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俞述微微侧身,收起大开的腿,但并没有抬头观望来人,闷头在训练营里练习改动后的英雄。
“帅哥,你在这等人吗?”
甜腻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俞述置若罔闻,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
沈苒心中猛地升起一团火,这小子真没礼貌,躲她躲那么远。但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小碎步靠近,双膝微微弯曲,低头看他,“哇,你好厉害啊,我都不会玩这个。”
俞述按了暂停,终于抬眼看向这个女人,语气冷淡道:“你有什么事吗?”
沈苒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怵,她扯了扯嘴角,继续道:“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打游戏,觉得你可能会无聊,就想和你聊聊天……”
回忆起她拍摄结束后无意间看到的那一幕,沈苒再靠近,伸手的同时却又被这个男人躲开。
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得吓人,明明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眼神投过来的时候令人头皮发麻。
沈苒昂扬的声调瞬间小了几分,她硬挤出一点笑容,“我看到你头发上有片叶子,想帮你取一下,没别的意思。”
俞述收起手机,长腿一跨准备上楼。
沈苒看着要走的男人,心里着急,几步上前拉住俞述的胳膊,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揽。
“别走啊。”声音嗲了几分。
没想到下一秒,男人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沈苒今天穿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差点被俞述带倒摔在地上。
“离我远点。”声音冰冷,眼神暗含警告。
说完,俞述一声不吭地踏上台阶。
面色阴沉,嘴角绷直,满脸不爽……这是祝愉第一次看到俞述露出这种表情。
她推开玻璃门走近,轻声询问道:“你怎么了啊?”
一阵淡淡的苹果和柑橘的香味瞬间驱散了那股香得发腻的味道,俞述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
“没事。”他轻描淡写道。
台阶下突兀响起高跟鞋噔噔的声音,祝愉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套装的女人背影。
是沈苒吗?
她暂且压下思绪,双手交叠藏在背后,弯着眉柔声问眼前的男人,“你来了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呀,这样我早点出来,就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女人的笑容温和,俞述眼眸闪烁,“没有等那么久。”
“是吗?但是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要是不喜欢,你还会等我吗?”祝愉的身体稍稍侧向他,距离更近,视线直直落向眼前拘谨的人。
俞述不自然地偏过头,躲开祝愉含笑的眼神,声音有些发闷,“没有礼物也会等的。”
这句话像是一种承诺,祝愉听到后很是愉悦,“好啦,逗你玩的。”
她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摊开后,一只雕琢精细的小狗蹲坐在她的掌心,长长的链条从脊背延伸出来,有一处银链绕过小狗的脖子,乍一看像一副项圈。
俞述接过后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看着这只咧着嘴笑嘻嘻的狗,思量片刻,“是要戴在脖子上吗?”
“嗯……你也可以不戴。”祝愉记得他是有这方面的商务,戴不戴其实都没关系,她也只是想把东西送给俞述,没有其他的想法……况且这个物件有点大,好像不太适合戴在脖子上。
俞述:“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祝愉歪头看着俞述的眼睛,亮而黑,此时他的眼中带着不解、无措……她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你们很像啊,都很可爱,但……你比他更可爱。”
直白的话语让俞述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视线仓促移开,根本不敢再与祝愉对视,喉结轻轻滚动,唇瓣微张,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慌张的样子让祝愉止不住偷笑,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俞述好像没有网上说的那样冷酷。
点到即止,祝愉转移话题问道:“你等会儿要回基地吗?”
“嗯,要回去训练。”俞述双手插着兜,耳尖红着把震动的手机按灭。
“你自己打车回去吗?”祝愉问道。
“阿良有开车来。”
“这样啊……”
祝愉看了眼快要暗下去的天,脚尖在原地打圈。要不要请他吃饭呢?但他晚上还要训练呀……
俞述突然问她,“你怎么回去?”
“打车。”
“我送你回去吧。”
祝愉感到一些意外,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表情很是自然地说道:“会不会耽误你训练的时间?”
