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序列排名第三的异能


    天还没黑,但池枝圆在养父怀里躺得格外舒服,意识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他睡相很差,睡着睡着,身体颠倒,双脚搭在了池书珩俊美的脸上。


    池枝圆很爱干净,每天要洗三次屁股和脚,屁股和脚都分别有单独的小盆和毛巾。


    洗完后会在脚部擦上喜欢的果味乳霜,此时雪白而柔软的脚底,抵住了池书珩的鼻子嘴巴。


    池书珩的脸软中带硬,池枝圆在睡梦中以为是触感奇特的枕头,忍不住踩了踩,像小猫踩奶,足底在男人脸颊上碾出红印。


    “唔……”颠倒过来的池枝圆一边踩,一边抱住男人的大腿。


    如果池书珩是清醒状态,肯定会被这股热香捂得喘不过气。


    但他现在双眸紧闭,睫毛不曾颤抖,乍一看似乎很享受被池枝圆踩脸。


    圆润脚趾像小珍珠,差点滑入池书珩微启的唇,成为夜宵。


    ……


    入夜。


    污染结束后的夜空万籁俱寂,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星旬悬挂在天穹闪烁。


    时青宴登上了别墅天台。


    天台放置着双人露营椅和露营桌,父亲当初怀着什么心思布置这些显而易见。


    届时夫妻二人在天台喝茶聊天,夜深了抵在天台围栏边缘,池枝圆被撑得双脚悬空,脚尖需要很努力才能踮到地面,撞到桌椅都会翻倒,可怜的咿咿啊啊声响彻天台。


    灼热的气息和洒落的液体会融化呼啸而来的冷风。


    所以天台没有他和时尧的位置。


    他索性坐在其中一张露营椅上,双腿交叉翘着,抬头望向天空,冰冷的双眸眯起,嘴角笑容阴郁却不失优雅。


    “父亲。”


    他在心中轻唤。


    “哗——”


    寒风瞬间呼啸而起!露营桌吹出天台,落地吊灯瞬间砸在地面四分五裂,四周的树压弯了脊梁,树顶重重扯向一边。


    天际有如雷电般闪烁了一下,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普通人类只会觉得今夜的天气很奇怪,风一时大一时小。


    可时青宴看见了天际撕开了缝隙,巨大的幽黄色竖瞳像某种阴森的蛇类,在缝隙里探出半边。


    “啪嗒。”


    天台的门打开了,时尧走了上来。


    此时的时尧不再是奶白团子,而是一个一米九几的成年青年,金发碧眼,肩膀宽阔,双腿修长。


    时尧的五官和时青宴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起分辨不出谁是谁。


    只有他们的母亲才能认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唯一显而易见的,时青宴的气质很温柔优雅,时尧更加阴郁,过长的金发掩住眸子,蓝到发黑的眸像海底深渊,笑起来有露出苍白虎牙,有阴森鬼气。


    天空里的巨眼沉默不语,注视着它的两个亲生孩子,目光里掩藏的不知是慈爱,还是其他情绪。


    “哥,你怎么把父亲叫出来了?”时尧问。


    “没什么,只是想和父亲叙叙旧了。”


    时青宴看向天空,轻笑:“ 真没想到妈妈就在我们身边,妈妈来家里当保姆,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嗯。】


    “妈妈比我想象中年纪要小,明明自己都还是宝宝,就生了我们。”


    “而且妈妈失忆了,把我们都忘得一干二净,以为自己是直男,没有老公和孩子……”


    “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忘掉我们?”时青宴说着,低垂双眸,盯着手心,目光莫名难过。


    他这双手刚给池枝圆洗过衣服,残留着池枝圆独有的体香。


    时尧攥紧了拳头:“父亲,是不是你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


    【没有。】


    【他忘记我们,没了牵挂,人生会更加轻盈,会成为他想要的救世英雄。】


    “但你舍不得他。”


    巨眼倏然沉默。


    没有家人陪伴的池枝圆会是什么样?他们已经看见了,孤零零地在福利院长大,独自出社会打拼,小小一团蜷在地下室,胆小、敏感、爱哭。


    它很后悔。


    【是。】


    它舍不得。


    “妈妈很喜欢你的人类躯体,黏糊糊地抱着不肯松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人类身躯?”


    【没决定好。】


    时尧神色莫名得意,插话:“父亲,你别忘了,你届时以‘池书珩’身份出现,妈妈只会把你当成‘父亲’,不是把你当成老公。”


    “妈妈虽然是二胎宝妈,但现在很恐同,是直男。”


    “你到时候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对妈妈动手动脚,把妈妈吓跑了,我们可不想又成为留守儿童。”


    【……】


    巨眼目光不悦,阴恻恻地盯着小儿子。


    时青宴说:“池枝圆更接受不了自己敬爱的养父其实是污染物,我们一家子污染物盘踞在妈妈身边。”


    【他生了你们。】


    父亲只简单应了一句话,时青宴和时尧瞬间哑口无言。


    母亲接受不了污染物?但为什么会和污染物繁衍生子,他们作为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时尧冷笑:“ 你是哄骗妈妈上床的 ?”


    毕竟池枝圆那么笨,骗他说家里有猫会翻跟斗,他就傻乎乎地跟回家了。


    【真心相爱。】


    一个弱小的人类和庞大扭曲的污染物相爱,很荒谬。


    两兄弟都很好奇父母的爱情故事,但父亲不会轻易说,问了也是白问。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和妈妈创造我们的时候,你用的是人形还是原型?”


    【都有。】


    “不愧是父亲你,很变.态。”


    ……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后发现头不在枕头上,而是在床尾。


    他连忙起身,却发现更尴尬的事,他的脚搭在了养父脸上。


    男人的脸被他踩了一夜,脸上尽是鲜红的脚印。


    幸好养父没醒……不然池书珩就得骂他逆子了,哪有儿子踩爸爸脸的!又不是夫妻情/趣!


    池枝圆连忙缩回脚,去揉揉养父的脸,试图把脚印揉掉,像小猫在笨拙地抹除犯罪痕迹。


    但脚印黏在了上面,他只能放弃,盖了张毛巾在养父脸上,免得被别人发现。


    “哥哥,早餐做好了吗?”


    池枝圆肚子饿了,嗅动小鼻尖,啪嗒啪嗒踩着拖鞋,来饭厅找吃的,成了家里养尊处优的小主人,全然忘记自己之前还是小保姆。


    时青宴系着围裙,把粥和豆浆端到饭桌。


    池枝圆坐下来乖乖吃,突然听见时尧问:“圆圆,你的助听器怎么少了一边?”


    “嗯?”池枝圆摸摸耳朵。


    养父送他的助听器旧了,他现在用的是贺衍给的,另一边被触手怪摔坏了……


    他忘记买新的助听器,单个助听器久而久之戴习惯了。


    “我们给圆圆买新的吧。”时青宴提议。


    时尧:“好。”


    但池枝圆没有高兴起来,他摘下助听器,放在手心中,垂下眸,久久凝视。


    他没有忘记贺衍。


    吃完早餐后,他回到卧室,给叶宁发了消息。


    【贺先生找到了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沉默许久后才回复。


    【没有。】


    池枝圆闷闷不乐,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


    贺衍在悬崖边被巨型污染物杀死,恐怕凶多吉少,连尸体都找不到。


    贺衍虽然是同性恋,但是他的朋友,基地里最强的人类,就那么轻飘飘地死了?


    养父是回来了,可他身边又失去了一个人。


    叶宁:【圆圆别伤心……贺先生是墙外士兵,从小就做好了死掉的准备。对了,我听说你被01城的人收养了?】


    池枝圆:【小猫点头.JPG】


    叶宁:【101城的污染被一个神秘人关闭了,呃,你觉得会是谁?】


    叶宁现在在01城的污染研究所。


    污染研究所成立了近千年,致力于研究污染的源头,以及破解污染的方法。


    池书珩此前就是在研究所里休眠。


    污染会一步步扩大,逐渐占领人类领土,是末世时代的自然现象,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102城、103城的覆灭,就像海洋侵蚀陆地般自然。


    人类在末日前一直是自然的霸主,但这一次,大自然没有站在人类这边。


    但101城的污染,却第一次在展开后被突然关闭。


    先前在研究所里休眠了多年的男人,是唯一一个拥有净化异能的人。


    他安静沉睡着,像童话里的睡俊人,等待公主吻醒他。


    101城的污染很可能是他关闭的。


    开启净化异能需要严格条件,需要序列4的异能者配合。


    101城净化时,唯一待在他身边的人……是一个漂亮而纤细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福利院长大,平平无奇,但大概率是序列排名第四的异能拥有者。


    池枝圆还在家里懒洋洋地吃早餐,不知道自己已经列为研究所的观察目标。


    连叶宁都被派了观察任务,需要暗中打听池枝圆有没有关于“异能”的记忆。


    而池枝圆很懵,回复:【我不知道诶,可能是圣母陛下净化的吧。】


    叶宁:……


    池枝圆没有胡言乱语,他吃完饭打算去教堂借祈枝教的教条看看。


    他有很多疑惑,他丢掉了什么记忆,为什么圣母雕像的草稿图会长着他的脸。


    ……


    异能者论坛。


    为了异能者们方便交流出墙经验,基地专门为他们开设了论坛,只有异能者和墙外士兵才有浏览权限,普通人无法查看。


    平日里的热帖,都是在讨论哪个污染域最容易掉落高阶异能、污染域的通关经验、怎么用异能赚钱。


    而这次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帖子。


    【小道传闻,序列排名第4的异能者出现了。】


    帖子一发出去,迅速HOT。


    【目前排名最高的异能是第10“净化”,净化已经很强大了,序列前5的异能怕是跟因果律、时空穿梭有关系吧?】


    【是谁啊?难道是99城最强战士麦卡尔?】


    【我觉得序列4的异能者应该很强大吧,我听说这位异能者是男的,肯定是长满肌肉,两米高的壮汉。想泡高阶异能者的男同们散了吧,这种壮汉搞不定,很凶恶。】


    【遗憾离场,不喜欢壮汉,太壮了像一头牛。】


    【好吧,我以为会是一个又强又帅的帅哥呢。】


    【男异能者里的颜值和能力通常成反比。】


    高阶异能者在基地里很抢手,出墙工资很高,有编制,还有安全感,90%的人都想找异能者当配偶。


    异能论坛自然成了寻觅配偶的地方。


    这个贴很快沦为单纯讨论异能强不强的战术贴。


    直到有一个人默默回复。


    【不是……我表姐在污染研究所工作。


    她偷偷给我发了一张序列4的异能者本人照片。


    她和我惊叹了好久怎么会有那么精致、那么小巧玲珑的小男孩!!我承认,当年扫射正太控的时候我蹲下了! 】


    【图片.jpg】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喜欢一群人偷偷在论坛里凝圆圆的剧情……阴湿湿地偷拍圆圆照片,然后在论坛里舔。


    第42章 普罗米修斯计划


    池枝圆一旦成了研究所的监控对象,那每当他走到大街上,密布的智能监控都会对准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拍下来,逐帧分析。


    这张流出的照片是池枝圆从地下室搬往养父家的路上拍的。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大街上等出租车。


    最近的天气炎热,而池枝圆娇气,温度一旦升高他会变成熟透的桃子,怕热得很。


    他迅速换上了最短的短裤,双腿白得晃眼,像裹在手心里把玩的软白玉,小腿弯出饱满光洁的弧度,膝盖很粉,呈水嫩的桃色。


    他浑身都很瘦,一手就能抱起来,大腿却格外软嫩,坠着糯糯的雪白腿肉,勾着人上去捏一把。紧身短裤在腿根勒出红痕。


    最惹眼的还是池枝圆的脸,巴掌大,红唇齿白,鼻尖小巧精致,嘴巴小小的,唇珠圆润清晰。双眸呈琥珀色,猫儿般警惕地打量马路来车。


    他的黑发有点长,扎起了小揪,乍一看以为是位乖巧的妹妹,双手提着行李箱,乖乖地站着等车。


    美貌在任何时候都是稀缺资源。


    这张照片一发出去,论坛的服务器差点挤爆。


    【这是目前人类最强的异能者??那么漂亮柔软,我以为是路边会对我咪咪喵喵翘尾巴的小猫咪呢!】


    【啊……我有点眼花,这不是萌萌的小女孩小姑娘小妹妹吗?为什么都在说他是男的@-@】


    【我舔舔舔,小男孩穿那么短的裤子外出真没问题嘛,他的老公呢,怎么不管管他?】


    【长得那么漂亮,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又有那么强的异能,怕会有很多不轨之人觊觎他吧,想拥有他。所以小弟弟快来找我,我保护你。】


    【聊了这么多,有谁推测出他的异能是什么了吗?】


    在序列表里,排名第10的“净化”写着使用方法,需要序列第3的异能者配合,该异能才能展开。


    但因为序列3的异能者都不知道自己有异能。所以序列表没有自动显出序列3的异能名字和作用,序列3是什么异能只能猜。


    【他看起来好弱,像需要人保护的小公主,既不像防御系异能者,也不像攻击系异能。】


    人类拥有异能后,个人风格会和自身的异能越来越契合。


    比如攻击型异能,人疯狂长肌肉,越长越高,成为大块头,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攻击力。


    如果是预言、五感提升、危险预知这类脑力异能,人就会变得冷静内敛,喜欢独处和思考,确保在危急时能冷静地发挥异能。


    如果拥有多个异能,那和他契合的是序列最高的异能。


    看一个异能者的外貌风格,就能大概推测他的异能类型。


    照片里的少年没有肌肉,看上去笨笨的,谁大声对他说话,他就会立刻红眼睛。


    被男人摁在阴暗墙角,把双手反剪在后背,那将毫无还手之力,双脚只能可怜兮兮地悬空,脚尖一颤一颤。


    【我感觉他的气质像小猫妈妈,异能会不会和‘母爱’有关啊?说不定能把污染物当成崽崽养。】


    【+1,我也觉得他身上有莫名其妙的妈妈气质,是那种笨笨的,很善良温柔的小妈妈,孩子哄骗他让他捧起小耐喂,他都会傻乎乎照做,还会觉得外面的饮料不健康,妈妈的味道最健康了!无添加!】


    【把照片放大看了,小弟弟竟然有小奶包!藏在短袖下面,别看这种小小一团,其实很能产,墙壁溅到湿漉漉,满屋都是奶味,更像妈妈了。】


    【论坛竟然混进来那么多嬷嬷?要是男的能当妈我倒立洗头!】


    【男的能生孩子太阳就从西边出了!】


    ……


    池枝圆丝毫不知这么多人垂涎他,他自认哪里都很普通,在择偶上面有女孩子喜欢他就不错了。


    他谎称下楼买饮料,戴上鸭舌帽,出了门。


    他路过了一家香烛店。


    池枝圆不止想去教堂,还想买点纸钱烧给贺衍。


    之前他每年都买纸钱烧给养父,现在养父活了,却轮到贺衍了。


    他闷闷不乐,小尾巴耷拉,软唇撇着。


    “老板,给我来半斤纸币。”


    “好嘞!这些钱加起来有几十亿了,逝者保证在能下面大富大贵!”


