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 李得劲又说：“还请娘子放心，过两个时辰就回了。公主有陛下保护着，奴婢们也会看好公主的, 娘子放心即可。”
李得劲又弯腰冲曦宝说：“公主, 陛下说他一个人出宫怪无聊的, 有公主在, 路上还能解解闷。陛下还让奴婢准备了好多吃的, 都是给公主准备的。慈恩寺今天可热闹了，可是陛下登位后的第一个中元节，以后的每一年怕是都不及这一年有趣呢。”
王静姝眼看着自己的手被挣脱。
曦宝还是站在她娘娘这头, 仰着头求她：
“娘娘, 我想去。陛下会保护我的。薇儿也会保护我的。娘娘, 娘娘……”
李得劲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她也总不能让女儿失望。
曦宝生怕娘娘反悔似的，一见娘娘点头, 拉起李得劲的手往前蹿, 那是头也不回，跑没了。
素儿：“娘子这几天可都在担心陛下会从公主下手？”
祝娘听到, 倒吸凉气。
安慰娘子，也安慰自己说：“肯定不会的。李侍监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了。也没说别的。娘子别多想。”
话是这么说，祝娘心里也极不踏实。
天彻底黑了，但曦宝还没回来。
王静姝正心烦。
永明鬼鬼祟祟凑过来：“娘子, 惠妃也没去, 陛下一个妃子都没带, 就带了公主。”
王静姝眼皮都没抬一下。
素儿针对永明：“娘子问你了吗？”
永明摇头。
素儿：“那你来回报什么。”
永明据理力争：“我只是想让娘子知道有这件事不可以吗？”
说完还看王静姝, 要娘子给她做主。
这时一阵哒哒脆响由远及近，接着是曦宝的雀跃声：“娘娘我回来啦！”
王静姝抬眼，被扑了个满怀。
王静姝都不用问, 从她红扑扑的脸上就能看出来，今天玩的有多尽兴。
不等王静姝开口，她自己已经一股脑将出宫后发生的事说了。
“……我和陛下坐马车出的宫，街上可热闹了，有许许多多的人，街上什么都有，我都没见过。慈恩寺人更多，陛下让我和他一起拜佛，我不会，陛下就教我。原来他们就是和尚呀，和尚会唱歌，就是我听不懂，陛下说我长大一点就能听懂了。娘娘我不是故意晚回来的，但陛下说出都出来了，要带我逛街。哇，街上所有人都戴面具，陛下都怕，我一点都不怕。陛下还给我买了，我给娘娘也挑了一个。娘娘我拿给你看！”
曦宝献宝一样从薇儿手里的包裹里掏出两个面具。
一个是高帽子的黑白无常：“娘娘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
曦宝将另一个大头笑脸娃娃的面具递给她娘娘。
昂着小脑瓜说：“陛下还说怕我做噩梦，让我也选娃娃面具，我不要。我都看出来了，其实是他自己害怕。娘娘你猜陛下选了什么吗？”
王静姝接过，摆弄着面具，顺着她话问：
“选了什么？”
曦宝一脸嫌弃说：“他竟然也选了娃娃面具！就是他的娃娃脸蛋是蓝色的，不是娘娘这个粉色的。娘娘，我给你选这个，是我怕吓着娘娘。其他的都好恐怖的，我怕娘娘晚上又做噩梦。娘娘喜欢吗？”
王静姝点头：“喜欢。这可是曦宝送我的，我会好好珍惜的。”
曦宝笑哈哈，让她别不舍得戴，以后等她再出门，她再给她买。
“要花钱买，陛下掏的钱，下回我出门，娘娘给我钱好不好？我到时候给娘娘买，给阿母买好多好多。”
众人笑脸洋溢。
王静姝回她：“好。”
曦宝不带停的又说：
“娘娘，中元节真好玩，明年我们一起出宫玩好不好，我都问了陛下了，陛下答应我说可以。”
王静姝看着女儿，心里酸涩。
她以为她至少到十岁才会厌倦宫里的生活，没想到才三岁，就呆不住了。
她有种这就要失去女儿的错觉。
王静姝又不想扫她兴。
敷衍点头：“行了。跟阿母去洗漱吧。”
“不行，还没放灯呢。陛下答应会来找我的。”
说着呢，门外有人禀报说是陛下来了。
李福琰对贵妃寒了心，所以没进殿。
见曦宝出来，牵着曦宝的手就走，完全将王静姝无视了。
宫人手里拿着不少花样的水莲灯。
李福琰手里也有，正递给曦宝，和曦宝说着什么。
王静姝瞧着一大一小和睦相处的背影，那种失去的感觉更强烈。
王静姝亦步亦趋跟在父女俩身后。
曦宝见娘娘一个人，停下来，回头伸手来牵娘娘的手。
王静姝装作没看见。
谁知曦宝扯着李福琰，跑上前，另一只手又去牵王静姝的手。
“走吧，娘娘。”
王静姝挣脱她的手，又当即福身：“陛下恕罪。”
曦宝小心灵受伤了。她娘娘竟然不愿意牵她手了。
是不是娘娘气她非得出宫玩，又气她回来晚了，这会儿还跟着陛下出来玩？
李福琰也受伤了。
满面寒霜，一眼都没给贵妃，和曦宝说：
“你娘娘不爱放莲灯。不用勉强她，咱们走吧。”
曦宝看着娘娘，不确定是不是像陛下说的这样。
她正纠结，想着要不然跟娘娘回去算了。可她真的真的很想放莲灯。陛下给她带了这么多莲灯，她要不放它们，莲灯也会伤心的。
她心虚的冲娘娘挥挥小肉手背，飞快说：“那娘娘快回吧。我放完莲灯我也回家了。”
王静姝还真的不太想去。
但为了抓牢女儿的心，她也不能退缩。
又一福身说：“陛下误会了，妾想去放莲灯。妾刚才只是怕唐突了陛下。”
“你唐突朕唐突的还少吗？”
李福琰懒得再听她狡辩，抱起曦宝大步往前。
曦宝本来听到娘娘说也想去，正一脸惊喜蹦蹦跳，谁知突然被扛起，她朝王静姝伸着手，着急喊：“娘娘！”
王静姝跟在后头，脚步些微凌乱：“没事，娘娘在呢。”
他是抓小孩的人贩子吗？
什么意思她？
李福琰气归气，还是顿住脚。他可都是为了女儿。
今日中元节，太液池边早就围了不少嫔妃宫人。
除了崔美人，几乎都来了。
见到陛下，纷纷行礼。
李福琰道了“起”，随即不管她们，和公主一起蹲着，专心摆弄莲灯。
众妃也向贵妃行礼。
“贵妃娘子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
王静姝先前不搭理众妃，这还是她进宫后第一次受众妃拜见。
好在她关起门来预习过，“不必多礼”四个字还挺有贵妃气派的。
