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琰回到后殿时, 贵妃已经走了。
“陛下,这貌似是贵妃的绢子。”李得劲献宝一样将从寝殿发现的绢子递给陛下。
果不其然,李福琰伸手接过, 摸了摸绢子角上银线绣的飞鸟纹样, 他叠了两叠, 揣进了袖中。
两日后, 郑太后从钟南山皇家别院回宫。
惠妃作为宫里主事人, 负责此次的接风宴。
这是王静姝第一次和郑太后打照面。
她不能不去,但公主可以。
“陛下,公主又淘气, 被罚了抄书。要不然别让她去叨扰太后殿下了?”
“好。”
李福琰没多想, 点头。
王静姝就知道他会答应。
郑太后非他亲母。
郑太后也没有亲生孩子, 之前数年都是支持的二皇子,但在得知李福琰有心争权后, 郑太后审时度势后, 以头疾发作为由躲去了钟南山养病。
陛下登位当天,郑太后也未出现, 只让人送了一份礼来。
谁都能看出来,郑太后在旁观。看有没有人会来反他。
确认没人能将陛下拉下马后,郑太后才彻底放心。
眼下打道回宫了。
接风宴当天。
王静姝不仅穿得朴实,去了那也是光喝茶, 微笑不语。
她都打算好了, 这一天她都装死。她眉毛挑一下, 算她输。
但让王静姝没想到的是, 郑太后也一身素朴。
瞧着还真像是养病归来。
郑太后脸慈祥,笑容慈祥。
看到谁都乐呵呵的,叫一声“乖”。
要不是前两天她刚从高山手里脱身。
王静姝肯定也要被她骗了。
郑太后笑着和陛下道:“容我猜猜, 哪一位是陛下的贵妃。”
不猜惠妃。
偏猜她。
王静姝垂着眸子,心里翻了两个白眼。
“可是我右手边穿绿衣服的这一位?”
王静姝起身,行礼:“妾王氏贵妃请太后安。太后慧眼如炬。”
郑太后哈哈大笑。
“我就说我猜得没错。高山在信里可是没少夸贵妃,说贵妃呀不止得陛下喜欢,还是个聪慧人儿。我瞧着,果不其然,难怪陛下喜欢。”
李福琰直截了当承认:“这么好的女娘,朕喜欢她不奇怪。”
李福琰说话时特意瞥了眼贵妃。
王静姝只作不知。
李福琰知道郑太后想做什么。无非是想确认他宠不宠贵妃,要是宠的,就拉拢贵妃为她所用。
冷落贵妃这事李福琰装了十年,自打登位后,他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他不信郑太后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王静姝。
而他直截了当承认,也能让所有人都糊涂,以为他在利用贵妃。
果不其然。
郑太后本来只是试探,没料到陛下承认得这么痛快。
陛下要是不承认,她说不定还会觉得有可能真的。
但眼下,郑太后不确定了。
毕竟她了解的李福琰素来会装。
深藏不露的人怎可能明晃晃袒露他的真心?
别说郑太后起疑。
就是众妃们眼下都确定陛下就是在假装的!
肯定是让贵妃当靶子,对付郑太后呢。毋庸置疑了。
惠妃端着酒盏上前敬郑太后。
“太后康泰归来,实乃万幸。妾祝太后起居安泰,福寿绵长。”
“惠妃也是乖的。”
郑太后笑容可掬又说:“快也敬一杯陛下。”
“是。”
惠妃说着转身。
而同一时,听到郑太后话的宫人打算上前给惠妃斟酒。
惠妃转身,刚巧撞在了那捧着酒壶的宫女身上。
宫女所料不及,手里的白玉壶朝着陛下身上倒去。
殿内所有人倒吸凉气。
宫女跪地不起。
惠妃看着陛下半身湿透的样子,反应过来马上用绢子帮着陛下擦。
李福琰蹙眉,明显的不愉快。
但没发作。
他推开惠妃,由李得劲给他擦。
可哪擦的干净。
郑太后担忧发话:“天越发寒了,不若让李侍监回去拿身新的陛下换上?”
李福琰本来想说他回去换。
但郑太后先开了口,他再说,搞得好像他回去了不打算来了一样。
他点头。
不多会儿,李得劲捧着陛下的一套常服匆匆回来。
李福琰问太后借了偏殿,去换衣服。
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陛下去换衣服能藏着什么猫腻?
一直到陛下重新落座,王静姝也没想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手捧一物匆匆进殿。
“启禀陛下,太后,陛下落了东西,奴婢这才送来。”
众人定睛看向宫人手里。
竟是一块素白绢子。
离得近的几个妃子看清了绢子一角的银线纹样。那像是一只展翅鸟。
李福琰伸手道:“拿过来吧。”
那宫人头更低,一动不动又道:“陛下,绢子脏了。”
宫人摊开手掌。众人这才看清,绢子被酒渍浸湿了一小半。
郑太后嗔怒道:“就是一块绢子罢了,脏了就扔了,你还拿进来作甚?”
“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下去。”
宫人说着就要退下。
“站住。朕的东西留下。”
李福琰道。
陛下这话一出口,殿内顷刻静了。
郑太后瞧了眼惠妃,不解问陛下:
“陛下这是……莫非这块绢子有何来历?才令陛下这般珍视?”
王静姝将视线从郑太后脸上移到惠妃脸上。
两人不会狼狈为奸上了吧?
马上她否定。
惠妃应该不会这么做。
不巧,惠妃的视线刚好也落在她身上。
目光冰冷,显得含笑的嘴角也十分锐利。
王静姝率先瞥开眼,去看陛下。
大概是感受到贵妃热烈的眼神。
李福琰也冲她看去。
李福琰感觉到羞耻。
偷藏她私物,还被发现这种事。哪怕他已经无所谓被她拒绝多少次,他还是觉得很丢脸。
李福琰本打算随便寻个理由。
“这是……”
“陛下这条绢子莫非是贵妃之物?”
惠妃比他先出声。
惠妃笑着又说:“妾就说看着眼熟。潜邸时,妾就记得贵妃十分喜欢展翅的鸟儿。这不论是衣物,亦或是首饰,贵妃好些都是鸟的纹样。陛下对贵妃真是情深义重,妾都要羡慕了。”
“哦,是贵妃之物吗?朕只是瞧着好看,就收着了。”
陛下说话时,李得劲刚刚好将绢子交到陛下身前。
李得劲听到陛下的话,心下喊糟。正犹豫要不要将绢子先塞进自己袖子里。
结果陛下一把将绢子拿了回去,不忘叠了叠,才送进了自己袖中。
殿内一时又寂静无比。
陛下说爱贵妃,众人不一定信,但陛下藏贵妃之物,且不当心被发现,又否认,这就可疑了。
莫非陛下之前都是在故弄玄虚,好藏匿他对贵妃的真情实意?
郑太后打量着陛下,却依旧不确定他真话假话。
惠妃瞧着郑太后,心知还差一点。
用完午茶。
郑婉仪提议:“太后,您多日未回宫,可知沁芳苑如今变了何模样?妾可是劳苦功高,请太后赏脸一观。”
“行,走吧。”
郑太后伸手,离得近的郑妃想也没想上前搀扶。
后背差点被郑才人的犀利眼神瞪穿。
郑婉仪小跑到郑太后跟前,搀扶住太后的另一边。
郑太后笑着拍拍两人的手:“你们都是有孝心的。”
转头问陛下:“陛下可要一道去?”
李福琰:“朕就在此处等着太后回来。”
郑太后也不勉强他。
带着众妃嫔走了。
今天郑太后是主角,众妃嫔当然都要随着郑太后走。
王静姝同惠妃一道随在郑太后身后。
沁芳苑是长乐宫的小花园。
郑太后有一年多没回宫,她以为沁芳苑的奇珍顶多比之前的开得好些,谁知道不止品种变了,就连布局都叫人眼前一亮。
众人跟着郑太后走进苑内,各色奇珍摆列在嶙峋怪石间,从上而下的溪流打起细雾,众人走在石洞间,真如走进了仙境。
郑太后喜出望外,对着郑婉仪夸了又夸。
王静姝也多看了两眼。但等她抬头,发现郑太后和惠妃竟然都不见了。
她回头,又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郭淑仪和郑才人也不见了。
素儿紧急贴上她。
“怎么了?”
“刚有人挡在奴婢面前,奴婢怀疑是想引奴婢跟着她走。”
好在她一直盯紧了娘子的,见那人只是小宫女,她下手推了对方一把,把人吓跑了。
“娘子,她们这是故意的?”
“好端端的就剩下我们,就是故意的。”
“是要杀了我们吗?”
“陛下还在太后殿里坐着呢。她们不敢。”
素儿紧绷着脸问:
“可如果娘子真的出了事,陛下不一定会为了娘子和郑太后闹翻。也许郑太后也知道这一点,冲娘子动手了呢?”
王静姝仰着头,环顾一圈四下。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肯定有人能看到她们。
“先躲起来。”
她拉过素儿,爬进了旁边狭窄石洞里。
又往前爬了两个石洞,确认没人能一眼发现她们。才借着水流的掩盖小声说:
“郑太后要的是拿捏陛下,而不是得罪陛下。我现在不确定的是,是郑太后还是惠妃,还是两人合谋。”
“这事不好说,但奴婢能确认的是,她们都想害娘子,没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郑太后不一定会要咱们的命,但惠妃就不好说了。”
素儿别提多震惊:“惠妃她有这么大胆?”
王静姝也震惊:“你这丫头,难道你信她是个好人不成?”
素儿摇头
郑太后宫里的茶,李福琰都是不喝的。
宫人换了三回,陛下的茶汤三回都是满的。
李福琰就干坐着。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未时一刻。”李得劲道。
“那就是还有半刻该来了?”李福琰轻轻一笑。
正在这时,廊外有祥朗声禀报:“陛下,御史大夫户部侍郎几位大人说有要事求见陛下。说要陛下勿必接见他们。”
李得劲道:“哎呀陛下,几位大人从未在此时打搅过陛下,怕是事情不小。您要不先回殿处理,想来郑太后殿下会体谅的。”
“也好。”
李福琰说时已经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还未走出廊下,一宫人急匆匆来报,边跑边喊:“陛下,陛下……”
“放肆!”
那宫人被有祥挡在陛下身后。
宫人满面焦急,似顾不得许多,急道:“陛下,奴婢是惠妃身边的。贵妃……贵妃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毒虫 朕如何做,
“怎么可能?”
没等宫女再说, 李福琰脚步一转,已经朝着沁芳苑去。
这事蹊跷。
但李福琰不觉得贵妃会有事。
尤其还是在郑太后宫里,在这接风宴上。
郑太后不会缺心眼到选在这时候动手。
怕是又在试探他?
郑太后和众妃见到了淡定从容的陛下。
这是一点都不担心呀?
众人不禁又疑惑起, 陛下对贵妃真的不是演戏吗?
惠妃上前, 着急和陛下说:
“陛下, 不知怎么回事, 贵妃和妾等就走散了。所有人都在, 偏偏少了贵妃和贵妃身旁的婢女素儿。”
李福琰瞧着郑太后道:“在太后的宫中,还能走丢一个大活人不成。”
郑太后本来就觉得这件事像个阴谋。
听到这话,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背锅了。
“陛下这是何意?陛下是在怀疑我吗?”
郑太后气道。
李福琰打量郑太后脸色, 片刻说:“朕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郑太后, 是谁?
难道真的只是走散了?
李福琰抬手示意有祥。
有祥便带着十数个身手了得的宫人踩着石洞, 顷刻占据了沁芳苑几处高地。
“贵妃娘子,奴婢是有祥, 您听到回奴婢一声。”
“贵妃娘子, 您在哪?”
“啊!”
“哎哟!”
接连两声惨叫。
李福琰朝着声音近的一个迅速上前。
就看到了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宫人。
那人脸色惊恐,看到陛下, 急喊:“陛下别过来!有虫!”
李福琰定睛看去。
才看到那宫人身上趴着至少十数条百足虫。宫人外衣色深,故一时没人瞧清。
四下都是年纪轻的妃子和宫人,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
沁芳苑内乱成一片。
“有祥!”
李福琰喊了声,但沁芳苑不小, 有祥未回他。
下一瞬, 他疾步靠近掉落的宫人, 踩着宫人身前的假山往上爬。
惠妃追上前喊:“陛下危险!”
“娘子当心毒虫!”
惠妃不理会婢女, 脚步不停朝着陛下去。
虫子像是从天而降的。镶嵌在假山各处,触目惊心。
李福琰一脚踩扁一只,等站在顶上, 环顾四下,喊:“王静姝!”
