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零点了凌朔还发消息给她，非工作时间勿扰他不懂吗？
吐槽归吐槽，现在依然要回。
犹豫一会，祝觉佳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凌总，那个是我拉错的客户，她没有对方案的需求哈。
怕他感到尴尬，又贴心地给他递台阶：
——是我的工作失误，让你误会了。我会跟那个客户解释清楚的。
错误她揽了，剩下的尴尬靠他和自己和解。
消息发齐，祝觉佳闷头边继续看她的漫画，边往左手边最靠里的一部电梯走去。
这部电梯到十二楼时，她出门右转共五步就能到办公室。
距离最近。
时间还刚好够她看一话更新。
社畜们鱼贯而入，电梯里的空间逐渐变得拥挤。祝觉佳捧着手机贴壁挪后一步，手肘碰到身后人的小臂，结实肌肉的触感清晰，令她又赶紧往前缩。
“抱歉。”拥挤空间回头困难，祝觉佳脖子没动，说完后继续看漫画。
追的漫画太多，手上这部休刊两期，此时已经把剧情忘个精光，正匆促往前滑恶补前情。
身后站着的人貌似被她看的漫画吸引，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不时掠过她色彩丰富的屏幕，浅淡清爽的气息在微闷的电梯里稍显独特。
祝觉佳不介意这时有人看她手机。
嗳，这可是安利的好机会。
刚复习好，电梯提示音和微信消息同时响起。
方怡心拎着从食堂打包的早餐走进电梯，将袋子挂在祝觉佳拿着手机但刻意伸出来的小拇指上。
“五十八分，又卡点。”
“嘿嘿，谢谢。明天你卡点，我给你带。”祝觉佳拎好早餐，笑嘻嘻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回消息。
“你客户这么早上班？”方怡心比她矮一些，此时凑到她肩膀边压低声音问。
祝觉佳淡淡回道：“嗯。不像你，外国客户有时差。”
昨天拉的三人群里，客户不断发来消息，而凌朔此时大概率在准备晨会，当然得她先回。
“外国客户麻烦也不少。哎呀，到八楼了，有空再跟你说。”方怡心从她肩膀上起来，飘回她的业务部。
祝觉佳目送她后又低头，见客户发的消息实在有点多，便把一些要点和拉会时间先发给凌朔，方便他会议结束后看，也算是揭过上面的尴尬。
谁知消息刚发出，凌朔就秒回。
l：好。
合着根本没在忙，一直在窥屏。
而且直接忽略她上面的解释，选择性不回。
气愤的祝觉佳走出电梯，回工位吃早饭。
凌朔的晨会时间好像很闲，消息又弹来。
l：横幅资料打印好放我桌上，我下来拿。
l：或者，你上来？
祝觉佳挑眉，引用第一条发了个“1”。
开玩笑，她才不要多挤一次早高峰电梯。
*
在文印室等打印资料时，祝觉佳无聊刷起手机。
不看不知道，昨天她在那个暗恋博主底下的评论已经被顶到了高赞区。
点进去，比她评论下妙语连珠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博主发的新帖：
「她换沐浴露了，这个味道她之前没用过。」
——时间9:00
祝觉佳秀眉微蹙，以为短短一个晚上，瓜又有了反转。
主页和评论区刷新好几次，发现并没有。
啊？
塌了也能继续营业吗？
我去，抗压能力堪比一只蟑螂。
根本打不死。
祝觉佳连连感慨，抱着资料回办公室时，仍然在刷评论。
凌朔的位置上东西很少，除了两台电脑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崭新的黑色键盘。键盘她认得，乍看平平无奇，但实际全套都是奢华定制款。她曾关注过这个款式一段时间，目前市面上已经买不到。
他也会买键盘吗？
还亲手组装，三颗尚未安上的键帽排成一行摆在桌上。
祝觉佳疑惑，对比他的离职风工位，她那各种收纳架高高垒起，零食盲盒周边键盘一个不落的工位，简直像搬家。
她以为只有她这种极繁主义才会自带键盘。
放下凌朔要的资料，准备离开时，余光瞥到凌朔桌上其实还有一个相框。
是某届贸易会结束时的集团大合照。
贸易会一年两届，这种照片到祝觉佳退休时，高低得拍近百张。
照片上的这届，好像是她入职时参与的第一届。
按照别人透露的时间线，也是凌朔参加的第一届？
也许，对他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祝觉佳收回目光，转身时手机屏被不经意摁亮，屏上内容仍是名叫l的博主的最新帖子。
便又顺手发了句：
——合照证明呢，你……
“你站这里做什么？”
富有磁性的男声冷不丁响起，祝觉佳被吓得指骨一颤，发出没打完评论的同时，手里的文件板夹也掉落在凌朔桌上。
不偏不倚，把一颗未来得及装进键盘的键帽拍飞，在空中滑过优美弧线后，滚入了办公室角落巨大铁柜和墙壁的夹隙。
貌似是颗问号键。
她还真把凌朔的问号键给抠了。
“凌总，我不是故意的。”
但她确实有意。
祝觉佳悻悻把板夹捡起，不知道是要九十度弯腰给他再道个歉，还是要去柜子夹隙找那颗键帽。
可是，那柜子里装满了比她年纪都大的档案资料，据说根本就挪不动。
得不到回应，祝觉佳视线挪开板夹，从眼前男人的薄底皮鞋开始，缓缓上移。
他今天穿了身全黑的双排扣西装，亮面缎带斜跨在西装门襟上，有设计感却又冷静克制，很像她看的漫画主角装束。
由于高度差和距离近，祝觉佳不得不再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无喜无怒，淡绯的唇轻抿，锋利眉骨下的黑眸盯着她，一言不发。
干什么。
等她的解决方案吗？
“那个柜子挪不动。”祝觉佳心虚。
“凌总，你现在有会要开，等有空，我们再商量？”她想起来凌朔是下来取东西的，狗腿地把他要的资料和笔记本递给他，“或者说，你现在急用键盘？那先用我的键帽？”