李福琰都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在贵妃察觉到看他时，他又撇开眼，只给她看自己冷漠不可亵渎的侧颜。
众妃和众宫人落在贵妃身上的眼神那是无一不怜悯。
惠妃今天也在，冲贵妃盈盈一拜后，站在原地，浅笑望着一丈开外的陛下和公主。
相比较和陛下的距离，王静姝站得还和她近一点。
王静姝不由多看了惠妃一眼。
郑才人郭淑仪她们是只盯着贵妃。
只可惜贵妃没有给她们一个眼神。
急得几个人团团转。
郑才人不久前才得罪了陛下，不敢动，郑妃胆子小，曹姬位份低，三人纷纷拿眼撇郭淑仪。
郭淑仪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朝着贵妃那挪去，
只是还没挪到呢，贵妃自己跑了。
王静姝跨前两步，蹲到陛下身旁。
郭淑仪只能一脸失望退回原地。众妃脸色皆沮丧。
而除了四人外，其他人看到贵妃上前，只当贵妃是想讨好陛下。
可谁不知道陛下不喜他潜邸那些老妃们，这十年都没得宠，眼下怎可能嘛。
众人瞧着贵妃的眼神就更微妙了。
“娘娘帮你。”
王静姝是知道背后要来骚扰她，才动的。
惹不起，她躲得起。
陛下显见是头一回放莲灯，一只没点着，另一只直接烧着了。
可他不想让公主失望，所以不假宫人手，非得自己点。
没想到贵妃会蹲过来，他抬眸时，差点被烛火烧了手。
曦宝早就跃跃欲试想自己点火。
她喊娘娘：“娘娘你压着花瓣。我来。”说着还去拿王静姝手里的引烛。
王静姝将引烛往身后藏了半许，又静静望着她。
曦宝对上娘娘的视线，当下蹲着不动了。
“朕在这里，怕什么？”
说着，李福琰将自己手里的烛火递给曦宝。
“拿朕的，朕保证曦宝安全。”
曦宝想都没想接过了，捧着雪白引烛，眨巴着眼看娘娘。
眼神似乎在说：“这是陛下给我的，不是她非得要拿的。”
王静姝将莲灯中央的花瓣压到两边，提醒她：“快点吧。小心点。”
“好！”
见娘娘答应，曦宝像是得了圣令。
她小手本来捧着莲灯就不稳，这下又要倾倒烛台去点莲灯中间的烛心，小孩动作还快。
“小心！”
李福琰眼看着烛油滴下来，没多想，一把将王静姝推开。
众目睽睽之下，王静姝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曦宝的嚎哭。
烛油滴了一滴在她指头上。
李福琰也被滴到了，只是没人发现。不，还是有人的，李得劲就发现了，不过他怀疑陛下皮厚。既然这样，就算了。
李福琰自己确实也浑然不觉。本来想拉王静姝起来，又见她几个丫头围着她，他转头就去看曦宝。
曦宝手上的蜡印被迅速抠掉，雪白肉乎的指头上一块醒目红印。
“快传太医！”李福琰抱起曦宝疾步离开。
素儿和永明扶起娘子。
“贵妃没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郭淑仪四人已经站在她身后。
“没事。”
王静姝话落要走，被郑才人叫住。
“贵妃！”
郑才人凑到贵妃身前，又东张西望了两眼，才降下声音，说：“他摆明了在针对你，说不定拿公主出气也有可能，要不然三年来不管不问，怎么突然关心起公主？摆明了故意的。你一个人怎么斗？我们好歹有五个人。”
王静姝回头，拉开和四人的距离：
“这话好笑，要不是几位，我又怎会惹了陛下的眼？我还想多活两年，求各位手下留情。”
“贵妃……”
王静姝懒得再理她们，转头走人。
王静姝没去紫宸殿惹陛下的眼，想着一会儿他总会将曦宝送回来。
谁知她等到很晚，也没回来。
更没一个人来送信。
守恩出去打探，结果带回来陛下身边的常圆。
常圆：“公主要留宿紫宸殿，奴婢是奉陛下令来取些公主常用之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哭嚎 “陛下快看
贵妃殿众人神情顿凝结。
“是公主说想住在紫宸殿？”祝娘问。
常圆：“是, 公主说怕贵妃生她气。”
送走常圆。
永明安慰娘子：“常圆是陛下的人，肯定胡说八道。公主怎么会生娘子的气，摆明了是回不来。”
素儿：“娘子别担心, 明天公主就回来了。”
“刚才常圆有说只是今晚留宿吗？”王静姝问。
常圆没有说。
众人脸色大变。
祝娘慌了神：“陛下不会是要囚禁公主吧？这可怎么办？公主长这么大可没离开过奴婢, 明早要见不到奴婢非得闹不可。”
喜枝安抚祝娘。
薇儿请求王静姝：“娘子, 不如将奴婢送去紫宸殿伺候公主吧？”
王静姝摇头：“不妥。”
“娘子, 你都不急的吗？”祝娘瞧着娘子无动于衷的样子, 心里更焦急。
不止贵妃殿人仰马翻。得知陛下没放公主回贵妃殿的众妃们也都惊诧极了。
郭淑仪已经上了榻，雀善坐在榻前摇扇子。
郭淑仪念念有词：“虎毒不食子，陛下应该不至于。对, 不至于。”
翠微殿。郑才人洗漱完出来, 就见郑妃在自己房里。
喜鹊给她绞头发。郑妃说事情。
猛地, 郑才人起身，被扯到头发痛得惊叫一声, 回头拧了喜鹊两下。
喜鹊忙跪下道歉。将揪下的头发藏进袖子里。
郑才人没理她, 只是盯着郑妃：“你确定？贵妃去紫宸殿了吗？”
郑妃：“常圆带着三个人去贵妃殿搬公主的东西，不可能有假。我也确定贵妃没去紫宸殿。”
“女儿都要被抢走了, 她竟然还无动于衷，她还真是个囊包。”郑才人气得不行。
郑妃一脸揪心：“陛下显见就是故意的，他好狠的心，为了报复贵妃, 不惜拿公主说事。天又黑, 那么小的孩子吓都吓死了。也不知道哭没哭？”
“她亲生的都不在乎, 我们狗拿耗子做什么？”
郑才人尖声道。
美人殿。
“你确定曦宝是自愿的？”
没等糯雪点头, 崔美人立马又说：“不可能。曦宝一定是被迫留在紫宸殿。他竟然连亲生骨肉都能利用，难怪被他走到了今天。”
糯雪觉出娘子若有所思，道：“娘子可别做傻事, 毕竟是公主，陛下不会做什么的。”
崔美人：“她替我求情，我却见死不救。那我岂不是真和那位一样了？”
一顿，她继续说：“他想当一个明君，首先得是一个明君。他挟父弑兄，如今连三岁的稚儿都不放过。这事要传出去，势必多的人找他麻烦，到时我看他还怎么装。他不装了，也就到头了。我从没听说过哪个暴君能既寿永昌的。”