“不会,还早。”
“那就麻烦你啦。”祝愉没再客气,能与俞述多待一秒也是心满意足,更何况是俞述主动邀请的她。
俞述给阿良打了电话,没过几分钟,一辆商务车驶来。
后车门开,祝愉刚要上去,却看见另一侧坐着zdg的射手,姜其然。
多了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祝愉的步子僵在一半,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去副驾驶坐。
“到前面去。”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在俞述的示意下,戴着耳机的男生下车坐去副驾驶。
等系上安全带,姜其然心里发笑,怪不得不接他电话,原来是有人陪啊。
阿良跟祝愉打完招呼后,车内陷入寂静,他在疑惑这两人怎么又见面了。
“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姜其然明知故问,主动打破沉默。
“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俞述面不改色道。
姜其然一阵冷哼,转而对着车后座的另一个人说道,“姐姐还记得我吗?在总决赛那天有见过。”
祝愉扯起嘴角,因为那个称呼而感到发麻,“还记得……你是zdg的射手。”
“哦~我还以为把我忘了呢,只能记得俞述。”话语里有一丝阴阳怪气,但听得出没有什么恶意。
“不会忘记的。”祝愉尴尬地笑了下。
“阿良,等会在前面停车。”俞述突然开口。
“啊?还没到呢吧。”阿良诧异道,离祝愉家还有一段路呢。
“前面停下让姜其然下去。”
毫不留情。
“你小子敢让我下车,你就给我等着。”姜其然咬牙切齿,说都不让说了。
“到哪等着?”
两人拌嘴吵了几句,姜其然气得说要他好看。
祝愉没有出声,她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却悄悄扬起。
怎么那么幼稚。
幼稚而又可爱。
不过这几句调侃让她感觉离俞述好像更近了一些,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即便不舍,车还是稳稳停到了小区门口。
“下次见。”祝愉挥了挥手,心里默默念着,比赛见。
车驶去,直到转弯再也看不清车影,祝愉才转身进去。
车内——
“我靠你啥意思,你俩真谈了啊?”要不是安全带勒着姜其然,他能几三下爬过来给俞述晃散。
俞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吊坠陷入一阵沉思。
他居然没有否认?
阿良和姜其然对视一眼,深觉不对,这是什么意思?
姜其然还想问点什么,但犹豫过后,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俞述已经闭着眼躺在了座椅上,眼下是一片青黑。随着刚刚那人的离去,他身上的疲惫开始往外溢出。
还有三天就开赛了,这次frg跟vrgm被安排在第一天比赛,晚上七点黄金档,备受瞩目,选手们的压力程度同样不可言喻。
这几天俞述连轴转,白天赶完拍摄,就要马不停蹄地回基地训练,第二天再坐飞机到外地跑其他商务。
紧密的行程让人咂舌,俞述却没喊过累,只是服从联盟的安排。
姜其然思索一下,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以后再问。
座椅下调,俞述浑身疲软地躺在上面,到基地要半小时,他还能眯一会儿。
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祝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她站在那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向你,忽地一笑,轻声问你怎么了。
再次睁开眼,俞述没有了睡意。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却对祝愉的靠近毫无抵抗,心中没有一丝反感和抵触,甚至还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俞述停止回忆,看着窗外划过的光景。
高架桥上来来往往的车不停地奔波,白天到昼夜再到凌晨……这样的光景他已经看了无数次,没有一天是不同的,就跟他的人生轨迹一样,但是今天,却换了一条路……
手中突然感到颤意,俞述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挂断。
“你醒了啊,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基地了。”姜其然瞥到后座的一抹亮光,“在车上就别玩手机了呗,到时候又晕。”
“没看,在回消息。”
“哦哦。”姜其然向后看了眼,俞述眉头紧蹙,周围气压忽地降低,一股熟悉的烦闷扑面而来。
“是不是你叔叔又……”
察觉到俞述的不爽,姜其然闭上嘴,跟阿良对视了一眼。
俞述爹妈走得早,没能给他留下什么东西,但是他小姨看他可怜,带回家一把屎一把尿给他带大。
上了初中之后,他爸那边的亲戚找到俞述,让他还他爸妈欠下的二十万医疗费,俞述的小姨从未听到过姐姐借钱的事。但是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一伙人把他们告上了法庭,在他叔叔俞满的威逼利诱下,俞述背上了几十万的债务。
为了还债,俞述辍学来到这,一待就是六年。但是钱早在俞述打职业的第一年就还完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俞满尝到了甜头,越发大胆,一次又一次戳着俞述的软肋,朝他要这要那,不给就变着花样闹事。
他琢磨了会儿,小心问道:“俞满什么时候来找你?”