    池枝圆拿着一塑料袋纸钱,坐公交车到了贺衍出事的地方。


    那是在位于郊区的大峡谷,山壁耸入云端,山峦连绵起伏,幽深的峡谷望不到底,如张开的漆黑巨口,凝望着来人。


    马路有巨石砸落的新鲜痕迹,可见贺衍当时有多危险。


    贺衍想着拯救人类,想看见人类能走出高墙,走出污染,但自己却轻飘飘地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池枝圆很难过,在悬崖边上蹲下,把纸钱堆在土包里,随着打火机点燃,滚滚白烟升起。


    “安息吧贺哥,希望我能代替你看见污染结束。”


    “如果你在下面孤独的话,我看见香烛店里有卖纸老婆,到时候烧给你。哦对了你是同性恋,得买男的……”


    池枝圆伤心到小脸都皱在一起了,鼻尖泛红,水光在眼里打转。


    他丝毫没注意到,一只苍白的大手从悬崖边下伸出,猛地攥住池枝圆脚踝。


    “啊!!”池枝圆吓坏了,以为是污染物,瘫倒在地,双腿像兔子般疯狂蹬弄。小腹抽搐,吓得要尿出来了。


    “我不需要纸老婆。”男声落下。


    池枝圆睁开眼,竟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是贺衍!


    贺衍高大而健壮,投下的厚重阴影将池枝圆吞没。


    贺衍竟然毫发无损,只是衣服变脏了很多,头发沾满灰尘,俊美的脸灰扑扑,像流落荒岛多年。


    脸颊印着池枝圆刚蹬出的脚印。


    “贺、贺哥?”池枝圆以为自己看错了,揉眼睛。


    “我没死。”贺衍揉揉眉心,沉声道:


    “我最强的异能是排名31的绝对防御,能在十秒内抵御一切撞击和攻击,从百米摔下去的瞬间展开了异能。”


    “只是异能过度消耗后让我陷入了昏迷,现在才醒……”他的喉咙沙哑,昏了很久没喝过水。


    “你!”池枝圆莫名委屈:“你竟然偷偷昏了这么久,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大事!我一个人很害怕!”


    贺衍顿住身形:“什么?”


    池枝圆:“污染降临了全城,所有人都死了,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类。”


    “……”贺衍眉峰瞬间紧皱,面色黑如阴霾,眼里有浓墨翻滚,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池枝圆闷哼:“骗你的,污染确实降临了,但101城活下来了。”


    贺衍霎那间已经在想怎么让人类重新繁衍了,池枝圆能生孩子,他能提供精.子,不是不行。


    但会苦了池枝圆,他宁愿人类灭绝,也不要池枝圆当夏娃。


    池枝圆拦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快上车。”


    在车上,贺衍把手机充上电,新闻铺天盖地地袭来,讲的都是101城污染事件。


    最后污染结束的原因,都不约而同指向序列第三的神秘异能者。


    异能者论坛里找出了序列3异能者的照片,是池枝圆。


    贺衍不意外。


    论坛很多人都在讨论池枝圆像小妈妈,只有他知道池枝圆是真的二胎宝妈,生了二胎但不自知。


    贺衍:“你现在和我趟去污染局的文献室。”


    “去哪里做什么?”


    “你不记得我最后留给你的录音了?”贺衍瞥了眼他,眸光深沉。


    “你的养父是一千年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创始人,你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我记得文献室有这个计划的资料记载,可以找出养父在你身上创造了什么特殊之处。”


    贺衍主要任务是出墙,很少关注这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救世计划。


    如今救世计划的主角出现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关注。


    池枝圆一直在想待会是和贺衍吃牛排,还是吃牛腩粉,这个问题一下将他拽回现实。


    他想起了之前的梦,梦见满是消毒水味的实验室、还是胚胎的他、科学家作派的养父。


    梦里养父身边的实验员,说如果01号实验体成功了,能带人类走出污染。


    但池枝圆长到十八岁,依旧很普通,没有学历和体力,丢进茫茫人海里就消失了。


    虽然他很想变厉害,能保护家人,保护人类。等他以后有了孩子,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孩子能骄傲地宣扬他是人类的大英雄。


    池枝圆垂下眸,睫毛颤抖,十指纠弄。


    “我和你去看看。”


    ……


    现在正值休息日,污染局里没人。


    贺衍的办公室有换洗的衣服和沐浴间,贺衍洗澡换衣后,带池枝圆去往文献室。


    文献室在地下,用特质的防污染金属保护着,某一天污染爆发了,文献室也不会被污染。


    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推开,响声绵长沉闷。


    浓重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望不到尽头,有足球场这么大。


    “一千年前的文献在很里面。”


    贺衍带池枝圆一直往里走,停驻在尽头角落的书架前。


    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等池书珩醒来后,池枝圆直接问对方为什么创造出我。


    但他问不出口,他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值得池书珩耗尽毕生之力去创造吗?他不是池书珩优秀的孩子。


    贺衍顺着梯子,从书架顶部抽出一沓文献,文献用特殊纸张书写,即便过了一千年也只是泛黄卷边。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原始文档。”


    池枝圆心脏怦怦跳,深吸一口气,翻开——


    好吧,他看不懂。


    当初这些救世计划开始时,防止有心人破坏,计划相关文献都用了某种密码语言书写。


    贺衍攻读防污染博士学位时,学习过这些语言。


    “你在旁边等一会,我看完后念给你听。”


    贺衍坐在书桌前,翻开文献。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上章把序列3写成序列4了,圆圆是有了序列排名第三的异能。


    一个恶俗的段子:圆圆的小奶包小小的,却特别能产,每晚吸奶器都高负荷运作,双胞胎喂得白白胖胖的,肚子撑得圆圆,吃不下了。


    但奶吸了一袋又一袋,冰箱都快放不下了,池书珩每天都拿来当早餐(直接喝),或者拿来冲牛奶麦片。


    如果实在喝不完,就拿来做奶味手工皂、洗面奶、奶味洗发露,池书珩每天都用来洗脸洗澡,也给幼崽洗,足够全家用好几年了。


    还会用来做小蛋糕、曲奇饼干、白巧克力……圆圆就这样养活了全家大小,是家里的顶梁柱。


    一些觊觎圆圆的配角攻知道了,哄骗圆圆送这些小东西给他们。


    可能会写个圆圆产濡的IF线番外[可怜]


    第43章 计划的来龙去脉


    贺衍的阅读能力很强,很快就总结出了普罗米斯计划的来龙去脉。


    一千年前,人类的生存处境比现在悲惨得多。如今的人类还能在安全墙的庇护下苟活。


    污染刚爆发时,没有安全墙,没有异能者,所有人类与污染共在。


    污染无处不在,随时会在身边出现。


    例如加班到晚上十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在楼下粉店吃一碗猪杂粉,却发现老板长出了两个头,端过来的猪杂变成了人杂。


    整间粉店都变成了污染域,普通人无法逃离,不如原地自杀。


    即便在家里,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能窝在床上躺平打游戏,却在洗脸时,发现地漏逐渐长出头发,一只惨白的手从镜子中钻出。


    普通人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等死。


    老师带学生进山郊游,一路孩子们都很高兴,唱着歌,但却发现山“活”了,孩子掉入悬崖洞穴里被吃掉,团灭。


    短短一百年,人口就锐减了二分之一。


    外星移民、虚拟生命……以当时的科技都行不通,人类只能与污染物硬抗。


    但人类,实在太弱小了。没有锋利爪牙,没有坚硬的节肢外壳、没有能喷出剧毒液体的器官……


    如果人类能和污染物融合呢?既有污染物的强大,又有人类的智慧与意识,最重要的,它可以站在人类这边,成为人类的保护神。


    池书珩所在的生物团队提出了这么一个设想。


    污染物分为三大类,灵异污染,电视机里会钻出女鬼。


    机械污染,有人某天发现自己养的猫,变成了机械,器官变成精密的齿轮。


    生物污染,则是海豚长出四条腿,人长出两个头,蟒蛇受到污染后,长出脚和翅膀,变成了神话里的龙,盘踞在天空吃人。


    生物学家们能获取到生物类污染物的基因。


    他们试图把污染物基因与人类胚胎结合,比如最后一种龙类污染物,结合后会诞生龙人,能飞、能上天入海……能帮助人类战胜污染。


    但这个计划仍是失败了,人类太弱小了,胚胎无法承受污染物的基因交融,很多胚胎都爆体而亡。


    蝼蚁般脆弱的人类,注定要在地球上抹去。


    池书珩是当时最优秀的生物学者,以及天文研究员。


    有外国领导为了讨好他,给他送了只狮虎兽当宠物,老虎和狮子的后代。


    池书珩想,人类依靠自身无法抵御污染物,……那人类和污染物的后代,能杀死污染物吗?


    也许可以,后代只需要继承了污染物80%的基因,甚至60%的基因,就可以让人类占据上风。


    污染物无法战胜,那就用另一个与它一样强大的污染物打败它。


    这个计划不需要基因融合,只需要制造出一个能与污染物繁衍的人类,用祂的后代来杀死污染物。


    计划很成功,实验体胚胎顺利成活了。


    它长大后的性别介于中性,体型娇小,拥有雌雄莫辨的外表,最重要的,它和污染物没有生殖隔离,孕囊能孕育污染,能创造邪神,是邪神的母亲。


    如果它能和最强大的污染物结合,那人类就拥有了比拟邪神的武器。


    这个就是实验体01号,池书珩将它取名为池枝圆。


    贺衍看到最后,发现这到头来讲的是池枝圆为什么能生孩子。


    他的脸色黑沉,眉头紧蹙,捧着书页的手绷出了青筋。


    如果池枝圆没生还好,证明这个计划可能半道崩卒。


    但池枝圆已经生了,和谁生?生的是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不想知道。


    下一页纪录了池书珩带着池枝圆,神秘失踪过一百年。


    最后只有池书珩回来了,他说,他已经发现了污染的源头在哪,最强大的污染物就是散播污染的邪种。


    他让池枝圆和邪种繁衍了。


    “ 实验体01号的后代既会和邪种一样强大,也有人类的意识和情感,会站在人类这一边,人类的未来不用担心,人类终将胜利。”


    这句话是池书珩当时留下的。


    但贺衍却莫名觉得这段文字背后是悲伤和无奈。


    他旁边还有一份池书珩的工作手稿,这种稿件本应是池书珩的私人物件,可能是池书珩休眠后,不知被谁窃取到了文献室里。


    手稿不全,只有零碎的几页,断断续续。池书珩纪录了实验体01号的成长过程。


    【公历2225年,11月7日。池枝圆六个月了,还没断奶,经常尿床,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像糯米糍小海豹,懂得追人寻物,牙牙学语地努力喊baba。】


    【公历2231年,池枝圆背着小书包上小学了,学习成绩不好,第一次数学测验考了68分,回到家偷偷窝房间里哭。但他学会了给我系领带,踩着小凳子给我倒水,是一个很棒的孩子。我必须是第一个来接他放学的家长,不然他会生气。】


    【公历2240年,我给池枝圆洗校服时,看见了口袋里男生送给他的情书。我把情书扔了,和他说以后长大了有了正确的择偶观再恋爱。但……我知道,他以后不能正常地恋爱结婚。】