崔美人招手，让糯雪附耳过来。糯雪不太甘愿，又没办法
曦宝的手指上被苟太医涂了绿色的药膏，清清凉凉的，眼下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了。
苟太医没给她包扎，让她自己小心，别把药蹭掉了，不过蹭掉了也不打紧，让宫人再给她抹上就好了。
曦宝支着小胖手，在紫宸殿里里外外跑了一圈后，心满意足，打算回家啦。
想起回家后要被娘娘念叨，说不定还要被打屁股，曦宝又感觉自己有点走不动道了。
但她晚上肯定要想娘娘和阿母的。
曦宝果断向陛下道别。
“陛下，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李福琰从奏疏中抬起头，抱歉说：“朕有点忙，没办法陪着曦宝玩，曦宝不怪朕吧？”
曦宝摇头：“不怪。我忙起来也很忙的，也没空陪娘娘玩。陛下，那你继续忙吧，我先回家啦。”
曦宝想挥右手，看到上面的药膏，又小心放下，举起左手，朝着陛下挥了挥。
李福琰一乐，说：“那朕明天等你来。”
曦宝脸一苦，说：“明天恐怕不行。娘娘生我气了，我要再来找陛下，娘娘肯定更不跟我好了。”
李福琰：“那后天呢？”
曦宝摇头：“后天也不行，大后天也也不行。我这几天都要在家陪我娘娘。”
“可二福它们吃的小虫快没了吧，你不打算再挖点？”
“没事，这几天我给它们吃菜叶子和米饭，它们不挑食的。陛下那我走了。”
曦宝说完，转头就走。
要扶着门框踏出门槛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咚”响。
紧接着是李有吉的喊叫声：“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曦宝转头，诧异发现陛下竟然倒在了地上！
她没多想，赶忙跑回到陛下身旁，蹲下问：“陛下你怎么啦？”
李福琰半阖着眼，有气无力说：“朕没事。曦宝快回去吧。”
曦宝蹲着不动。
见李有吉扶陛下，她也有模有样扶住陛下的另一边。
陛下还真的被她“扶”了起来。
李有吉要将陛下扶到椅子上坐，曦宝有意见：
“陛下该去睡觉。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小苟就让我睡觉，说睡一觉起来病就好了。陛下肯定也要睡觉才行。”
“朕觉得曦宝说得对。”
然后曦宝就扶着陛下去了后边寝殿。
扶着陛下躺下，她利落爬上床围，又给陛下身上扯上被子。
“要不要让小苟来看看？”
李福琰：“朕没事，就像曦宝说的，睡一觉就好了。就是朕眼下睡不着，要有人陪着朕说说话那更好了。”
曦宝：“那让有吉陪你。要不要我将有祥也叫来，两个人一起陪陛下聊天更热闹。”
李福琰摇头：“朕才不要他们。他们像木头一样，朕宁愿一个人呆在这间冷清寂静的殿里无聊死。”
曦宝抬头左右张望，发现陛下的寝殿真的很大，加上地面也是青黑色的，显得更冷清了。
陛下就躺在偌大的鎏金牙床上。
曦宝觉得他有些可怜。
“那我陪陛下聊会天吧。”
曦宝大方说。
李福琰摇头：“聊会天，曦宝又不是不走了。朕怕一会儿，曦宝要走时，朕更难过，说不定朕的身体会更虚弱的。”
曦宝为难。
“那怎么办？”
李福琰虚弱靠着枕头，不说话。
这时伺候在一侧的李有吉开口：“公主，要不然您行行好，今晚您留下来陪着陛下可好？”
“啊？”曦宝犹豫。
李有吉再接再厉又说：“平日里陛下也没什么朋友，不是在前朝，就是在紫宸殿，但凡开口说话，都是说的朝政大事。也就公主来了，和公主聊聊天罢了。这些日子，陛下都数着日子盼着公主来紫宸殿。看到公主，陛下就高兴了。”
曦宝没想到陛下竟然比她想的还可怜。
曦宝看向陛下时，和陛下相像的眸子里那是蓄满了同情。
李福琰在对上公主的视线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瞧着更可怜了。
曦宝上前给他拍了拍胸口。
“好吧，我留下陪陛下聊天。”
听到这话，不仅李有吉喜气洋洋，李福琰也扯起嘴角。
“那太好了。朕好高兴。”
曦宝凑在他耳边说：“我也好高兴。今天娘娘抓不着我了！”
“娘娘抓你做什么？”
“打我屁股。”
“为什么打你？”
“我惹娘娘生气了呗。这几天我已经惹娘娘好几回了。不过等明天回去，娘娘肯定就不怪我了。她天天见我嫌我烦，但半天不见我，又会特别想我，明天都好多个半天了，娘娘肯定特特别别想我，嘿嘿，想我肯定不舍得打我了。”
李福琰瞧着公主，哪怕她两句话翻来覆去说，又说不清楚，他也一个字不漏的认真听着。
他还想听更多。
往里面挪了挪，想了想，直接把曦宝提起来送到了里床。
曦宝大叫：“啊呀，我鞋没脱呢。”
李福琰帮她脱鞋。
曦宝眨眨眼，稀奇看着陛下：“陛下，你有力气了。”
马上，跳起来说：“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和我聊了天，陛下的病好了？”
李福琰躺倒，摸着胸口说：“似乎是好了一点。不过朕的胸口还是闷闷的，估计没好太多。”
曦宝叹口气。
李福琰让了半个枕头，拍拍身边说：“你要不要和朕一起躺？”
曦宝摇头。“我不困。陛下你的床可真大呀。”
说着她就在床上跑起来，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蹦回来。
她得跑二十多步才能跑到头。
李福琰：“你喜欢的话，朕把这张床送你。”
曦宝摇头：“不用，我也喜欢我的公主床。不过我以后常来，还能上这张床吗？”
“当然能。”
曦宝高兴了。
“你娘娘在贵妃殿开心吗？”
曦宝从那头翻跟头翻过来，才回陛下：“开心呀。我娘娘看到我每天都很开心。陛下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问我娘娘？”
曦宝还记得娘娘叮嘱她的话。别把家里的事告诉外人。
可偏偏陛下老是要问。这很叫她为难呀。