“可以。”凌朔接过东西，朝她摊开手心，“键帽。”
还真的要？
祝觉佳一愣，在工位翻来覆去，找不出任何黑色的键帽。
最后满脸愧疚，递给他一颗粉色键帽。
男人不带犹豫地收下，顺便道：“这个就可以，不用另找了。”
祝觉佳以为自己听错：“拿这个赔？可是价格……”
“我不介意。”凌朔似乎赶时间，撂下话后转身离开。
长腿迈得很快，像是怕她把键帽收回。
虽然祝觉佳知道和这无关。
他只是单纯工作狂。
*
会议室内，所有人坐在长桌旁，故作老成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方怡心坐在长桌最末尾，打了个哈欠。因为已经报告完了，所以她只需安静捱到会议结束就行。
又一个同事汇报完进度，在下一人赶上的中空时间段里，全场人都是静谧的。
但偏有一个人敲键盘时毫不收敛。
还敲的机械键盘。
方怡心看向就坐在最前端大领导左侧，一身黑西装的冷峻男人。
就是他在敲。
可领导好像也不过问。
隔得远，方怡心又有点近视，眯眼半天都没看清楚他的脸。
但那身缎带黑西装让她感觉好眼熟。
好像……今早在电梯里见过？
“小凌啊，你这个键盘还挺特别，一片黑里带块粉。”
“别人送的。”
“谁呀？”
“祝觉佳。”
方怡心视力不好，听力却不差，前面两人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让她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捕捉到熟悉的名字，她急得打开手机相机放大去看前面人的键盘。
粉嫩q弹的问号键。
完全祝觉佳的风格。
*
收到方怡心消息的前一秒，祝觉佳还在愉悦等中饭。
看了消息后，眼睛闭上了。
方怡心：你送那个凌总键盘？什么情况？
：他带着你送的键盘，在会议室噼里啪啦地敲。
：噢噢，他说是你弄掉他一个键帽。
：我去，他是为了报复你吗？现在全都知道你把他键帽抠了！
方怡心自顾自地把情况搞懂了，留祝觉佳在屏幕前掐人中。
其实祝觉佳不用问，就知道凌朔那张嘴究竟在怎么抹黑她。
好巧不巧，江雯这时候来叫她去开会，说时间充裕，领导让工作部在上午做汇报。
抱着笔记本坐电梯上楼时，祝觉佳整个人都有点懵。
进会议室时，果不其然，不少人目光都追着她。
她人缘好，开展期经常到各部门串门，集团内认识她的人很多。
略微扫过两眼，此时在场的她全都认识。
受不了全场注目，祝觉佳尽量低着头找座位。
反复确认后，整个会议室就剩下靠近大屏的一个位置。
这不是最糟糕的，主要是——那个座位在凌朔旁边。
死了算了。
那些打不死她的，怎么一直在打她？
祝觉佳认命般往位置一坐，迎面直接对上凌朔的目光。
他说：“键帽不错。”
“……”
如果换个人，祝觉佳会问他那要链接吗，但凌朔的话，她只能尴尬呵呵。
凌朔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读懂她的尴尬，面对她石化的表情，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角度。
他的唇形生得极好，厚一分俗气，薄一分寡淡，此时尽管微笑的弧度极小，也不免令人恍神。
短暂出神后，祝觉佳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凌朔的嘲笑。
会议继续，祝觉佳工作素质过关，尽管进会时尴尬，但汇报时有条不紊，筹展后半期的工作安排得当。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时，长桌前端的地中海大领导开始捣鼓大屏，调动他可能从五年前就在用的ppt。
底下人也就开始见缝插针摸鱼。
祝觉佳揣起手机前，专门看了眼凌朔，见他依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大领导，不免嫌弃地对着他的后脑勺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点进那个暗恋博主太多次，星线那个软件此时又给她推送他的新帖子：
「她送了我礼物。」
短短一句话，像鱼雷炸海。
让人更看不懂了。
不是哥们，你不是还没crush微信吗？
张嘴又开始收礼物了？
祝觉佳一上午落落落，此时心态一般，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博主，又联想到上午她看这人帖子然后被凌朔吓到的事，火气师出有名，开始打字：
——骗骗自己得了，怎么还把网友给骗了。前言不搭后语，感觉初具灵性，但对不起，我还是想打电话给屠宰场。
一口气输入完，准备发送时，大屏前的领导忽然转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祝觉佳刚好是手腕抵在桌上打的字，此时被这么一震，手机顷刻滑落。
连滚带爬地掉到凌朔脚边时，还亮着屏。
这个距离，她想捡都难。
手机砸地的动静过大，也让凌朔听见。
从祝觉佳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凌朔正低着头，和她亮着的屏幕对视。
眉头轻拧，唇线绷得很直。
祝觉佳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人会想被上司撞见自己在骂人。
万幸，入眼的不是微信骂他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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