惠妃仰头瞧着他。
他从不会喊她名字。潜邸时,喊她张孺人,进宫后,喊她惠妃。需要她时,倒是会喊她一声爱妃。
她从没听过他喊贵妃“爱妃”,先前她还高兴。
眼下她才知道,爱妃两个字也是他的虚情假意。
“王静姝,朕在这里,听到回朕一声!”
李得劲在底下维持秩序,让众妃们都别出声。
但又哪里控制得住。
都是贵女,早被眼前长着多脚油光黑亮的虫子吓傻了。
李福琰从假山跨到了另一个石洞顶。他低着头,边喊边一个石洞一个石洞看过去。
“姝儿,听得到吗?”
“陛下!”
李福琰猛地转身。
好几眼,才在几个石洞的缝隙间,看到贵妃。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脚上爬一只虫,她打掉一只。她还给素儿赶。
不怕虫子的女娘,李福琰就见过一个。
李福琰蹲下,伸手:“过来。”
王静姝试图抓住陛下的手,谁知道他拍开她的手,抓住了她的上臂。
直接提起她。
王静姝赶紧搂住他臂膀。
她转头要拉素儿时,陛下已经带着她跳下了石顶。
不过马上,她看到有祥带着人去接素儿出来。
王静姝肩上被拍了一把,接着腰上也被拍了一把。
两只虫子掉在地上,被李得劲眼疾手快跺死。
“转身。”
李福琰嫌弃她动作慢,手动帮她转了个圈。
“别动!”
王静姝不敢动。
“怎么了?”
她头发间匍匐了一团大小不一的百脚虫,小的动作尤其快,正往王静姝脖子里爬。
王静姝要伸手挠,被他一把拍掉手。
李得劲焦急出声:“陛下当心!陛下要不然奴婢来!”
李福琰已经伸手,他动作极快,将即将爬进她脖子里那条小的揪出来。
又拂掉她身上的。
可能大虫是小虫爹娘,所有虫子都从贵妃身上转嫁到了陛下胳膊上。
紧紧扒着李福琰的手臂。李福琰用力甩都没甩掉,他皱眉。
众人包括郑太后都倒吸凉气瞧着这一幕。
“陛下!”李得劲和常圆一起帮他赶虫。
王静姝听到声音回头,也被他手臂上好几条虫子吓得瞪眼
陛下的手瞧着惨不忍睹。
通常毒虫咬了人自己吓跑了,但这两条大虫却死死咬住陛下的手臂不放。
太医去了毒,上完伤药时,陛下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
没有谁会愿意为一个不在意的人受伤。
尤其他还是陛下。
众妃们从沁芳苑出来时,身心都受了重创。
不止是被虫吓到,还是发现陛下原来真的只爱贵妃。
惠妃心知自己成功了。
可看着两人一道离开的背影,她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毕竟是为了救她。
王静姝当然跟着陛下回了紫宸殿。
瞧着他上了药,等太医走后,她又向陛下道谢:
“妾多谢陛下。”
“谢什么。朕对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李福琰直截了当说。
这话王静姝哪敢接。
李福琰心生不满:“你可是还觉得朕不够真心?”
不用她说,李福琰看贵妃的脸也就知道了。
“朕真的好奇,你还想朕怎么做?”
王静姝本来心里还歉疚。听到这话马上烟消云散,只想翻白眼。
“陛下误会了。妾真的很感动。”
“哼。”
李福琰自嘲一声,摆明了不信她。
“觉得朕虚伪,朕看你才假惺惺。”他说这话时没带一点情绪,只有心寒!
李福琰不甘心又说:“朕自问除了在潜邸朕冷落了你,但那时也是情有可原。后来进宫,朕该说的也都跟你说了,也算掏心掏肺吧?朕对你对曦宝还不够上心?王静姝。”
“妾在。”
“朕最后问你一遍,朕如何做,你才能真心实意的接纳朕?”
在她张口之前,又补一句:“不许糊弄朕。”
当陛下的就是了不得。
张口就来逼迫人。
她敢保证,她眼下要再说一句让他不痛快的话,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妾要是心里没有陛下,妾必定想尽办法不来侍寝。”
但她来了。不仅来了……
“和陛下一起,挺愉快的。”
李福琰先是一怔。
而后浑身上下所有的阴霾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话他信!
毕竟他们交合时,贵妃也是挺主动的。
李福琰抬了抬那只好手。
李得劲带着宫人鱼贯而出。
等殿内只剩两人,李福琰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将贵妃紧紧困在了怀里。
王静姝骇然说:“陛下……小心你的手。要不等晚上吧?”
“等晚上什么,朕是陛下,什么时候想做什么都行。你不是说也挺愉快的?”他故意说。
“妾身上可能还有虫。”
“正好,朕帮你捉了。”
王静姝妥协。
好在过了一会儿他也没再进一步。
有祥站在门外禀报:“陛下,奴婢有事报。”
“别害羞了。”李福琰笑嘻嘻放开她。才朗声道,“进吧。”
“陛下,整个长乐宫奴婢都让人围了,尤其沁芳苑,一寸地也没放过。但百脚虫喜钻地下,怕是不好一网打尽。”
“让各宫再仔细检查就行。”
李福琰不觉得被毒虫咬一口会怎样。毕竟他可是被咬了两回,尤其这一回还被咬了好几口。
不过不能咬着他的姝儿和公主。
“贵妃殿再仔细搜两遍。你带着人去。”
“是陛下。”
有祥道:“陛下,毒虫是沁芳苑里种的一种叫‘百香草’的花引过来的。沁芳苑的花都是郑婉仪选的。奴婢暂且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郑婉仪所为,郑婉仪也极力否认。此事若是查到郑太后头上,陛下打算如何?”
“不可能是郑太后。”
李福琰:“她才回宫,又是在她沁芳苑出的事,还和郑婉仪有关。人人都会怀疑她,她图什么?”
有祥:“陛下的意思是这事只是巧合?”
“再查。”李福琰落下两字没再多说。
王静姝差点脱口而出“赶紧查查你的惠妃吧”。
好不容易忍住了。
惠妃可是他宠妃,至少名义上是。
说了还不是徒劳。
王静姝忍不住想,在他心里,到底是惠妃这个“宠妃”重要呢,还是她这个“宠妃”?
没有把握的事,她还是不冒险了。
回贵妃殿的路上,王静姝脑海里不断浮现陛下刚才救她的身影。
他以前总是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目光静静盯着她,有时候王静姝做梦都会梦到他坐在床头盯着自己。
进宫后,他说了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话,她下意识想到的就是他想利用自己。
可一个人真的有耐性装这么久吗?
她也不觉得她值得他费这些劲。
她竟然信了。
王静姝想到这种可能,自己都吓一跳。
本来信就信呗。
她心里有数,不被影响,也无所谓。
但眼下情况不同。
经过今天,所有人都会信她这个贵妃是陛下心头好。
且这是有人蓄谋的。
她会成为箭靶子。
她要怎么做呢?
王静姝回贵妃殿,四妃果然都等着了。
一个个虎视眈眈望着她。
王静姝本来打算她们要问的话,她就说她无辜。
陛下说心里有她,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她还觉得陛下在利用她,给她树敌呢。
但王静姝没想到的是,这几人竟然也是这么想的。
郑才人:“今日之事是惠妃作的妖吧?惠妃一定是想让所有人与你为敌,好恶毒的心肠哪!”
郭淑仪:“不管怎么样,我们四个永远站在你这边。”
曹姬:“对,我们永远相信贵妃。”
曹姬撞了下郑妃:“郑妃怎么不说话?”
郑妃有气无力,像个木偶说:“对,我们都站在贵妃这边。”
郑才人跃跃欲试问:“贵妃被欺负了,要不要还回去?”
郭淑仪点头附和:“她动手可不止一回。不还回去,还当咱们是泥捏的。贵妃说呢?”
王静姝挑眉:“巧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惠妃可不是一次作妖了。
不说太久远的,就说上回,惠妃和陛下里应外合捉了王才人,转头又牵扯出贵妃,这事摆明了就是她惠妃的阴谋。
这一回,也明摆着的事。
“这一回,我想来个狠的。”
王静姝对上几人眼神,神气说:“我可是贵妃,是这宫里最大的,她惠妃之所以得到掌宫权,是本贵妃不要施舍她的。她倒好,敢骑到本贵妃头上来!”
几人还是头一回见贵妃这么嚣张。
郭淑仪郑才人曹姬眼里只有激动振奋。
唯独郑妃强颜欢笑,忍不住说了句:“贵妃是不是觉得陛下对你是真心的?”
一句话将几个人的笑脸全部泼没了。
王静姝一脸惶恐:“哪啊,我没有,郑妃瞎说什么呢。”说着还心虚看看另外三人。
郑妃一下觉得自己猜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伎俩 “哪怕我冷
郑才人:“来个多狠的?”
王静姝:“我来当诱饵, 等她上钩,你们跑出来抓她现行怎么样?”
郭淑仪想想,迟疑说:“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静姝:“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就这么定了。”
三人都清楚贵妃的实力, 虽然觉得今天的贵妃很反常, 没有往日稳当, 但依旧决定听她的。
贵妃肯定是被气狠了
要不是这话是从郑妃嘴里出来的, 惠妃哪里敢信。
惠妃看着郑妃叹气说:“怕是贵妃料定了陛下会护着她吧。这才要为难我。”
“这是为难吗?这是陷害。”
李美人义愤填膺道。
李美人昨天又暗戳戳去讨好贵妃, 但贵妃依旧没见她。
她在这宫里最没根基,家中说了必须要站一个阵营,贵妃那边不容她, 眼下她只能背靠惠妃。
为了从众妃中脱颖而出被惠妃看到, 她当然要猛力表现。
好几个妃子见状, 也点头附和,说起贵妃的不是来。
要能将贵妃拉下马, 对谁都是大好事。
更何况, 她们只是来给惠妃请安,要真出了事, 也有惠妃顶着。
“我话说完了。那我先走了。”
郑妃坐都没坐,转身要走。
“郑妃娘子放心,今日之事我保证所有人都不会传出去。郑妃娘子慢走。”惠妃道。
郑妃停住脚步,面无表情说:“传出去我也无所谓。是她先欺瞒我在先。”
惠妃叹气:“贵妃也真是, 我们这些旁人就算了, 郑妃娘子你可是她的好姐妹。她却还隐瞒自己得宠的事。”
李美人:“这怕是连郑妃娘子, 郑才人郭淑仪都防着呢。只可惜她们三人都被贵妃蒙蔽了, 只有郑妃娘子心如明镜。”
郑妃没再开口,抬脚走人。
等郑妃走没影,裴贤仪问惠妃:“您说郑妃的话能信吗?”
惠妃望着大门的方向, 缓缓道:
“这人窝囊惯了,在郑家窝囊,进了宫原以为能飞黄腾达,谁知道还得窝囊。窝囊久了的人最容易不甘心,只要受到大刺激,就能崩溃。而贵妃得宠对她就是惊天大雷。她以为贵妃和她一样可怜,谁知道不是。”
惠妃瞧着裴贤仪,又笑道:“再说咱们这宫里,也就郑妃娘子最没心眼,最老实。这老实人可不会装。”
惠妃能确定郑妃今天来说的话都是真的。
众妃听到这话,纷纷响应,觉得惠妃所说有理。
李美人问:“郑妃为何要急着走?她背叛了贵妃,不应该站在惠妃娘子这边吗?”
裴贤仪替惠妃答:“那是因为郑妃还有个更大的靠山。”
靠山是谁,都不必说。
众妃这下更信,郑妃就是要报复贵妃,来通风报信的。
李美人看着惠妃,一脸关切道:
“郑妃说贵妃要明天动手,可您不出门,贵妃就没有机会。那也就是说贵妃会想办法让您出门。然后再把陛下引来,让陛下瞧见是您要害她。惠妃打算怎么做?”
所有人都望着惠妃。
惠妃苦笑:“贵妃的邀请,我自是没办法拒绝的。”
裴贤仪疑惑问:“妾一直以为贵妃深藏不露,没想到想的伎俩也一般。”
这话让惠妃一怔。
想出这种落水陷害人的伎俩,要不是郑妃亲自来说的,的确她都不信。
可郑妃不会骗她。
兴许贵妃也才知道陛下对她的心意,以前低调是没办法,眼下太兴奋,做出一些蠢事来也正常。
惠妃叹气:“以后咱们见到的贵妃怕再不是以前谦逊温柔的贵妃了,如今有陛下当靠山,贵妃怕是连两位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日后大家见到贵妃都得更恭敬才是。”
转眼后日。
贵妃的残荷宴。
对,贵妃自入宫以来,办了第一次小宴。
邀六宫赏残荷!