李福琰：“因为她是曦宝的娘娘。朕当然要关心她。”
“好吧。”陛下原来是为了她呀。
虽然是这样，曦宝也很为难。
她和陛下商量：“陛下以后能不能别问我娘娘的事了？”
这话中的猫腻李福琰一下听出来。
忍着不痛快，说：“定是你娘娘不让你告诉朕的吧？”
曦宝装忙。
“明白了。朕不为难曦宝就是。”
听到这话，曦宝夸他：“陛下你可真好。娘娘有时候非得要我说我干了什么，我不想说她还凶我。”
为了感激陛下的体谅，曦宝又说：“我给陛下表演荡秋千吧。我荡秋千可厉害了。下面没有椅子，我也行。”
李福琰刚想问她没有坐的地方她要怎么荡秋千，就见她急急后退到里床，然后抬起胖脚往前蹦，在靠近陛下身边时，她往上一蹦。
竟然抓住了御帐！
李福琰还躺着呢。
就见他的公主挂在御帐上，白胖脚丫晃荡着，还得意回头招呼他：“陛下快看我厉不厉害！”
瞬时李福琰惊出一身冷汗，想都没想，伸长臂去拽她。
曦宝抓得牢着呢。
李福琰没料到她手这么紧，怕弄伤了她，又一下松手。
曦宝乖孩子，见陛下这么担心，就决定被陛下抱下来好了。
结果她才松手，就掉下去啦！
李福琰眼疾手快拽住她一只脚。
曦宝只觉天旋地转。
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整个紫宸殿。
整个后宫树间栖息的鸟都被惊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哄娃 “这不是我
李福琰确定自己抓住了, 确定他的公主没磕到哪里。
但还是不放心，抱在怀里又仔细检查了遍，确认没哪里流血长包后, 轻拍着她脊背安抚。
“没事没事, 曦宝没受伤。不怕不怕, 朕在呢。”
曦宝不信他, 自己摸自己的大头, 没感觉哪里疼，才放了心。
曦宝边嚎边指着陛下控诉：“都是陛下害我。”
还真是他不好。
李福琰认错：“是朕的错。对不起曦宝。”
父女对峙时，常亮小心进殿, 凑到李有吉身边说了两句话。
李有吉又到陛下跟前回话。
“陛下, 郑妃郑才人郭淑仪曹姬求见陛下。”
李福琰忙着哄女儿, 摆手：“她们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见。”
“奴婢知道了。”李有吉说着退下。
李福琰先让人拿上来了他早给公主准备的小玩意和零嘴。
都是小女娘喜欢的玩意。
有成套的迷你妆奁, 小木梳, 小块胭脂，小陶盒。成套的迷你首饰, 小花钿假花钗假步摇。成套的迷你锅碗瓢盆也有。还有什么五颜六色的纸花绒球琉璃球，堆满了紫宸殿的一个角落。
吃食那就更丰富了，有些是宫里做的，有些则是让有祥出宫去买的。都是小孩爱吃的甜食和花样精美的点心。
所有东西摆在曦宝面前, 曦宝还是不太高兴。
李福琰纳闷：“曦宝不喜欢吗？”
东西可都是李有吉和李得劲去搜罗的。
没哄好公主, 可是他们的失职。李有吉帮着陛下一起哄公主：“公主瞧这些首饰, 可漂亮了, 公主戴着肯定是覃朝最漂亮的小娘子。”
曦宝赌气说：“我娘娘说我已经够漂亮了，我为什么还要戴。”
李有吉又给公主跟前递蜜饯盒子：“公主尝尝。可好吃了。”
曦宝瞧着盒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口水差点留下来。
不过, 她还是撇过头去：“我娘娘不给我晚上吃东西。”
李福琰捏了颗递到她嘴边：“没事，朕不告诉她。”
曦宝：“陛下是让我骗娘娘吗？”
李福琰让人将所有东西都撤下去。
接着宫人拿进来的东西，让曦宝眼前一亮。
竟然是她的小枕头小被子，还有她必须要抱着睡觉的阿母给她做的绢小猪绢小鸡。
曦宝冲过去，将绢小猪绢小鸡抱怀里，又亲又哄了半天，又和它们诉苦，说自己刚才差点摔死了，差点就见不到娘娘和你们了。
又将绢小鸡绢小猪的脸面朝陛下，显见在给她的伙伴看害她的罪魁祸首的脸。
并站在原地说：“我要回家了。”
李福琰起身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再次道歉：
“朕真的知道错了，曦宝原谅朕吧。”
李有吉：“陛下您的病还没好，怎好下床呢。”
曦宝这才想起来，陛下还在病中呢。刚才他确实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救了她的。
几样加起来，曦宝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算了。
她用一只手抱紧绢小猪绢小鸡，腾出另一只手，去拉陛下的手。拽着他往榻边走。
李福琰问：“曦宝可以不走吗？”
曦宝头也不回：“可以。”
李福琰高兴了。
曦宝瞥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好可怜。
竟然都没人陪着睡觉，不像她，有薇儿有阿母有娘娘，有的是人陪着她。
那她勉为其难陪着他好了。
李有吉将绣着大桃子的小枕头和小桃绿叶的薄锦在里床一铺好，曦宝就歪倒在了自己的小枕头上。
李福琰夸她的枕头：“这大桃子可真水灵。”
“那当然，我娘娘亲手绣的。”曦宝得意的不行。
李福琰倒是没想到，还以为是她乳母准备的。
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两眼。
粉粉嫩嫩又软和的小方枕，两只桃子绣的比曦宝的脸蛋还大还圆。仔细看，针脚一般，但胜在讨喜。
李福琰本来只想讨公主欢心，这下又起了别的心思。
“曦宝的枕头一定很好睡，兴许朕躺一会儿就困了。”
这是她娘娘给她绣的。
曦宝不是很情愿。当没听到陛下这话。
李福琰退而求其次：“朕就靠一下，成吗？”
曦宝能怎么办呢。曦宝可不想当小气的人。
“行吧。”曦宝让开。
李福琰生怕她反悔，利落躺上去。
接触到桃子枕头的一刹那，他闭着眼感慨叹息。
“真的好香好软。”
他好像感觉自己枕在贵妃的腿上。
他的姝儿正用扇子一下一下为他扇来沁人的风。
他从未有过的睡的踏实。
