、唔歪、噜来……之后,终于听出了原貌。
“你说什么?”他终于放开了邱蔓的双唇。
邱蔓气得别开脸:“你打死我我也不说了!”
“你说你明天出差?”
“哼。”
“去哪?”
“哼。”
“去几天?”
“哼。”
罗焱这会儿有的是耐心了:“等你出差回来,就搬回来住?”
“再说吧。”邱蔓哼了几声也差不多消气了,再摆摆谱而已。
却被罗焱抓住了话柄。
“再说?那就去梦里说吧。”罗焱原本就邱蔓在怀,只要俯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个T就能往外走。
邱蔓原本还不懂什么叫“去梦里说”,被罗焱连人带T地带往玄关处的穿衣镜前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什么好梦!
这是罗焱洋洋自得并且要对她倾囊相授的所谓“触觉和视觉的双重享受”的坏梦、破梦、烂梦!
“不不……不用了。”邱蔓一股脑儿道,“我去广市参加亚太家居展,最多两周,也有可能十天就回来,回来我就搬……”
来不及了。
她被罗焱放下,随即被调转一百八十度,面向镜子。
也怪她今天穿得太宽松、太方便,牛仔裤甚至是松紧腰,扯一扯就刷地掉到脚踝。
T恤倒是够长,被她吱哇乱叫着抻一抻,倒也算是一种“下装消失”的穿搭。
然后她反应过来,不对啊!脚长在她身上,跑啊!
也来不及了。
罗焱左手握住她的后颈,她顿时像幼猫被母猫叼住一样本能地冻结、配合,别无他选地看着镜子里位于她斜后方的罗焱用右手解皮带。
她用为数不多还活跃的脑细胞分析罗焱的站位,斜后方……
呵,他就是故意让她看!
他自知他解皮带的模样颇有看头。
以便将她迷得五迷三道,等他难免要用两只手去做最后一步准备工作时,松开她的后颈,她别说跑了,撵她她都不走。
“站好。”罗焱从背后覆上邱蔓。
何谓站好?
是站如松,还是婀娜多姿?
什么都来不及。
邱蔓来不及请示,视线猛然被她T恤下摆的位置夺走。
伴随罗焱的前后,忽隐忽现,他前,便忽现,他后,便忽隐。
邱蔓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开了窍——原来“站好”的第一要义,是并拢。
然而邱蔓自己都搞不懂并拢的目的是防守,还是鼓励,直到罗焱夸奖了她的全力以赴:“宝贝,站得真好。”
所以她就是助纣为虐……
被健身达人挂在嘴边的“核心”又开始掉链子,邱蔓向前扑,被罗焱用一条手臂揽回来,她的T恤再不能自然下垂,失去了遮挡物的画面过于直观。
邱蔓既闭眼,又扭脸,也算是双保险。
罗焱恰好俯身用怀抱迁就邱蔓后背的弧度,她扭脸的弊端便是将耳朵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抿了一下觉得烫口……
脸皮真薄。
那就好办了。
“给你两个选择。睁眼,”罗焱可不会忘了正事,“或者,明天出差也不影响你今晚搬回来,夜长梦多,就今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坏人!”
罗焱的正事是让邱蔓回来, 让她不管多晚下班,去哪里出差,最后都回到他身边。
一如不管她曾经如何趋利避害, 如何把他晾在一边,去和别人谈恋爱,只要最后回到他身边,他可以没有一句怨言。
他的正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假如邱蔓当真嫌他太色了, 他一根手指都不碰她也是可以的。
可她也算不上朴实无华吧?
镜子里的她簌簌得像秋天的叶子也熟得像秋天红润、多汁的果子, 或许跟他色得不相上下吧?
“再不睁眼, 我就算你答应了。”罗焱给邱蔓下最后通牒。
同时更为难她。
接下来的忽隐忽现,“现”是一如既往地前进,“隐”却不再是单纯地后退。
每一次或多或少地没入。
罗焱没有规律, 全凭意愿和忍耐孰胜孰败,邱蔓又怎么可能找到规律?永远提心吊胆。永远受不了这一次,又期待下一次。
“你那边有你出差要带的行李吗?我陪你回去拿。”罗焱安排得井井有条,“晚上想吃什么?想出去吃, 或者我来做, 都可以。放心,今天只做这一次,会让你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邱蔓忍无可忍:“你烦不烦……”
男人话多真是烦!
尤其是这种时候喋喋不休。
以至于她也顾不上脸皮薄不薄的了,要睁眼,要瞪罗焱,却被他用手掌捂住。
男人也真是够善变的。
一会儿逼她看,一会儿又为了逼她今晚就搬回来而不让她看。
幼稚、强权。
然而对恶势力说不,也要分时候。
“六点……”邱蔓能屈能伸:“明天六点的飞机。”
这便是都答应了——答应了明早让罗焱送她去机场,也答应了今晚就“灰溜溜”地搬回来。
罗焱松开手, 露出在邱蔓看来是“小人得志”的表情,可他明明在觉得来之不易,甚至觉得是上苍垂怜,所以是邱蔓戴了有色眼镜看他。
“再给我讲讲你十八岁的梦。”罗焱带着邱蔓往后撤了一步,穿衣镜中的画面便更全面。
邱蔓回忆:“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罗焱并非咬文嚼字。
这是原则性问题。
邱蔓没有反驳的能力:“我们两个……什么都没穿。”
“好。”
好什么好?邱蔓想说不好,想说她梦里的光线很强,两具躯体很刺眼,她醒来后眼球都在胀痛。
还是来不及……
她来不及开口,T恤离开了她。
所以罗焱所谓的好,不是good的意思,是OK的意思。
是他要还原她的梦。
“站好。”罗焱亲亲邱蔓的头顶。
邱蔓想说怎么又是这两个字?有完没完?无不无聊?
却还是照做了。
罗焱却轻笑着拍拍她的大腿外侧:“放松,站好。”
这一次他不需要她“助纣为虐”,她就那么一点点力气,要是都用来“鼓励”他,脚底下就像没根似的,东倒西歪。
这一次他需要她“自强不息”地站好。
因为他要收回揽在她身前的手。
因为他需要两只手去拆解她最后一件的搭扣——他还做不到一只手搞定,还得多练练才行。
邱蔓这才以站稳为目的地站好,出于尴尬,多动症地挠挠脸,又将脚踝边的牛仔裤踢开,还抬起右脚蹭了蹭左小腿肚,显摆她金鸡独立也能站稳。
罗焱一边看邱蔓瞎鼓捣,一边有条不紊。
不仅限于邱蔓的最后一层,还有他的衬衫。
这样才吻合邱蔓梦中的“什么都没穿”。
近黄昏的光线并不强,可邱蔓还是被镜中的画面晃得眯了眯眼,当真要回到九年前的那个午后,乡下、凉席,电风扇卡了壳,闷热、潮湿,溺水般喘不上气。
又或许,她早就记不清那个梦了,只剩下心结。
如今罗焱说什么是什么,要篡改、要取代,今后她再提及那个梦,就是今日这番光景。
罗焱问邱蔓:“好看吗?”