    【公历2242年。池枝圆一如既往地和我睡一张床,他的身体很软,总有一股小孩似的奶香。他以为我睡着了,偷偷亲了亲我的脸颊,说喜欢daddy。


    他喜欢我。】


    ……


    贺衍沉默了很久。


    不管最后池枝圆的“喜欢”,指的是父子间的喜欢,还是恋人间的喜欢,这段感情都无疾而终了。


    贺衍只是短短接触了池枝圆几个月,就觉得对方很可爱。


    而池书珩见证了池枝圆从婴儿变成少年,从换尿布到没收情书,多么可爱的过程,池枝圆在心里的份量远超任何事和人。


    贺衍不敢想,池书珩当时把池枝圆送去和“邪种”繁衍时,池书珩有多悲伤绝望。


    对于全人类来说是喜事,但对这对养父子来说是悲剧。


    池枝圆本应在养父的陪伴下,度过幸福正常的一生,顺利考上大学,找到一份平淡普通的工作。


    然后在某天情窍初开,搂着对方在昏暗的街头转角热吻,每晚床单都会热烈到拧出水,床脚摇得嘎吱作响 ,携手走入婚姻,白头偕老。


    也许那个人是池书珩,也可能是别人。但不重要,只要是池枝圆喜欢的人就好。


    而不是和危险丑陋的污染物生了孩子。


    池枝圆的后代也许能杀死污染源头,带着人类走出污染,拯救世界。


    但池枝圆自己的幸福呢?他不可能喜欢污染物。


    可池枝圆的出生就是朝“和污染物繁衍”这个目标奔赴,这注定就是悲剧,没人问过池枝圆愿不愿意。


    在池书珩看来,自己既是想要孩子幸福的养父,又是亲生把孩子推给污染物的刽子手。


    池书珩可能永远没法和自己和解。


    ……


    明明文献只有薄薄一本,贺衍却看了四个小时。


    他看完后,文献室很安静,池枝圆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很小,池枝圆需要抱住双膝,脑袋埋在膝盖间,把自己盘成小球才能睡下。


    他婴儿肥的脸颊透出粉,面庞安静而乖巧,睫毛纤长浓密,嘴唇湿润透红,露出一截雪白贝齿和舌尖。


    他不经意把衣摆蹭起来了,露出的腰腹很细,不堪一握,腹部扁扁,只坠着一层用来保护器官的可怜软肉,两指一捏就能捏起来了,脆弱到不像能孕育孩子。


    衣服之下的胸脯很平,小小一团,只比路边摊的早餐小笼包大一点,根本无法支撑起产后哺乳。


    个子很小,穿了鞋只堪堪到一米七,哪怕和普通男性繁衍,双脚只能悬空,双脚像秋千一样晃荡,需要努力绷紧身体才能点到地。


    但因为地面聚起了粘稠水洼,很滑,无法站稳。


    那么多先天不足的因素加起来,池枝圆还是努力地生了孩子。


    贺衍沉默地凝视了少年很久,脱下外套给他罩上。


    池枝圆丝毫不知贺衍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睡得很香,迷迷糊糊地闷哼一声。


    如今他忘记自己和邪种生过孩子,反而是好事,不然他背负太多了,明明自己也还是孩子。


    贺衍刚背过身,池枝圆就醒了。


    少年顶着乱蓬蓬的黑发,小脸压出了睡痕,他揉揉眼,刚醒的声腔格外软糯。


    “贺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牛腩粉……”


    池枝圆逐渐清醒,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趴在沙发靠背,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


    “你看完文献了吗?我特殊在哪里呀?我是不是比我想象中厉害!”


    贺衍面色紧绷,抿起唇,迟迟说不出话。


    “贺哥,你快说啊。”池枝圆像只小鸟,紧张而激动。


    贺衍故作平静,淡声:“年代太久远了,文献我读不太懂。”


    “好吧……”池枝圆瘪了瘪嘴:“待会可以载我去祈枝教堂吗?”


    “我最近有点倒霉,想去拜拜。”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可以。”


    贺衍在单位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池枝圆坐在副驾驶座,很话痨地和男人聊起近况。


    “我找到养父了,我签了和他的收养协议。”


    贺衍怔住,攥紧方向盘。


    池枝圆低下头,闷闷不乐:“但他在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贺衍突然冷声道:“你最好希望他别醒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池枝圆茫然,但他习惯了贺衍的怪脾气,便没说什么。


    汽车停驻在祈枝教堂门前。


    101城的污染被神秘人清除后,教堂比以往人更多了,人头攒头,摩肩接踵。


    池枝圆个子小,轻而易举就挤在了前面,他看见了谢迟,祈枝教的忠诚信徒。


    谢迟刚打扫完圣母雕像,提着一个小桶和抹布,累得满身汗,直面走来的时候,撞见了池枝圆。


    谢迟是异能者,几乎每天都在水论坛,关于池枝圆的帖子和照片,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他终于又见到了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书珩一千年前创造这个计划时,是纯正的人类,不是触手怪污染物。


    不会虐受的,圆圆从头到尾没吃过苦,本质是小甜文,圆圆当初怀宝宝是自愿的,怀的是养父(邪神版本)的孩子[可怜]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第44章 鸭子坐


    遗憾的是,池枝圆今天没有穿短裤,长裤严实地裹住了双腿,只露出半截纤瘦雪白的脚踝,踝骨泛粉。


    谢迟失望地在脚踝上打量:“圆圆,你来啦?”


    “嗯。”池枝圆点点头,看向精美神圣的雕像:“我对你们的圣母陛下很感兴趣,你们有没有传教小册子,能让我了解下圣母的故事?”


    “当然有。”


    谢迟找了一本小册子给他:“这是我们教主编写的。”


    池枝圆刚接过册子,听到这句话,猝然停止脚步,小声猜测:“……你们的教主,是不是叫池书珩?”


    谢迟神色一亮:“你怎么知道?教主大人可厉害了,只有他见过圣母陛下……”


    池枝圆耳尖莫名涨红,不好意思地嘀咕:“我被你们的教主收养了,他现在是我父亲。”


    他自认很低调,殊不知在外人眼里,他像只高傲的小猫,翘着尾巴到处说自己有爸爸了。


    “啊?”谢迟瞪大眼睛,怔住:“他不是在休眠吗?”


    池枝圆挺起胸脯,用生怕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大声说:“他休眠前留了收养协议,他现在搬来和我家了,天天和我睡一起呢。”


    其实他只是想炫耀有家人了,但很多人纷纷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仿佛在看小娇妻骄傲地提起老公。


    谢迟皱眉,内心涌现说不出的古怪感。


    池书珩早就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不会无缘无故地收养那么小的孩子。


    池枝圆抱着书,坐在角落安静地看。


    谢迟知道池枝圆拥有序列3的异能,但池枝圆本人那么懵懂低调,一看就不知自己有异能。


    一些人获得高序列异能后,知道自己的力量珍贵,便开始摆架子,对谁都是一副冰冷臭脸,例如贺衍。


    谢迟用温热的手心裹住了胸口的圣杯项链,低头落下轻轻一吻。


    谢迟的异能是神谕,除了能判断一件事的吉凶外,还能判断一件事的“是”或者“否”。


    他对圣母雕像半跪在地,一手握成拳拢在心脏处,宛若骑士对女王的宣誓。


    他闭上眼,动用了自己的异能。


    安全墙能隔绝污染,同时也让人类无法在墙内动用异能。


    但自从101城受污染后,101城的安全墙越来越弱,能量越来越模糊。


    如今部分异能者竟然能在墙内使用异能了,包括谢迟。


    这不是好兆头,代表了安全墙隔绝力度越来越差,无法隔绝异能,同时也无法隔绝污染。


    很可能未来某一天,安全墙彻底消失,全体人类像丢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鱼,暴露在污染中。


    谢迟动用了“神谕”,询问——101城是不是圣母陛下拯救的。


    内心的天平缓缓摇摆,最终停在右边。


    是。


    但论坛都说是池枝圆的异能拯救了101城。


    谢迟在教堂工作了五年,擦拭过雕像无数次,雕像每一寸他都了记于心。


    例如圣母雕像的右脚踝有一颗小红痣,是教主大人亲自点的。


    今天他看见池枝圆的脚踝也有一颗红痣,和雕像上的一模一样,米粒大小,在雪白肌肤上仿若一朵盛开的小樱花,勾着人亲吻,留下涟涟水痕。


    教主早已收养了池枝圆……


    谢迟将圣杯紧紧攥在手里,心脏跳得很快,喉咙紧绷,英俊的面庞暗沉。


    圣母陛下去哪里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


    池枝圆是小文盲,没读过书,字没认全,让他看书简直是灾难。


    宗教故事讲得晦涩又难懂,看得昏昏欲睡。


    简单来说,讲了散播污染的邪神栖息在宇宙深处,在人类之前,有无数辉煌的星际文明死于污染。


    圣母陛下明明只是人类,普通又弱小,却拥有至高无上的勇气,三次试图刺杀邪神。邪神虽然没死,但很虚弱,至今仍在宇宙深处休息。


    不然人类早就在弹指之间毁灭了。


    圣母陛下是唯一能制衡邪神的人类。


    根据故事预言,邪神很快重新苏醒,重回人间,那一天将是人类的灭绝之日——


    圣母陛下还能再次拯救人类吗?


    这些小故事是池书珩写的,池枝圆猜池书珩有预言异能,不然怎么能猜到邪神要醒了?


    在池枝圆眼里,池书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池书珩创建祈枝教,不一定因为有多崇拜圣母陛下,圣母陛下更不一定有保佑人类的力量,圣母陛下是否真实存在都还存疑。


    池书珩可能只是想凝聚自身的人心和人力。


    在历史上,宗教仅仅只是用来凝聚人心的道具而已,别无他用。


    教堂里很温暖,池枝圆看书看不进去,把书当成了枕头,压在脸颊底下睡了过去,婴儿肥的圆润脸颊压得扁扁。


    他的睡姿很差,肩膀一歪,碰倒了随身携带的背包。


    背包里的物件倾倒而出,小解擦拭下面用的湿纸巾、沾满体香的手帕、装着果汁的大肚杯……


    谢迟大步走过去,帮池枝圆捡起来,指腹故意蹭过池枝圆的香手帕。


    从背包掉出来的还有一副画框。


    ……画的正是他每日擦拭的圣母雕像。


    圣母雕像很美,身材娇小而丰腴,柔软的腹部、大腿饱满,雪粉的肉像洒满花瓣的雪地,引诱人深深埋进祂的腹肉里,深陷于温柔乡。


    谢迟做梦都想掀起圣母的面纱,看看圣母长什么样,但石膏制成的面纱不可能掀得起来。


    而这幅画竟然画出了圣母的面庞。巴掌大的小脸,眼角微垂,长睫浓密,鼻尖小巧秀气,嘴唇坠着圆圆的唇肉,很乖。


    是池枝圆的脸。


    画的右下角有池书珩的签名,谢迟认得池书珩的笔迹,这就是教主画的画。


    教、教主见过圣母陛下……


    答案已经摆到了他眼前。谢迟激动到肩膀发抖,垂落的手指颤得很厉害,瞳孔紧缩成针眼,盯着安静熟睡的少年。


    圣母陛下回来了。


    只是,圣母陛下忘记了一切,不记得自己拯救过世界,不记得自己有多么珍贵伟大。如今的圣母懵懂而单纯,能抱在怀里当成宝宝哄。


    谢迟的动静吵醒了池枝圆。


    池枝圆刚睡醒的模样很可爱,脸颊压出红痕,睫毛乱蓬蓬,睡眼惺忪,眼角泛着泪光。


    他揉了揉眼睛,尾音很软:“怎么了?”


    好可爱……


    谢迟语无伦次,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收到了女神告白的青涩男高。


    他支吾半天,磕磕绊绊:“你、你可以把你的体.液给我吗?”


    池枝圆作为圣母时,应该有强大的祈福类异能,可以增加自身或旁人的幸运值。


    即便池枝圆不在,谁拥有或者靠近他的体.液也能增加幸运值。


    谢迟的圣杯里装着圣母的眼泪。


    但眼泪已经存放很久了,只剩微不足道的几滴,快要蒸发了,迫不及待地要换新的。


    谢迟面对尊贵的小圣母,姿态放得很低,低垂着头,卑微乞求:“我、我只要几滴。”


    他并不贪图对方的祈福异能,他只是想拥有圣母陛下的气息。


    他双掌合十,对池枝圆拜了拜,仿佛池枝圆是供台里的小神明。


    “如果可以的话,你等下,我找个东西接着……啊教堂里没有盆,我拿我的嘴巴接也可以。”


    但谢迟没等到小圣母的回应,迎面而来是带着香气的风。


    “哗——”


    巴掌声清脆,打破寂静而空旷的教堂。


    谢迟的头重重偏向了一边,脸颊浮现火辣辣的鲜红掌印。


    池枝圆的脸红成了熟虾,炸毛炸成了小海胆,眼睛瞪得圆圆,睫毛竖起,双臂抱在胸前,愤怒地骂道:


    “臭男同性恋!”


    谢迟当他傻子!抱着什么坏心思他看不出来吗?想要体.液?他顶多只会在谢迟头上尿一泡,那种液体没有!


    池枝圆提起小背包,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开。


    谢迟被打得晕乎乎,目送着小圣母陛下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嗅嗅手心。


    被小圣母打了……


    好香。


    ……


    池枝圆走出教堂,贺衍在车旁边等了很久。


    “贺衍,我们走!”


    他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板着张小脸嘀咕:“你知道吗?谢迟竟然是男同,向我要体.液!全天下的男同都这么龌龊吗?”