“……这是曦宝的枕头。是你说一小会儿的，这都好多个一小会儿了。你让开……”
曦宝见他就是不醒，只好动手去抢救自己的桃子枕头，可陛下的头太沉，她扯不出来，只能用脚抵着陛下的脸，用手用力去扯枕头。
李有吉看得脸抽抽。
换个人，不用陛下说，他早按照行刺拿下了。
但小公主嘛。他不管了。
李有吉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公主的忙，这时陛下醒了。
李福琰睁眼，先是看到了一只又白又胖的小脚丫正怼在自己脸上，接着才又发现他公主正怒目而视他。
李福琰赶忙道歉：“怪朕，朕不当心睡着了。主要曦宝的枕头太好睡，朕又太累了。”
等陛下的头离开，曦宝一下将自己的桃子枕头搂在怀里。
李福琰无奈：“朕不跟你闹了。曦宝平时几时睡觉？”
曦宝打个哈欠：“我吃过夕食，陪娘娘玩一会儿，阿母给洗澡，薇儿给我讲故事，我就睡了。”
说完，曦宝又补一句：“我想起来了，不到亥时睡的。阿母经常说‘这都亥时了，还不睡呢。薇儿快别给她讲故事了’。”
李福琰吃了一惊。
眼下这都亥时末了。
他怎么忘了。他的公主还小，哪能陪他熬夜。
“那曦宝快睡吧。”
李福琰说时，榻前的帘帐被放下，殿内的灯火瞬时暗下去两许。
曦宝环顾眼前陌生的地方，不安说：“娘娘想我了怎么办？”
李福琰轻轻拍着她安抚：“这会儿你娘娘肯定睡着了。要想也是明天想。朕在这里，曦宝快睡吧。”
曦宝知道也不可能回去了。
她抱着绢小鸡绢小猪躺下，闭上眼。
李福琰的手不带停的轻轻拍着，直到眼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放手。
紫宸殿门外。
郭淑仪四人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有余。
四人都听到了曦宝尖锐的哭声，别人不熟，但她们熟。公主什么时候哭成这样过。
这分明是受了毒害！
四人怎能放心，才组团跑来。
陛下不肯见她们，在等了一个时辰后，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打算走，结果又听到了公主的哭声。
这回是受了委屈还被勒令不许哭出声的呜咽。
四人脚步哪再动得了。
可她们是宫妃。还是不受宠没有话语权的宫妃。除了守着，再没别的办法。
四人只期望，公主可不要再出事才好。
又一个时辰后。
四人彻底听不到动静。
郑妃：“没声音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郭淑仪盯着殿门嘟囔道：“贵妃得罪了他，他恼羞成怒拿公主撒气。你们说他会不会下死手，把曦宝掐死？”
郑才人本来就心烦，听到这话，更焦虑得不行。
“都到这时候了，她竟然还不来。”
郭淑仪：“来了也没用。”
曹姬：“贵妃来了都没用，那我们岂不是更没用。万一……真的动手，我们能怎么做？”
这回郭淑仪还没说话，郑才人说：“那就一起冲进去，跟他拼了。”
郭淑仪看了郑才人一眼，没说话。
郑妃刚要开口，忽然殿内又传来曦宝的哭声。
“……娘娘，啊呜，娘娘……我要娘娘……”
哭声先是一点点，慢慢得越来越大声。
似乎还有脚步声。
似乎是孩子光着脚在地上跑，才到门口，又被人抓了回去。哭声一下更凄厉。
听得四人心抽抽。
郑才人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三人紧随其后。
只是都没靠近廊下，就被监门卫顶了回去。
四人当即跪下，冲廊下大喊：“求陛下饶公主一命！”
“公主年幼，求陛下饶公主一命吧！”
曦宝竟然听到了郭郭她们的声音。
她瞬间更委屈了。嚎哭声也更大。
“郭郭，小郑郑，我要跟郭郭小郑郑回家啊呜……”
听到公主声音的四人头顿时磕得更卖力了。
隔着门，郑才人回她：“公主不怕，小郑郑在这里，小郑郑会救你出去的！”
李福琰觉得自己迟早得被宫里这些个混账气死。
他都气笑了。挥手。
李有吉当下去了殿外，不多时，殿外的吵吵声没了。
李福琰又气又心疼，搂着公主拍着她后背说：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朕保护你。”
曦宝只管哭她的。
嘟嘟囔囔说：“这不是我家，我要回家，我要娘娘……”
好久李福琰才听清了。
心知她是半夜醒来，发现不是在熟悉的地方，吓到了。
想了想，在她耳边轻声说：“曦宝是不是忘了，昨天曦宝自己说要陪着朕的？有曦宝陪着，朕感觉身体真的好多了。”
听到这话，曦宝睁开泪眼瞥了他一眼，哭声没停，但小了点。
李福琰：“朕好高兴。别人都不敢靠近朕，但曦宝敢。”
哭声只剩一抽一噎。
“朕本来还打算多留曦宝两天。可朕没想到曦宝这么讨厌朕，讨厌到竟然会大哭。朕心疼。”
李福琰拿大拇指擦去公主的泪珠。
说：“既然这样，等天亮朕送曦宝回去吧。以后就让朕一个人在这殿里孤苦伶仃的睡觉好了。”
“我……没有……讨厌……陛下，我……我只是太……想娘娘……了。”
曦宝窝在他怀里解释。
“真的吗？”
李福琰和曦宝对视，曦宝仰起头竟然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泪花。
天哪。陛下竟然哭了。
“告诉朕，你的话是真的吗？所有人都讨厌朕，就连你的娘娘都讨厌朕，曦宝真的没有吗？”
曦宝郑重冲他一点头：“真的。”
李福琰下巴抵着他公主的发顶，两滴泪无声滚落。
曦宝抽噎都被吓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恨极 “除了皇位
她像陛下拍她一样, 也伸出短胳膊，拍拍陛下。
怕他不信，语气坚定说：“我真的说真的, 陛下挺好的。我挺喜欢陛下的。”
“好。”陛下哽咽回了一个字。
又一会儿, 曦宝：“陛下, 我明天也不走。我明天也陪着陛下。我多陪陛下两天好了, 陛下别难过了好不好？”
“好。”
贵妃殿。
王静姝一晚没睡。
紫宸殿离贵妃殿不远, 夜晚寂静，曦宝哭声尖锐，几次哭闹她听得一清二楚。