虽是小宴,众妃却知道今天有大戏看,而陛下也会来。所以各个打扮精致,不高调,却各有风情美色。
但当众妃来到太液池畔,在帷幔半掩的亭间看清贵妃刺目的身影,还是被隆重出席的贵妃给惊到了。
尤其以前的贵妃那是能低调则低调,生怕头上的珠钗戴出来会被人摸了去似的,从来都是素净寡淡。
但今天,贵妃一身绛红织金宫装,外罩月白繁纹披帛,发髻堆叠坠金,妆容那是更别提多妖艳了。
惠妃觉得,贵妃要不说她是贵妃,陡然站在那,她不一定认得出。
贵妃这么打扮的确很美。
但谁打扮都能这么美,哪还有她贵妃的特色。惠妃觉得贵妃当真得了宠,没了脑子。她心下冷笑。
“带着人姗姗来迟,惠妃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吗?”
果然!
贵妃得了宠,嘴脸都变了呀!
众妃倒吸凉气。
惠妃笑:“妾等遵照贵妃说的申时前到,如今离申时还有半刻。是贵妃来早了。”
“啪”一巴掌。
贵妃没说话,竟然不惜余力打了惠妃一巴掌!
由于下手太重,贵妃身边婢女还上前帮贵妃揉手。
池边只有风声。
众妃吓住。
就连郭淑仪和郑才人都面面相觑瞪着对方。这是什么情况?贵妃也没和她们说还有打惠妃脸这个环节哪?
惠妃不敢置信看着贵妃。
结果贵妃的另一只手又将惠妃的另半张脸打偏了过去。
“你凭什么打我?”
惠妃脸上的两个掌印越发清晰可见。
“你说凭什么?”
王静姝也不跟她废话。
“谁让我是贵妃,你不是。”
惠妃目不转睛盯着她。
王静姝瞥开眼:“走吧,赏荷去。”
王静姝率先往前,步伐不快。她听到身后惠妃跟了上来,嘴角弯起。
王静姝走到了一处临水踏道。
指着水里挺立的枝干,回头和惠妃说:
“我瞧着它们和惠妃挺像。虽败了,但依旧挺立在水里,叫人佩服。”
王静姝还没招呼她过来,惠妃自己往下走来。
“是吗?那妾要好好看看。”
等惠妃走近,王静姝看到她脸,吓得捂住嘴。
“你……你没事吧?”
惠妃陪着她一起装:“妾不疼。”
“那惠妃不怪我吧?”王静姝又惶恐问。
惠妃好一会儿,才说:“不怪。妾知道贵妃不是故意的。”
王静姝扫一圈四周:“惠妃娘子果然大度,难怪众位妹妹们都喜欢和惠妃娘子玩。”
再回头时,贵妃突然脚下不稳。她抓了把惠妃的衣袖,却也没抓稳。
“惠妃救我!”
惠妃两只手同时伸出,牢牢抓住贵妃的细手腕。
惠妃瞧见了贵妃眼里的惊讶。她得意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贵妃好手段。可惜,被我识破了。”
说着,王静姝被拉回了桥上。
又下一瞬,惠妃没抓牢贵妃的手,仰进了池里。
人群里有人喊了句:“贵妃为什么要把惠妃推进水里?”
又有人焦急说了声:“陛下为何还没到?”
郑才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精准找到李美人,反驳:“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看到是惠妃自己跳下去的?”
郭淑仪:“不会有人盼望着陛下看到这一幕,好诬陷是贵妃推的惠妃吧?”
王静姝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惠妃,焦急喊:“都没长眼吗,没瞧见惠妃落水了,还不快来救人!”
这时,才有几个宫人蹬蹬蹬跑下踏道,一头扎进水里,朝拼命喊救命的惠妃游去。
王静姝冲着惠妃大声道:
“惠妃,你明明就是自己跳进去的,别想诬陷我。你最好也别以为陛下会信你。”
王静姝说话时,她身后鸦雀无声,只有人扑腾在水里的水花声。
而李福琰站在她身后,她似也一无所知。
众妃们默默行礼,都没说话。
郑才人“贵妃”两字才从喉咙里跳出来,被有祥的眼神威慑住。
而贵妃也没听到。
“惠妃我问你,你一直针对我,是不是在潜邸时就知道陛下对我不一般?所以你嫉妒得发狂,又不得不扮演我。这十年来,你很辛苦吧?”
“可那有什么用,陛下他心里只有我,我也才知道,原来满宫殊色,陛下独爱我一人。那我还躲什么,当什么咸鱼,从今日起,这六宫权我要,陛下嘛……你们也休想和我抢。”
“惠妃信不信,哪怕我冷着陛下,也不似惠妃你爱慕陛下,陛下也只会爱我,而不爱你啊惠妃?”
惠妃终于被救上来。王静姝嫌弃往后退:“都小心点,水别溅到我了。我还要为陛下生小皇子呢,我身子本就弱,可遭不得丁点凉水……”
回头的一瞬,王静姝哑然,瞪眼。
“……陛下来了,怎的不说话?”
李福琰脑海里还回荡着贵妃那句“哪怕我冷着陛下,不爱陛下”。
她果然心里还是没有他。
“你可知你的话伤透了朕的心。”
李福琰神情漠然站在廊道前,等着贵妃自己走近。
难得的贵妃脸上出现慌乱。
她这也算是因为在乎他吧?
王静姝往前挪步,跪下行礼:
“陛下,妾都是骗惠妃的。惠妃多次欺负妾,妾才想办法故意气她。”
“是吗?朕怎么觉得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王静姝摇头:“陛下误会了。妾还想给陛下生小皇子呢,妾怎会。”
没等陛下说话,王静姝焦急起身:
“陛下,妾生公主时,伤了身子,当时太医说要好好疗养,不能碰凉水,否则无法再生育。陛下,妾衣裳打湿了,容妾先行回去换衣裳可好?”
不是吧?贵妃为了脱身,竟然这种伎俩都想得出?
万一太医检查下来,说她没事不是罪加一等?
但众妃没料到陛下当真信了。
陛下还尤其着急。
“快!传太医去贵妃殿!”
说时捞起贵妃就走。
裴贤仪鼓起勇气问:“陛下,那惠妃怎么办?”
但陛下已经走远了。
惠妃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至始至终陛下没看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如她所愿 “妾也会祝
李福琰盯着太医问诊。
苟太医也在其列, 但不是主治太医。
“怎么样,贵妃没着凉吧?”
主诊的刘太医迟迟不说话,李福琰等不下去询问。
刘太医又听了会儿贵妃的脉搏才起身, 冲陛下行礼道:“回陛下话, 贵妃并未着凉。”
听到这话李福琰放心了。
“朕就知道, 说话中气有力, 哪里像生病的。”
话瞧着贵妃说的。转头, 又冲李得劲说:“都赏。”
“是。”李得劲回话。
刘太医本来不想多嘴,但陛下身边的常圆来请他时说的是,贵妃落水, 让他看看是否影响生小皇子。
那就不是受凉那般简单。
以防再生后事。
就算得罪贵妃, 话他也得说清楚不可。
刘太医刚要张嘴, 听到贵妃问:
“刘太医,我这身子可还能给陛下生小皇子?”
刘太医一怔。
来不及想贵妃此举用意, 忙冲陛下道:“贵妃早年元气受损, 胎宫根基虚弱,难以承胎。汤药或能调理, 但希望渺茫,且汤药喝多亦伤身,臣觉不可取。”
李福琰听到贵妃问时,只是一点忧心, 等着刘太医说诊治法子。
直到刘太医话落下。
一句句如同一根根的刺, 扎进他百骸。他先是怔愣, 而后才看看贵妃, 又盯紧了刘太医:
“你什么意思?你说贵妃……不……”
“不能生”三个字像个诅咒,他不敢说。“……说她怎么了?”
刘太医硬着头皮将刚才的话又和陛下说了遍。
这回李福琰听懂了。
但他第一反应是将刘太医提起来:“你和贵妃串通了故意骗朕,说, 是与不是?”
刘太医如一只死透的虾米。
他不懂陛下何意。
“陛下,臣冤枉,臣所言句句属实!”
王静姝瞧着他,适时开口:“陛下,妾生公主时难产,当时府医就说妾再难生育。妾还当这些年好了呢,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李福琰放下刘太医,看向贵妃时,就对上了贵妃沮丧的脸。
“是妾辜负了陛下。陛下恕罪。好在如今各宫……”
王静姝瞧着他脸,想说的话突然梗在了喉间。
“为何你知道,朕不知道?”李福琰眸光猩红,满面沉痛。
王静姝生产时,李福琰并不在府里,而苟太医也不是产医,是产媪和府中女医负责催产接生。
当时王静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后都不能生。
还是后来苟太医告诉她的。
王静姝当时还以为李福琰也知道这事。
也就是进宫后,李福琰动不动就说要她给他生个小皇子,她才知道,他还不知道这事。
王静姝还没开口,陛下猛地看向苟言。
不等陛下质问,苟太医膝行上前请罪:
“陛下,臣和陛下说过的,只是陛下当时未询问太多,臣还以为陛下知道此事。臣该次次同陛下回报才是,臣知罪,陛下恕罪!”
王静姝生怕他会一怒之下发难苟言。
忙说:“陛下,苟太医告知了妾的,妾也当潜邸时陛下就知道,才没和陛下说。此事不怪苟太医。”
见他没发火,又转过身来,王静姝一口气才落下。
又说:“陛下,妾说句不该说的。妾知道不应该,但妾实在胆小。妾觉得不能生还挺好的,至少不会遭遇第二次难产。妾福薄,第一次幸运苟活,第二次许就没这么好命了。”
李福琰大步上前。
在她说“没那么好命”时,一把搂住了她。
他没说话。
王静姝感受着他的起伏胸膛紊乱呼吸。
“让朕怎么办?”
无助惶恐的话竟然会从他口中出来。
王静姝迟疑了下,伸手抚上他僵硬的脊背:
“陛下迟早会有皇子的。妾也会祝福陛下,期盼着小皇子的出生。”
李福琰松开她。
王静姝对上他黯然眸光,微笑又说:
“陛下,妾是真心的,真心祝福陛下。”
李福琰眸光彻底消失。
喉间滚了滚:“那是你心里没有朕。可朕心里有你怎么办?”
李福琰不想多说,更不想听她说。
起身,转身。
可又不甘心。
“朕一直觉得丢脸,可如今没有什么比朕藏在心上的人不爱朕更让朕无地自容的。”
李福琰转身。
“朕记得你说,以后你王静姝要逃出王家,你要找个人,你只有他,他也只有你,就平平淡淡好了。朕就想,朕不碰她们,是不是就等于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一会儿,李福琰没有听到她说话。
“所以这么多年,朕自以为朕在守着对你的诺言。可原来都是朕的一厢情愿。既然你不要,刚好,朕也解脱了。”
“王静姝,朕如你所愿。”
李福琰转身大步走人。
王静姝猜到了。
但这些话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李得劲也没想到陛下会说这些话。
忘了清空外人了呀。
陛下大步走出殿门时,他才反应过来,猛拍头,示意常圆做事。
常圆留下千叮万嘱太医不可将今日的事传出去。
刘太医等几人纷纷表示死也不会说。
常圆转头又恐吓了殿内宫人。
又和贵妃告退。
王静姝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画面,像是上辈子一样。
那时她并不知道李福琰是六皇子,第一次她听到父亲和兄长商量将她送哪个皇子府好,她一气之下爬墙出去散心,碰到了周正有礼的少年郎。
他拉了她一把,作为报答,她买了只烧鸡送给他。她也给自己买了一只。她别提多讨厌当大家闺秀,就想试下当话本子里女侠的畅快。第一顿酒是他陪着喝的。
王静姝见他没有嫌弃豪放粗鲁的自己,对他印象也挺好。
她大着胆子问他家住哪,下回还找他喝酒。
他指着一户军户说他家,让她来敲门就是。
于是第二次见面,就是在军户家院子里。
这一天,王静姝和他说了更多的话。
除了好玩的,还有不好玩的。
说她爹要将她嫁给妻妾成群的高门子弟,但她不想,她以后一定能逃出去。
“等我攒够钱,我就带着素儿逃出去。”
李福琰:“你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
“可我那丫头还在府里,她要掩护我,两个人一起没办法跑的,跑了也会被抓回去。再说我穷。再等等,反正我现在还小呢,等过两年他们真的把我送人我再跑也行。”
李福琰:“可你一个女娘要去哪?外面的世道可不太平。”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反正能走多远走多远吧。只要离开这里。或者我去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我做当家主母,那家里我说了算,日子肯定也能过。”
李福琰:“你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
“我想嘛……,长得好一点,对我好一点,别太穷,最重要的一点他只能娶我一个正妻。”
一顿:“我要求貌似高了点是吧,那除了最后一点,其他都好商量。长得一般就行,穷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我和他在一起,我相信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隔年。
在王相的怂恿下,她父兄定了,要将她送进二皇子府。
被绑走的那一天,王静姝看到了他。
他就静静站在墙下。
她还庆幸,以为他是来救她的。
他也装得像,还问她去哪。
到哪里,他都带她去。
还问她,如果他来当她的夫君能不能行。
王静姝反问:“你家里有妾吗?”