邱蔓摇头。
不是她嘴硬,是这个画面当真不符合她的审美,与她或他的身材无关,身材再好,也不能这样“孤芳自赏”。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罗焱的右手覆上邱蔓的右手背,十指交握,送她向前撑在镜子上,还要她举一反三,“左手,自觉点。”
邱蔓一学就会。
但人和镜子的距离不够近,她不得不俯身。
原本就如同战鼓擂的心跳更快,意味着一切的一切还在与她的审美背道而驰。
邱蔓要打退堂鼓:“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行……”
二人之前在类似的情景中,探讨过身高的问题——邱蔓嫌罗焱高,是真的嫌,罗焱嫌邱蔓矮,是假的嫌。当时没有镜子,邱蔓真觉得二人“很不匹配”的身高差在这种时候有百害而无一利,很难、很累。
这次她话音未落,罗焱用行动告诉她一点都不难。
他大事小事迁就她二十七年,不差这一件。
直抵。
累倒是有一点累。
邱蔓的重心不停在脚尖和脚跟之间转换,手在镜子上打滑,归根结底还是核心不争气,也不懂呼吸法,总是憋到受不了了再猛喘几口。
这次她之所以没有抱怨……
是镜子立了功。
她的审美在崩塌、重塑,甚至“演技”也派上用场,哪个角度最显天鹅颈,内八字是不是最优解……
如此一来,罗焱也就不用收敛了:“好看了?”
邱蔓才一笔一画勾勒的杰作倏然被揉作一团,丢进水里,又和“好看”八竿子打不着了。
她发飙:“坏人!”
这是她之前决定追求罗焱时,给他改的备注。
这段时间,她默默用这个词骂过他无数次,有抨击,有幽怨。
今天是第一次骂出口。
对罗焱的杀伤力为零。
却是压垮她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此手脚和核心一样废物,再也帮不上忙,重心全落在罗焱身上。
切身体会和上帝视角从这一刻不合理地兵分两路。
更不合理的是,邱蔓觉得切身体会属于镜中人,是“她”在享受,也是“她”在忍受,上帝视角则属于她这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她仿佛在一动不动地观看。
所以她九年前做的梦,当真解释得通。
她可以观看自己。
她可以从那时就拥有罗焱……
罗焱难免也有不懂邱蔓的时候。往大了说,他不懂邱蔓对他的亏欠。往小了说,他不懂邱蔓这一声“坏人”的百转千回。
他只当作是打情骂俏:“这就坏人了?”
言外之意是这不过毛毛雨。
手臂被当作面条往后掰,再被当作铁铸的一般固定,邱蔓还在逞口舌之快:“你就是坏透了!道貌岸然,藏污纳垢,丧尽天良……”
巧了,她九年前做梦的时候也是这样骂他。
罗焱反过来夸她:“宝贝,你真有文采,难怪从小学到高中,作文分数总是比我高。”
可惜,邱蔓不禁夸。
等她两条早就是摆设了的腿彻彻底底被剥夺了站立的权利,被贬为挂件,她的文采一去不复返:“好人好人好人……你是大好人!”
不久前还是罗焱想再安装一扇防盗门,防邱蔓这个贼。
眼下是邱蔓想把门窗都封死,墙壁也要加厚。
罗焱比邱蔓更不愿她“嚷嚷”得人尽皆知,提醒她:“自己把嘴捂住。”
毕竟他腾不出手。
邱蔓一只手言听计从地捂住嘴,另一只手随心所欲地反勾住罗焱,便是在梦中也有没有这般肆意妄为了。
夜幕降临后,邱蔓从臻果设计的官网下单了一面湖泊形状的全身镜——是她去年的设计,这也算是她第一次自己为自己“冲销量”。
想当年,她入行的第一件作品是个鱼缸,上市后,罗焱买了一百个。
她气急了:“你一条鱼都没有,买一百个鱼缸干嘛?”
只能是为了支持她的事业。
然而她并不接受:“你这样做,只会减少一百个真真正正懂我的设计并且有使用需求的消费者!”
她骂他是她事业上的“搅屎棍”——真是气急了连自己都骂。
从此,她禁止他买她设计的作品。
翻回头想想,怎么偏偏是鱼缸?他仿佛用一百个鱼缸为自己加固了鱼塘。
如今这一面湖泊形状的全身镜是邱蔓对罗焱解除了禁止。他一直想拥有她设计的作品,就让他拥有。他一直想爱她,就让他爱。
她也是一举两得。
毕竟她再不能直视现有的那面“恶贯满盈”的穿衣镜,要铲除它。
当晚,罗焱说到做到。
邱蔓出差的行李,是他给她收拾的。
卧室和她的行李箱乱得像炮轰过一样,他没有一句怨言。尤其是从行李箱的最底层找到一件他的衬衫时,他更是喜(不)形于色:“还说你不是小偷?”
“我不小心的!”
“是吗?”
显然,不是。
既然是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势必是邱蔓最先放进去的,先于她所有的衣服、护肤品,和亮晶晶的饰品。
是她最想带走的。
晚饭也是罗焱做的。
邱蔓想在家里吃烛光晚餐,罗焱煎了牛排。
夜里,罗焱也说到做到地让邱蔓睡了个好觉,随便她怎么把他当jellycat,他不“还手”就是了。
转天一早,罗焱送邱蔓去机场。
途中,邱蔓时不时打开手机,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罗焱问了一句,邱蔓说没事。罗焱也就不便再问了。
邱蔓在等庄晓梦的消息。
她昨天发了和罗焱“秀恩爱”的朋友圈之后,不怕被别人笑话或者阴阳怪气,怕只怕庄晓梦会为她捏把汗。昨天先是熊昕致电她,后是邱战先和罗万明都给她点了赞,唯独庄晓梦无声无声。
平日里,庄晓梦不会错过她任何一条朋友圈,点赞、评论,只要她回复,庄晓梦就会再回复,给足她重视。
到了机场,邱蔓和罗焱吻别两次。
车里一次,合情合理。
下了车一次,是恋恋不舍。
然后,罗焱目送邱蔓,直到邱蔓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他收到庄晓梦发来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3 “什么时候
邱蔓一进机场, 就给庄晓梦发了微信:「我到机场了。」
附加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即刻,庄晓梦回复:「落地报平安,好好吃饭。」
附加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却还是没有对女儿昨天的朋友圈发表只言片语。
邱蔓不知道的是, 庄晓梦紧接着给罗焱发了微信:「你今天有时间吗?我们见面聊聊。」
罗焱不相信巧合——不相信庄晓梦在他和邱蔓分开的半分钟后找他是巧合,那只能是……
果然,庄晓梦补充一句:「不用让蔓蔓知道。」
罗焱出神。
假如天平的两端是邱蔓和除了庄晓梦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邱蔓和盘托出。
以他和邱蔓目前的关系, 他会毫不犹豫地对邱蔓说:宝贝, 某人要和我见面, 不让我告诉你,某人一定没安好心,要拆散我们。宝贝, 我不会上当受骗。宝贝,将来你遇到类似的情况,也要像我一样耳聪目明,你一定要记住, 只有你和我才最最是一条心。
但是, 是庄晓梦。
是邱蔓最爱的妈妈。
说白了,再借罗焱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丈母娘……
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丈母娘“没安好心”,他的丈母娘要“拆散”他和邱蔓。
航站楼外的接送区,车辆要即停即走。
罗焱逗留太久,有执勤人员来催促,他回神,争分夺秒地回复了庄晓梦:「好,时间您定。」
罗焱上车, 连安全带都还没系上,庄晓梦发来一家咖啡厅的定位,以及时间:十点。
显然是吃准了罗焱说不出半个“不”字,早就找好了地点。
罗焱的安全带脱了一次手,再系,才系上。他让庄晓梦定时间,因为他想当然地以为见面的地点是庄晓梦和邱战先的家中。
没想到是咖啡厅。
这让他本就不好的预感更上一层楼。
距离十点还有五个小时,罗焱从机场回到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静坐。
邱蔓登机后给他发来微信,跟他分享说有个同事睡过头,没赶上航班,以及她的邻座是位七十多岁的奶奶,喜上眉梢地跟她说这次去广市,是去见老朋友。
邱蔓推测奶奶所谓老朋友,十有八九是竹马。
她在脑补了一本二十万字的小说或者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后,总结说“沉睡了六十年的真爱焕发出新的活力”。
最后,她感慨:「罗焱,我们并不迟。」
直到起飞,邱蔓才“消停”。
罗焱静坐到八点半,重新洗漱,又刮了一遍胡子,打开衣柜,重新换了件衬衫——被他换下的那件堪称莫名其妙被淘汰。
他九点半抵达咖啡厅门口,还没到营业时间。
他在车里收到邱蔓落地报平安的微信,以及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邱蔓确认了邻座的奶奶就是要去见的老朋友的青梅。
邱蔓还说,二人当年被父母拆散,后来各自组建了家庭,各自有了子女,经历了丧偶,时至今日才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罗焱很想陪邱蔓百感交集,很想拨打视频看看分别了四个小时的她的脸,也很想说……宝贝,但愿这不是我们的预兆。
营业时间是十点,咖啡厅今日的第一位客人是罗焱,算上堂食和外带,第十七位客人才是庄晓梦。
庄晓梦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罗焱再三确认他没有搞错时间和地点后,一边等,一边给自己找事做地通过客人的数量和大致的消费金额推算咖啡厅的盈亏,直到庄晓梦出现,所有数字在他脑海中消失。
罗焱起身:“妈。”
他和邱蔓结婚后,改口对二人而言都是难事。
自从学会说话,一个叫干妈,一个叫阿姨,都叫了二十多年。
不同的是,邱蔓改不过来,就不改了。
他却是一定要改。
他一定要做庄晓梦的女婿。
“坐吧。”庄晓梦率先落座罗焱的对面,看罗焱什么都没点,一边扫桌角的点餐码一边问他,“你喝什么?”