守恩一早去打听了, 回来禀报。
祝娘和喜枝边咬牙边抹眼泪。
相比较, 王静姝那是平静得过分。
守恩说到郭淑仪她们时, 王静姝才有了点反应。
“你是说她们四人在紫宸殿前跪了一晚上？”
守恩：“没错，还不止。”
王静姝抬眼看他。
守恩接触到娘子的眼神, 迅速又说：“郭淑仪四人昨晚被陛下鞭笞了。还淋了雨。四人晕倒在雨里, 被各自的宫人抬回去的。眼下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静姝忍不住翻白眼。
“要她们多管什么闲事。”
祝娘头一次替四人说话：“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公主和她们可没关系，她们却能为了公主去跪紫宸殿。奴婢都被感动哭了。”
王静姝：“那是你眼泪多。”
“诶……”祝娘还要说, 被喜枝和永明劝了出去。
等殿内人走光了，素儿问：“娘子真的不去接公主？”
王静姝摇头：“去了只会惹恼他，去了又接不回来。”
素儿：“可公主昨晚哭了三回。娘子就不担心吗？”
王静姝：“担心也没用。是我这当娘的没能力。”
过一会儿，素儿打量娘子神情问：“娘子可是以后不打算当咸鱼了？”
王静姝：“不当咸鱼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在这宫里, 要看人眼色行事？惹不起, 那就躲着。”
素儿心情郁闷。
“娘子说的是。”
郭淑仪四人来不了贵妃殿, 但都派了心腹来求贵妃救公主。
搞得好像曦宝不是她亲生的女儿一样。
王静姝见她们手还挺长, 就知道四人都没大碍。
让永明把人都打发走了。
四人又又又被贵妃拒绝，都气得不轻。
但她们自身都难保，又能怎么救曦宝。
郭淑仪想起第一天来到这个世上的小婴孩。
皱巴巴红通通, 但她当时的怀里像是抱着一只火炉一样滚烫。
多么不容易，才养大到今天玉雪可爱的孩子。却要葬送在那个男人手里。郭淑仪心痛到难以附加。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没出生的好。
郑才人的脑海中也浮现了曦宝的音容笑貌。
那么小，却那么会疼人。
——“是我救的小郑郑呀。”
“我跟小郑郑最好了。”
“那我走了，等明天我再来陪小郑郑荡秋千。”
——“凭什么叫我小郑郑？我是嫡女你懂不懂？”
“当妹妹的可不就是小嘛。我也小，那你叫我小曦宝好了。”
“我不管，以后你不许叫。”
曦宝凑在她耳边：“当大的不划算。大鸟都要照顾小鸟。我们就让大郑郑当大的好了，以后大郑郑都要让着小郑郑。”
那孩子是她这几年唯一偷窥的天光。
郑才人捶榻。
喃喃：“对不起曦宝，是小郑郑没用。”
这一日，李福琰收到了几道封章。
按他以往经验，肯定是谏言，他不想破坏好心情，故意没拆。
可转头，朝上又有数个大臣直谏。
外边都在传他的谣。
“挟父弑兄，亲生骨肉三岁稚儿都不肯放过的暴君，又怎能安定天下，以德驭万民！”
朝臣要求陛下收敛整改。
先皇老臣一致站出，要求陛下放出被囚的七皇子及重用被贬的二皇子三皇子亲眷，以向众民展示圣人仁心。
刚登位时，李福琰还是很重视形象的。
为了笼络民心，让这天下都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仁君，他可是做了不少事。用的都是他的私库。
也是因此，他只将七皇子囚禁，也没对崔家赶尽杀绝。
李福琰觉得自己够宽容大度的了。
但没想到，某些人不知足。
既然这样，他这个仁君也不是非当不可。
总不过他是大覃的圣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
李福琰未作解释，彻底忽略跪着的一干大臣。
只命令张钺带领左金吾卫全城搜拿议论者。
认错的关牢狱三日，不认错那便按欺君论处。
回到后殿，见到他的公主的李福琰心情才缓和一些。
曦宝正蹲在紫宸殿后殿花园里挖小虫呢。
一个小娃吭哧吭哧埋头苦干，李有吉和常圆常亮他们却揣着手站在一旁看公主挖。
没等陛下发怒，李得劲先开口斥责：
“你们几个好大胆子，不知道帮公主忙？”
李有吉：“公主不让帮忙。”
曦宝第一天来紫宸殿的时候就发现，紫宸殿的人都和陛下一样喜欢发脾气。和她家里人不一样。
听到李得劲的话，曦宝赶紧说：“不怪他们，是我不要他们帮忙的。”
“可是他们把公主的小虫挖死了？”
李得劲刚要动手拍常圆常亮，听到公主开口。
“我不怪他们，你别打他们呀。”
李得劲嬉皮一笑，收回手：“奴婢跟他们闹着玩呢。奴婢从不打人的。”
李福琰撩起衣摆，蹲到曦宝面前：“朕之前挖过不少，朕帮你吧。”
“随便陛下。”
李福琰一下听出来她的公主这是也不满意自己。
“朕已经挖的很好了。不信你看。”
李福琰伸手接过李有吉手里的短锹，用短锹撬开一块石板。露出好几条疯狂扭动的虫子。
用手拔是不行的，他用短锹将虫子周边的土铲起来，又把土翘松，然后捡虫子。
曦宝眼疾手快帮着一起将虫子往篓子里捡。
等捡完，夸他：“陛下真聪明。比糯雪都聪明。”
“那当然。”李福琰得意，顺口问：“糯雪是谁？”
“糯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以前经常和她一起玩的。只可惜她现在没空出来。”曦宝惋惜。
“那有什么难。朕把她调到曦宝身边就行了。”
“不行陛下。”曦宝站起来，“糯雪她会不高兴的。”
“她一个婢子高不高兴有什么关系，朕的公主高兴就行了。”
曦宝苦着脸：“可是我不想糯雪不高兴。”
李福琰刚要再开口，有人来禀：“陛下，齐将军求见。”
李福琰不好意思的冲曦宝说：
“朕去去就回。等会儿回来，朕帮曦宝挖十篓子，不，二十篓子。”
曦宝乖巧点头：“好。陛下快去忙吧。”
李福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才加紧脚步走了。