他没说。
王静姝就知道有的。笑一笑,给他找梯子下,故意说:“放心,当我的好兄弟,我也会将他放在心上一辈子。今天多谢你,等我安顿好了,再请我兄弟喝酒。”
他又没说话。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王静姝醒来以为起码出了两道城。可马车停下,她掀开车帘一瞧,发现眼前竟然是她家。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王司马安心即可,令爱本殿已安然救回,贼人本殿亦清理干净。”
“下官……多谢六皇子出手相救。”
“……奴婢记得产媪女医回报那日只说了贵妃难产,日后要好生养着,不可劳累,并未提及其他。定是她们怕陛下责怪,才瞒报。”
“找到她们,不必回报。”
李福琰立于案前,眉目结霜道。
“是。奴婢这就和有祥说。”
李得劲退出去。
李有吉上前:“陛下,裴贤仪和李美人几位娘子在殿外,说来替惠妃求公道。”
“让她们进来吧。”
裴贤仪几人进殿跪下,哭诉:
“陛下,惠妃娘子至今未脱离险境,要不是陛下来得及时,怕此时身子都凉了。妾等进宫以来受惠妃教诲良多,实无法坐视不理,这才前来一求。求陛下为惠妃做主。”
李美人:“妾知道陛下看中贵妃,妾等并不想为难陛下,只是此事确实和贵妃脱不了干系。妾敢对天发誓,是贵妃先打了惠妃两巴掌,而后又引惠妃去到桥边,贵妃差点掉进水里,惠妃拉住了她,结果转头惠妃掉进了水里。求陛下主持公道。”
“此事朕会调查。若属实,责罚就由惠妃来定。无事,退吧。”
几人喜出望外。
她们还当这一趟会白跑,或者要磨破嘴皮子。没想到陛下轻而易举答应了。
“谢陛下!”
“妾等替惠妃谢陛下!”
等走出紫宸殿,裴贤仪几个还像做梦一样。
“这么说,惠妃哪怕要贵妃半条命,陛下也不能拒绝?”
“陛下是不是和贵妃闹翻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说?”
惠妃脸色却冷得可怕。
“他是知道我不敢下死手。”
李美人目瞪口呆:“那惠妃是要算了?”
虽然陛下答应的痛快。但也是她们求来的机会呀。
裴贤仪:“陛下貌似和贵妃闹了矛盾,这次,兴许是个机会。”
可千万千万不能算了。
作者有话说:
属于狗一个人的苦情戏对不住宝宝们,明天尽量准点更!有个宝宝说双更的,悬了呀悬这个作者发誓!下一本一定全文存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稿!!!!
第55章 消灭烦人精 “贵妃生…
惠妃瞧着李美人:“劳烦妹妹带句话给郑妃。”
李美人一下明白惠妃要她做什么:“好。”
李美人特地选在郑才人不在的时候, 去找郑妃。
郑妃最近觉得对不住贵妃,于是郑才人去三次贵妃殿,她只跟着去一次, 另外两次借口说自己头晕脚痛肚子痛。
见到李美人到来, 郑妃东张西望, 确定没人瞧见, 也不敢放李美人进门, 将她拉去了一个僻静地,还让身边的人望风,才问李美人:“你有什么事, 说吧。”
李美人心底的鄙夷要溢出来。
她竟然坐上了三夫人的位置, 陛下真是瞎了眼。
但她表面不显。
郑妃听了她的话, 好一会儿没回神。
李美人以为她也觉得陛下太偏心贵妃,附和说:“可不就这回事。惠妃差点去了半条命, 可陛下竟然让惠妃自己拿主意。这宫里谁不知道惠妃性子软, 这不就是让惠妃自己吞下苦果。”
“不是,我是问, 我要是去找了郑太后,郑太后会怎么对付贵妃?”
李美人没料到自己还误会了她。
“郑妃娘子这是关心贵妃?”
郑妃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李美人懒得和她争,只说:“贵妃有陛下护着,郑太后估计也不能怎么着。但出口气也好。”
“我知道了。”
郑妃咬牙说:“陛下是太偏心了。我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郑璟她们竟然还信她, 她们信我可不信。”
“嘶”
郑妃倒吸凉气。
低头一瞧, 发现脚上趴着一只百脚虫。她不敢大声叫, 跳了两跳没甩掉, 用另一只脚踩百脚虫。
李美人被她一点不惜力的样子吓到。
赶紧找借口跑路。
郑妃踩的又哪是自己的脚。
她似乎浑然不觉。
百足虫成了泥,她也没停,直到累半死, 才停下。
脚也不成样子。
她忍不住哭起来。
从郑太后宫里出来,郑妃吓掉了半条命。
虽是亲姑母,但她们往来可不多。
尤其前不久郑才人拒绝过郑太后的好意,郑妃怕自己也被连累。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郑太后对她挺和颜悦色。
郑妃庆幸。
和连月说:“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没有贵妃帮我们,我们也有郑太后。郑太后哪是她能比的。她这么高调,以后整个后宫都不会放过她。陛下对她再好又怎么样,我不信会为了她得罪郑太后。”
连月:“要是事情败露怎么办?郑才人不会放过咱们的。”
郑妃:“到时候我就求太后给我分宫。大不了不来往,我早受够她了。”
连月连连点头。
“奴婢也早受够她了。”
主仆对视嘿嘿笑。
方才见郑太后时的紧张,到这时才一散而空。
走出好一段路,郑妃才回头问连月:“你刚才有听见太后说要怎么对付贵妃吗?”
连月摇头:“太后貌似没说。”
郑妃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
烦躁说:“算了,反正太后总不可能要她命。李美人说得对,她有陛下护着,怕什么。”
王静姝想到了郑太后会找她麻烦,但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她还是很意外。
郑太后“请”她去长乐宫回话。
王静姝当然不可能去,就算真的只是吃吃茶,她也不想去。贵妃殿的茶不香吗?
来的是郑太后身边的魏尚宫。
找了个第一女官来请她,不就是想震慑她,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尚宫跟着郑太后在钟南山时,就听说了贵妃的不少事。
知道贵妃不是个善茬,善于笼络人心,还狡诈。
魏尚宫都准备好废一番嘴皮子,但她没想到贵妃爽快答应,起身就跟她走。
难不成高山那货为了在太后面前邀功故弄玄虚?
直到贵妃才出贵妃殿,直接晕倒在门口。
魏尚宫才恍然大悟,贵妃在演什么把戏!
“贵妃别装了。太后又不会吃了您,您大可不必如此。”魏尚宫冲紧闭着眼靠在宫人怀里的贵妃说。
但贵妃似是真的晕过去了,那是装得不止一点像哪。
魏尚宫于是又说:“既然是臣的缘故害贵妃昏倒,那臣照顾贵妃义不容辞。”
魏尚宫和身旁宫女说:“去告诉太后,就说我今天没办法伺候她了。今天我必须要留在贵妃殿,照顾贵妃到贵妃醒了为止。”
“是。”小宫女飞快跑了。
魏尚宫跟着贵妃同脚进贵妃殿。
她煞有其事问:“怎的也不叫太医?耽误了贵妃病情如何是好?”
永明昂着头说:“不劳魏尚宫操心,奴婢等已经去请太医了。”
魏尚宫似笑非笑:“不知请的哪位?不会又是贵妃御用的苟太医吧?”
永明:“尚宫说笑了。苟太医乃陛下潜邸旧人,圣人前亲封的尚药局侍御医。您说苟太医是贵妃御用之人,莫非指陛下昏庸,委派的朝臣只为一己私用?”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魏尚宫气道。
永明不跟她争辩,一如既往昂脸说:“奴婢叫了哪位御医,尚宫马上就知道了。”
是刘太医!
魏尚宫看到刘太医,眼眶都在发颤。
刘太医是新入宫的,虽是为陛下所用,但人家可是清贵的杏林世家子弟。只靠医术说话,不需要站任何一个队伍,更不可能帮贵妃撒谎。
刘太医为贵妃把脉。
扎了针,贵妃缓缓转醒。
素儿在一旁满脸焦急问:“刘太医,昨日您走时还好好的,结果今日贵妃就晕倒了。可是还是受往年沉疴之症的影响?”
魏尚宫听得直皱眉。
忍不住问:“敢问刘太医,贵妃哪来的沉疴之症?”
刘太医未语。
素儿就说:“魏尚宫是郑太后宫里第一女官,此事瞒着谁,也不好瞒着郑太后。要不此事有劳刘太医解释下?”
刘太医这才冲魏尚宫一行礼,道:
“贵妃许是生公主时难产,致胎宫受损,落下沉疴。日后再难怀胎,显体虚之症。今日晕倒,许也因此。”
贵妃有沉疴,还是不能生育。
惊天大事啊!
魏尚宫回神后,迫不及待走人。
她必须要立刻马上将此事禀报给太后殿下知道不可!
王静姝让永明送走刘太医。
也没起身,斜斜靠在软枕上说:
“不出意外,这件事今日过后就能传遍宫里上下。以后烦人精就少了。”
贵妃不能生育。
等同于给了后宫妃嫔一个定心丸。
可不就少了。
而烦人精当然也包括陛下。
一箭双雕。
她现在只好奇惠妃的脸色。
不过惠妃要知道她不能生,应该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王静姝又觉得挺没意思。
还没到明天,当天晚上四人加上杨美人来宫里慰问她。
确切的说,慰问她的只有杨美人一个。
其余四人是来打探消息的。
郑妃比谁都激动。
“贵妃生……生不了皇嗣的事,是真的假的?”
素儿:“刘太医来诊的脉,郑妃娘子说呢?”
郑妃拍大腿。
早知道贵妃已经这么可怜,她做什么还落井下石。
等王静姝说陛下应该很快会宠幸后宫,又问她们:“你们可要一儿半女傍身?”
郑妃心里更像油煎一样。
王静姝视线落在三人身上时,三人嫌弃两字都要溢出来,最后她定格在郑妃脸上:
“我是说真的,你们要想我可以帮忙想办法。生孩子是挺疼的,但你们看曦宝多可爱,自己生一个,不说争什么,以后在这宫里也多一份乐趣。”
三人依旧摇头。
孩子她们是喜欢。
但和陛下生。
想想就恐怖好吧。
尤其三人一致想到了帮贵妃接生的场景。
眼前一盆盆血水,贵妃惨白如纸的脸,喊破的喉咙,尤其是那不断撑开的下面,曦宝出生时还就是颗大头,大头还迟迟不出来……
三人抖啊抖,抱作一团才没有摔地上。
她们宁愿孤独终老!
郑妃却是没说话。
脸上一会儿犹豫,一会儿欣喜,那是藏都藏不住。
三人斜着眼瞪她。
郑妃谁都不理,跃跃欲试想问贵妃。
对上贵妃温柔似水的眸子,她一下又泄了气。
扯了扯嘴角摇头:“我……我也算了。”
王静姝没强求。
贵妃无法怀胎的事第二日时,已经前朝后宫都知道了。
这事有一部分是郑太后传出去的,但更大的原因,是王静姝自己找人传的!
她还不是怕郑太后不给力。
郑太后要是给力,当初也不会被迫逃去钟南山养病了。
王静姝思来想去就在背后推了一把劲。
新妃们当然是开心庆祝。
贵妃不能生,那再得宠,也不妨碍她们呀。
陛下总不能这辈子都不要皇嗣吧。
新妃们本来还想跟着惠妃一道扳倒贵妃,但既然贵妃不是她们的对手了,一个个自然都没了斗争的欲望。
有几个就连惠妃殿里都不去了。
惠妃殿。
“怎么可能?可这事陛下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
哪怕不少人过来和她说了此事,惠妃还是不敢相信。
李美人:“刘太医亲自把的脉。还来了两回,昨天陛下在,今天上午时郑太后宫里的魏尚宫来请贵妃去太后那喝茶,结果贵妃晕倒,魏尚宫本来以为是假的,结果刘太医来了。妾听说太后也信了。”
惠妃还是想不通。
“她大费周折,要报复我,结果最后自己东窗事发。这事怎么可能呢?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这么蠢。”
李美人觉得贵妃就是这么蠢。
“那还不是发现陛下对她与众不同,得意过了头。这事要是假的,贵妃肯定会澄清,瞧她都没站出来。”
惠妃忽地怔住。
她没澄清……
她是故意的?
惠妃想到什么,脸上的惊恐掩都掩不住。
对,贵妃她就是故意的。
她没办法怀胎的事,没人知道,又怎么会突然传得人尽皆知。
她难道还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惠妃想起潜邸时,从没找她说过话的贵妃第一次冲她说:
“我从没想过和任何人争,我只想太太平平度日,你尽管放心。”
这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人蠢到这地步?
