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澄亮，笑容明艳。
裴牧心跳有一瞬停滞。
夏棠理所当然道：“裴先生是大老板，大概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场唬人有唬人，哪个小老百姓见了不都是束手束脚的？”
“就是我，都被唬住了。”
裴牧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被唬住了？
喝茶喝得自在，点菜点得自在，看不出来半点局促。
夏棠可不会傻得去问他为什么笑。
问了，人家可能还顺势拆穿她呢。
再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谁管他是不是发现她有什么端倪。
就算他举报她是特务，但她脸是真的，成长轨迹也做不得假，还有亲子鉴定的技术，有怀疑也得咽下去。
裴牧一直盯着面前的人看，也能从她的身上感觉到平静，有恃无恐。
这夏棠，真的有些特别。
二人眼神相交几秒。
夏棠打破沉默，问他：“亲子鉴定，夏家那边去了吗？”
裴牧：“刚才说过，昨天我的人去夏家时，碰巧遇上撞上，公安领人到你家调查拐卖妇女的事。”
“你大嫂应知道怕了，不等我去，她就跑来我的企业，承认冒认的事，也承认差点把夏秋岚嫁去羊城。”
夏棠闻言，问他：“我大嫂心思恶毒，你不会这么算了吧？”
裴牧提起茶壶，给她空了的茶杯倒满茶。
“夏小姐不求情？”
夏棠：“不求。”
裴牧笑了笑：“这事得看你我的侄女的意见。”
夏棠听到你我侄女时，微微皱了一下眉，这说法好奇怪，但好像也没说错。
她不解：“冒认的事算是思想品德败坏，但骗婚明显犯法，这都能放过？”
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工作的名头来骗婚，就算是亲妈，那也是贩卖人口。
裴牧：“这很难定性。”
“如果当事人不追究，最多只能算是家事。”
夏棠想起来了，八十年代，法律还没完善。
裴牧：“不过，夏家养育了我侄女，还供她念书，也是事实。”
夏棠是有记忆的，夏秋岚在夏家是如何长大的，她一清二楚。
“你也别全都感恩，我大哥大嫂就没怎么管过秋岚，孩子是我爹娘一手带大的，吃喝念书也是我爹娘掏的钱，他们夫妻也是占了个爹娘的名头。”
“真要报答，就给我娘安排个医院做检查。”
“她年纪大，身体不好，也有些老人痴呆。”
她说的情况，裴牧查证过，便直接应：“行，我回去就让人安排。”
“不等结果出来？”她有些诧异。
裴牧淡笑道：“十有八九，只不过等鉴定过后，才能十全十确认。”
等了十来分钟，对面包厢门打开，那些便装的医护人员也都出来了。
其中一个人走了过来，说：“裴老板，今天下午的飞机，我会把样品送出国。”
裴牧点头：“那你们先回去。”
那群人都离开了，夏秋岚也从对面包厢走过来。入了包厢走到小姑身边。
裴牧看向她，“坐。”
等人坐下，他才说：“我给你安排了住处，你要是不想回夏家，可以和你小姑一块去过住。你们先商量，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许是知道这侄女不自在，他站起：“我厂子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午饭我请，你们吃了再回去。”
裴牧和他带来的保镖出了包间。
夏棠听到裴牧说厂子，不由地回忆了一下裴牧到底是干什么行业的。
她穿书前不久还在看书，也还记得剧情。
裴牧会修电器，早期靠着倒卖二手家电起家。后来开了家电厂，服装厂。商品房刚出来时，他又抓住商机，做起了房地产。
这脑子怎就这么好？
可真是能挣钱啊。
要是她手里有本钱，她都想厚着脸皮给他投资了。
夏秋岚看向小姑，正喊了声“小姑”，裴牧身边的人又返了回来。
“两位夏小姐，这是老板让我送过来的。”
说着，将一把钥匙、一张纸，以及一个信封放在了桌面上。
“住处的地址，还有钥匙，还有生活费，老板交代，可以随意使用。”
夏棠觉得裴牧刚没有直接给，估摸着是想让她们自在收下。
保镖继续道：“还有，老板让我一会儿送两位回去。”
夏棠：“东西我们先收了，但不用送了，这样太引人注目，我们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这年代，摩托车都是稀罕物，更别说小轿车了。
保镖不勉强：“既然夏小姐不用送，我就先回去了。”
人离开后，夏秋岚松了一口气，问：“小姑，这些东西咋办？”
夏棠：“给你的，随你想怎么处理。”
夏秋岚看了眼桌面的东西，说：“我不想动这些钱，我想出去打工自己挣。”
夏棠尊重她：“你决定就好。”
想了想，问她：“有地方住了，你要是不想回夏家，就先去住着。”
夏秋岚：“小姑你呢？你不跟我一块去吗？”
“还有奶，咋办？”
夏棠琢磨一二，说：“家里这会儿肯定很乱，我得回去看看你奶，看情况，要是没啥事，我会去找你。”
夏秋岚担忧道：“我也要回去看看奶。”
一天一夜过去，夏秋岚似乎试着接受变故，起码没有那么蔫了吧唧的。
夏棠点头：“也行。”
正好饭菜送上来。
五个菜多了。
原本她点的两个菜就够两个人吃了，结果裴牧他自己不吃，还多点了三个菜。
夏棠问了服务员打包的物件。
服务员只说有打包的铝饭盒，两块钱一个。
这么大一个酒店，这五个菜都得几十块钱，不打包回去就浪费了。
今天旅馆退了押金，她还是买得起两个饭盒的。
装满两个饭盒的菜，留着晚上吃。