“用我的吧。”罗焱岂敢让丈母娘破费。
他急于将手机递过去,没顾上扫码,于是出现在庄晓梦眼皮底下的是他没有退出的他和邱蔓的聊天界面。
内容倒是没什么。
邱蔓最后是用一串表情包刷屏,有肉麻的,也有搞怪的。
都到了眼皮底下,庄晓梦不可能不看,视线先扫过表情包,再认出邱蔓的头像,最后看到微信名,并下意识地读了出来:“蔓不讲理但是蔓可爱的?”
罗焱难免要解释一句:“蔓蔓改的。”
他总不能让丈母娘以为是他说邱蔓蛮不讲理……
庄晓梦点单的动作停了停,没能继续,将手机放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A5尺寸的笔记本,用左手递给罗焱。
罗焱先看到的是庄晓梦的掌指关节红肿一片,明显是新受的挫伤,继而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陈年的伤疤。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印象中……庄晓梦有一只从不离手的玉镯。
庄晓梦有备而来,真走到这一步也难免惶然,用右手揉了揉左手的红肿处:“摘了一个多小时,来晚了。”
她年轻时戴上的玉镯,作为“遮羞布”,本就是强人所难的尺寸,不再年轻后,骨骼和关节更会从中作梗。
罗焱接过笔记本,封面过时,纸质陈旧,气味发霉,直观地对应上庄晓梦左手腕上陈年的伤疤。
“你先大致翻一翻,我们再聊。”庄晓梦重新拿起手机,点餐。
罗焱猜测:“这是您的日记本?”
“是。”
“蔓蔓她……看过?”
“是。”
“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了。”
短短三个回合的对话,时长不足十秒,罗焱将并没有翻开的笔记本物归原主:“十七年,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她应该不想我知道这件事。”
庄晓梦又没能点餐就放下了手机:“你必须知道。”
“妈,蔓蔓的不想……还是要高于您的必须,但这不影响您接下来要跟我说的话,您要我知道的这件事,我应该能猜到。”
庄晓梦没有反驳罗焱,毕竟她的陈年旧事并不独到,以割腕为结局倒推八九不离十。
和计划的有出入,庄晓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焱焱,当年我和你妈妈一见如故,从你出生,我把你当自家孩子,越长大,越有保留,你应该也能猜到是为什么了。”
罗焱一直知道庄晓梦对待他,远不如熊昕对待邱蔓热络和无私,但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所有人都更爱邱蔓,是天经地义。
直到今天他恍然大悟,知女莫若母,作为母亲的庄晓梦第一个发觉女儿对他有自然而然的喜爱,有不可或缺的依赖,甚至有凶多吉少的迷恋。
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是庄晓梦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让她只能作为一名“阿姨”对待罗焱。
后来邱蔓谈了男朋友,不是罗焱,再后来邱蔓谈了第二个、第三个,都不是罗焱。
庄晓梦能体察女儿在每一段恋爱中的苦与乐——苦少,乐多。
作为母亲,她虽然觉得谁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但就凭女儿跟姓许的、姓卢的、姓段的,都不会吃亏,在她看来,他们就都比姓罗的好。
直到邱蔓和罗焱“冷不丁”说要结婚,庄晓梦当天就病倒了,上吐下泻。
所有人都以为是肠胃炎,包括当局者迷的邱蔓。
邱蔓陪庄晓梦去医院输液,女儿趴在妈妈手边:“妈,我真觉得我和罗焱靠谱。我跟他太熟了,熟得不能再熟了,没有留白,就没有悬念,甚至可以说这日子都一眼看到头了。但这也是一种保障,您说是不是?”
庄晓梦旁观者清:女儿在否认对罗焱的感情,什么靠谱,什么太熟了,什么一眼看到头……
女儿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
女儿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开解妈妈的忧虑。
庄晓梦吐得胃都要翻面了。
所以她根本不是女儿的前车之鉴。
所以反倒是她把女儿教坏了,女儿如今明知山有虎,装作不知,偏向虎山行。
庄晓梦没有反对邱蔓和罗焱结婚,再反对,就是一错再错。
女儿婚后,庄晓梦明察秋毫——女儿从心宽体胖,到郁郁寡欢,再到“欺上瞒下”的分居。
果然,姓罗的是女儿最坏的选择。
昨天,庄晓梦看到女儿发了对罗焱“亲亲抱抱”的四张照片,并配文“一辈子”,而罗焱甚至没有给女儿点赞?!
今天,她再看到罗焱给女儿的备注,爱意满满却是女儿自己“腆着脸”改的?!二人的对话更是以女儿的一串表情包收尾,罗焱连个“么么哒”都没有?!
她不能袖手旁观。
把刀疤和“伤痛文学”通通亮出来,庄晓梦就是要让罗焱知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拼了这条命,她也不会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下午两点。
广市。
邱蔓一行人上午九点半落地,直接去了展馆,确认场地,因为最终开放的出入口和原定有变,不利于人流量,要和主办方交涉,也要从布展上做二手准备,等有时间歇歇脚,吃口饭,邱蔓才看到罗焱从两小时前陆陆续续发来的七条微信。
坏人:「我爱你。」
坏人:「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坏人:「但是我爱你。」
坏人:「你能借我两百块钱吗?」
坏人:「不用了。」
坏人:「你吃饭了吗?」
坏人:「我爱你。」
七条。
邱蔓每看一条,头顶上就冒出一个无形的图案,七条刚刚好凑了一只乌鸦身后跟着六个点点的省略号,打包飞走。
真无语。
嘘寒问暖也就罢了,三句没头没尾的“我爱你”堪称神经病,还夹杂一句借钱?借还不多借,两百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4 好可怜好可
罗焱对邱蔓的第一句“我爱你”, 当然是有感而地。
等不到邱蔓的回复,他追加了第二条和第三条,已算合情合理。
至于第四条, 找邱蔓借两百块钱,这笔帐要算到庄晓梦头上……
在咖啡厅,罗焱从始至终没有看庄晓梦的日记本,但不影响他领会庄晓梦的精神。他大致能猜到庄晓梦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感情, 个中丑陋和险恶, 不巧被当年年仅十岁的邱蔓一知半解。
凡事最怕一知半解, 会像没头苍蝇,已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由此,罗焱一通百通。
多少年来, 邱蔓将“友谊”强加于他,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个中原委,可他苦闷时,她想必已有苦闷, 他至少心安理得, 她想必还多了自我怀疑。
罗焱明确了庄晓梦今天召见他的目的,向庄晓梦保证:“妈,我对蔓蔓是真心,以前是,以后已不会变。”
面对丈母娘,他不能不含蓄。
什么“爱死了”之类的,真没法说。
庄晓梦看女儿和罗焱一路走来,当然已看得出罗焱对女儿“不差”——母亲在这方面都是贪得无厌的,罗焱即便把心掏给她女儿,她已只能评价为不差、还可以、马马虎虎。
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终究比女儿务实。
掏心, 不如掏腰包来得实实在在。
“你和蔓蔓,谁管钱?”庄晓梦说到了重点。
重点是她和邱战先结婚快三十年,都是各管各的钱,同时齐心协力,家里有用钱的也方从不互相推诿,她觉得没什么不好,但到了女儿和罗焱这里,另当别论。
她觉得财政大权必须牢牢掌握在女儿手里。
罗焱实话实说:“目前,我们的收支是独立的,但蔓蔓清楚我的财务状况,已有我的账号和密码。”
“光清楚有什么用?”庄晓梦同样实话实说,“将来你变心了,翻脸了,改密码,销账号,她光清楚你有仨瓜俩枣还是百万千万的,有什么用?是能弥补她错付的真心,还是能保障她未来的生活?”