原来她一直争取的是人家不要的?
瞧着又哭又笑的惠妃,李美人吓坏了。
“惠妃娘子这是怎么了?”
惠妃深呼口气,抚平情绪,让人送走李美人。
她要去找陛下,她必须要让陛下知道这件事。
贵妃不能生,对她是好事一桩。
她不应该被气到才对。要不然就上了贵妃的当。
她绝不能让贵妃看了笑话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陛下又病了 王静姝入府
“陛下, 您可知这一切都是贵妃计划好的?”
惠妃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下去,梳着简单的倭堕髻,身形单薄。
说话时着急, 却不让人觉得她在诋毁, 纯粹她关心则乱。
只是对上陛下的眸子时, 惠妃才发现, 陛下没有丝毫震惊, 他早知道。
“陛下已经知道了?”
李福琰没有否认。
他冷静的过分。
可毕竟相处了十年。她了解他。
他在伤心,还是从所未有的伤心。
惠妃心头燃起希冀,挪步上前:
“陛下为她做的够多的了。换了任何一个人, 哪怕只是其中一件事, 谁都能高兴疯。可偏偏贵妃不喜。妾斗胆, 求陛下放下贵妃,保重自己!”
惠妃跪在李福琰跟前。
李福琰看了她良久, 说:“朕知道。放心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惠妃心头更喜。
摇头:“妾不辛苦。为陛下做任何事, 妾都不辛苦。”
见陛下点头后,不再说。
惠妃识趣的告退。
退至殿门前, 听到陛下的声音。
“惠妃。”
惠妃一怔,回头。
“日后别再搭理她。”
“妾遵旨。”
惠妃高兴退出门。
可走了几步,忽地她顿住。
让她别搭理贵妃。
真的是为她着想吗?
他还是为了贵妃?
不会。
贵妃伤透了他的心。他这时伤心愤怒,又怎会傻缺到为了贵妃。
他也不知道长乐宫接风宴的毒虫是她引的, 是她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宠爱贵妃。
他要知道, 肯定早就呵斥惩罚她了。但都没有。
一定是她又疑神疑鬼。
陛下就是为了她着想。
惠妃又高兴起来, 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
惠妃没有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对贵妃。
陛下一贯讨厌别人的猜忌。
这件事无非是, 冷落贵妃。久了,陛下定然会将贵妃遗忘。
接着,陛下会宠幸后宫。毕竟朝上不满陛下无嗣许久。
她惠妃是他最信任的, 陛下或许会召见她。
可只要想到不止召见她,圣人寝殿会源源不断进出各个妃子,她就郁闷。
想到贵妃一点不上心,只有她自己气半死,惠妃更郁闷了。
紫宸殿。
“陛下今晚可要传哪位娘子?”
换了往常,李有吉可不会问这种事,但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在贵妃殿时可是说过的,往后要如贵妃所愿,努力开枝散叶。
李有吉想了想,觉得陛下不一定在赌气。
毕竟贵妃没法生,可皇子是必须要有的。那陛下肯定要招妃子侍寝。
作为陛下身边最细心的心腹。
他当然要尽好提醒陛下的职责。
好一会儿陛下都没说话。
李有吉当陛下不会说话时。
听到陛下开口:“朕刚才仔细看了惠妃很久,发现……”
发现后面陛下又不说了。
李有吉从没见过这样不利落的陛下。
“传吧。”
“是。”
见陛下又没说话,李有吉递上名帖:“陛下要传哪一位娘子?”
李福琰翻了翻名帖,指了一个:“就她吧。”
杨美人接到圣旨时,以为自己听茬了。
等到了陛下寝殿前,才反应过来,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过来前,杨美人已经洗了澡。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香喷喷。被人抬着到了陛下寝殿。
陛下姗姗来迟。
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响,杨美人的心要跳出胸腔。
她看着陛下步步靠近。
心也越跳越快。
手心黏腻。她担心,会不会等会儿脏了陛下的衣袍。
也不知道陛下温不温柔。她正忐忑,忽然发现陛下的身影停在了榻前一丈的地方。
李福琰瞧着眼前的场景,连同榻上的杨美人令他陌生至极。
眼前的权势地位是他费尽心机得到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总有一日,他要将这天下收入囊中,让所有人看他的脸色过活。汲汲营营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时幻想成为大覃陛下后的日子,他也没有多少畅快。
可有一天,他认识了王静姝。她说她想离开王家,他想到他当上陛下后带她摆脱王氏。
她说她想当正妻,他幻想他当上陛下后她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她说她想和一个人相守一辈子,他们只有彼此。他幻想当上陛下后,他告诉她真相,他从未宠幸任何一个,他李福琰的心里只有她王静姝,想到她喜极而泣的脸,他畅快至极。
王静姝入府后,他每天都是盼头。
再大的险境,只要想想他当上陛下后的日子,他也义无反顾欣喜若狂。
终于,这一天来到了。
可,为什么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宽敞空地。陛下却被自己绊倒了。
李有吉听到不对劲,利落冲进寝殿。
李福琰自己爬起来。
李有吉快步上前:“陛下没事吧?”
李福琰瞧着他,问:
“朕明明已经当上陛下,为什么还是一点不快乐?”
“陛下……”李有吉别提多惊恐。
“朕不过三十而已。这辈子还长得很怎么办?”
他仰头,他的宫殿的顶原来也精美至极。可这些是属于他的吗?
“不是,都不是……”
“陛下……”
“陛下!”
李福琰直直往后倒去。
好在李有吉眼疾手快,将陛下接在怀里
陛下又病倒了。
在杨美人侍寝当晚。
郭淑仪瞧着杨美人连连叹气:
“你也够倒霉的。”
杨美人自己也觉得。垂着头闷闷不乐。
郑才人:“陛下怎么就又病倒了?上一回病得这么重的时候还是登位初,我想想因为什么事来着?”
王静姝听着她们聊天,没置声。
“想起来了。贵妃装病被陛下发现,给陛下气病了。这次不会也跟贵妃有关吧?”
郑才人一言难尽看着贵妃,继续说:“这次贵妃打了惠妃,陛下是心疼惠妃被欺负,心疼病了?”
曹姬跟着道:“果真陛下对惠妃才是真爱。”
郑才人:“惠妃还想造谣贵妃才是陛下的心头肉,想让贵妃当靶子,好毒一个人。她既然能对付咱们,咱们当然也能用这招对付她。”
杨美人开口:“陛下病倒前还说了两句话,该不会也和惠妃有关?”
郭淑仪:“什么话?”
“陛下说‘朕明明已经当上陛下,为什么还是一点不快乐?’还有一句是‘朕不过三十而已。这辈子还长得很怎么办?’”
杨美人学着陛下的惆怅语气说。
郑才人:“肯定就是。发现惠妃一直以来都是装的贤淑,还是个害人精,那能快乐吗?又爱又恨,可不就嫌这辈子太长了吗?”
曹姬连连点头:“郑才人说的有道理啊。”
郭淑仪觉得牵强。
她看贵妃。
发现贵妃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郭淑仪推了把贵妃。
见她看自己,问:“想什么呢?”
王静姝瞥开眼,找了杯盏,喝口茶说:“在想惠妃呢。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
郭淑仪:“放心吧。你都生不了皇子了,对她没威胁。”
“你说陛下会招她吗?”
“谁?惠妃?找她侍寝?也有可能。”
郭淑仪仔细瞧着贵妃,又问:“怎么,你不想陛下宠幸惠妃?”
“当然了。”
王静姝想也没想说:“她要没动手,随她去,但她动手了,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要是生下皇子,以后只会对我们更不利。要陛下真的宠她,咱们得想办法才行。”
郭淑仪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那就这么办!”
那边郑才人三人也聊得热火朝天。似乎还做了一个重大决策。
见王静姝看过来,郑才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王静姝也觉得自己的两个巴掌貌似打轻了。
以牙还牙,才好。
又过两天,后宫开始传其实惠妃才是陛下真正的宠妃。
惠妃在陛下心里分量重可不是秘密。
但奇怪的是,前朝后宫从来没有传过陛下深爱惠妃的话。
眼下陡然传出,众妃受惊可不小。
她们原来被惠妃骗了!
王静姝都做好看大戏的准备。
但马上她失望了。
消息传了不过两天,就沉寂了。
竟然没有一个新妃去找惠妃不痛快的。
惠妃要去侍疾,结果在紫宸殿守了两天,都没能进殿门半步!
这谁信啊。
陛下要真的心里有惠妃,知道惠妃在殿外吹风受凉,爬也得爬起来把人招进殿不是?
再说,陛下心里有谁,李得劲几个心腹内侍会不知道?会任由陛下的宠妃在外面被人看笑话?
郑才人比贵妃更失望。
她将谣言传出去容易吗,各处打点不说,还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结果白忙活一场。
曦宝得知陛下病了,还是在陛下病倒的第三天。
她当下有了不上课的理由,理直气壮和女官说:“我阿耶都病了,当女儿的怎么能不去探望呢?不孝的孩子,学再多本事都没用。”
女官无话可说。
曦宝当下如脱了缰的小驹,往紫宸殿狂奔。
她也不带个礼,毕竟陛下见到她就高兴了。
曦宝本来以为陛下只是咳嗽无力,她生病时就是这样的。
但没想到陛下比她想的更严重。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了。
“陛下,你怎么了?”
曦宝小心翼翼挪到榻边,伸出小手,摸了下陛下苍白的手。
李福琰静静望着她,话没说,眼眶不觉先红了。
曦宝瞧着更心疼了。
“陛下,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没事,曦宝来了。”曦宝热乎软糯的手紧紧抓住陛下的手。
“宝儿。”
李福琰再忍不住,翻身搂住曦宝,脸埋在曦宝怀里,许久没有动静。
曦宝拍拍他的头。
心想原来当了陛下也会被欺负呀。
陛下也没有多厉害嘛。
这几日,李福琰虽然病了。
但奏疏照批,要不然朝上那些老匹夫肯定要进宫找他麻烦。
还没怎么和陛下聊天呢。
曦宝见陛下强撑着身子起床,手臂都在打抖。
“陛下怎么起来了?躺着吧。”
“朕还有奏疏要批。”
李得劲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两摞奏疏拿到榻前的小几上,李有吉则捧着笔墨在一旁站着,等陛下要,他再给。
李福琰抬头望着她:“曦宝能不走吗?等朕批完,朕就有空和宝儿说话了。”
回去还得上课。陛下又好可怜。
曦宝想都没想点头:“可以的。”
李福琰就放心了。问她:“你想坐朕身边,还是坐小椅子?”
曦宝指指陛下身边。
她不想陛下抱她,自己麻溜爬上榻。
李得劲欲言又止,见陛下没意见,又想着这可是四岁不到的小公主,怕是字都认不全。
李得劲不管了。
曦宝就挨着陛下坐,然后看他批奏疏。
她现在会认字了。
“……今各地宗室……王,……亦是先帝血……李氏宗亲,其子弟自……习诗书……”
李福琰被她逗乐,都精神了些,问:“曦宝都认得这么多字了?”
曦宝得意得不行。
昂着头:“那当然。我学得很快的。”
曦宝握着陛下的手,认真说:“陛下,等曦宝认得所有字了,曦宝帮你一起批奏疏。”
李得劲倒吸凉气。
看了眼感动到不行的陛下,他没上前触自己霉头。
李福琰点头:“好。朕等着。”
这天,曦宝陪了陛下很久,她陪陛下一起吃了饭,又等陛下洗漱完上榻躺下后,才肯让李得劲送她回去。
大概有公主陪着,陛下没两天好全了。
众妃们又开始期待侍寝。
只是一连好多天陛下那头都没有来传。
又过了几天,后宫得闻了一个事。
陛下应朝臣要求,答应宗室子入宫。
虽没明言,但谁都知道这是要填补储位空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为她 藩王子入宫
这件事, 陛下拖了又拖,但眼下竟然答应了。
不仅后宫起了轩然大波。
就是前朝都纳闷。
陛下迟迟不肯点头,以为这回奏疏上前也会被扔下来。
几位老臣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递上去的, 没想到陛下答应了。
在陛下点头的当天, 宗正寺卿开始安排征招藩王子入京事宜。
得让陛下看过, 挑选出合适的, 特定教导栽培。
后宫除了郑太后外, 妃子们各个人心惶惶。
招藩王子入宫,这不就是说陛下不打算自己生了?
除此之外,说不通啊。
三人正讨论陛下这么做的原因。
郭淑仪:“莫非陛下对新妃不满?”