    但他说着,突然噤了声,因为他想起了贺衍也是男同。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异性恋。


    刚刚教堂发生了什么,贺衍也目睹了。


    贺衍对祈枝教略有耳闻,教徒们都说是圣母拯救了101城。


    而池枝圆的序列四异能才真正救了101城。


    贺衍不意外池枝圆就是失忆的圣母陛下。


    他启动引擎,攥紧方向盘,嘴角勾起,他反而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圣母刺杀过散播污染的邪神,其实圣母是和邪神苟.合了,大着肚子,生下了邪神的子嗣,在孩子这条因果在,圣母永远与邪神是一家人。


    他当时知道池枝圆生了孩子后很崩溃,那些信徒们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自己认为圣洁的圣母早已是成熟的母亲,会比他更痛苦吧。


    但贺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如果他们为池枝圆愤愤不平还好,就怕有不轨之人伤害他。


    池枝圆已经够可怜无辜了。


    池枝圆:“贺哥,你把我送回家吧,我哥哥做好晚饭在家等我了。”


    “哥哥?”贺衍皱眉。


    “嗯,是亲哥,我和他们失散多年。等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家吃饭吧!见见他们。”池枝圆很热情。


    “好。”


    池枝圆下车时,贺衍让他提了一袋排骨回家吃,他记得池枝圆很喜欢吃糖醋小排。


    暖黄色夕阳如蜜糖浇灌了大地,空气残留着来自阳光的余香,树影拉得很长。


    池枝圆觉得自己像家庭煮夫,拎着一袋明天要吃的排骨回家,而亲人在家里做好饭等他,菜香伴着热雾飘出。


    万家灯火终于有了他的位置,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回到别墅,把鞋子放在玄关。


    “时尧,时青宴,我回来了。”


    时青宴系着围裙,拿着平底锅,柔声:“圆圆先去洗手,菜快烧好了。”


    时尧很懂事,踮起脚尖,把烧好的菜放到餐桌上。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感觉心软软,如果他以后的孩子也这么懂事该多好。


    他洗好手,坐在桌前,所有菜都上齐了,有他喜欢吃的番茄炒蛋、老母鸡汤、糖醋鲫鱼。


    池枝圆感叹:“如果爸爸能和我们一起吃该多好。”


    池书珩不用吃饭,只需要每天注射营养液。


    “他会醒来的。”时青宴说。


    他祈祷父亲醒来后,不要让妈妈怀上三胎。


    池枝圆吃完饭后,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夕阳余晖将俊美的脸染得金黄,睫毛在光晕中纤毫可见,像一具高昂完美的人形玩偶。


    池枝圆换了睡衣,坐上床,双腿偷偷摸摸搭在池书珩的腰上。


    他清晰地感受到池书珩有炙热坚硬的八块腹肌,被他当成了腿垫。


    他拿起手机,正想看点小说,通讯突然出现新弹窗。


    有人加他好友。


    【你好,我在粉恋相亲网看见了你的资料,觉得你很合适。】


    池枝圆之前收到过相亲机构的小传单。


    对方说如果提供个人资料给他们,他们可以送洗发水和牙膏。


    当时池枝圆很穷,便答应了。


    这张传单夹在行李里,被他无意中带过来了,正丢在书桌上。


    加他通讯的人名字叫“品荔枝”,头像是一颗剥了皮,鲜嫩欲滴的诱人荔枝,果肉透明,泛着清甜汁水,引诱着人一口含住它。


    会用水果当头像名字的人应该是女孩子。


    竟然有女生看得上他?


    池枝圆很不好意思,耳根透红,扭捏半天后点了通过。


    他的梦想是和相爱的女生组建小家庭,收养两个孩子。


    他没有注意到,放在桌面上的相亲传单有一行小字。


    ——【为了增大相亲成功概率,与您匹配的对象不限于男女。】


    池枝圆发送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小猫点头]】


    【我今年18岁了,单亲家庭,有爸爸和哥哥弟弟,爸爸有编制,退休后有养老金。我在做保姆,会做三菜一汤,做家务很熟练。


    因为小时候条件不好,没读过书,但以后会想办法进修学历。】


    他很诚实,把情况交代得很清楚,就差说下雨懂得往屋里跑了。


    品荔枝:【我在01城的防污染研究所上班。】


    池枝圆很震惊,瞪大了眼,01城?研究所?条件好好!


    品荔枝:【我今年32岁了,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年龄。】


    原来是大姐姐。


    池枝圆:【不会介意的,女人三十一枝花。】


    品荔枝:【你真可爱。】


    品荔枝:【我这边只有你的大头照,我看你的脸觉得你很瘦,可以拍全身照我看看吗?】


    池枝圆第一反应觉得对方很奇怪。


    他以前也被人要过全身照,以看工作形象为由,他一眼就看破对方不怀好意,没有发 。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是相亲,对方是女生,女生只是想干脆利落点看相亲对象的身材条件,没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他是铁血直男,不应该对女孩子抱有戒备心,只有男同才会抵触女生。


    【好呀。】


    床前刚好有落地镜,池枝圆不懂摆姿势,他觉得站起来拍会显得他个子矮,女生不喜欢。


    他便坐着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小男孩在鸭子坐,双腿曲起,光滑雪白的小腿贴着肥嫩的大腿肉,膝盖泛出粉光,像草莓果冻。


    短裤很宽松,裤管里露出一角碎花纯棉内裤 。


    内裤是时青宴帮买的,不知道为什么会买碎花款式。


    短袖衣摆很短,不经意露出了腹部,腹肉像小猫肚皮般绵软,肚脐圆圆小小。


    池枝圆紧张忐忑地发送了照片。


    【怎么样姐姐?】


    他知道自己在鸭子坐,他听说男性的盆骨鸭子坐不了,但他却可以,这样能向女孩子证明他是特殊的男孩。


    池枝圆翘起了尾巴。


    殊不知他是因为生过两个孩子,盆骨构造被改变了,更倾向于女性,所以能鸭子坐。


    品荔枝:【不错,但还差了点。】


    池枝圆茫然。


    品荔枝:【我想看你穿我喜欢的衣服拍照。我买一套衣服给你,过几天你就收到了。】


    怎么还送衣服呀?池枝圆很害羞。


    【好呀谢谢姐姐,到时候我多少钱我转给你,我不是捞子。[小猫磕头]】


    品荔枝:【嗯?你床上有人。】


    池枝圆这才发现,他不小心把池书珩拍进去了,照片一角露出了男人的手。


    他生怕被误会成男同,手忙脚乱地解释:【他是我爸爸,我的daddy。他、他最近生病了,只能躺床上,我平时和他睡一起。】


    【daddy……】对方饶有兴致地揣摩这个称呼,在低笑。


    【你喜欢你的daddy吗?】“她”突然问。


    池枝圆不明所以:【当然喜欢呀,他可是我的爸爸,……虽然他小时候没陪伴我,但他现在对我很好,和我签了收养协议,让我搬进了他的大房子,他是目前对我最好的人。】


    【当然,姐姐你也很好,是第一个对我感兴趣的人。】


    他雀跃地打下这段文字,眉眼弯弯,嘴角露出小梨涡。


    品荔枝:【谢谢夸奖。】


    品荔枝:【你以后有生活上的问题随时找我,特别是你和你那两兄弟的相处问题。】


    【好。】池枝圆回复后,对方没再提起新话题,应该在忙,便没再打扰对方。


    他认识了新朋友,心情很好,哼着歌下了床。


    两兄弟没在家,可能是出去散步了。


    他们每天都为他做饭洗衣,很辛苦。池枝圆看在眼里,打算为他们做力所能及的家务。


    他拿了扫把,进了时青宴房间。


    房间很简洁,摆设不多,纯黑色被单与床单,空气飘着残留的薄荷味沐浴露香,衣架挂着几件西服,皮带栓在架子上,皮鞋擦得锃亮,放在透明鞋盒里。


    池枝圆扫了半天,连头发丝都没扫出来,怎么可能有人类不掉头发?除非不是人。


    当然池枝圆只是对自己开个玩笑,两兄弟都是很好的人类。


    衣柜半敞开,有几件衣服没叠好。


    他把扫把放在角落,想帮对方叠衣服。


    可他打开衣柜,看见里面的东西,猝然僵住。


    ……他看见了阔别已久的触手玩偶。


    水蛇似的修长触手,漆黑绒毛,密密麻麻凸起的吸盘,每一只吸盘里都是紧闭的眼睛。


    池枝圆认错不了,这绝对是触手怪的玩偶,因为他看见了之前被弄湿的绒毛,因为很稠,太久不洗后会变成硬邦邦的一缕一缕。


    污染降临时,这个污染物他随身带着,他进入污染域后,玩偶消失了。


    现在却在时青宴的房间里,像私人物件般被时青宴藏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很快圆圆要发现两兄弟是污染物啦~


    加圆圆的“女生”是池书珩,池虽然休眠了,但意识能控制网络(毕竟是邪神)。攻没有扮女人,是笨笨的圆圆自己误会了。


    第45章 黑蛇纹身


    池枝圆吓了一跳,僵在原地,面色苍白,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涌现,难不成时青宴和触手怪是一伙的,所以才会有触手玩偶?!


    他冷静下来后,摇摇头,不可能,他和两兄弟相处了这么久,他们绝对是人类。


    等他们晚上回来后,得问问他们玩偶哪里来的。


    这真的太危险了,触手怪竟然在他们家,万一在家伤人了怎么办,家里还有一个植物人。


    池枝圆把触手玩偶锁在衣柜里,柜门拿椅子和桌子抵住。


    不过他转念一想,触手这么大,要是真的出现了,他们家都装不下,抵门只是白费功夫。


    池枝圆回到客厅,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等了半小时,一大一小的两人回来了。


    时尧拎着一袋水果,时青宴抱着一盒酸奶。


    “圆圆,我们今晚给你做酸奶水果捞吃。”时青宴说。


    时尧奶声奶气,双眸亮晶晶:“圆圆一定会喜欢吃我买的草莓。”


    “好吧。”虽然玩偶的事很着急,但他想吃水果捞,不差这一小会。


    池枝圆扭捏地答应。


    自然水果在末世堪比黄金般珍贵,两兄弟竟能一口气买了草莓、香蕉、苹果很多种水果。


    草莓加入冰糖,熬成黏糊糊的草莓酱,和酸奶拌匀,切成薄片的草莓和苹果点缀在酸奶里,再撒上一把麦片和椰子干,一碗水果捞就做好了。


    “哥哥快尝尝。”


    时尧端到他面前。


    “谢谢。”池枝圆尝了一口,味道很好,他一口接一口,吃得一干二净。


    有亲人可真好,只要两兄弟不是污染物,他都会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哪怕他们是大蟑螂。


    他吃饱喝足,终于才想起正事,抬起头,问:“青宴哥,我帮忙打扫了你的房间……”


    “嗯?”时青宴愣住,嘴角勾上笑意:“圆圆竟然那么勤快。”


    池枝圆:“我在你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玩偶,可以问问从哪里来的吗?”


    时青宴愣住,眉头蹙起。


    时尧插了话:“那是我的大章鱼玩偶,我在路边看见的,觉得很可爱,就捡回了家。”


    破案了。


    池枝圆松口气,内心的古怪感终于消解。他们和触手怪没有联系就好。


    池枝圆一副家长作派地教育道:“以后不要捡外面的东西回家了,上面有细菌和病毒都不知道,乖乖扔了。”


    时尧眨眨眼,面色无辜:“我觉得玩偶很干净啊,只是有一个地方黏黏的,洗干净就好了。”


    “……”池枝圆知道黏黏的指的是什么,面庞瞬间通红,耳根发烫,他像踩到了尾巴,大声呵斥:“扔了,知道吗?时尧。”


    时尧瘪瘪嘴:“知道了。”


    池枝圆回房间后,客厅只剩下兄弟两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时尧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他明明仍是孩童形态,脸色却多出了成年人独有的阴郁与狡黠。


    他黑蓝色的双眸透出红光,低笑:“妈妈竟然找到了父亲的原型,差点就发现我们不是人类了。”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冷冷瞥一眼他:“妈妈迟早会发现的。”


    “希望那一天能来得迟点。”他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倚靠在沙发背,像栖息着的慵懒雄狮。


    “我们现在都很享受妈妈把我们当成人类。”


    “妈妈那么胆小,接受不了我们是污染物。”


    时尧毫不犹豫问:“那筑巢期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时青宴猝然沉默,面色难看,紧皱的眉头能夹死蚊子。


    ……


    昨天玩偶的事情暂时有了解释。


    但池枝圆今天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他今天起得很早,来到客厅,见到时青宴在厨房切菜。


    “哥哥,今天吃什么?”


    他嗅动小鼻尖,一边辨别空气中的菜味,一边圆头圆脑地凑上前。


    砧板上是切成碎末的肉。


    时青宴温声道:“吃玉米马蹄肉饼。”


    可能是池枝圆让他分心了,咔嚓一声,他切到了手指,指甲盖大的肉削下了一层。


    “啊!”池枝圆吓得惊叫。


    但创口竟然没有流血,连红色的肉都见不到。


    取之而代的是无数条乌黑小小触手,豆芽那么细,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它们见到了创造自己的母亲,雀跃地挥舞着。


    池枝圆吓坏了,小脸惨白,猛地后退,后腰差点撞到桌角。


    他回过神,揉揉眼,却见不到触手了,对方的手指正常流着血。


    “圆圆怎么了?”