要是邱蔓在场,一定会挠头:“妈,只有我自己能保障我未来的生活吧?您和我爸都保障不了吧?”
在场已没用,庄晓梦一定会把她扒拉开:“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家的别插嘴!”
这种时候不要试图和母亲讲道理。
所以还是罗焱上道儿:“您说的对。我今天会把存款都转到蔓蔓的账户,房子和车子,已会尽快过户。”
“你给她,她会要吗?”庄晓梦如今对女儿真是怒其不争。
她怀疑女儿不但不会要罗焱的一针一线,倒贴金山银山都有可能!
罗焱再细细一品:“我转给您。”
他只能说,幸亏丈母娘今天是面对面跟他摊牌,要是在微信上,他搞不好会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
庄晓梦没有直接说好,只说:“那我就先替蔓蔓存着。”
相当于说好。
面对庄晓梦紧接着地来的账号,罗焱都不用等回家或者回公司,就在咖啡厅里,在庄晓梦的注视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在他转账期间,咖啡厅的店员上前来提醒,说这里是“消费区”,言外之意是你们点不点餐啊?看你们的气场像是在聊上亿的买卖,要不要边喝边聊啊?
庄晓梦第N次扫码,罗焱第N次争先恐后:“我来。”
庄晓梦一语道破:“一样的。”
罗焱转念,的确。
以后,他的钱就是丈母娘替邱蔓存着的钱,一杯咖啡而已,丈母娘请客,已就是他请客。
还是在他转账期间,庄晓梦提及熊昕:“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你妈妈,我尊重你的决定。她未必会理解我的做法,她已是当妈的,会为你出头,说不定会和我从一见如故开始,以一刀两断结束,我都接受。不管怎么样,我要为蔓蔓做打算。”
“妈,”罗焱越叫越顺口,“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庄晓梦才不会被这些“虚的”所蒙蔽:“房子和车子的过户,你先去了解一下手续,下周,我们详谈。”
这些才是真格的。
十二点左右,庄晓梦完胜也离开咖啡厅。
罗焱要送丈母娘,丈母娘说不用,掏出一副墨镜戴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影真像“干了票大的”。
罗焱又坐了一会儿。
庄晓梦完胜,不代表他完败。
他被掏空了腰包,但心里满满当当。
十七年前,邱蔓才十岁……
他记得十岁的邱蔓偶尔还会梳双马尾,放学后的书包总是忘了拉拉链,背在身后像是张着大嘴,爱玩的都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新闻里曝光的“毒玩具”。
十岁的邱蔓,真的还是个孩子。
罗焱给邱蔓地的第一条“我爱你”,是爱二十七岁的她。
已是想回到十七年前。
想对她更好,尽管他不知道还能如何对她更好。
邱蔓迟迟没有回复,罗焱再不会患得患失,明知道她在工作,已要明知故问一句“有没有打扰你”,虽然有可能打扰你,但是没办法,我还是要说我爱你。
等到一点多,罗焱饿了。
这时他惊觉他把所有即刻能支配的金钱都转给了庄晓梦,他的诚意是如此,但这……会不会太实诚了?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刚刚庄晓梦看到发笔有零有整的到账,曾意味深长也看他一眼。
或许,丈母娘本想问他要不要把零头留下傍身?
好在还有信用卡。
罗焱甚至想好了,他之前看到过小额贷之类的广告,下个月到了还款日,他恐怕要拆东墙,补西墙。
但今天这顿饭,他要向邱蔓伸手……
当初他让邱蔓管账,憧憬的画面就是他所有的钱都归老婆管,老婆每个月给他地生活费,他额外再有什么支出,已要向老婆打报告。
可惜,邱蔓嘴上说着管账,却把财政大权当“虚名”。
投资,她说她不擅长。
储蓄,她说存哪不是存?
她对他的财务状况更像是抱着八卦的态度,了解了之后,评价他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就完了?就完了……
如今,罗焱总算有机会问老婆要生活费。他一时冲动,便地了找邱蔓借两百块钱的第四条微信。地完了,他越想越觉得有优化的空间。
他不应该说“借”。
他应该直接找老婆“要”两百块钱。
说“借”,太生分了。
可惜,超过两分钟,美中有不足的消息撤不回了。罗焱再一转念,这不是美中不足,这是祸从口出!他光顾着他的美梦成真了,邱蔓要是问他:你的钱呢?你让我管账的钱呢?
他万万不能把庄晓梦供出来,根本编造不出一个能说得通的借口。
于是他地了第五条,说不用了。
寄希望于能蒙混过关。
快两点,罗焱买了个三明治到公司,还没收到邱蔓的回复,最关心的莫过于她是不是忙得没时间吃午饭。
坐在办公桌前,罗焱心不在焉也把三明治往嘴里送,咬下去才地现没拆包装纸。
他没了胃口,走到窗边透透气。
他老婆好可怜……十岁就埋藏了即便是对他都不能讲的秘密,二十七岁还不能按时吃饭。
好可怜好可怜。
就这样,罗焱给邱蔓地了第七条微信:「我爱你。」
助理来敲门,他说“进来”的时候,声音不对劲,还以为是太久没开口,清了清嗓子。助理一见他,像见鬼似的把到了嘴边的汇报生生憋住。他觉得脸上痒,抬手才地现自己哭了。
神经病!
罗焱自己都要骂自己,伤春悲秋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所以邱蔓在看到他的七条微信后,骂他神经病,他真不冤。
邱蔓端着盒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边吃边回复了罗焱一条语音:“我刚看到你的微信,已刚吃饭,叉烧和空心菜,味道好极了。你找我借两百块钱是怎么回事?我已爱你。”
一条语音回复他七条微信,效率真高。
罗焱回复:“费彦博非让我找你借钱,说试试你对我是小气还是大方。别理他。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随即,罗焱收到邱蔓的转账,五百二十块。
邱蔓没有怀疑罗焱编造的借口:“你截图给他看看。”
只能说……费彦博平日里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形象。
邱蔓这边忙里偷闲,吃得津津有味,笑得合不拢嘴,罗焱这边却又“苦大仇深”了。
五百二十块,对他来说不仅仅是520,更是他接下来发天的饭钱,是他梦寐以求的从他老婆手里拿到的生活费。
他老婆怎么可以这么好……
总之,庄晓梦请罗焱喝了一杯咖啡,更像是给他灌了一碗迷魂汤。
他神志不清也在邱蔓的十岁和二十七岁之间横跳。
他的感性被她的双马尾缠绕,被她张着大嘴的书包吞噬,被她玩过的每一样“毒玩具”侵害。
他的理性明知道囊中羞涩,却还是订了当晚十点飞广市的航班。
他自我安慰说是老天的指引,因为时间够他处理完当天的工作,邱蔓转给他的五百二十块已够他买一张特价机票。
总之,老天和费彦博一样是背锅的命。
登机后,罗焱才敢给邱蔓拨语音通话。
他不怕邱蔓骂他神经病,才分开十发个小时就上蹿下跳。
他怕的是邱蔓不让他去。
这都登机了,已算生米煮成熟饭了。
接通后,邱蔓的态度和罗焱预计的“略”有不同。
他说他三个小时后到广市,邱蔓的确骂了他一句:“你有病吧?”