郑才人:“难道陛下他不能生了!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郑妃瞧着贵妃, 忽然问了一句话:“陛下是因为贵妃吗?”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郑妃。
王静姝还没说话, 郑才人先替她回了:
“事都过去多久了, 你还在说这件事?我倒了霉跟你这傻子一个姓。”
“难道不是吗?”
郑妃站起身,激动看着几人, 声音都大了。
郑才人一脸“你想造反啊”的眼神瞪着她。
王静姝也冷着脸看她:“我本来看在郑才人的面上, 有些事不跟你计较。但我发现人真的会得寸进尺,我让一寸, 她进一丈,既然这样,也别怪我不留情面。郑妃,上次是不是你把消息透露给惠妃的?说, 你究竟透露了多少?是只透露给了惠妃, 还是连郑太后那都说了?”
三人听到这话, 用同样冰冷仇视的目光看着郑妃。
郑妃惶恐问:“你们, 你们都知道了?”
王静姝:“对,都知道了。”
郑妃是被扫地出门的。
以前还只是被架出去,但这回贵妃狠了心, 直接让人打出去。
郑妃满身灰土,头发散了,身上还有不少带血的口子。
不用问,也知道她在贵妃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永明站在殿门前,吐了郑妃一口口水说:
“以后郑妃胆敢再靠近贵妃殿半步,休怪我们不客气。就算你是郑妃,我们照打不误,就算事后陛下和郑太后要奴婢们的命,奴婢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郑妃离开贵妃殿之后的半个时辰,从外面偷溜回来的夏兰也被贵妃的人拦住,打了一顿,然后被贵妃送还了尚宫局。
贵妃都没有问话,直接将她送回去的。可见早知道夏兰这个内奸。
夏兰心知自己没出路了,当天又迫不及待偷溜去了惠妃殿,求惠妃收留她。
只不过她被关在殿外,出来见她的是惠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夏兰直接跪地恳求:
“奴婢这一年来,可是给惠妃提供了不少贵妃殿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惠妃娘子收留奴婢吧!”
小宫女气得跺脚。
这不就是在告诉贵妃,她夏兰被惠妃收买了嘛。
蠢货!
小宫女没法,只能和夏兰说:“惠妃不会不管你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夏兰感恩戴德,这才走了。
郑妃则是去了郑太后宫里。
郑太后心疼瞧着她,好一番嘘寒问暖。郑妃也觉得自己可怜,顿时泪珠子掉一地,和郑太后诉了不少苦。
郑太后搂着她,放话说以后长乐宫就是她的靠山。让她大可不必害怕贵妃。
郑太后板着脸说:“贵妃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
“是,妾谢太后!”
郑妃从郑太后宫里出来,刚巧偶遇了惠妃殿里的锦屏。
郑妃没事干,跟锦屏走了。
惠妃瞧着郑妃,唉声叹气。
“说来郑妃娘子脾气好,贵妃……也算宽和,怎就闹这么大?”
郑妃没好气:“宽和什么?假惺惺,我就说了一句,她不承认,还恼羞成怒,把我撵出来了,还让我以后都别踏进贵妃殿半步,可恶!”
“说了一句什么?”
惠妃问。
“我问她是不是陛下不宠幸后宫,又招藩王子入宫是为了她。”
惠妃愣了许久,才压低声音说:“这话可不能说。后宫不得干政。”
郑妃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就是,她还不承认。”
惠妃笑脸僵硬问:“这事郑妃娘子兴许真的误会了。陛下怎会是为了贵妃。”
她信陛下将贵妃当作心头肉,但李福琰为了这个位置付出过万般艰辛,他当初也只是让贵妃当了他的孺人,屈居在正妃之下,又故意冷落了十年,没道理他登了位,会为了一个女人牺牲。
她不信这天下有哪个男人会这么蠢。
郑妃一脸笃定瞧着惠妃说:“你们有谁比我去贵妃殿更多的吗?我亲耳听到陛下对贵妃说,要将掌宫权交给贵妃,但贵妃拒绝了。还有公主,你们以为陛下为什么会疼公主,还不是因为要讨好贵妃。公主亲口说,她给贵妃选了一个娃娃面具,结果陛下看到了也给自己选了一个娃娃面具。还有,陛下两次病倒,第一次是贵妃装病骗他被发现,第二次是得知贵妃无法怀胎。这些难不成还是我胡编乱造的吗?”
惠妃想起了那两个出自同一人手的素锦香囊,以及在郑太后接风宴上弄脏了他也要带走的展翅鸟绢子。
又来个娃娃面具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想相信,但她知道郑妃的话不会是假的。
陛下为了贵妃竟然甘愿不要自己的子嗣,甘愿拱手给藩王子。
他疯了吗?
又半晌,惠妃才开口:“郑妃将这件事告诉郑太后了?太后如何说?”
郑妃丧气:“我告诉太后,太后说贵妃都病了,已经很不容易,说陛下多关心一点贵妃也是应当的。”
惠妃心底冷笑。
郑太后哪是在为贵妃着想,她怕是知道藩王子要入宫。有了藩王子,她当然不再耗时在贵妃身上。比起陛下亲生的,藩王子她更好拿捏。
岁暮将近,各地藩王子入京十八人,容陛下择选五人留宫,余下之人,则依旧遣返各自封地。
陛下选了荆王嫡次子李牧,蜀王嫡三子李巍,岐王五子李昕,睦王嫡次子李允贞,灵王六子李骁衡。
大臣们无有反对。毕竟陛下能愿意让藩王子入宫就很不容易了。
但郑太后得知魏王子落选后,大怒。
魏王三子李沅是她看中的人。
陛下这是早知道她和魏王有信来往,才故意让魏王落选。
要不然以李沅的聪颖,胜过其他几人数倍,怎会落选。
陛下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最近的天越发冷了。
外面有时会下起小雪粒。
虽然下得不大,但在廊下铲一铲,也能收集不少。
薇儿和喜枝存了雪团,等公主下课,再一起打雪仗。
曦宝最近没能去找陛下。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娘娘不让她去。说陛下忙。
曦宝偷偷观望了下,发现紫宸殿每天都有好几拨人进进出出,确认陛下真的很忙后,她也决定不去找陛下了。
去了也无聊呀。
最近惠妃和郑太后没来找她麻烦。
王静姝过了好一段悠闲日子。
每天带带娃,喝喝茶,聊聊天。
就是好日子过得太快。
王静姝总有预感,宫里马上要出事。
果不其然。
第二天郑太后就闹去了紫宸殿,要陛下将魏王子留宫。
陛下不答应。
郑太后站在紫宸殿外,数落陛下自私狭隘,为一己私利,枉顾社稷。
“魏王三子李沅是藩王子中最堪当大任之人,仁厚聪颖,更重孝道。陛下却把他打发了?陛下哪是和我作对,陛下实是在拿社稷江山开玩笑!”
在骂了一个时辰后,几个大臣出现,劝说郑太后。
郑太后又惊又怒。
因为这几个人是她的心腹,但眼下来劝她。这是都被陛下收买了呀!
李福琰站在殿门内,似笑非笑看着郑太后。
“太后慢走。朕送太后。”
藩王子入宫的第六天。
陛下为五位藩王子隆重办了场接风宴。
王静姝本来也应该去,但她前天故意和曦宝玩了会儿雪,第二天起不来了。
曦宝本来都很期待去的,结果她娘娘说病了要她陪,她能怎么办。
今天贵妃殿只有郑才人和曹姬来了。
郭淑仪去参加接风宴去了。
自打王静姝放四人进殿后,这前朝后宫都知道四人跟贵妃一条心。
贵妃装病,郭淑仪要再装病,说不好有人又来找事。
再说郭淑仪不止自己,背后还有郭家。王静姝不在乎王家,但郭淑仪在乎郭家。她可以不作为,但不能给郭家惹麻烦。
三大一小正在暖阁里围着一张方桌玩覆射。
曹姬手下扣着一只碗,碗里是她的彩头,谁猜中彩头归谁。
猜不中嘛剩下的人都得受罚。
曦宝本来很无聊的,求娘娘放她出去玩,王静姝不答应,曹姬就想了这个游戏哄她。
“哦我知道了!是首饰!”
“哇,曦宝好厉害,竟然一下子就猜对了呢。”
曦宝哈哈大笑。
曹姬就将装着彩头的碗推给她。
曦宝掀开碗,看到了一支珍珠钗。
曦宝乐得在头上比划。
当曦宝赢下第三样彩头,而王静姝接连办了三次鬼脸后,她不干了。
哄小孩也得有个度。
趁曦宝不注意,王静姝还跟郑才人和曹姬小声说:“你们也不许再放水。”
曦宝哪玩得过她们呀。
转头她又连输三回。被弹了三回脑门。虽然不痛,但她也觉得很丢脸。
郑才人担心把孩子气哭,三人来回交换眼神。决定再放放水。
曦宝却鼓着脸颊说:“这游戏真的越来越好玩了。哼,我这回一定能猜中。”
郑才人欣慰贴贴曦宝的大头:“咱们曦宝真是越来越有公主范了。”
守恩的声音从门前传来:“郭淑仪来了!”
话落,郭淑仪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前。
郭淑仪的脸色不太好看:“李昕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激动 贵妃护他!
曦宝昂着脑袋想听, 结果被祝娘从后抱住,两只胖腿则被薇儿抓住。
两人架着公主迅速出了暖阁。
“是岐王子李昕?”王静姝一下反应过来。
“怎么死的?”
郭淑仪清了清嗓子:“陛下问‘藩王子中属你年纪最大,不会喝酒’?李昕硬着头皮喝了, 然后回到席间不多会儿, 口吐白沫, 等太医过来, 人已经僵了。”
郑才人倒吸凉气:“你是说陛下害死了藩王子?选出的这些藩王子都是藩王最器重的儿子, 结果才送进宫几天,就死了一个,岐王会不会以为陛下故意的?各藩王说不定也会以为陛下选太子是假, 招藩王子入宫为质才真。大事不妙啊。”
“陛下做了什么决定?”王静姝看郭淑仪。
郭淑仪脸色更不好了。
“陛下封了张钺为安抚使前往岐王藩地。”
“张钺?难怪惠妃小动作不断, 陛下都没动她。看来以后咱们都得仰惠妃鼻息。”郑才人郁闷到不行。
几人都看贵妃。
王静姝也一脸凝重:“这么做, 只有两种结果。要么镇压住了,岐王只当没这个儿子。要么各藩王沆瀣一气入京讨说法。”
郭淑仪想到什么:
“藩王平日互相不对付, 但关键时刻比谁都团结。真要一起入京, 可不好对付。难怪陛下当时就下令让张钺带北衙军出京。”
郑才人受惊吓过度问:“要真的打起来陛下能赢吗?要是没有,我们怎么办?”
“也不一定会发生。再说早着呢。”郭淑仪说是这么说, 但她摆明了也怕。
王静姝比谁都淡定。
她不是不怕,只是想到寝殿后苑鸡窝下的地道,她心又定了。
金银财器该转移的她都转移了。等人打进来,她早跑出百里地了。
但最好还是别起冲突。
王静姝忍不住埋怨起某个人来。
要不要这么冲动?
本来她一直觉得他是个有脑子的武夫, 现在看来坐上圣人位置纯属他侥幸。
“太医确定岐王子是喝酒喝死的?”
王静姝问。
郭淑仪想了想点头:“太医说岐王子什么心骤缩, 热酒活血造成的。应该是吧。”
“这也不好说。”
王静姝瞧向屏风之外。
殿外有动静。
“怎么了?”她喊了声。
永明跑进来:“公主淘气, 跑出去玩了。娘子别担心, 祝娘薇儿都出去找了。”
郭淑仪忍不住乐:“曦宝可真有本事,回回都能从那么多双眼睛下跑出去。哪像不到四岁的娃。”
王静姝只有愁。
“得了吧,她现在能出贵妃殿, 过两年也能出宫去。到时候让我上哪去找?”
王静姝想到她进了紫宸殿,祝娘薇儿怕是逮不回来。她起身。
曹姬见状问:“贵妃要亲自去找吗?”
曦宝人小,速度又快,守门的常亮看到公主时,公主已经到跟前了。就见公主嘟着嘴,又在嘴巴前比了根胖指头。
常亮蹲着和公主说:“公主,陛下有事,这会儿不方便见您。要不您晚些再来?”
曦宝问:“我听说有人死了,死在哪里了?”
常亮:“您是说岐王子吗?人被暂放在了清思偏殿。公主,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去看热闹。”
曦宝说完,没等常亮再唠叨,她已经撒腿跑了。
常亮发现公主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正要让人去追,就看到了另一边跑来的薇儿。他眼睛大亮。
薇儿一定会追上公主的。
又一会儿,常亮看到了贵妃!
常亮刚要和贵妃说公主去了清思偏殿,又一想,万一贵妃是来找陛下的呢?