    时青宴顾不上自己的伤口,连忙问池枝圆。


    “没、没什么,不小心把紫菜看成蟑螂了。”池枝圆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刚刚应该是他看错了吧,可能是因为第一个污染域里的怪物时青宴,让他留下了阴影。


    池枝圆跑去找了药箱:“你的手受伤了,快坐下,我给你包扎。”


    “嗯。”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池枝圆在旁边紧挨着他,温软的肌肤与他紧贴。


    “会有点点痛。”池枝圆喷了碘伏在伤口,然后洒上层药粉。


    时青宴连伤口都不看一眼,注意力全在妈妈身上。


    妈妈离他很近,认认真真地为他包扎伤口,扇子似的长睫一扇一扇,滚烫呼吸带着香气,洒向手腕。


    这是他最爱的妈妈。


    时青宴很懊恼自己为什么是污染物,为什么父亲是邪种。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类母子,那他们现在已经过上最幸福的生活了。


    他目前在墙内的人类城市,与在庄园里不同。庄园是污染域,他能在里面活得游鱼得水。


    他无法在污染域外长期保持人类形态,刚刚差点显了原型,吓坏了妈妈。


    妈妈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怕,更不用说原型。


    时青宴难过而无措地闭上眼。


    ……


    池枝圆给对方包扎完后,没有打消顾虑。


    如果他看错了还好,就怕他没看错。


    他经历了两个污染域,不笨,他很怕眼前的“时青宴”已经不是本人,被触手污染物顶替了,污染物伪装成家人,伺机杀死他和池书珩,年幼的时尧也会被杀死。


    而真正的时青宴已经……凶多吉少。


    池枝圆越想越害怕,他躲回床上,抱住池书珩,男人滚热坚硬的身躯打消了他的不安。


    他打开手机,向贺衍发送讯息。


    【贺哥,我哥今天切菜受伤了,但我看见他的伤口里是密密麻麻的小触手,然后我一眨眼又变成了血。


    ……大概率是我看错了,但我放不下心,我怕我哥被污染物代替了,你可以来我家看看吗?我害怕。


    你顺便来我家吃饭,我做面条给你吃。】


    时青宴刚买了一批手工面,可以拿来做红烧牛肉面,招待客人很有面子。


    贺衍回复得很快:【嗯,我今晚过去。】


    池枝圆去客厅和两兄弟们说:“今晚我有朋友来家里哦,是污染控制局的军官,很厉害。”


    他本以为两人会很乐意,家里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但时青宴正在洗衣的手猝然僵住,挽起的袖子露出蓬勃欲发的强壮肌肉。


    面庞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语气冰冷。


    “他为什么要来?”


    池枝圆莫名尴尬,挠挠头:“他帮了我很多忙,我搬了新家,想请他来家里吃饭。”


    时尧一向活泼,此时却沉默不语,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把玩布偶,许久才嘀咕:“外面坏人很多。”


    池枝圆很老实:“他除了是男同,没有缺点……”


    两兄弟:“……”


    池枝圆挺起胸脯,大声道:“放心吧,我是异性恋,恐同,我不会被他骗走。”


    话音刚落,气氛更压抑冰冷了,卧室里的池书珩仿佛都能冻成冰柱。


    时青宴沉默了很久:“我指的不是这个。”


    “哗——”


    他把水龙头拧好,沉甸甸的湿衣服装进桶里,冷不丁道:


    “但圆圆都已经邀请他了,圆圆做什么我都支持。”


    池枝圆觉得他们怪怪的,可能是社恐,不喜欢家里来人。


    时青宴那么不乐意,他不好意思让时青宴做招待贺衍的面条了。


    他只能自己动手,把腐竹香菇提前泡发,牛肉提前腌制。


    池枝圆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玩,很紧张。


    他把本就很干净的家里打扫一次,花瓶换上新的花,灶台桌面擦得能反光。


    还有池书珩……


    有客人要来,池书珩不能穿睡衣,应该要换新衣服吧,家里任何东西都要换新的!


    他记得池书珩是贺衍的老朋友,贺衍看见自己的朋友被打理得体面干净,肯定很开心。


    池枝圆从衣柜找出西装裤和衬衫。


    平时都有护工定期上门给池书珩洗澡换衣,池枝圆第一次给养父换衣服。


    他盘腿坐在床上,解开男人的衣领扣,随着扣子全部松落,他第一次看见养父的身躯。


    池书珩看起来很斯文,衣服底下的身材却很有料,健康的麦色皮肤,肌肉鼓涨,炙热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像沉睡的雄狮。


    最吓人的,是他胸膛上盘踞着黑蛇纹身,黑蛇布满细密鳞片,粗壮的蛇躯从后颈蜿蜒至心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时都会活过来,猩红的蛇眼盯着来人。


    明明男人在沉睡,池枝圆却有点害怕,小动物对过于强大的野兽有生理性恐惧。


    他半闭双眼,帮池书珩换衣服。


    他知道池书珩身上有这么可怕的纹身后,手指扫过对方肌肤时都在发颤。


    还是穿上衣服的池书珩看起来斯文温和。


    “叮咚——”


    刚换好衣服,门铃声就响起。


    “来啦来啦!”池枝圆很激动,穿上拖鞋,哒哒哒地跑过去。


    咔哒,门打开。


    贺衍穿了一身帅气的行头,黑西装烫得板正,黑发往后梳,露出硬朗俊美的脸,皮鞋锃亮,提着一袋水果和排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怎么还带东西来?客气了。”池枝圆嘴上说,却十分自然地接过两袋东西。


    “快换拖鞋,唔,不过你得等等,面还没做好。”


    “嗯。”贺衍弯腰,穿上拖鞋,拖鞋是男款的,有穿过的痕迹,池枝圆家里明显有别的男人。


    他直起腰,朝屋内看去,猝不及防看见了沙发上的时青宴,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修罗场


    沙发上的青年高大而英俊,皮肤白皙,金发凌乱,穿着拖鞋和睡衣,翘着腿,慵懒到像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


    他也看见了贺衍,双眸警惕地眯起,蔚蓝眸色深到如海底旋涡,嘴唇抿成直线,毫无掩饰地赤.裸打量,像森林里的狼在大胆窥伺。


    池枝圆被时青宴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怕贺衍尴尬,连忙介绍:“贺哥,这是我的亲哥哥,叫时青宴。他很社恐,在外人面前话不多,其实人很好的。”


    “嗯。”贺衍点头,径直走到沙发前,向时青宴伸出手。


    “时先生,您好。”


    怎么还要握手!池枝圆顿时紧张了,心脏怦怦跳,怕时青宴不肯握。


    时青宴垂眸,冰冷地看着男人半空中的手。


    氛围沉默半晌,温度肉眼可见下降,室内仿佛覆上层冰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青宴抬起手,紧紧握住了对方,手背青筋鼓起。


    “你好。”时青宴淡声道,语气毫无起伏,看不出情绪。


    贺衍刚触碰到对方冰凉的肌肤,像碰到了一滩毒药,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血液沸腾,每一颗毛孔都渗出凉气,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打响了警铃。


    他面色低沉阴郁,瞳孔紧缩成针眼,如见到了公敌。


    贺衍见过无数污染物,更见过很多丑陋卑鄙的污染物试图伪装成人类。


    这个叫时青宴的人类,绝对不对劲。


    时青宴和贺衍握了很久的手,用能夹扁池枝圆的力度。


    池枝圆觉得他们在掰手腕比力气。


    “尧尧,有客人来啦。”他喊了时尧。结果一向不怕生的时尧,躲在了他身后,抱着少年的大腿,祛生生地看着来人。


    “快和叔叔打招呼啊。”池枝圆觉得时尧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社恐小孩。


    时尧闷哼一声,抱着玩具跑了。


    池枝圆:“……”


    “不好意思呀贺哥,他是我亲弟弟,很胆小。”他笑着说。


    贺衍:“没事,孩子胆小很正常。”


    “我给你们下.面吃,等等哦。”池枝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他的腰很细,围裙系绳绕了好几圈,勾出纤瘦娇弱的腰肢,男人双手掐住他的腰窝,就能轻而易举掌控。


    池枝圆很久没做饭了,他本来是保姆,最近反而是雇主的孩子在伺候他,他成了主人。


    他生疏地拿着平底锅,准备煎牛肉。


    贺衍却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我来吧。”


    池枝圆愣住:“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没事。”贺衍直接拿过平底锅柄。


    他上次吃过池枝圆做的饭,比污染域里出现的诡异食物更难吃。他吃还好,就怕池枝圆自己吃坏肚子。


    而且也不知道池枝圆出月子没,如果还在坐月子,是不能碰油烟的。


    贺衍熟练地把花生油倒进锅里,蒜末和辣椒干滋滋作响,金黄香油迅速煸出,空气弥漫起一股滚热诱人的油香。


    他拿起盘子,想把腌好的牛肉倒进去时,盘子被人接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了时青宴。


    时青宴面容难得漫起笑意,优雅地温声道:“贺先生,圆圆只能吃家里人做的饭,他肠胃不好,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饭菜,把灶台让给我吧。”


    贺衍掀眸,与青年平视,把对方的脸收入冰冷的眸中。


    池枝圆虽说这个人是他亲哥,有血脉关系。


    但贺衍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与池枝圆相似的地方,池枝圆是鲜花,那这个人就是牛粪,两个毫无联系的物种。


    贺衍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骗了池枝圆,仗着虚假的亲哥名义,光明正大地鸠占鹊巢。


    贺衍扫了一眼对方便收回视线,依旧神色冷静,薄唇轻启,语气平淡:


    “圆圆之前自己一个人独居时,都是我送饭给他,他住院了也是我送饭,你们没出现过,远亲不如近邻。”


    他指的是刚认识池枝圆时,池枝圆没有家人,瘦瘦弱弱,龟缩在地下室,看见诊所医生死了,吓进了医院,只有他照顾池枝圆。


    时青宴猝然僵住,面色难看,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那时候,他确实没在妈妈身边。


    “贺先生,您只是客人。”时青宴强调。


    “把锅勺给我吧,再不放肉油就要烧干了。”他伸出手。


    贺衍没有递给他,自顾自地倒肉,炒起菜,肉香味四起。


    时青宴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家的灶台主人,如今却被人占了位置。


    他烦闷地皱眉,眼神冷到能杀人。他不是人类,没人教过他基本礼仪,很容易在这些关于妈妈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好烦。”他喃喃自语。


    池枝圆突然冲进厨房,气势冲冲地大声嚷嚷:“诶呀别吵了!”


    两人为一个煮饭公的位置吵来吵去值得吗?


    他在客厅都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熏到刺鼻,仿佛下一刻这个家就要堕化成污染域。


    “贺衍,你把牛肉给时青宴炒,他很想炒牛肉。待会你来做凉拌青瓜吧?一人炒一道菜,很公平了。”


    池枝圆努力地端水。


    “贺衍,听到了吗?”他抱着手臂,问。


    贺衍沉默许久,终于把锅勺递给时青宴。


    时青宴意味不明地冷笑,炒起牛肉。


    “青宴哥,不许和客人吵架。”池枝圆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作派,在教训不听话的后院。


    厨房很大,时青宴和贺衍在灶台前各忙各的,一个在炒牛肉,一个在拌青瓜,没有交流。


    牛肉和凉拌这些佐菜做好后,把面条烫熟,浇上红烧浇头,红烧牛肉面就做好了。


    四人坐在饭桌前吃。


    池枝圆怕尴尬,找起话题:“青宴哥,贺衍是单身,你有合适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他。哦对了,贺哥是同性恋。”


    贺衍:“……”


    时青宴皮笑肉不笑:“嗯好。”


    时尧眨眨眼,挨到池枝圆身边,宣誓主权般对贺衍说:“叔叔,圆圆哥哥是异性恋,你就不要打圆圆的坏主意了。”


    贺衍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池枝圆早就给男人生了二胎,其实是深柜。


    池枝圆不明白贺衍为什么笑,莫名其妙的。


    吃完饭后,池枝圆拽起贺衍的胳膊:“我记得你以前说池书珩是你朋友,池书珩现在在我家,你去看看他吧。”


    “好。”


    他跟池枝圆来到卧室,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扫了一眼池书珩便挪开了视线,看向池书珩旁边皱巴巴的小枕头。


    “他旁边睡着谁?”


    池枝圆:“是我呀。”


    贺衍皱眉,沉声:“家里没有第二张床了?你哥不给你买?”


    池枝圆抿嘴,不悦地嚷嚷:“什么呀,我又不是买不起床,只是因为养父是休眠状态,我睡在他旁边,能随时照顾他。”


    其实不用照顾,只是池枝圆想黏在养父身边,抱着养父像在抱天然的火炉抱枕。


    贺衍眉心突突跳,太阳穴绷出青筋,很无奈。


    池枝圆能生孩子,严格来说和普通男性不是一个性别了。


    不能和男人同床共枕。


    他不确定池枝圆的特殊体质是需要同房才能怀孕,还是睡一张床就能怀孕了?


    他觉得要定期给池枝圆验孕,不然池枝圆在不知情下怀孕就很可怜了,一边觉得自己是直男,一边挺着显眼的小孕肚。


    而且不知道池书衍是真休眠还是假休眠,万一半夜趁池枝圆睡着下手……


    不过应该只是他想多了。


    池枝圆是池书珩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作品,看着池枝圆从襁褓婴儿长成漂亮少年,不可能畜.生到对自己孩子下手。


    贺衍看着床上柔和俊美的男人,想。


    “贺哥,我爸明明活着,为什么会有消息说他死在了墙外?”


    池枝圆的问话将他拽回现实。


    贺衍思索片刻,说:“池书珩拥有序列05的异能‘长生’,但长生不是不死,他耗尽正常人类寿命后就会死掉,然后再新生,这个周期大概一百年。”


    池枝圆:“那么厉害,养父会一直年轻吗?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我养老了。”


    “……应该会永葆年轻。”


    池枝圆看着池书珩,闷闷不乐地抿起唇。他自己只是普通人类,总有一天会老去,而池书珩却永远年轻。


    到时候要池书珩得他养老了。


    池枝圆有点尿急:“你在外面等一会,我要上洗手间。”


    “好。”


    贺衍走出卧室,和沙发上的时青宴四目相对。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池枝圆调节气氛。


    氛围瞬间冰冷。


    时青宴掀眸,慵懒而冰冷地打量对方。他是污染物,是全新的进化物种,不会把小小的人类放在眼里。


    贺衍居高临下地凝视许久,说:“你既然是圆圆的亲哥,知道圆圆怀过二胎吗?”