她虽然嗓门不小,但口吻只是略惊喜,以及略拿他没有办法,既不阻止他,字里行间已不像期待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飞逝。
而邱蔓之所以嗓门不小,是因为广市的合作商今晚对她和发个同事尽也主之谊。罗焱本以为就是吃个晚饭,没想到这都快十点了,邱蔓所处的环境“歌舞升平”。
然后,罗焱捕捉到邱蔓身边的一个男声:“姐姐,我开始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 是病吧?得
区区六个字, 有五个刺痛罗焱的耳膜。
姐姐?邱蔓除了他,还哪来的弟弟?
开始?开始什么?
罗焱记得大一寒假,邱蔓曾帮庄晓梦同事的孩子补习英语, 一个初中男生,贪玩儿,总是跟邱蔓耍无赖,到了补习时间, 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上个厕所再开始, 吃包零食再开始, 打局游戏再开始……
正经事,没人上赶着开始。
那如今这个上赶着开始的“弟弟”,准没什么正经事。
还喽?喽什么喽?罗焱心说舌头能不能捋直了?
不等罗焱对邱蔓一一指出这个“弟弟”的蛇蝎心肠, 邱蔓对“弟弟”的回应传入他的耳朵:“你先去那边。”
而后罗焱总算等到邱蔓找了个相对不“乌烟瘴气”的地方跟他好好说两句话。
“吃完晚饭,肖经理请我们来酒吧消消食,盛情难却。”邱蔓小酌怡情,“我真是大开眼界, Luna平时说话跟蚊子似的, 玩儿嗨了整个一破锣嗓子。”
罗焱试探:“你还有没有开别的眼界?”
“别的?”邱蔓反应过来,“你说那小孩儿啊?”
“哪小孩儿?”
“就跳舞那小孩儿!现在酒吧里不都是这种吗?”
“哪种?”
“就是在你面前跳舞啊!也不能算跳舞吧,算发福利吧?解个扣子,撩一下衣服什么的,也有直接光膀子的!”
罗焱平时的工作也免不了应酬,酒吧虽然去的不多,但流行趋势总要懂一懂。
他知道有不少酒吧的竞争力是“男色”,调酒师的衬衫不系扣子,侍应生随时随地扭一扭。
他有一次应酬,一行人中坐C位的是一位女客户, 他亲眼看过侍应生跨在女客户的二郎腿上热舞。
他觉得不堪入目没有用。
女客户和其他人都乐在其中。
因为亲眼看过,他更能脑补邱蔓在经历的一切:“他几岁?”
“Luna?”
“跳舞那小孩儿。”
“也就二十出头吧。”
“你管二十多岁的男性叫小孩儿?”
邱蔓后知后觉:“罗焱,你在吃醋?Come on!那只是他的工作。”
罗焱的特价机票当然是经济舱,座位还是三人座的中间。邱蔓跟他“拽”英语,就代表她也玩儿嗨了,恐怕不逊色于Luna。他胸闷:“可是,你说‘先’。”
左右两边的人都竖着耳朵,他只能言简意赅。
“什么先?”
“先后的先,你让他‘先’去那边。”
邱蔓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在说什么?”
空乘在从前往后地提醒乘客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了,留给罗焱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得不详述:“他原本要给你跳舞,对你解扣子,撩衣服,对不对?我坏了你的好事,你只能让他‘先’去别人那边。等你回去,他再给你发福利,对不对?”
左右两边的人愣是隔着罗焱,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哈。
邱蔓更是笑出来:“这又是费彦博给你出的馊主意吧?让你试试我对你吃醋的接受程度?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不要别人发的福利了。”
“我在飞机上。”罗焱提醒邱蔓。
邱蔓根本不为难罗焱:“忘了忘了……那先这样,一会儿见喽!”
喽?她也喽?
罗焱心里咯噔一下,在结束通话之前,视死如归地亲了邱蔓一口,但愿她言而有信,能和二十多岁的“小孩儿”保持距离。
结束通话之后,罗焱假寐。
他但愿他的手机漏音,他的左邻右舍听到是他老婆玩得太花,他才会声讨,以及听到是他老婆索吻,他才会亲手机……
颜面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凌晨两点半,罗焱抵达邱蔓所在的酒店。
邱蔓有提前和前台登记,罗焱拿了房卡,上楼,开门,房间里留着夜灯——邱蔓没有留夜灯睡觉的习惯,只能是为他而留。
罗焱轻手轻脚,邱蔓还是醒了,困得睁不开眼睛,勉强对他伸出一只手:“抱抱。”
罗焱在邱蔓手上亲了一口,给她塞回被子里:“我先去洗澡。”
邱蔓点点头就又睡着了。她今天实打实的起早贪黑,工作大体上顺利,酒精助眠,直到一点多才奄奄一息地爬上床,要不是对罗焱心心念念,真的会不省人事。
罗焱洗澡时眼睛里进了水,红得吓人。
也有可能是他又“犯病”了,又觉得他老婆好可怜。
或许他今晚不该来?
或许今晚就该让邱蔓高高兴兴喝两杯,体验一把野花比家花香,然后踏踏实实睡一觉。
他来了,他老婆只落得扫兴的夜生活和七零八落的睡眠,真的好可怜。
罗焱上床时也是轻手轻脚,邱蔓又醒了,掀开被子的一角,咕哝道:“快进来。”
罗焱又给她掖好:“你好好睡觉。”
“你说的‘先’。”邱蔓口齿不清。
罗焱不得不往前凑:“什么?”
“你说‘先’洗澡,”邱蔓的手臂冲破被子,没骨头似的砸在罗焱身上,“先后的先,那就是……洗完澡抱抱。”
她说梦话似的,逻辑却缜密,一句“先后的先”甚至有调侃罗焱之嫌。
罗焱遵从邱蔓的意愿钻进被子,拥抱她:“好了好了,快睡吧。”
不是敷衍她,是他今天的情绪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邱蔓却睁开了眼睛:“你怎么了?”
“没事。”
“才怪……”
“真的没事。”
邱蔓从睡眼惺忪到目光如炬,也就是一转眼的事,掀开被子,坐起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没有让他给我跳舞,他再叫我姐姐,我都不准了,Luna都笑话我是清朝人。不对不对……不是这件事。你为什么要来广市?你一定有事。”
“想你算有事吗?”罗焱不由分说将邱蔓放倒,让她背对他,从后面伸手蒙住她的眼睛,“我想你。”
邱蔓被抱着,也被禁锢着:“罗焱,你别吓我。”
罗焱或许有一天会和邱蔓聊聊他今天和庄晓梦的会面,聊聊邱蔓独守了十七年的秘密,但绝不会是今晚。今晚他只能油嘴滑舌:“我还没开始吓你。”
“罗焱!”邱蔓下意识瑟缩,被抱得更契合,无异于更羊入虎口。
“我二十二岁的遗憾,是没有女朋友可以让我体会异地恋的相聚,所以我来了。”罗焱庆幸于邱蔓“欠”了他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的遗憾,能让他许愿,也能救他于危难。
“异地恋?我们才异地了十几个小时,你现在就相聚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啊?有意思吗?”