陛下眼下正发大火,大臣们都劝不住,兴许贵妃能劝呢。
常亮:“贵妃稍候,容奴婢进去通报声。”
说着,常亮已经溜进了殿门缝隙。
王静姝都拦不住他。
她又听到门缝里传来的咆哮声。
“要朕三思?真相尚未查清,尔等却急着来定朕的罪。你们可真是朕的栋梁!你们还想朕给自己下一封罪己诏不成?都休想!藩王敢反,朕敢杀,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朕何。”
王静姝心底默默翻个白眼。
她究竟干嘛来了?
趁常亮还没出来,她决定走人。
“贵妃娘子!贵妃娘子!”
常亮锲而不舍追上来。
王静姝只好站住,回头,微笑。
常亮也龇牙笑:“贵妃娘子,陛下请您进去呢。”
王静姝一踏进殿门,就感觉到了肃杀之气。
殿内静得可怕。
似乎走路时衣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王静姝果然没看见曦宝。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时候,陛下怎么会让曦宝进来。
“贵妃有事?”
她从未主动来找过他。就是眼下,李福琰也好奇想知道。
“公主出门玩耍,妾以为她在这里。”
“公主没过来。朕让人跟着你一起找。无事下去吧。”
“是。”
王静姝行了退礼,却没动。
抬头看着他说:“陛下,妾听闻岐王子薨了,可要找苟太医瞧一眼?苟太医看内症很在行,兴许他能瞧出别的问题。”
王静姝发现,她话还没说话,这人看着她的眼神忽地变得激动异常。
“……陛下说呢?”
李福琰眼眶泛红,他两步行至王静姝跟前。
将她搂进怀里。
却没多说别的。
“朕知道了。”
须臾,才放开她。
“送贵妃出去。”
前来紫宸殿劝说陛下召回张钺,下旨抚慰岐王的众大臣发现贵妃走后,陛下的脾气变好了。
不过也没再给他们多说的机会,将人全部轰了出去。
王静姝是在清思偏殿找到曦宝的。
她找过去时,那小家伙站在门槛上,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薇儿站在她身后,跟着一起探头探脑。
偏殿外有守着的人,但公主要瞧,没人敢拦。
王静姝没打扰她,而是也冲殿里看了看。
偏殿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榻,榻上躺着岐王子李昕。
别人不说,还当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王静姝问监门卫:“这里谁都能进?”
监门卫当即跪倒:“贵妃恕罪,奴婢没放任何人靠近过岐王子,陛下有令,奴婢不敢违。至于公主,是公主答应奴婢只在门槛之外瞧,奴婢才让的。”
曦宝听到声音一个激灵回头,看到她娘娘,吓得往薇儿背后藏。
赶紧认怂:“娘娘,我下次不敢了。”
王静姝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而是继续问监门卫:“有人来过?”
监门卫:“郑太后身边的魏尚宫来过,还有郑妃来过。”
“她们有说来做什么?”
监门卫:“魏尚宫说是奉郑太后令,来瞧瞧岐王子是不是真没气了。至于郑妃,也说奉了郑太后的令,但没说缘由。”
王静姝点头,转头走人。
薇儿抱起公主随在身后。
曦宝预感不妙,还以为回去要被揍一顿。
那是抱着她娘娘的大腿说尽好话。
结果她娘娘非但没打她,更没唠叨她。只让她别出门,随便她跟二福它们玩还是让薇儿讲故事。
“哦!”
曦宝站得直直的,大声回了她娘娘一声,拽着薇儿的手跑了。
郭淑仪三人才前后脚回来。
王静姝去紫宸殿找曦宝,郭淑仪三人则和她分开,去别的地方找。
听说公主找到了,这才赶回来。
郭淑仪站在殿外问守恩:“公主被揍了?”
守恩回她:“回淑仪,没有。”
郑才人挤开郭淑仪,先一步踏进暖阁。
和王静姝说:“我看到她去看了岐王子,但守门的没让她进,我又跟着她,看着她进了郑太后宫里。你说岐王子的死会不会跟郑太后有关?”
“我也这么想。”
知道和贵妃想一块儿去了,郑才人惊喜:“果然是这样。陛下不知道的事,我们竟然知道了。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告诉陛下?”
“我怀疑陛下知道。”
王静姝也是从清思偏殿回来时才想到。郑太后派了魏尚宫来,还派了郑妃来,不管什么原因,郑太后此举就是最大的问题。她们能看出不对劲,陛下肯定也能。
且她在紫宸殿让陛下再查查岐王子尸首时,陛下眼里满是震惊。他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话,他就算感动她站在他那边,也用不着这么震惊,显见另有缘由。
“你也说了陛下不知道的事。陛下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被我们知道?陛下可能是故意的。”
“陛下难道想……”郑才人抹了下自己的脖子,“……郑太后?”
王静姝:“你说反了,是郑太后要陷害陛下。”
换了以前,王静姝肯定偷偷摸摸,唇形带比划说出这一句,但眼下嘛,郑太后估计要完。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郭淑仪:“我有个疑问,郑太后干嘛派了魏尚宫去盯着清思殿,又派郑妃去?”
“这么说她要倒霉了?”
郑才人忍不住乐起来。
晚上时,李福琰派了李得劲来贵妃殿。
“陛下让贵妃安心,陛下心里有数着呢,不会有事的。”
王静姝就知道了,还真是她想的这样。
李得劲:“贵妃可有话让奴婢带给陛下?”
王静姝一脑门黑线。
有这必要?
“贵妃殿离紫宸殿最近,我走两步路就到了。有话我自会去找陛下说。”
“是,是,贵妃说得是。那奴婢先走了。”
“侍监慢走。”
王静姝还是很想看郑太后倒台的。
谁让她为了拉拢自己,什么缺德事都干。
本来她还想着找机会还回去,眼下倒是不用忙活了。
但王静姝没想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美。
郑太后将脏水全部泼在了郑妃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嫁祸 岐王子被害
齐珏带人直接将长乐宫围了。
齐珏守门。李福琰身后随着宗正侍卿大步走进长乐宫。
郑太后不愧历经两朝, 镇定瞧着陛下道:
“陛下原来是故意等到人尽皆知,事情无法挽回时,找我算账。陛下好歹毒的心哪。”
“太后这是说的何话。明明是太后害死了岐王子, 来嫁祸朕, 要朕的命。眼下却说是朕害太后?”
李福琰心寒问:“朕究竟哪里对不住太后了?太后要这般置朕于死地?”
郑太后心下冷笑。
你李福琰是什么样的人, 骗不了这天下, 更骗不了她。
“陛下误会了, 岐王子是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将魏尚宫带进来。”
郑太后看到满身是伤的魏尚宫,立时疾言厉色问:
“陛下对她做了什么?陛下这是在屈打成招吗?谁都知道魏尚宫是我的人, 陛下将她打成这样, 是铁了心要栽赃我啊?”
李得劲替陛下道:
“太后误会了。陛下没打她, 只是魏尚宫生了一场病,自己挠的。不信太后问魏尚宫。”
哪需要问。
魏尚宫从进门后就一直在用手挠自己。脸上脖子血肉模糊了, 都没停下。
她十个手指缝镶满了血红, 别提多骇人。
魏尚宫似才看到太后,迅速往前爬:“太后救我!”
郑太后也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一旁的郑妃和郑婉仪更是后退一大步, 一个脸白,一个脸青。
李得劲笑眯眯瞧着魏尚宫道:
“魏尚宫,你不是说不想再助纣为虐?那赶快将同陛下说的话,也和太后说一遍吧。”
魏尚宫不可置信瞧着太后。
她意识到, 自己成了弃子。郑太后不肯救她, 那她只能自己救自己。
“太后, 是您一早知道岐王子小时候得过心疾, 您让臣去问太医心疾最忌讳什么。太医说不能饮热酒,您知道后又让臣叮嘱尚食局接风宴当天必须上刚出炉的热酒。您也知道岐王子必定会喝下陛下给的酒。臣为您做了这么多,您不能不管臣, 您救救臣吧。”
魏尚宫给郑太后磕头。
郑太后脸别提多黑。
“你少攀诬我。”
郑婉仪冲陛下说:“陛下,魏尚宫先前犯了错,被太后罚跪过。定然因此记恨在心,攀诬太后。请陛下为太后做主。”
“臣没有!陛下,臣没有撒谎,臣做的一切都是太后让臣做的!”
魏尚宫指着郑婉仪:“太后吩咐臣时,郑婉仪几次都在。对了,这个主意,就是郑婉仪给太后出的。”
“陛下,魏尚宫眼下为保命,怕是逮着谁咬谁。还请陛下明察,还太后和妾一个公道。”
郑婉仪跪下道。
“朕瞧着魏尚宫像是说的实话。”
“陛下就没有想过,兴许是魏尚宫为其他主子卖命,从而嫁祸太后和妾。魏尚宫说是太后安排她这么做的,可太后并没有,妾能为太后作证,太后从未让魏尚宫去找过太医,太后和妾更是闻所未闻岐王子有心疾一事。”
一顿,郑婉仪又说:“敢问陛下可知岐王子有心疾一事?”
李福琰当然是不知道的。
要知道,怎可能选岐王子进宫。
李福琰没说话。
宗正侍卿生怕陛下会怪自己,忙说:
“臣也是昨日臣在陛下这边才知道岐王子竟然有心疾。怕是岐王隐瞒了此事。”
李福琰斜睨郑婉仪道:“朕不知,那又如何?”
郑婉仪不卑不亢道:“陛下都不知,太后乃后宫中人,又如何可知。可见都是魏尚宫在造谣生事。”
“你胡说。陛下,臣没撒谎,臣照料了郑太后十数年,臣对郑太后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她们就是想推脱到臣一个人头上!”
郑太后冷眼瞧着。
心道:你对我别无二心,还出卖我。哼。
郑婉仪淡定看着魏尚宫:“既然魏尚宫一口咬定是太后让你做的。那请魏尚宫拿出证据来。太后何时何地吩咐的你,有人给你作证吗?”
“当时你郑婉仪,还有郑妃都在。”
魏尚宫一个磕巴都没,指着郑婉仪,又指郑妃。
冲着郑妃说:“是郑妃,郑妃跟臣传达的太后的话。”
郑妃满脸惊惧,看看陛下,又看看太后。
想说好多话,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只重复:“我……我没有!”
郑婉仪脸色难看问魏尚宫:“魏尚宫攀诬完太后和我不算,竟还要攀咬郑妃。你真是无药可救。”
宗正侍卿昨晚听完陛下的话,今天一早又审了魏尚宫,他确定就是郑太后害死岐王子,以此陷害陛下。
但眼下,他不确定了。
魏尚宫前言不搭后语。
她明明说就是听从郑太后的话,可现在她一会儿说郑婉仪出的主意,一会儿又说郑妃转达她的。
宗正侍卿凑陛下身旁道:“陛下,此种情况,怕是公布朝上,不一定服众啊。”
李福琰居高临下望着魏尚宫:“你先前不是这么跟朕说的。你是在糊弄朕吗?”
魏尚宫吓得直哆嗦。
“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臣没有撒谎,臣只是没详细说。是太后让臣做的,不过是太后吩咐郑妃和臣一起去办的。太后亲口说让我配合郑妃,让我都听郑妃的。”
“陛下,妾的确听到太后叮嘱魏尚宫,让魏尚宫听从郑妃。不过是太后心疼郑妃没有主见,让魏尚宫平日多帮着点郑妃,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郑婉仪脸忽地一僵,看向郑妃:“难道……难道是郑妃?不会的,郑妃素来胆小,不会有胆子害岐王子才对。”
“这可不好说。”
郑太后沉着脸,威严瞧着郑妃:“郑妃,你说你以后只能投靠我,说贵妃不可靠,我想着我们姑侄,容你在我这边。未曾想你竟抱着如此歹毒的目的。”
郑妃慌张瞧陛下。生怕陛下怪她结党营私的罪。
她又急又气,气过了头,也就狠狠瞪着郑太后和郑婉仪。
郑婉仪:“魏尚宫,我问你,是不是每一次的行动都是郑妃告诉你的?”
魏尚宫心知是太后,她知道是太后要诬陷郑妃。
但眼下她自顾不暇,哪管得了别人。
当下点头:“是,都是郑妃。郑妃来了长乐宫后,太后给她安排了不少事。”
郑婉仪:“你怎知是太后给她安排的,而不是郑妃自己想这么做?”
魏尚宫点头:“是臣说错话。都是郑妃自己想的。郑妃故意说奉太后的意,让臣去找太医问岐王子的病,又让臣找尚食局安排热酒。对了,郑妃又怕岐王子没死透,让臣去清思殿再确认,郑妃不信任臣,她自己后脚也去了清思殿呢。”
李福琰锐利眼神瞥向郑妃,咬牙道:“你就没话说?”