齐珏见到陛下，跪倒：“陛下，臣发现此事和崔美人有关。是崔美人派了身边的一个婢女联系的崔家二房崔恒散播的谣言。那婢子眼下在臣手里，陛下可要审问？”
“带上来。”
两名千牛卫将一个婢女推进殿。
糯雪没站稳，扑倒在地，没再起来。
整个人瑟瑟发抖，不敢往上瞧一眼，请安的声音细如蚊蝇。
李福琰居高临下问：“崔美人为何要造谣朕？你们和崔家二房一直有联系？”
“没有。陛下误会！”
糯雪发觉自己太过紧张，怕陛下怀疑，尽量控制自己，深呼口气，又说：“陛下误会了。不是美人让奴婢做的，是奴婢自己，鬼迷心窍联系的崔家。”
李福琰冷笑：“哦？难怪崔春临留你在身边多年，原来还是个忠仆。可朕赌你的嘴巴没这么硬。来人，掌嘴。”
有祥不知何时站在了糯雪面前。
他一把将糯雪的头发拽起。糯雪惨叫。
曦宝听到声音，手里的动作一下停了。
好像是糯雪的声音！
又歪头听了听，没声了。
原来是她听错了呀。
她就说，糯雪怎么会来紫宸殿。娘娘可是说了，除了她这个小公主，可没人爱往紫宸殿跑。
曦宝又蹲回去，挖她的小虫。
她要挖多多的，这样二福它们才能长大，才会飞给她看。
说不定还能背着她一起飞。
曦宝乐得嘎嘎笑，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到美人殿时。
糯雪的脸已经不成样子，嘴角肿起，不受控淌着口水和血水。
支撑不住，直接一头扎进草丛里，被有祥扯着头发拽起。
崔美人久等糯雪不回来，正在殿内不安走动。
陛下是突然出现的。
她一眼看到被拖进来的糯雪，“啊”了声，要冲过去，被陛下的人拦住。
有祥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糯雪往地上一甩。
李福琰似笑非笑道：“还没死。这婢子说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和你无关，那朕杀了她算是便宜她了。崔美人以为呢？ ”
崔美人知道，他都知道了，他故意的。
“这事是我命令的她，你想出气冲我来，和一个奴婢计较，怕是有失陛下的身份。”
“承认了就好。既然这婢子是从犯，那朕就按照从犯的罪定夺好了。造谣朕，不知道她三族的脑袋够不够朕砍的？”
李福琰紧盯她神情，确认她真的重视这婢子。
一笑，又开口：“看在朕与你也算夫妻一场的份上，朕今天给你这个面子。想来，崔美人是宫妃，又怎会无缘无故造谣朕的事，怕是受了崔家胁迫吧？说，你造谣朕受了谁的胁迫？告诉朕，朕饶这婢子狗命。”
崔美人目瞪口呆，脸现纠结。
早在她以崔美人的身份进宫时，崔家已经和她毫无干系。
她嘴上说崔家死光了都和她没关系。
可这不代表，她真的希望崔家灭门。
更何况，她那位生她的母亲也在崔家。
她迟迟不说话，李福琰等得没耐心。挥手。
有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在糯雪脖颈和肩膀处来回比划。
李福琰瞧着崔美人：“答应朕，她活命。不答应，她死，朕也有别的办法让你开口，也多的办法拿下崔家。”
崔美人盯着糯雪紧抿着唇。
有祥数了三个数，匕首冲着糯雪的胸口扎去。
“糯雪！”
“住手！”
崔美人和陛下的声音前后落下。
有祥的匕首已经扎进糯雪皮肤，刺目的血色在糯雪胸前晕开。
有祥停住，抬头望向陛下。
“她不是叫刘丫？”李福琰不解问。
崔美人喘着气，不懂陛下为何有此一问，眼神不离糯雪说：“公主觉得糯雪这个名字更好听，公主在潜邸时给起的。”
崔美人忽然想到什么，但这事又怎可能。
不过试一试无妨。
瞧着陛下又说：“公主很喜欢糯雪，在潜邸时常来找糯雪玩。公主要知道糯雪死了，公主一定会特别伤心。公主要是问我糯雪去哪了，陛下以为我要怎么回公主好？”
李福琰一下掐住崔美人脖颈。
顿时崔美人的脸涨青紫。
李福琰给她留了口气，松手。
嫌弃碰过她，他摊手。
李得劲赶忙上前用帕子给陛下净手。
崔美人呼哧喘气，见他转身要走，不甘心道：
“原来是我误会了，陛下是想和公主搞好关系呀？陛下在做梦吧？哈哈哈……”
确认自己没料错，崔美人痛快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福琰，你这辈子都休想！你得到了皇位，但除此之外，你将一无所有！因为你不配。”
“闭嘴！”有祥呵斥。
“咳咳……”
多好的机会呀。
崔美人咳了好几声，听声音都要将自己的脏腑吐出来。
她不等喘匀，又哈哈笑，嗓音撕裂说：“公主才三岁是好哄，可你哄不了她一辈子，她迟早会知道她的阿耶是个多冷血无情之人，早在她还在肚子里之时，她的阿耶就想弄死她。再后来，对她不管不顾，任由她们母女在那个狭小的院子里自生自灭，任由别人欺负。她要知道她的娘娘恨极了陛下，陛下说，她会站谁那头？”
李福琰如一阵风冲上前，这回他用了十成的力。
一眨眼，崔美人已经不蹬腿了。
李得劲赶忙上前劝：“陛下万万不可！她这是故意找死，陛下可别上了她的当。”
李福琰松开手。
甩袖大步离去
恨极了他？
李福琰先前只知道贵妃嫌弃自己，不喜自己，眼下才知道贵妃还恨极了他。
崔美人和贵妃日常来往，也就是说，贵妃知道了他当初要给她灌堕胎药的事。
他怎么有种这辈子都不会被贵妃多看一眼的错觉？
李福琰才踏进殿，就撞到了拖着大包小包怀里还抱着两篓子要走的曦宝。
李有吉和常圆常亮围着她，哄她别走。
“公主至少等陛下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曦宝回家 “没有娘娘
“可二福它们等着我喂它们呀。”
曦宝一眼看到陛下, 眼睛一亮说：“陛下回来了！陛下，我回家了。等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李福琰上前两步，蹲在她面前问：“曦宝不是说喜欢紫宸殿, 为什么还要走？”
曦宝本来想说要回去喂二福它们。但怕陛下说派人帮她喂。
可她已经在紫宸殿住了三日了, 紫宸殿虽然挺好玩的, 她干什么, 陛下也都说好, 但她更想娘娘和阿母。