吃饱后，也就回夏家。
夏家在巷子里，单独一个小院。十几口人就四间房，后来孩子大了，实在住不开才隔成六间房，也做了小阁楼。
家里姐妹住一间，原主则自己占一间。
回到巷子，居户看到他们，好奇的目光如雷达一样扫来。
“秋岚你不是去羊城干活了吗，咋地昨天你们家来了公安，说是你娘她要给你卖给瘸子当媳妇，是不是真的？”
夏秋岚没吱声，低着头，脚下步子迈得很快。
“夏棠，你家里到底咋回事呀，昨天还有开小轿车的人也去了你们家，可是认识了什么大人物？”
夏棠也没应。
但凡应一声，估计都得涌上来追问。
快步回到夏家门前，发现从里边上了门闩。
夏棠拍门：“开门，我回来了。”
没一会儿，原主的小跟班，也就是二房大女儿来开的门。
十三岁的夏萍开了门缝，才喊一声“小姑”，看到后边的二堂姐，立马闭上了嘴。
夏家门开了，外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瞅。
姑侄俩一进院子，夏萍就立马关上门。
听到声音，红肿着双眼的夏春芬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夏秋岚，暗恨道：“娘差点被抓了，你高兴了？！”
撒完气又跑回屋去了。
夏棠：……
坏人还真永远不会自省。
夏萍小声说：“小姑，昨天来了公安，奶吓坏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夏棠和夏秋岚闻言，立马进屋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屋子没有窗，屋内也昏暗，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
夏棠拉灯，屋内有了光。
她朝架子床看去。
老太太躺在床上，头发花白，眼神涣散。
夏棠不由自主地想起和自己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奶奶。
心下酸胀。
老太太看到她们，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了神，问：“秋岚丫头放学了呀。”“阿棠你怎么也回来了，不用上班吗？”
夏秋岚都已经停学几个月了，老太太这会儿又犯糊涂了。
夏秋岚眼红红地坐到了床边，声音微哑地喊了一声“奶。”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声问：“咋了，你娘又骂你了？”
夏棠待一会就出了院子。
刚出院子，就见夏大嫂站在屋廊下，踌踌躇躇地往老太太屋子看。
因现在自己闹出的丑事，夏大嫂也不敢出言挤兑小姑子了。
昨天公安来的时候，夏大嫂就受到惊吓了，又被裴家人碰见，更是被吓破了胆。
从公安局回来后，她被自个男人骂了半宿。她一宿没敢睡，现在只想把养女哄好，揭过这件事。
夏棠朝她翻了个白眼，回屋。
房门一开，夏棠都惊了。
好家伙，七八平米的小屋堆满了各种囤积的生活用品，只留了一条窄小的路。
这么多生活用品，两年都不知道能不能用得完。
夏棠查看了一遍。
两箱香皂，目测有六十块。
白膜包装的洗衣服也有两大麻袋。
厕纸还堆了一角落，垒得老高。
还有好些生活用品。
这么多物资可不少钱，原主不拮据才怪。
她仔细翻过这屋子，原主就真只剩下昨天的二十来块钱。
原主都计划好了，在还找到工作前，就先从大哥二哥那里各要五十块钱，再去她娘那里要五十。
但还没开始要，她就来了。
夏棠扛起一袋洗衣服，再单手抱起一箱香皂，往屋外搬。
洗衣服的夏萍见状，忙问：“小姑，你要搬这些东西去哪？”
夏棠：“资金回流。”
夏萍：“？”
夏棠将东西搬到门口，朝着夏萍努了努下巴：“开下门。”
夏萍也顾不得洗衣服，擦了擦手，忙过去开门。
门一开，夏棠带着东西出门。
夏萍也忙跟上去，问：“小姑，要帮忙吗？”
夏棠：“不用。”
她想了想，问：“昨天公安来，都发生了什么事？”
夏萍左右张望，凑近压低声说：“被公安押着来的大娘咬死了，说是两方家长都知道是结婚，也知道对方是残疾人，不是什么拐卖，彩礼给的一千块钱。”
夏棠挑眉：“彩礼退了？”
夏萍：“没呢，公安交代了，等二堂姐回来了，去一趟公安局。”
“昨天公安还把大伯娘带去问话了，还是大伯下班知道这事后，才去公安局将大伯娘给领回来的，大伯娘从公安局回来时，整个人魂好像都没了。”
“小姑，我听到爹娘偷偷说，说咱们二堂姐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是真的吗？”
夏棠：“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
正说着话，拿着大蒲扇的大娘又开始搭话。
“夏棠，你这搬着这么多东西去哪？还有你们家的事，你听说了没？”
夏棠忽略后边的话，大声应：“香皂和洗衣粉买多了，想问问有谁要。”
一听有生活用品，都在囤货居户立马来劲了。
“怎么卖？”
夏棠：“比外边便宜两分钱，香皂四毛八一块，洗衣粉一块四一袋。”
昨天去买牙刷毛巾时，还顺便看了眼这些生活用品的价格。
这些货物都是初春的时候囤的。
那会儿香皂四毛五，现在五毛钱一块。
洗衣粉一块二买的，现在都已经涨到一块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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