郑妃吓得一激灵。
匍匐在地:“陛下,妾冤枉。”
李福琰:“说,你冤枉在哪?”
郑妃脑子一团乱,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妾……妾都不知道太后要妾做什么。岐王子的死妾眼下都是懵的,怎么就跟妾有关了。妾只是听太后的话,太后让妾做什么,妾就做什么。太后说以后魏尚宫就让妾管着,太后让妾吩咐魏尚宫去问问太医岐王子的病,妾就以为太后是关心岐王子。太后又让妾吩咐魏尚宫去找尚食局要热酒,妾还当太后操心接风宴。妾之所以去看岐王子尸首,也是听的太后吩咐。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妾冤枉啊。”
李福琰指着郑妃,冲郑太后说:“太后当真想把事都推到这傻子头上?是觉得朕蠢,还是觉得整个朝堂都是蠢货?”
陛下竟然说她傻子!
郑妃心里郁闷。
郑婉仪:“要不是郑妃。那会不会是郑妃背后有人怂恿?”
李福琰脸色阴沉看向郑婉仪。
郑太后皱眉,瞥了眼郑婉仪,说:“我跟陛下一样,都觉得郑妃是个傻的,应当没脑子做这事。但目前看来就是她所为,我也只能大义灭亲,陛下就将人带回去好好审好好查。”
郑太后竟然也说她傻?!
郑妃呕死。
郑妃又瞪着郑婉仪。
此人好大的心机啊!
再忍下去,她说不定要被关进掖庭。
郑才人当时被关掖庭的惨样她还历历在目。说什么她都不要去!
“陛下,妾能作证,郑太后回宫前回宫后都一直有和藩王联系,尤其是和魏王!妾还偷藏了魏王写给郑太后的信。陛下不信,您瞧。”
郑妃说着,从脚底板掏出半张有烧过痕迹的信。
她呈给陛下,随即挑衅看向郑太后和郑婉仪。
郑太后无动于衷。
李福琰看完信,道:“确是魏王笔迹。太后有何话说?”
郑太后可没有被吓住。
笑着问:“陛下确认信是写给我的?上头可有署名?信若是从长乐宫里搜出,我无话可说。可这信是从郑妃身上拿出来的。陛下这是要逼着我承认信是给我的吗?”
信上寥寥数语,魏王偷摸找郑太后,又怎会写上署名,落人口舌。
信也确实不是在长乐宫搜出来的。
宗正侍卿觉得此时,自己还是别开口的好。
好一会儿,李福琰将纸团捏在手心,开口:
“将郑妃押送掖庭,严加审问。”
他才转身要走。
听到殿外禀报:“陛下,贵妃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最后的弃子 贵妃救急
李福琰蹙眉看着贵妃走近。
“来此作何?”
王静姝给陛下行了一礼。
“妾见过陛下。”
“无需多礼。”
王静姝又给郑太后行礼:
“妾见过郑太后。”
郑太后总觉得她来没好事。
意味深长打量着她不说话。
李福琰想将她提起来。
结果贵妃先他一步, 自己起了。
李福琰挑眉。
更疑惑了。
郑太后的脸色当即差极。
她胆敢自说自话。但郑太后心知这时不是和贵妃起冲突的时候。
也是因此,刚才郑婉仪想将事情再牵扯贵妃,郑太后很不赞同。牵扯出贵妃, 说不定陛下会不依不饶, 而贵妃也不是个善茬, 那事就棘手了。
而推到郑妃头上不一样。郑妃是个庶女, 背后无人, 人又蠢,最重要的是,陛下不会保她。
“长乐宫从不见贵妃的身影, 这时候贵妃前来, 不知有何事?”
“妾……”
王静姝突然看向郑婉仪。
“陛下, 郑婉仪还没给妾行礼呢。妾不来长乐宫,是妾之前身体不适, 怕给太后带来霉运, 不是无故不来。但郑婉仪却是真的从没来给妾请过安。”
“我……”
“莫非是觉得有郑太后给她撑腰。故不将妾这个贵妃放在眼里不成?”王静姝打断她。
郑婉仪:“是贵妃不喜妾,妃子上门都被贵妃请走了。妾自然不敢违抗贵妃的令。”
“朕知……”
李福琰才张口, 结果贵妃动作比他更快。
“郑婉仪是在质疑我吗?我让你明天不来,又没让你明年以后都不来了?那杨美人怎在我殿内?我怎没请杨美人走?分明是你郑婉仪目中无人。”
贵妃轻轻柔柔说着最犀利的话。
李福琰心道:她还需要朕说什么吗?
郑婉仪的手腕被郑太后抓住。
她咬着舌尖,才咽下这口气。
王静姝:“既然郑婉仪无话可说。那这事就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
他能有什么正事?
郑太后狐疑。
李福琰上前,站与贵妃肩旁, 侧着眸子打量她。
“你想说什么?”
王静姝不动声色侧开一点, 看着陛下道:“有个机灵的小宫人告诉妾, 说是他看到有人在西侧便门鬼鬼祟祟递了何东西, 随后那人进了太后宫里。妾担心是有人想谋害太后,是以不敢耽搁,这才赶来。”
李福琰不确定贵妃是不是真的为郑太后着想。
正迟疑, 听到贵妃又说:“陛下赶紧搜一搜,再耽搁,被贼人跑了就糟了。尤其是太后寝宫,可不能放过。”
李福琰当下心里有数了。
点头,发话:“齐珏,带着你的人仔细搜。太后寝宫必要给朕翻过来,找到那贼人不可!”
“陛下不可……”
郑太后要阻拦,又哪里拦得住。
“太后这般阻挠朕,又是为何?”
听到陛下这话,郑太后当即没了声响。
那所谓的贼人必定是贵妃杜撰的。贵妃要干什么?
莫非是借机搜她的寝宫?
郑太后心知她不可能搜到任何东西。
继续阻挠,才更显得自己可疑。
自打进宫以来,郑婉仪总是闲适高傲的脸。
眼下却有了些慌张。
她迫不及待,问贵妃:“贵妃说有人向您禀报,究竟何人看到了贼人?”
“一个宫人说的。说完当然就让他走了。”
王静姝似突然反应过来:“郑婉仪是觉得我胡说八道,那要不然我把那宫人找来?”
随便找来一人,人又在她贵妃手里。找来又有何用。
“贵妃误会。贵妃也是担心太后,就算假的,找一找准没错。”
王静姝点头:“巧了,婉仪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
郑婉仪不动声色打量贵妃。
她确定贵妃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让她非来不可。
贵妃不愿和长乐宫扯上关系,郑太后又几次胁迫。贵妃今日是来落井下石的。
但她要怎么做?
郑婉仪看向郑太后,见郑太后脸色还算平静,她也安下心。
刚才陛下都无法奈太后何。郑妃都拿出了郑太后和魏王来往信函,可就是没署名,在罪证无法确凿前,就是陛下都得灰溜溜走人。
贵妃又能怎么样。
怕不是虚张声势。
须臾后,齐珏带着人出来。
“启禀陛下,并无贼人踪迹。”
郑太后和郑婉仪对视一眼,郑太后一笑:“既然没找到人,大抵是那宫人看错了,今日多谢贵妃好意。无事,我就不留陛下和贵妃吃茶了。”
王静姝也冲郑太后笑:“齐将军似乎话还没说完。”
郑太后两颊一落,冷冷盯着齐珏。
“臣确实还有话说。启禀陛下,臣在郑太后榻间铺下找到了这些。”
齐珏说着,将手里一叠信递给陛下。
谁都没注意齐珏手里还拿着东西。
毕竟她和魏王的信郑太后早烧了。
郑太后还当是本来就在齐珏手里的,是齐珏替陛下拿着的公文。
从她寝殿榻上搜出来的?
郑太后想都没想,落下三个字:“不可能!”
李福琰看了眼贵妃,从齐珏手里拿过一封打开,上头赫然是魏王写给郑太后的信。
信上依旧没有“郑太后”的名字,但信是从郑太后寝殿搜出来的。
李福琰将手往旁边一送:“把信全部打开,给太后好好瞧瞧。”
李得劲动作迅速。
郑太后瞧着眼前铺开的信纸,想伸手拿,李得劲眼疾手快退后一步。
“还是奴婢给太后殿下拿着吧。”李得劲笑眯眯道。
郑太后气得手抖:“这些信都是假的!是贵妃要诬赖我!”
王静姝惶恐:“太后怎好这般冤枉妾?妾是来帮您抓贼人的,妾又哪知太后宫里竟还藏着和藩王的信件。”
一顿,贵妃又说:“不过也是,太后宫里怎会有此等东西,莫不是有人借机要害太后,故意栽赃的太后。”
贵妃转眼看向陛下。
李福琰刚张嘴,又见贵妃眼神偏移,竟看向了宗正侍卿。
“还请宗卿瞧瞧信可是真的,还太后公道才好。”
李福琰道:“贵妃说的是。宗卿,好好看看信是否是魏王手书。”
“信是魏王真迹。”
宗正侍卿接连看了几张信纸,随即震惊瞧着郑太后。
郑太后大怒:“胡说八道。我宫里怎会有这些信?就算信是真的,那也摆明了是有不轨之人栽赃嫁祸!”
郑婉仪跟着道:“太后说得是。若这信是真的,那太后为何还要留着被人找到,不该烧了清净?摆明了是有人要坑害太后。”
“也是哦。”
贵妃蹙着秀气的眉道:“换了妾,要是通敌卖国,那这些信一到妾的手里,妾肯定都烧了,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罪证。陛下,您说呢?”
李福琰:“那也未必。若是贵妃怕对方反水,留下信件以便拿捏对方的可能性怕是更大。”
李福琰就见贵妃受惊,拿手捂住嘴,不可置信瞧着郑太后。
他嘴角忍不住抽抽。
郑太后和郑婉仪比贵妃更难以置信。
王静姝又开口:“刚才太后说是有不轨之人嫁祸太后,故意将信放在您的寝殿。妾思来想去,想不通,还请太后解惑。长乐宫都是太后您的心腹,贼人没抓着,可贼人又是如何将信偷藏在太后宫中的?尤其还是偷藏在太后的寝殿内,还是太后日日就寝的榻上,哪个贼人能做到?”
郑太后哑口无言。
郑太后扫视一圈,她的人无一例外神色困惑惊恐。
郑婉仪忽地指着郑妃:“是郑妃所为!”
郑婉仪抓住郑太后的手:“太后,一定是郑妃,只有她靠近过您的床榻,她还是贵妃的人!”
“毫无证据,攀诬贵妃。有祥。”
李福琰沉着脸道。
“奴婢在。”
有祥如鬼魅一样出现。他的手苍白,皮包着骨节突出。
王静姝看过他自己打自己,看似没用劲,却没两下把自己脸打肿了。
而眼下,郑婉仪的脸转眼布满红痕,如被铁烙过一般。
郑妃在想自己还要不要站出来喊冤枉。
她看了眼贵妃,但贵妃没看她。
不喊,陛下会不会觉得她心虚啊?
郑妃于是磕了一个响头,高声喊:“陛下,妾冤枉啊。妾是伺候过太后就寝,但妾就伺候过一两回,要说伺候得多的,除了魏尚宫,就是郑婉仪了。妾觉得肯定就是郑婉仪放的!”
“没有。不是我。”
郑婉仪说话都不利落了。
王静姝心下觉不妙。
都让她少说话。是一点没听进去。
刚才也是,刚才还好她及时赶到。
“没有证据的事,郑妃怎好胡言乱语冤枉人。”
郑妃听见熟悉的声音,头也不抬,忙应和:“是,是妾胡言乱语,妾不该冤枉郑婉仪。”
郑婉仪:“郑妃这般听贵妃的话是为何?”
王静姝:“许是郑妃怕也和婉仪一样被掌嘴吧。”
郑妃:“妾不想被掌嘴,求陛下饶过妾吧,妾知错了,妾不敢了!”
郑婉仪心知,眼下除了郑太后,谁都不会站在她这边。她说再多都无用。
她看向郑太后:“太后,无人比妾更知道您是被冤枉的。您必须得让郑少傅,郑侍郎,让满朝大臣为您洗清冤屈,还您公道。”
信兴许是假的。
但确实她与魏王有过来往。
郑太后怕了。
真的闹上议政殿,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太后俯视着跪在脚边的郑婉仪。
郑婉仪从太后眼里看到了决绝。
她一惊:“太后,妾是郑瑶啊。”
她不是可随意当成弃子,毫无所用的郑瑜郑璟。她是被郑家悉心栽培,人人夸可堪当国母的郑瑶!
“我自问视郑婉仪为亲女儿,你进宫后,我可有哪里亏待了你?我不过是没听你的话,让郑妃留在了我身边,你却嫉妒至此,要置我于死地!你小小年纪,如何这般歹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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