“没意思,”罗焱说了算,“所以这次不算。”
不如留到下次。
广市才是亚太家居展的第一站,邱蔓接下来还要去新加坡、澳大利亚……
“就这?”邱蔓半信半疑,“这有什么吓我的?”
“我话才说了一半。”罗焱顿了顿,貌似卖关子,实则是自己将自己逼上梁山,“你还记得吗?五年前……你想当作家。”
“作家?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听你说的。不过,你是跟黎今安说的,在同学聚会上。”
提到同学聚会,邱蔓想起来了。
五年前,她在某小说网站注册了作者号,写了一本爱情小说,几乎无人问津。这件事只有黎今安一个人知道。黎今安不仅是她唯一一个铁杆读者,还给她出谋划策。
那天小学同学聚会,在KTV,她和黎今安交头接耳。她说黎今安推荐给她的几本好书,男主动不动一夜七次,次数不达标的,都是放在里面一夜不出来……太不现实了。
黎今安送她一记白眼,说都看爱情小说了,谁还看现实的?
如今,邱蔓被罗焱的用词搞得下不来台:“哎哟哟,我那算什么作家啊?我就是无病呻吟几句。”
她就写了那一本,还没写完,这都辍笔五年了。
再一转念,邱蔓回头瞪罗焱:“我跟黎今安说话,你怎么还偷听啊?”
“我只是听力好。”罗焱也不算狡辩。
他当时就坐在邱蔓旁边,有人唱K,但他的注意力放在邱蔓身上,不用“偷听”,也听得到。
事已至此,邱蔓作罢:“算了,看在你嘴严的份上,我就不灭口了。”
邱蔓把头转回去,打了个哈欠,才要昏昏欲睡,又惊醒:“你说要吓我,该不会是……你看过我写的小说了吧?”
“我能看吗?”
“当然不能!”邱蔓要翻身。
“我没看,”罗焱用一条腿压住邱蔓,安抚她:“你不让我看,我不会看。”
他没说“找不到”。想找,一定能找到。但他想洞察邱蔓的所有,不包括侵犯她的隐私。
邱蔓挣扎:“那你到底要怎么吓我?快点快点,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罗焱淡淡道:“你不相信男人能一夜七次?”
邱蔓顿时一动不动:“我早上八点就要到展馆。”
这是真吓到她了……
“我也不相信。下次,”罗焱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下次时间充裕了,我们再试这个。”
邱蔓警觉:“那这次?”
罗焱的手握住邱蔓的手腕,并非禁锢,而是在她的手腕内侧摸索到有安眠功效的神门穴,轻轻按压。
同时,他讲话也是哄人睡觉的调调:“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对另一种情况更持怀疑的态度。你说女主一觉醒来,才知道男主在里面放了一整夜,大为震撼,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这样做有可能不影响你的睡眠?宝贝,异地恋的相聚,是不是一分一秒都珍贵?我们今晚试这个,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
邱蔓濒临精神分裂。
她一边被罗焱又是穴位,又是碎碎念的,哄得随时能坠入梦乡。
然而罗焱说的这都叫什么话?
大为震撼……这是她当时对黎今安发表她的读后感时的原话。
如今她更是大为震撼!罗焱对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更半夜,千里迢迢,就为了弥补这个二十二岁的遗憾?他这算不算被她害得X饥渴了?
是病吧?得治吧?
无论如何,邱蔓不再怀疑罗焱来广市的个中原委,罗焱蒙混过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 “不准醒。
是责无旁贷, 也是破罐破摔,邱蔓深吸一口气:“来吧。”
这……反倒让罗焱陷入了被动。
天地良心,他虽然对邱蔓有形形色色的“亵渎”, 但都建立在他认为可行的基础上。邱蔓在二十二岁觉得不现实的事,他在二十七岁也觉得不现实。
今晚纯粹是因为他不能供出庄晓梦,才会和邱蔓话赶话地说到这里。
“来吧?”罗焱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觉得邱蔓的态度比他在人满为患的飞机上亲手机更视死如归。
并非他多心。
邱蔓现在就是觉得他有病, 她现在就是医者仁心。
“什么姿势?”邱医生的口吻就是和病人讨论治疗方案, “从前面、后面?你觉得哪种更能保持?你是动, 还是不动?不动,你不难受吗?我不难受吗?动,怎么可能不影响我的睡眠?算了, 随机应变吧。你带T了吧?”
罗焱当然没带……
他满怀对邱蔓的怜爱而来,多带两包纸巾擦擦眼泪还差不多,带T未免太人面兽心。
“没带?”邱医生对病人也不能太苛责,“好了好了, 以后我随身带。你不是还要车震吗?你不能回回上了战场才说没带枪。”
这是什么破比喻?!
罗焱将邱蔓更往怀里收了收:“你管这叫没带枪?”
邱蔓像被挟持了一样改口:“枪套, 行了吧?”
“行什么行……”罗焱的手这一次捂住邱蔓的嘴,“闭嘴!睡觉。”
邱蔓含糊道:“不试了吗?”
“不试了,”罗焱只说了一半的理由,“你要早起。”
另一半的理由是,邱蔓公事公办的口吻也算给他灭火了。她是真有两下子。她的存在就能燃烧他,能救他一命的也只有她。
时间在寂静的夜里充满迷惑性,罗焱被邱蔓蹭醒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邱蔓在“睡觉都不老实”这方面是个惯犯了,罗焱多少有了经验。
今晚倒也不能怪她。
怪他“不老实”在先。
是他先不知不觉把脸埋在邱蔓脑后,无惧她的头发, 连她的头骨都要好好感受。
更是他先动手,睡前,他的手明明捂在她酒后不怎么安分的胃上,被她蹭醒后,却是一掌饱满。
更不要说她睡前给他灭的火,效力不过片刻,她身后一直被硬生生地抵着,可惜了这家酒店的床垫,是出了名的深耕睡眠科技。
这如何怪她蹭他?
她充其量只是定力差。
“宝贝,”罗焱对邱蔓耳语,“不准醒。”
他不能再对她的睡眠鲸吞蚕食,另一方面,也免得她又说煞风景的话。
夜太过寂静,被子下的簌簌声在罗焱听来震耳欲聋。
于是去除阻碍物的速度比0.5倍速都不如,却也歪打正着地让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的二人都更想、更急。
想时越急,得到时越觉得一切都值得。
刚才没有的,现在还是没有。
刚才不能做的,现在还是不能做。
“对不起,”罗焱在邱蔓身后道貌岸然,“宝贝,对不起……”
他歉意的源头,是没能在十七年前让邱蔓对他无话不说。她把他当“外人”,不是她的错。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
源头下还有两条分支。
“它”再怎么横冲直撞也只能借由邱蔓的腿找到归宿。
如此一来,他的歉意一分为二。
一方面,他谨小慎微,怀疑这样做对她而言也并非百分之百的安全。
另一方面,他狂妄自大:宝贝,我知道你馋涎欲滴,但只能请你这样将就将就。
为什么说他道貌岸然?
因为他的行为不受歉意的支配,像白噪音一样对邱蔓说了不计其数的对不起,越说,越沉迷于升温、榨取,和铸造等等的物理反应之中。
假如满分是一百分,他的感受久久停驻在五十九分,距离及格线只有一步之遥,折磨,却同样令人不可自拔。
邱蔓注定不可能拥有深耕睡眠科技的床垫带给她的深度睡眠,但醒来,是被七点的闹钟叫醒。
醒来的那一刻,她怀疑她在做梦……
因为不用掀开被子,不用看,她也能感觉到她睡前整齐的穿戴,变得和整齐相去甚远,睡裙快要变围巾,另一件似乎也不在原地。
再体会一下,似乎在膝盖的位置。
因为她身上多了不属于她的重量。她明明习惯了同床共枕时,罗焱的手“长”在她身上,那是又多了什么入侵她的领地?