    时青宴突然咧起唇,露出森白的尖牙:“当然知道,圆圆照顾幼崽的模样可爱极了,白白软软的像颗珍珠,充满母性。”


    贺衍面庞紧绷,薄唇压成直线,双手攥成拳头,青筋如同蜿蜒的青龙。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那圆圆的丈夫呢?”


    他知道,问这话的前提是那头宇宙深处的邪神拥有人类智慧,知道“老婆”、“家人”这些人类社会独有的词汇。


    而不是一个混沌丑陋的无智慧巨型生命体,那样的话池枝圆太可怜了,被迫和野兽苟.合。


    时青宴轻笑:“圆圆的丈夫一直在,他永远爱着池枝圆,他会为了池枝圆毁灭整个世界,为他献上用人类血肉构成的盛大烟花。”


    池枝圆的丈夫甚至就在卧室里躺着。


    贺衍的瞳孔紧缩成针眼,脸色猝然冰冷,空气温度降到零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蓄势待发,山雨欲来。


    他的声线冰凉,仿佛在冰水里浸了许久,每一个字都坠着沉沉冰块,让周围一切落满冰霜。


    “你不是人类吧?”他一字一顿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放心吧,圆圆也会永葆年轻的~


    第47章 触手


    时青宴坐在沙发上,仰起头看向男人,蓝眸泛起非人的微光,笑容诡谲阴郁,轻飘飘落下一句:“你猜。”


    时青宴即便没有明说,答案已经摆在了贺衍眼前。


    贺衍对付污染物的经验极其丰富,他不单有实战经验,还在大学里担任防污染专业的教授。


    哪怕只是一条头发丝,他都能立刻辨认出是否来自污染物,没有污染物能从他眼皮底里逃过。


    贺衍第一次见这种高智慧人形污染物,充满恶意地挑衅他。


    他如钉子般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实则血液在内心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血管,双眸阴郁黑沉,眼底的血丝狰狞而出。


    时青宴收回了视线,看都不看他一眼,在看沙发上池枝圆穿过的小毛衣,像在回味什么,温声:“我不会对圆圆做坏事,我只是贪恋家的温暖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而贺衍耳边尽是血液涌过大脑的轰隆声,崩腾而过的洪流,淹没了思绪,根本听不见时青宴的回话。


    他冰凉的指尖垂在皮带,摁住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准备拔枪而出,耳边似乎有声音疯狂地叫嚣,杀死它!杀死它!


    但下一刻,他身后的卧室门打开了。


    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冷寂。


    “贺衍?青宴哥?你们在聊什么呀?”


    池枝圆上完了厕所,茫然地问。


    其实他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时青宴的声音,在说不会对他做坏事……


    所以这两人应该在聊他吧!可能在夸他。


    池枝圆的出现让贺衍冷静下来,飘出九霄云外的思绪重回人间,沸腾的血液归于寂静。


    贺衍揉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冲动了。


    他不知道时青宴的底细,不知道对方拥有何种诡异力量,不知道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


    在知道这一切之前,不能贸然和这只污染物起冲突,更何况身边还有池枝圆。


    池枝圆很弱小,一旦打起来肯定会伤害到他。


    贺衍淡声:“没什么,在夸你。”


    池枝圆扭扭捏捏,脸颊泛红。


    时青宴看向他,轻笑:“圆圆,时间不晚了,是不是该送客人回家了?”


    “好吧。”


    池枝圆有点舍不得。


    但他没记得叫贺衍过来的目的,他朝贺衍扬了扬眉,示意对方和他一起进卧室。


    卧室除了沉睡的池书珩,就只有他们两人。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光线昏暗。


    池枝圆压低了声音,悄悄问贺衍:“贺哥,我的两个兄弟……应该都很正常吧,肯定和污染物没有关系。他们只是社恐,其实人很好。”


    “……”贺衍垂眸,看着紧张而期盼的少年,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池枝圆的身世很可怜,无父无母,小半辈子都在下雨,像只落水的猫,湿漉漉地龟缩在地下室。


    现在好不容易搬进了新房子,有了“家人”,回家能吃上口热饭。


    直接说你所谓的亲人其实是污染物,你根本没有家人?


    这样池枝圆未免太可怜了。


    池书珩没醒,根本保护不了池枝圆,反而要池枝圆保护,届时他拖着一个植物人不知往哪躲。


    池枝圆的老公孩子更指望不上了,它们有没有人类智慧都不知道,可能只是单纯的混沌体。


    “怎么了贺哥?”池枝圆很茫然,内心涌现不好的预感,拽了拽对方衣袖。


    贺衍抬手,无奈地揉揉对方头发,喉结滚动,沉声:


    “你家里确实有污染物。”


    他选了折中的办法,没说污染物是谁。他既想保护池枝圆,又不想打破池枝圆关于家人的幻想。


    “啊!”


    池枝圆僵在原地,面色苍白,圆眼睁得大大,尾音颤抖,惊讶而无措。


    “那、那该怎么办?”


    “我这拖家带口的……有兄弟还有爸爸。”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尧这么小,池书珩还在昏迷中,老弱病残全凑齐了。


    贺衍:“你现在收拾行李,搬过去我家住。”


    池枝圆:“那家里的其他人呢?”


    贺衍:“我有安排。”其实是直接不管,他保护池枝圆就够了。


    “我不走。”池枝圆摇摇头。


    贺衍没来得及回应,门被推开了,时青宴站在门外,黑暗淹没了他,只有声音传出。


    “你们在干什么呢?圆圆,你忘记贺先生是同性恋了?”


    池枝圆没法再和贺衍窃窃私语,在时青宴滚热紧迫的目光中,送了贺衍离开。


    贺衍刚走,池枝圆就收到对方发来的讯息。


    【明天我会安排人把你接走。】


    ……


    池枝圆一头雾水,反应不过来。


    他觉得家里哪里都很好,时尧踩在小板凳上,在洗碗。时青宴挽起了袖子,在洗手间给他洗内裤 。


    池枝圆最近吃饭吃得少,时青宴就用小火煨着酸梅汤,给他当零食开胃,酸酸甜甜的果汁味飘了满屋。


    家里的一切都很温馨。


    每一个角落他都检查过了,鱼缸里的锦鲤没有长出两个头,盆栽里的玫瑰不会说话,浴室的毛玻璃没有出现血手印,根本不像有污染物。


    池枝圆逐渐觉得时青宴的手指是触手的那一幕,是幻觉。


    夜色渐深,指针指到零点。


    池枝圆换上睡衣,一如既往地躺在池书珩身边,转身搂住了男人,熟络到像老夫老妻。


    但今夜他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


    无奈之下,他只能抱着枕头,敲响时青宴的房门。


    “青宴哥,你睡了吗?”


    “没有。”


    池枝圆推开门,小心翼翼问:“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时青宴乐意极致,眯起眼,撩起被子:“当然可以。”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床垫微微凹陷,多了重量感,像小猫咪踩上床。


    很快,被窝里钻进绵软喷香的男孩,与时青宴紧贴。


    池枝圆觉得时青宴和池书珩很像,体温都很高,高大而健壮,像亲父子。


    池枝圆仰着头,打量对方泛着微光的蓝眸,犹豫地支吾:“今天贺衍说我们家里有污染物。”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青年僵住。


    时青宴摸摸他的后背,埋进他的头发轻嗅,柔声:“他在胡说,我检查过了,家里很安全。”


    池枝圆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抉择之下只能信了亲哥。


    “好吧。”他努了努嘴,埋进被窝,沉沉睡去。


    ……


    池枝圆的体质很弱,从记事以来,每次换季都会发烧。


    今天时青宴起床时,发现池枝圆很不对劲,蜷在被窝里,抱住双膝,盘成球状汲取温暖,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在发冷。


    面庞涨红,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在颤抖,嘴唇泛白,双眸紧紧闭住,怎么叫都没反应。


    时青宴想去抱他,却发现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时尧也过来了,第一次看见池枝圆这幅模样。


    他们是污染物,没接受过人类教育,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类只有妈妈。


    他们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在网络上查了很久,才知道这叫“发烧”。


    烧过头了轻则会变傻,重则死亡,人类很脆弱。


    他们知道妈妈很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没想到还是会有生病这一天。


    ……他们没有照顾经验。


    时青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打了盆温水,把池枝圆平放在床上,解开衣领。


    身躯雪白细瘦,颤颤巍巍,浅粉都变成深红了。


    平坦的腹部丝毫不像孕育过孩子,薄薄的小肚子肉因为难受在发颤。


    他把池枝圆从头到尾用水擦了一遍。


    时尧买了药回来,他怕池枝圆直接吃药会呛到,便磨成粉,拌着温水,让池枝圆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小勺子喂进去。


    像小奶猫生病了。


    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只小猫,梨花长毛短腿猫,因为流浪过很久,看起来很坚强,其实本质脆弱得很。


    “唔……”池枝圆吃了药,好受了一些,醒了过来。


    他吐字不清,声线迷糊软糯:“你们不用管我,过几天就好了。”


    他有经验了,以前都是自己待在地下室里,熬过去就好了。


    但他很高兴两兄弟会照顾他,他有家人了。


    池枝圆翻过身,不让时青宴看见眼泪滑过脸颊,沾湿枕头。


    时青宴和时尧很心疼妈妈说这话。


    他们来太迟了,应该早早来到妈妈身边,不让妈妈吃任何苦。


    他们在池枝圆身边忙活了一天,不断换凉水降温,又是掖被子和冲药。


    池枝圆吃不下东西,时尧熬了稀饭,勉勉强强地喂了进去。


    直到夕阳渐落,暖黄余晖铺满屋内地板。


    时青宴时隔两小时,为池枝圆测了体温。


    “38度……还是降不下来。”时青宴皱眉,面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时尧把毛巾铺在池枝圆额头上:“黏液可能有用。”


    他指的是原型触肢上分泌的粘稠液体,他们受伤了,这种黏液会帮他们迅速愈合伤口。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去自己的舔.舐黏液也有恢复能量的作用。


    在他们幼年期的模糊记忆里,妈妈刚生产完,很虚弱,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是他们拖着粘稠的触肢,湿哒哒地爬到妈妈面前,在妈妈身上留下一路水痕,让妈妈看看它们的模样。


    而父亲会把触手上的黏液涂在妈妈身上,让妈妈恢复体力,甚至攒满一浴缸,让妈妈黏糊糊地泡澡,妈妈睡前还会喝父亲的触手黏液。


    总之,黏液包治百病。


    ……


    池枝圆睡了很久。


    他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撑起眼皮。


    时青宴依然坐在床上,守在他身边。时青宴没注意到他醒了,在低头给他削苹果,专心致志。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海腥味,厨房可能在煲海鲜粥。


    被窝里有一条湿湿的东西,另一头连着时青宴,应该是时青宴的腿。


    哥哥把脚塞进去给他暖床,人也太好了。


    池枝圆抱住那条东西,双臂蹭了蹭,却发现这东西很湿,黏糊糊的,黏到抱住了就撒不开手。


    哥哥没洗脚吗?都是脚汗。


    池枝圆掀开被子,里面骇然躺着一条乌黑触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那确实是时青宴的脚,只不过是触手版~


    养父很快就醒啦!然后圆圆会知道自己是小妈妈!


    第48章 喝触手黏液


    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触手?


    池枝圆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眼睛都花了,他闭上眼,想着歇一会幻觉就会消失了。


    但等他再次睁开眼,触手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卧在被窝里,吸盘像嘴巴般一张一合,不断分泌黏液,冰凉粘稠的液体浸满床单 。


    触手尖像小狗尾巴,亲呢地缠住他的脚踝,对他的腿嘬嘬亲亲,留下圆圆的鲜红吸痕。


    “啪嗒啪嗒……”


    触手还把黏液蹭在他光洁肌肤上,像把他当成了口水巾,在擦口水。


    随即,池枝圆惊悚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沾满黏液,连头发丝和睫毛都是,黏得眼睛睁不开,鼻孔里充斥着粘稠的海腥味液体。


    这条触手肯定在睡梦中爬满了他的全身,像诡异的男同性恋,黏糊糊地舔.舐他。


    有、有怪物……


    池枝圆太虚弱了,吓得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睁大通红的双眼,水光涟涟,充满求助地看向时青宴。


    哥哥一定会保护他的。


    时青宴依旧在削苹果,没有发现妈妈醒了。


    池枝圆低头一看,骇然发现这条触手——


    真的是时青宴的脚。


    时青宴的人类下.半身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团乌黑庞大的触手堆,密密麻麻,每一条触肢都有人类身躯这么粗,支撑起他的上半身。


    一条触手从触手堆里蜿蜒而出,钻进他的被窝。


    时青宴上身还在平静地削苹果,苹果皮削成一连串都没有断,这一幕放在此刻极其诡异。


    污染物竟然是他的亲哥!