“下周三。”声音变得沙哑。
周三?那不就是比赛刚打完?
姜其然心中满是不快,但思及俞述并不愿意其他人插手他家的事,他也只能象征性地劝了句,“你别管他了,先好好打比赛吧。”
……
夏季赛的第一天,万里无云,太阳直照那坐落于郊区的赛事场馆。
“进入到双方的这一小局,蓝色方ysg,红色方dwg,我是解说珊珊……”
热闹的尖叫声从场馆中传来,祝愉急匆匆地赶来,有个品牌方的小会耽搁了她出门的时间,这时候,第一大场比赛都快要结束了。
虽然俞述是晚上的比赛,但她还是抢了几张其他场次的票,打算从揭幕战开始看起。
祝愉从停车场那边绕过来,这条路没什么人,走得很顺畅。
“他什么时候来,这他妈的给老子热死了。”一个寸头男人呸了一口唾沫。
一道满是怒气的年轻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祝愉看到底下阴凉处坐着几个男人,抽着烟闲聊,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花衬衫烦躁地踹了一脚寸头男人,“你等在这就是了,他不可能不来。”
祝愉脚步放缓,侧耳听着,莫名感到心慌。
“妈的,那老不要脸的就给我几万块钱,事后我非找他多要点。”寸头男人把烟掐灭,随意丢在脚边。
“得多找他要点,俞述这小子现在这么有钱,俞满肯定要了不老少,几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另一旁一个胖小伙凑来,绿豆眼挤成一片,笑呵呵地说道。
“俞述一年最少赚这个数,今天不得让他吐出来点。”花衬衫男人比了个七。
“俞航!你爸真的嘴里没一句实话。”胖小伙推了把寸头男人,“不过也是真心狠,亲侄子都下得去手,怪不得是做生意的。”
“那有什么,又没养过,连条狗都比他亲热。”俞航不屑道,“妈的以为自己钱多就一天天吊个屁脸,那群女的像是没见过男人一样,一看见他就叫唤,不知道嗨什么。”
他扫了眼他们当中的女人,“你等会演好点,知道没。”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点了点头。
声音不小,足够让祝愉听得清楚,他们是来找俞述麻烦的。
胖小伙抬眼看到几米外站着一个高个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虽然看不太清,但看气质应该长得不差,便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
“妈的,又是一个棺材玩意儿。”看那女人没反应,俞航唾弃道,“估计又是来看那贱人的。”
短短一分钟,俞述在他嘴里已经变了好几个称呼。
祝愉有些害怕,目光所及之处的保安离这很远,都在正门前拉围栏,听不到这些对话。
她脚步不敢停,但内心止不住地挣扎——要报警吗?但是警察来了会信吗?万一带不走这些人怎么办?
告诉俞述……但是他还有比赛,这应该会耽误他。
祝愉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场馆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身边,低声问他frg几点来,得知是下午五点之后,她擦了一下微湿的额头,检票后转身走进场馆打通陈词恩的电话。
“喂,姐……我刚到,你认识俞述的助理吗?”祝愉透着蓝色玻璃看向外面,“那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现在着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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