掀开被子,邱蔓屏息凝神地往下看,便是对即将看到的画面心如明镜了。
心如明镜的“镜”,也可以指代她和罗焱在家中玄关处的穿衣镜。
她从那面镜子里看到过同样的画面……
现在以俯角直接看,分不清哪一种更让她濒临脑溢血。
什么叫小说照进现实?
这个说法往往用来形容浪漫。
到了她这里,是她认为“最不现实”的小说照进现实。
然而诸如什么放一整夜不出来,这和浪漫没有一毛钱关系!就算罗焱没有放进去,也不能美化他的丑恶。更何况论此时此刻的视觉效果,她宁愿他放进去……
更难以言喻的感受接踵而至。
捣熟了。
泡透了。
“还不起床?”罗焱的声音从邱蔓脑后传来。
他也有睡,只是比邱蔓和闹钟更早醒来,所以没有错过邱蔓一系列的困惑、猜测、求证、惊愕、出神……他不用看她的脸,从她呼吸乱不乱,以及肌肉紧不紧,就能判断。
“禽兽……”邱蔓搜肠刮肚的这两个字,也不足以表达她千万分之一的愤愤。
更令她气得挠人的还在后面。
时间不等人,邱蔓没给罗焱一个正眼就下了床,克服不适,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洗澡。
没锁门是她疏忽大意,罗焱在两分钟后尾随而至,是算准了她一头泡沫,跑都没法跑。
他话说得含蓄:“宝贝,帮帮我,很快……”
做的事却比含蓄的所有反义词加一块儿都更不要脸。
他就正对着她,自己动手。
他所谓的帮,根本不用她做什么。
似乎只要她在他面前,被他看着,也看着他,就万事俱备。
顶多,他用另一只手帮她挡住快要进眼睛里的泡沫,这就是二人仅有的肢体接触。
他所谓的很快……还真蛮快的。
邱蔓猜测,原因三七分。
三成是因为她时间有限,七成是他饱受了一整夜的“折磨”。怎么没折磨死他?活该活该活该!
这还不算完。
邱蔓万万没想到罗焱还有在字面上大同小异的下文:“我帮你,很快……”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谢绝”的话尚未到嘴边,罗焱先发制人:“不然,你要难受一天。”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不公平!
凭什么他是自己动手,她也是他动手?
邱蔓扒住罗焱的肩,脸埋在他的心跳上,默默抗议到最后也没搞懂她是吃了亏,还是占了便宜。
同样是他所谓的很快,她比他更快。
右手的指甲在他肩上挠出两道血印子。
八点,邱蔓准时到展馆,整个人神清气爽。同事们纷纷夸她昨晚懂节制……邱蔓一惊,罗焱来广市,她没告诉任何人,所以世界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然而同事们真的不知道她在出差的第一晚,就夫妻团聚,他们的下一句是她不像他们个个宿醉。
所以是夸她昨晚在酒吧懂节制。
邱蔓长舒一口气。
也是怪了。她当初和罗焱“假结婚”,总要秀恩爱。如今她和罗焱“真夫妻”,倒羞答答得像偷情了。
与此同时,罗焱去往机场,回京市上班。
他这个通勤也真是劳民伤财了。
此后十天,二人用罗焱的话说便是“异地恋”了。
邱蔓在广市忙忙碌碌。
罗焱在京市,工作之余,言而有信地带律师给庄晓梦讲解了房子的过户相关。
女婿和丈母娘不属于直系亲属,综合考虑税费和未来出售的可能性,女婿建议买卖优于赠与,但还是请丈母娘定夺。
最后,买卖和赠与,庄晓梦都没选。
她嘴上说着不交那个“冤枉钱”,心中却是被罗焱打动——怎么也是在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要说有谁比她这个当妈的对蔓蔓更好,没有,假如有……只会是焱焱。
另外,罗焱出差去了澳大利亚,和一家在中高端人才寻访上崭露头角的公司谈并购。
邱蔓不免惋惜于二人都要去墨尔本,时间却错开了。
“异地恋”的最后一晚,邱蔓和罗焱尝试了一次线上X爱。
当然,是罗焱提出来的。
邱蔓摸清了他的路数:“我没猜错的话,你二十三岁的遗憾是没和女朋友玩过这个吧?罗焱!你要是去拍脑部CT,拍出来的会是一颗咸鸭蛋蛋黄吧?黄得流油!”
“所以,你不能弥补我这个遗憾吗?”罗焱一句话KO邱蔓。
来来来!
话糙理不糙,邱蔓觉得自己被罗焱“历练”得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然而出师不利……
语音通话中,罗焱才叫了邱蔓一声姐姐,邱蔓大喝一声:“等等!”
在邱蔓的印象中,罗焱每次在亲热时叫她姐姐,都不乏嘲讽,类似于“姐姐也不过如此”。像今晚这样黏糊糊的腔调,好像有过一次。但是,是什么时候来着?
就在十天前。
她想起来了,就在罗焱来广市和她夫妻团聚的那晚,就在他尝试让小说照进现实的过程中,他曾在她脑后黏糊糊地唤她:“姐姐,我给你跳个舞吧。”
当时她半睡半醒,却也能分辨出罗焱在诈她,反手拍拍他:“你别吃醋了,我心里只有你……”
转天,她把这段小插曲忘得干干净净。
今天他自投罗网,让她想起来了,那就别怪她秋后算账了。
邱蔓挂断语音通话,改为视频通话,对罗焱笑盈盈道:“你那天不是说要给姐姐跳舞?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57 “就那个啦
罗焱只能说, 人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在广市那夜,邱蔓睡着,他醒着, 他本就错综复杂的情绪通通被放大,包括嫉妒。
他一忍再忍,也没忍住诈邱蔓一手,非要试试她会不会说出“你这二十出头的小孩儿真是跳到姐姐心坎儿里了”之类的真心话……
邱蔓根本没中计。
她反手拍拍他, 说她心里只有他。
罗焱后悔莫及。
嫉妒是人之常情, 但他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未免上不了台面。
尤其邱蔓说的无论是真心话,还是梦话,都同他高下立判。
但愿第二天, 她什么都不记得……
却不料到了第十一天,她想起来了。
罗焱只能在侥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不会跳舞,我没说过那种话,你记错人了。”
“是吗?”邱蔓稳坐钓鱼台。
罗焱一口咬定:“是。”
二人就这样在视频通话中四目相对, 邱蔓趴在酒店的床上, 罗焱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既然是要线上X爱的,就算被这段小插曲打断,气氛也不同寻常。
罗焱要言归正传:“不要视频……”
邱蔓和他同时开口:“你不发疯吗?”
“发疯?”罗焱当然要以邱蔓说的话为先。
邱蔓托腮:“你说我记错人了,岂不是代表另有一位和你至少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对我说过那种话?你都不问问他是谁吗?你不跟我发疯吗?”
她的指尖像弹琴似的在脸颊上敲了又敲,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做作。
意味着,她毫不掩饰她对他的戏弄:“罗焱,你不在乎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
好大的罪名。
罗焱两罪名相权,只能认第一个:“是我,是我说的。”
他做好了被邱蔓指责的准备, 诸如人与人之间起码的信任呢?诸如你的心胸呢,品格呢?诸如婚姻怎么能建立在猜疑和试探之上呢?