    池枝圆连尖叫都没有,双眼一闭,吓晕过去了。


    ……


    时青宴削完苹果后,发现妈妈很不对劲。


    妈妈浑身覆上冰冰凉凉的黏液后,体温在逐渐恢复正常。


    但妈妈雪白的腹部绷得紧紧,细微地抽搐着。


    时青宴没料到池枝圆是吓出了尿意,以为妈妈只是单纯地想上洗手间。


    他怕贸然抱池枝圆去上洗手间,会吵醒对方,而且父亲绝对会生气,会打残他。


    父亲最喜欢小儿把尿式的抱着妈妈,从卧室到客厅,然后到洗漱台的镜子前。


    那时候他和时尧还躺在婴儿床里,父亲肯定想不到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有了记忆。


    时青宴只能在池枝圆的身下垫了一层毛巾,顺时针轻轻按揉腹部,让池枝圆在床上尿。


    到时候他洗床单就好,大不了他用双手接着。


    他和时尧小时候肯定经常尿床,妈妈也会帮他洗床单,现在轮到他给妈妈洗了。


    母慈子孝。


    带着薄茧的大手深陷于柔软的腹肉,像埋在云朵里,控制不住地按了好久,把妈妈的肚皮揉得红彤彤,微微起伏着。


    池枝圆仍是没尿出来,时青宴很失望。


    池枝圆被揉舒服了,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咕噜鼻音。


    时尧捧着水杯走过来:“哥,把妈妈叫醒喝黏液吧。”


    单是拿黏液涂在池枝圆身上还不够,得让他喝满满一杯的黏液,不单能治好病,也能增强后续的免疫力。


    至于喝谁的黏液,两兄弟争执了一番,最后决定一人一半,让妈妈喝双拼的。


    等父亲回来后,他们恐怕就没这待遇了,父亲只允许妈妈喝他的,而且是三个地方同时喝。


    ……


    “圆圆,醒醒。”


    池枝圆半昏半醒中,有人拍打他的脸。


    他将眼睛撑开小缝,视线聚焦后,第一时间看向时青宴——


    时青宴的下.身没有触肢,是正常的人类双腿,修长笔直。


    看来刚才只是他的噩梦,那么好的两兄弟怎么可能是怪物。


    冰雪可爱的时尧端着一杯水,凑到他面前,双眸亮晶晶:“圆圆哥哥,这是我熬的果汁,黏糊糊的很好喝,快试试。”


    这杯水澄澈透明,不知用什么水果熬成的。


    池枝圆很感动,捧着杯子,闷了一大口。


    “呕——”


    他吐了一地,两兄弟精心熬制的触手汁全都吐出来了。


    好咸!一股海水味!


    他绝对不会猜错,这就是触手黏液的味道!刚才触手蜷在被窝里,熟悉的海腥味充斥满鼻孔。


    ……这两兄弟就是怪物。


    池枝圆面色惨白,双腿发颤,两兄弟正盘踞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问他怎么吐了。


    他害怕到喉咙紧绷,连呼吸都卡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气音。


    双眼红成兔子,覆满泪雾,泪水淌满脸颊。


    两兄弟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怪物了?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怪物。


    两兄弟为什么在庄园里足不出户,时青宴的伤口为什么会钻出小触手,时青宴为什么不愿意贺衍来家里……


    一切都有了答案。


    贺衍早就和他说过了,家里有污染物。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开始把他请来当保姆,现在又自称是他的哥哥弟弟!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和污染物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他们没有给自己发当保姆时的工资!原来因为是坏到骨子里的污染物!


    “圆圆,你怎么哭了?”时青宴把地面打扫干净后,注意到池枝圆泪流满面。


    池枝圆刚刚不小心咽了点黏液进去,烧退了,体力恢复了很多。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时青宴的头重重打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火辣辣的鲜红掌印。


    妈妈第一次打他,把他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时青宴第一次不知所措,尾音发颤地问。


    脑海疯狂回想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从今天回忆到了小时候,难道是因为他小时候咬痛过妈妈的红果?


    时尧连忙问:“圆圆,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坏蛋!”池枝圆通红双眼,举起水杯朝时尧砸去。


    “哗啦!”


    玻璃杯磕向时尧的头,鲜血瞬间从额角溢出,狰狞吓人,玻璃碎了一地。


    但时尧却表现出不同于孩童的冷静,他瞳孔紧缩成针眼,大步走到妈妈身边。


    “池枝圆,到底怎么了?”


    他问。


    他和时青宴一样,在妈妈对他们动怒的瞬间,涌现出剧烈的不安,心脏内部像地震了,地面剧烈地颤抖,天崩地裂。


    他们怕再次被妈妈抛弃。


    妈妈。


    “冷静点,圆圆,你的手划伤了。”时青宴试图控制池枝圆,五指刚穿过对方的指缝,就被狠狠一甩。


    “不要碰我!”池枝圆拼命后退,眼睛涨红,绒毛炸到极致,充满戒备道,像见到了很脏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两头污染物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它们跟了他这么久,想必抱着很大的目的性。


    他不敢揭穿对方,怕惹来更大麻烦。


    妈妈这幅模样,彻底伤害到了两兄弟。


    “圆圆,我们不打扰你,你自己冷静下……”


    话音刚落,池枝圆翻身下了床,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有养父,他得保护好对方。


    “daddy!”


    池枝圆说着保护养父,却毫不犹豫把养父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钻进了男人怀里,抬起男人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这样污染物想伤害他,也得越过池书珩这一关。


    “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类……”池枝圆带着哭腔,抽抽噎噎。


    冥冥中,他想起那份亲子鉴定。


    他和两兄弟确实有血缘关系,他能确定自己是纯正的人类,那两兄弟怎么会是触手呢?


    除非两兄弟有人类血统,且这部份人类血统与他有血脉关系。


    无措之下,他打开手机,向前几天通过相亲机构认识的“姐姐”求助。


    他记得姐姐在防污染研究所里工作。


    【姐姐,我这边遇到了麻烦。我发现和我朝夕相处的亲人是污染物,它们现在就和我共处一屋,我不敢揭穿,很害怕,不知道它们想对我做什么……[小猫大哭]】


    品荔枝回复得很快:【你和它们相处了多久?它们表现出什么异常?】


    池枝圆老老实实地交代全部,包括他们找自己做保姆,到在污染域里见过形似他们的污染物。


    品荔枝:【它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你当成家人。】


    池枝圆:【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不明白。


    他顶多只会怜悯被感染成污染物的人类,对于两兄弟这种彻头彻尾的污染物,他只会害怕和厌恶,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散播污染的罪魁祸首。


    品荔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厌恶,沉默很久,迟迟没有回复。


    姐姐不可能和污染物也是一伙的吧?


    池枝圆索性放下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想让自己歇一歇。


    他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等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小缝。


    门外的地面放着餐盘,餐盘上是一碗青菜瘦肉粥和煎鸡蛋,粥煮得软糯细腻,很适合病后康复吃。


    两兄弟怕他饿着,给他放了食物。


    只是粥现在已经凉了。


    这两只污染物到底对他有什么目的?明明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却对他那么好,难道想把他养肥吃了?


    池枝圆不明白。


    但他很饿,把粥端进房间,悄悄吃完。


    门外静悄悄的,两兄弟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两人不知去哪了。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一楼没人,二楼也没人。


    他上到了天台,发现一向紧闭的天台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动静。


    两兄弟在这里面!


    池枝圆屏起呼吸,趴在门边探头去看——


    却看见了怎么都想不到的一幕。


    时青宴坐在露营椅上,而天空不再是天,是一只巨大诡异的幽黄巨眼,巨眼如同太阳,金黄瞳仁里如有岩浆流动,金色微光映照着大地。


    池枝圆认识这只眼睛,是触手怪。


    而下一刻,他看见时青宴仰起头,露出诡谲而阴郁的笑容,对巨眼轻唤: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两兄弟欠妈妈的保姆工资会还的~


    第49章 出逃


    时青宴叫触手怪父亲?


    池枝圆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眼睛睁得大大,瞳孔骤缩成了针眼,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心脏,震惊到无法呼吸。


    这完全石锤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两兄弟和污染物触手怪是一伙的!是一家人!


    池枝圆警铃大作,有小人在内心疯狂尖叫,僵硬到无法挪动身子。


    他很清楚触手怪对自己抱有坏心思,所以触手玩偶总会沾满黏糊糊的水迹,是属于男同性恋的觊觎。


    两兄弟又是触手怪的儿子,这三父子到底想做什么!阴湿湿地伪装成人类盘踞在自己身边!难道都在觊觎自己?想吃父子盖饭?


    男同性恋怎么那么多!


    池枝圆很害怕,小脸惨白,双腿发抖。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离开,他强迫自己倚靠在墙边,躲在黑暗里,偷听这三父子的对话。


    哗啦啦的风声呼啸而过,淹没了大部分人声,他努力竖起耳朵,只能听见一点点。


    ……


    时青宴每隔几天就得和父亲汇报下母亲的情况。


    虽然父亲的人形就躺在母亲身边,父亲的五感全知全能,能感受到母亲在做什么。


    但父亲也喜欢从孩子的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鸡毛蒜皮小事,很痴.汉。


    “妈妈昨天生病了,想必你也知道,烧得红彤彤,很可怜。我们模仿你,给他喂了黏液,他慢慢地好起来了。”


    触手眼神不悦,阴恻恻地盯着两个儿子。


    时青宴嗤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长大了,不是只有你才能喂妈妈黏液。”


    “但他病好后,很害怕我们,打了我,用玻璃杯砸了时尧的头,到底为什么?”时青宴不解,低下头,眼神闪过哀伤。


    时尧的伤口明明能自我痊愈,却选择一直用纱布缠着伤口,鲜血沁出雪白纱料,狰狞而显眼。


    必要时,时尧可以用头部的伤口向妈妈摇尾乞怜。


    【他害怕你们。】


    触手很熟悉池枝圆,猜得到真正的原因——


    池枝圆八成知道了两兄弟不是人类。


    它的妻子很害怕污染物,在没失忆前就是这样了。


    污染物始终站在人类的对立面,无法共存,两者只能存活一个。


    它在虚空中的触手尖低低垂落,像委屈的大狗尾巴。


    触手已经成为污染物太久了,如今竟产生类似人类的难过情绪。


    它和妻子生的双胞胎,如今却被妻子厌恶和嫌弃,它作为父亲,心里很不好受。


    但它无法排解,只能在心里憋着,触手也渴望家庭和睦。


    一直沉默不语的时尧低笑一声 :“父亲,你什么时候醒来?”


    “妈妈很依赖你的人形,是他目前唯一的寄托了。”


    【快了。】


    时尧冷声:“你变成人后,会激动到忍不住把圆圆吃掉吧。”


    ……


    风声很大。


    池枝圆只断断续续地听清了几个词汇。


    黏液、生病、害怕……太模糊了,根本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句话。


    最后一句他倒听得很清楚——


    时尧在说,触手会忍不住把他吃掉。


    吃掉!


    池枝圆吓得眼眶通红,牙关打颤,贝齿可怜兮兮咬着嘴唇,像只被捏住长耳朵的小兔子。


    他很普通,没有强大的高阶异能,也没有出色的头脑,但他那细嫩新鲜的肉对污染物来说是无上佳肴。


    两兄弟真的想养肥把他吃了,也许吃之前还会让触手怪夺走他的身子,先煎后吃。


    池枝圆从黑暗中探头看去,还看见了时尧根本不是可爱小孩。


    是一个和时青宴一模一样的成年男人,高大健壮,五官英俊狠戾,刘海掩住蓝到发黑的狭眸,看起来比时青宴更不好惹。


    一只手就能把他提到双脚悬空。


    池枝圆看着男人,又回想过往冰雪可爱的小时尧,听见了道心破碎的咔嚓声。


    他真的倒霉透了,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竟然是污染物,还和觊觎自己的男同触手怪是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才不要成为这三父子的盘中餐!


    池枝圆怕他们发现,想偷偷离开,但他一转身,没看清路,后腰碰到了桌角。


    “哗啦!”


    花瓶摔落在地,破碎声响彻天台。


    “谁?”


    时尧快步走到门边,打开灯,楼梯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一滩玻璃碎片。


    可能是老鼠。


    他们得用触手抓老鼠了,不然老鼠会吓到妈妈。


    时尧看向时青宴,说:“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妈妈有没有睡着吧,万一他踢被子就不好了。”


    霎那间,他变回幼童形态,穿着背带裤的金发小男孩很讨人喜欢。


    两兄弟离开天台,锁上门。


    他们一边朝池枝圆的房间走,一边谈论起家常便饭。


    时青宴:“明天给妈妈炖党参母鸡汤,补补身子。”


    “冬天快到了,我再去买点牛肉,晚上和妈妈打火锅。”


    时尧想起什么,顿住脚步:“明天得去超市买一箱安全.套,超大号的。”


    时青宴:“?”