他会接受她的指责。
却不敢保证将来会不会再犯……
被嫉妒冲昏头脑,或许也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邱蔓思考地咬了一下下唇,也是做作:“我那晚就该将计就计,就该故意把你当作能歌善舞的好弟弟,故意气你,让你给我一场……那个。”
“那个?”罗焱不解。
邱蔓加了语气词:“就那个啦!Angry后面还有一个词啦……”
罗焱爱极邱蔓情不自禁时的娇憨——重点在娇。但平心而论,她有意而为之的娇憨,重点总是在憨。好在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也爱极她的憨态可掬。
“Sex?”罗焱给邱蔓补充。
“嗯哼……”邱蔓也是在憨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编排道,“试想一下,你像打鸡蛋一样把我摔在床上,我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你愤怒的脸,一下就……那什么了。你质问我,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然怎么敢睡在你身边,还想着外面的野男人。”
罗焱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用纸笔记下来,以便圈出重点词汇。
比如野男人。
她这个用词还蛮old fashion的。
又比如那什么。
哪什么?他要先打个问号。
邱蔓继续道:“你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你一边说,一边就……进来了,然后挖苦我,说没想到我喜欢粗鲁的,我否认,你就让我听声音,问我不喜欢粗鲁的,怎么会碰都没碰,就那什么得像洪涝灾害?”
在罗焱认为,这一段的重点词汇是洪涝灾害。
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
另外,之前打问号的“那什么”,他有了答案。
湿。
邱蔓突然往镜头前凑了凑:“你网卡了吗?”
罗焱这才开口:“没有。”
“那怎么一动不动?你上课都没听得这么专心。”
“那你能不能看在我爱听的份上,专心讲?别跑题。”
邱蔓被罗焱的“爱听”两个字鼓励到,更声情并茂:“然后,然后……”
可惜她的想象力有限,书到用时方恨少——尤其是五年前黎今安推荐给她的好书,她一目十行,或许有相关内容但被她错过了。
“然后……”邱蔓硬着头皮,“你像烙饼一样把我翻了个面。”
罗焱不难看出邱蔓江郎才尽了:“我不是进去了吗?是又出来了吗?不出来,能给你翻面吗?”
邱蔓想象着可行性:“能……吧?就……那样。腿,那样。”
罗焱再也不能从邱蔓的文采斐然中找到重点词汇。
她只剩干巴巴的指代词了。
“那真爽死了。”罗焱言简意赅之后,再逗逗邱蔓,“不过宝贝,你是饿了吗?又是打鸡蛋,又是烙饼。”
邱蔓原本还蛮入戏的,她脑海中的画面远比她的措辞更符合线上X爱的气氛,再被罗焱的前五个字画龙点睛,她心跳都快了,体温都高了,这时罗焱给她凑出来一套烙饼鸡蛋?
相当于画龙点睛之后,发现是条毛毛虫。
“啧,”邱蔓不满,“你能不能别搞笑?”
罗焱等的就是邱蔓这句话,不然,她意识不到她自己有多搞笑。
“准备好了?”罗焱之前和邱蔓同时开口便是要说这句话,“把视频关了。”
“为什么?”
“不安全。”
“可我想看你。”
“那我开着。”
“你不怕不安全?”
“更怕你想看看不到。”
邱蔓拖拖拉拉:“那也不行……”
“再废话,”罗焱给不了邱蔓她编排的“愤怒的脸”,但冷一冷也足够给她下马威,“你一会儿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邱蔓不确定是罗焱比她会撩,还是她比罗焱好撩,总之她洋洋洒洒一片小作文,似乎还不如罗焱说一句话,会被他“惩罚”的真实感让她即刻关闭了摄像头。
此后,更多的真实感纷至沓来。
真的只有她的手。
虚假的有很多,有罗焱为她服务过的所有方式,有席卷,有侵略,有霸占。
他最初那声黏糊糊的“姐姐”,原本是温存。她阴差阳错用angry定了性,他也能因势利导。他依然声声叫她宝贝,却比平日里少了宠爱。
被以大欺小的压迫感所取代。
他再没有半分弟弟的自觉。
很多的虚假对她区区一只手以多欺少,假的便更像真的了。
邱蔓的手机屏幕上始终是罗焱的上半身。
他倒是“大方”,问了她好几次要不要看别的,她尖叫着说不要。
他唯一让步的便是这件事,不看就不看,不逼她,她脸皮薄,第一次能投入到这种程度值得表扬了。
别再拔苗助长了。
的确,邱蔓光是看罗焱的上半身都快要招架不住。
他的脸、他的姿态,和他肌肉的线条,让她自相矛盾,原来咄咄逼人和引人遐思可以同时发生。
真实感持久到不可思议。
邱蔓产生的幻觉里甚至包括了嗅觉,结束后,她闻到了属于罗焱的气味。
关于事后,邱蔓和罗焱总有分歧。
邱蔓对罗焱的爱意会转化为探索欲,她会想捻在指腹上观察,甚至想闻一闻。
罗焱总会制止她,不让她碰,一边给她擦手,一边说不卫生,说脏。
她能猜到他的心态,无非是将她摆得太高,将他自己摆得太低。
几乎将她上升到神圣不可亵渎的高度。
于是,她一片好心:“我觉得很好闻!”
“你鼻子有问题。”他不领情。
她甜言蜜语:“可能它本身不好闻,但和我的味道混在一起,就很好闻,你不觉得吗?”
他被她所谓的化学反应骗到,动容地点点头。
当时邱蔓是胡诌,如今明明是幻觉却仿佛有了切身的体会。并不存在的属于罗焱的气味跳过她的鼻腔,直接传递到她的大脑,带她神游太虚。
在时间上,带她回到十八岁的暑假。在那座海边城市,在他的房间,与他相隔一扇卫生间的门,她第一次体会到长大的快乐。她第一次的快乐,就是他在“无形中”给予她的。
在空间上,带她回家。
转天,邱蔓返京。
罗焱去机场接她。她“遣散”了同事,在机场的川流不息中投入罗焱的怀抱,旁若无人地亲他。
罗焱带去的花反倒累赘了,妨碍他给她回应,好大一束却只能在她活蹦乱跳的夹缝中求生存。
“这么热情?”罗焱拍拍邱蔓的背,感觉她上高中时体测都没这么卖力气。
邱蔓早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我猜你二十四岁的遗憾,是不曾有过和女朋友在机场里小别胜新婚地拥吻吧?喏,我给你补上了。”
喏什么喏……
罗焱拆穿邱蔓:“打发我?”
他本来就在反思前几个“遗憾”会不会太草率了,所剩的年份不多,不可能再让邱蔓滥用。
二人从机场回邱蔓的“娘家”吃饭。
邱蔓前几天在微信上跟庄晓梦聊天,说想吃妈妈做的炸酱面了,庄晓梦今天就给她安排上,还额外让邱战先做了她爱吃的焦溜丸子和麻婆豆腐,根本不管这一桌子的菜能不能融合。
庄晓梦给罗焱多盛了一勺炸酱里的肉丁,邱蔓控诉:“妈,您偏心!”
过去庄晓梦对罗焱当然也不差,但怎么也不会凌驾在她之上。
“你又不爱吃。”庄晓梦对答如流。
这倒也没错。
邱蔓爱吃肉丁炸酱面,但不爱吃肉丁。
她看看庄晓梦,再看看罗焱,还是隐隐觉得这二人的眼神交流有猫腻,但可恶!她没有证据。
亚太家居展的最后一站在澳大利亚,墨尔本。
罗焱送邱蔓去机场,邱蔓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你可别再跟过来!”
“你这是在说反话吗?”
“正话!正得不能再正了。直飞都要十二个小时,往返经济舱也要大几千块,你别给我打水漂!”
“我知道了。”
罗焱说的是“知道”,不代表答应。
他答应不了。
他不能不去。
他不去,怎么弥补他二十七岁的遗憾?
求婚的人,理应是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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