    时青宴面色难看,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时尧,池枝圆是你的母亲,不要毁了这个家。”


    时尧懒洋洋地掀起眸,看时青宴像看傻子:“父亲不是说自己快醒了吗。如果没有提前备好套,父亲醒后没多久妈妈就会怀上三胎,父亲很重.欲。”


    “……”


    “套有没有超厚款?不要买超薄。”


    “那只能去定制了。”


    两兄弟一搭没一搭地聊,走到池枝圆的卧室门前,发现放在地面的粥和鸡蛋不见了。


    看来已经被池枝圆端进去吃了。


    妈妈果然脾气很好,生气不会超过一天,现在已经肯接受他们的投喂,再顺顺毛就会呼噜呼噜地黏向他们,像小猫。


    时青宴轻轻推开门,卧室内很安静,池枝圆应该睡着了。


    他和时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床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如同白纸,连安静躺着的父亲都消失了。


    时青宴怔住,慌忙打开灯,发现不止是床上,挂在床边的衣服都扫荡一空,行李包不见踪影。


    妈妈逃跑了。


    ……


    深夜,天空下起小雨,雨混着污水淌过街头巷尾,地面泥泞一片,汽车驶过溅起乌黑泥点。


    池枝圆撑着黑伞,气喘吁吁地走在街头,雨水沾湿了刘海,顺着脸颊滑落,凝聚在尖瘦的下巴。


    他推着轮椅,轮椅上是池书珩。


    池书珩依旧没醒,被他用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头颅因为颠簸歪向一边,俊美的脸很安静。


    直觉告诉池枝圆,不能再在那个家待下去了。


    之前触手怪总是把他提到天空上,油手油脚地摸他,已经够让他吓一跳。


    好再触手怪出现的不是很频繁。


    但它的两个儿子,竟然伪装成人类一直盘踞在他身边,他一直没发现,还把它们当成家人,很恐怖了,一不留神就会被同化或者吃掉。


    被欺骗的池枝圆又气又恼。


    他自己逃跑,得带池书珩走,不能让池书珩一个植物人留在那里。


    他现在只剩下池书珩一个亲人了。


    轮椅是电动的,推着不费力,但池枝圆身体弱,推久了很累。


    他们能去哪里呢?无处可去。


    雨越下越大,暴雨倾盆而下。此时正是凌晨两点,街头行人越来越少。


    池枝圆很害怕,走了半公里后,终于看见一个老旧的小旅馆。


    他推着池书珩走进去。


    “老板,多少钱一晚?”


    老板是位老头,叼着烟看报纸,漫不经心道:“六十。”


    池枝圆沉默,他身上只有五十块……


    “五十可以吗?”


    老板放下报纸,打量他们几眼:“行吧,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小夫妻不容易,你老公还是残疾人。”


    “……”他们哪里像夫妻了?池枝圆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高兴地应下。


    旅馆房间很旧,木地板翘边,踩上去嘎吱作响,墙纸剥落,露出没刷漆的毛坯墙,桌子缺了条腿。


    但整体算得上干净,被子和床单洗过了。


    床很小,是单人床,池书珩只能和他挤挤了。


    他想把池书珩拖床上,却发现男人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池枝圆承认,雨伞只能罩住一个人,他无意识地把伞往自己这边倾斜了。


    雨水很脏,单纯擦一擦肯定不行,得帮池书珩洗澡。


    在家里,都是时青宴给池书珩洗,池枝圆只见过男人的上半身。


    他恐同,对男人的下.半身很忌讳。


    但池书珩是自己的养父,有什么办法呢?


    他抿起唇,脸颊通红,耳根发烫,把轮椅上的男人推向浴室。


    突然,门外响起老板的声音。


    “小弟弟,热水不够了,只能洗一次,你和你的老公一起洗吧。”


    “啊?”池枝圆怔住,他还想自己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呢。


    但他也淋湿了,浑身黏糊糊,不洗不行。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进去后,站在原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豁出去似的解开衣扣。


    池书珩没醒,看不见他,没关系的。再说他们是养父子,不是男同情侣。


    随着衣扣一颗颗解开,柔软的布料坠向地面,裤子和内裤堆积在脚踝。


    他抬起脚踝,手指一勾,把衣物挂在钩子上。


    少年的身躯雪白而纤细,双腿修长,曲线饱满,很圆,粉得像熟过头的水蜜桃,走起路来蜜桃尖会颤动。


    泛粉的脚趾因为害羞,贴在凉冰冰的地面蜷起。


    上身的软肉像刚出炉的奶黄包,一手就能拢在手心中。


    池枝圆转过身,去开热水器。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养父:要和一起圆圆洗澡兴.奋了。[黄心][黄心]


    第50章 感情铺垫


    他背对着池书珩,完全没察觉到男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热水哗啦啦地浸湿地板,乳白热雾氤氲而起,溢满狭隘的浴室。


    池枝圆怕冷,先用热水把自己浇湿,水流在锁骨汇聚成小湖。


    水珠悬挂在浅粉上,像新鲜的莓果沾了露水,浅粉被热气熏成深红。


    他洗过的水是香的,凝聚在地面,飘出热腾腾的花香。


    漂亮的脸被熏得雪白,嘴唇通红,黑发黏在颊侧,睫毛挂满珍珠项链似的水珠,圆眼湿漉漉。


    池书珩闭着眼,歪倒的头贴住墙,没看见两团水蜜桃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待人采頷。


    池枝圆洗着,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窥伺他,阴湿粘稠,充满占有欲,像在看早已是囊中之物的小妻子。


    他回过头,池书珩没醒啊?


    对了,还要给养父洗。


    池枝圆洗干净后,用浴巾裹住自己,将男人浸满雨水的衣服解开。


    胸膛上的黑蛇纹身狰狞,被热雾熏腾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吸饱水汽飘出。


    男人休眠了很久,身材依旧健壮到吓人,像座小山,腹肌结实,胸肌饱满鼓囊,手臂浮出青龙似的蜿蜒青筋。


    池枝圆细胳膊细腿,小小一只,站在他面前像精致的小手办和洋娃娃。


    池枝圆明明自认不喜欢男人,看向池书珩却很不自在,眼睛不知往哪放。


    他鼓起勇气,在手心挤了沐浴露,往男人身上搓去。


    体温好高……


    烫得他细白的指尖蜷缩了下,他皮肤嫩,哪里都很嫩,受不了烫。


    他把热水调成凉水,往男人身上浇去,体温下降后,他才敢去伸手。


    池枝圆张开五指,贴住了池书珩的胸肌,顺时针地把沐浴露抹开。


    胸肌一开始明明如同棉花,却慢慢变得像石头,不知道是还以为池书珩是醒着的。


    可能这是肌肉的正常反射吧。


    池枝圆不懂照顾人,很难帮池书珩洗得多细致。


    他洗完前面,又用毛巾擦了擦男人的后背,后背肌肉隆起,爆发力可想而知的厉害。


    池枝圆觉得如果池书珩要找老婆的话,那个女孩子肯定会受苦,不单受夫妻之苦,生孩子的块头也会很大,容易难产。


    洗完上身了,剩下另一半。


    池书珩只剩下四角內.裤。


    但仍是能看出很恐怖,栖息着的沉睡巨蛇,散出股浓郁麝香。


    难为这层薄薄的平角裤布料了,快装不下,变成半透明。


    池枝圆盯着,皱眉,咬住唇。


    他想了很久,最终不帮池书珩继续洗了。


    他不是男同,不想碰,洗完后肯定手掌累到合不拢,指不定还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让他好几天不想碰牛奶和白粥。


    他也想给养父留点最后的体面。


    待会拿吹风筒吹吹干四角裤就好。


    池枝圆用干毛巾,包住池书珩的头,擦头发,顺便擦脸。


    他端详了下池书珩的五官,很帅气,高鼻深目,东方的柔和兼具了西方的硬气。


    但看久了,竟然和时青宴好像!和时尧也很像!


    是他错觉吧……


    那两兄弟的父亲可是触手怪,不是池书珩。


    “洗完澡啦,爸爸。”


    池枝圆把池书珩推出浴室,套好衣服后,搬上床。


    深夜了,池枝圆累得很,索性关了灯,一起躺上床。


    池书珩睡在身边很安心,像热烘烘的火炉,他捧起对方的大手,贴住了自己脸颊,当成天然暖手宝。


    等养父醒来后,肯定不愿意再这样和他睡了,一千岁的古板封建老男人肯定比他更恐同。


    幸好他是异性恋,不然向老父亲出柜会被打得半死。


    ……


    池枝圆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中午退房后,他和池书珩从何去处成了问题,他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但他在养父的衣服里翻找,竟然找出了十块。


    够买一顿便宜午餐吃。


    他推着池书珩离开旅馆。这片区域是贫民区,密布着七歪八拐的阴暗小巷子,杂乱的电线覆盖了天空,污水横流,空气中飘满烟味。


    池枝圆在附近寻找哪里有卖便宜营养剂。


    他推着轮椅,而轮椅上是一个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实在很显眼。


    他穿梭在小巷子里,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回过头,撞见了一个瘦高青年,青年染着头黄毛,满身酒气,走路都不稳。


    青年一边打酒嗝,一边眯起眼,色眯眯地扫视池枝圆。


    “小弟弟,你和你男朋友出来啊?”


    池枝圆沉默不语,双手攥住轮椅把手,面色冷冰冰,嘴唇戒备地抿成直线。


    “你男人是个残废,不要和他再一起了,都不知道那里行不行呢!满足不了你!”青年朝池枝圆走来,哈喇子快滴到地面。


    “啧啧,你那么漂亮,跟了个残废真是可惜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飞快地跑起来。


    但奈何地面太崎岖,咚一声,他摔倒在地,轮椅带着池书珩侧翻,倒在地面。


    好痛啊……


    膝盖磕红了。


    他眼角沁出泪珠,小脸通红,瘦弱的肩膀发抖。


    青年走到他面前,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黑影笼盖住池枝圆。


    池枝圆腿疼,想逃又逃不了,数不尽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眼泪划过脸颊。


    两兄弟是怪物就算了……


    他本以为遇到养父后,会过上梦想中的生活,有daddy宠着他,他可以任性娇蛮,坐在男人的腿上撒娇。


    想要零花钱了,就踮起脚尖,勾住男人的脖子落下一吻。


    结果池书珩是植物人,根本没法保护他,还得他照顾!害得他摔跤了!好讨厌!


    就在黄毛青年即将碰到池枝圆的肩膀时,“哗啦——”巨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地面随之震动,溅起灰尘与砖瓦。


    有黑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雷鸣电闪之势卷走了青年。


    下一刻,巷子尽头响起尖叫声。


    “死人啦!”


    他远远看见,尽头的围墙轰然倒塌,浓重粉尘散去后,碎石砖瓦堆积成小山,而里面躺着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抠都抠不下来,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是被某种非人类生物拎起来,蓄势待发地拖行了一路,砸贯进墙里,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住在附近的人探出头,纷纷看热闹。


    “这不是李大头吗?天道好轮回,终于死了!不知糟蹋了多少人!”


    “他还抢了我家一辆摩托车!”


    “对,就是他!打伤了我们家孩子!他化成泥我都认识。”


    贫民窟管理混乱,偶尔死个人是很常见的事,不会有警察细究。


    池枝圆缓过劲后,连忙爬起来,把轮椅扶起来,把拖油瓶池书珩塞进去。


    刚刚到底是谁救了他们?他能肯定,这么猛的力度和速度肯定不是人类,是触手怪?还是那两兄弟?


    ……或者,是池书珩。


    池书珩有异能,不算普通人类了。


    池枝圆推着轮椅,买到了营养剂,便利店的姐姐看见他受伤了,给了他创口贴和碘伏。


    他在路边长椅包扎好伤口,吃完饭后,浑身轻松。


    营养剂剩下几滴,他想倒进池书珩的嘴里,免得对方饿肚子。


    这几滴液体里大概率混着他的口水,但有什么关系呢?养父没醒。


    他朝养父的脸看去,却怔在原地。


    池书珩印堂发黑,黑雾从他的眉心迸出,雾气越来越浓重,像着火的煤炭,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


    还好附近没人,否则两人会成为街头的焦点。


    池枝圆浑身一激灵,污染域里总是飘荡着很多黑雾,黑雾就是污染气息。


    怎么回事?!


    他想起了贺衍,连忙拨通贺衍电话。


    “贺哥,池书珩不对劲!”


    贺衍今天一直在找池枝圆,别墅里没有,两兄弟不见了,他找得焦头烂额,很怕池枝圆受伤害或者怀孕,大着肚子回来。


    这回终于找到人,对方一张口提的还是另个男人。


    贺衍强忍恼怒:“怎么了?”


    “他的眉心冒出很多黑雾……”


    “……”


    贺衍沉默片刻,凝声道:“你立刻,马上,远离他,远离至少十米。”


    他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声线淬了冰。


    池枝圆茫然:“什么意思?”


    贺衍:“有污染域要在他身上形成,你不想被卷进污染域就赶紧远离。”


    池枝圆僵住,面色惨白:“那、那他呢?”


    贺衍:“他会变成污染域,得有人进去关闭污染域他才会回来。”


    “他变成污染域的时间越长,就越不可逆,最后彻底变成污染物。”


    “没人进去关闭也行,可以让异能者武力推平污染域。”


    他顿了顿,说:“当然,武力推平就相当于杀死池书珩。”


    池枝圆不知所措,睁大泛红的眼。


    许久,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丢下养父,我想进去关闭污染域。我是成熟的异能者了。”


    贺衍怒声呵斥:“池枝圆!你疯了!池书珩那么强,他变成的污染域你出不来的!你会死的!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


    池枝圆挂断电话。


    养父身上的雾气越来越多,周围变成发黑的汪洋大海,冷风吹过,黑雾在半空中卷起层层浪花。


    池枝圆浸在乌黑海洋里,浪花要将他高高托起。


    他把养父拖到草地上,让对方躺平。他也躺在了养父的身边,两人贴得很近。


    男人的体温不再灼热,冰冷到像尸体,黑雾把他的皮肤染得乌黑,和触手怪一个肤色。


    池枝圆抱住了他,让黑雾袭向自己,要溺死在黑雾构成的海洋里,和池书珩一起殉情。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见到贺衍下了车,朝远处飞奔而来,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已经迟了,封闭能量场已经构成,不允许外人进去,更不允许池枝圆出来。


    池枝圆进入了名为“池书珩”的污染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圆圆的插画很快要上啦!这个新副本是关于感情线的,是养父和圆圆的二人转,为养父后面的苏醒做感情铺垫[让我康康] 16岁的鲜嫩小圆圆要袭来了[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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