就说：“这里不是曦宝的家。娘娘住的地方才是曦宝的家。陛下病好了，我当然也要回家的。”
“都不要朕。为什么？”
这话李福琰不是在问公主，只是有感而发。
他究竟要怎么做才对。
曦宝愁, 大家都这么喜欢她。
这世上可只有她一个曦宝。
有了！
“陛下多生几个曦宝就好了。以后让小曦宝陪着陛下, 这个曦宝没空, 还有那个曦宝。一个曦宝和陛下挖小虫，一个曦宝和陛下写字。我这个曦宝得陪着我娘娘, 我娘娘说了, 她只有我。陛下我不跟你说了，我走啦。”
曦宝挥挥手, 将两个篓子一只背身前，一只背身后。身后的不好背，她坐在地上才背上的。
又一手一只拖着装她小被子小枕头和绢小鸡绢小猪的包裹，使出吃奶的劲往殿外走。
李有吉挡在公主面前。
“公主, 没有陛下的令, 您不能走。”
曦宝回头看陛下。
李福琰对上她困惑的眼神, 又哪里能说狠心的话。
“你东西多, 朕让有祥送你。”
“谢陛下。陛下你真好。”
曦宝踏出门槛时，陛下又叫住她。
“曦宝。”
“怎么了陛下？”
“朕不会有其他公主，朕也只有曦宝。”
殿内恢复了寂静。
别说李福琰, 就是李得劲几个都十分不适应。
这几日有公主在，紫宸殿每时每刻都有声。有公主在，陛下的脾气都好了，众人的日子当然更好过。
公主才走，李得劲就想公主了。
就像公主说的，要是陛下有好多个公主……
但马上李得劲又猛摇头。
那是因为公主是贵妃生的公主。公主自己又聪慧伶俐。换一个别的妃子生的，又爱哭又丑的，陛下肯定不能这么疼啊。
再说陛下他……生得了吗？
李福琰：“把房执庸叫来。”
潜邸时，房执庸管内务，陛下登位后，他任为光禄卿。
见到房执庸，李福琰问：“潜邸时，贵妃都忙些什么？”
房执庸之前听齐珏说起过，陛下问过他贵妃的事。
没想到眼下，也问到自己头上了。
毕竟开府就在的心腹，房执庸自以为了解陛下的心思。
说：“没生公主前，贵妃就在自己的院里足不出户。对人也十分有礼，偶尔受邀，也会去别的娘子那，但贵妃自己是从不铺张的。对了，有一回贵妃生辰，您让臣给贵妃安排席面，就那次贵妃请了郭淑仪她们一道吃的。后来贵妃有了身子，那就更不露面了，生了公主后，就一门心思带公主。”
“朕问的是，她遇到了哪些麻烦事。”
“啊？”
房执庸收回表情，咽了口口水，慌乱思索。
贵妃刚进潜邸时，房执庸只当是个普通侧室。一直到贵妃生了潜邸唯一的子嗣，他恰巧听到陛下说醉话，什么对不住姝儿曦儿，让她们等他。
房执庸知道后，明白前几年自己怠慢了贵妃，私底下想关照贵妃，但都被贵妃拒绝。
“臣记得王夫人时常来找贵妃，贵妃每次都很烦恼。有一回臣记得王夫人三天来了两回，贵妃还把王夫人晾了小半时辰。这算……麻烦事吗？”
王夫人来找王静姝是替丈夫和儿子来的。有一回还替王氏长房来找过她。
转头，等到李福琰去看她，她再说出请求。
李福琰拒绝过两回，妨碍到他计划的，他不可能答应。但其他的顺手之事，他没拒绝过。
当时，他以为她是心向父母家。
原来她不是情愿的，她也烦恼。
王夫人来那许多次，拒绝又拒绝不了，每回她怕是都要鼓足勇气求自己。
“还有吗？”
房执庸想想，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为难。
他竟直接跪下了。
“臣有错！”
“说，错在哪。”
房执庸：“贵妃进府后，由于脾气好性子软，时常遭人针对。只是贵妃没声张，臣也就没当回事。”
李福琰捏着拳，却没说话。
就算房执庸当回事，禀报了他，只要贵妃没出事，他也不会叫人声张。
对当时的他们来说，麻烦事越少越好。
“她们怎么欺负的她？”
房执庸飞快抬眸看了眼陛下，说：“臣就记得最有一回，贵妃穿了件月牙白的衣裳，和正……崔美人撞衫了，崔美人身边的柳滕为了讨好崔美人，为难了贵妃。”
“怎为难的？”
房执庸又抬了下眼，才又说：“臣当时确实也没办法，崔美人当时可是正妃，正妃要处罚一个侧室，臣哪里敢阻拦。”
“朕问你的是，怎为难的？”李福琰语气加重，又问了遍。
房执庸大气都不敢出。
憋了口气说：“罚跪了俩个时辰。正午太阳底下。”
此事李福琰压根不知道。
她要是来哭诉，他必定是要给她做主的。
她怕是当时就对他心灰意冷了吧。所以受了再多委屈，也独自咽下。
“还有呢？”
房执庸埋着头道：“贵妃生公主时难产，差一点没救过来。”
李福琰是知道贵妃难产的。
但当时他回府时，贵妃已经醒过来，能说话能吃东西，他只以为孩子太大生得艰难。
如今再听到，听到房执庸说“没救过来”四个字。
他心都在颤栗。
“又是半句话。你不想说，朕换个人。”
房执庸忙道：“贵妃受了惊吓，才提前生产，也是因此，迟迟生不下来。产媪当时说要剖腹取子，臣不敢擅自做主，便着人找陛下。可陛下迟迟未回，产媪说来不及了。后来郭淑仪和曹姬来了，两人拦下了产媪，好在后来老天保佑贵妃母女平安。”
“你说她会不会以为产媪是朕安排的？”
“产媪是陛下安排的吧？”
话刚出口，房执庸就想捶自己两拳。
李福琰沉沉目光审视他。
他懒得再解释。
房执庸自己反应过来。
“哦，陛下是怕贵妃误以为产媪要对她下手是听的陛下的令？那要不然臣给陛下作证？”
“她误会的又岂止这一桩。”
李福琰痛苦的闭上眼。
他就算解释了，她怕也不会信。
再说，真的是误会吗？
要不是他，她又岂会在他的潜邸受苦。
李福琰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爬墙的王静姝。
活泼明媚，每每说话总是扬高声调。可三个月后，潜邸再见，她已经是端庄懂事的王孺人了。
他以为她是嫁做人妇自然而然改变的。
可原来是因为他。
李得劲几个都以为陛下不会去找贵妃的。
毕竟去了也白去。
搞不好还弄巧成拙，被贵妃知道更多，更厌烦陛下呢。
所以当陛下一直在紫宸殿坐到深夜，要起身去贵妃殿时，李得劲和李有吉纷纷劝阻。
李有吉：“陛下，您忘了上一回，您也是冲去贵妃殿解释，但贵妃压根不领情。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李得劲：“是啊陛下，您刚骗……不是，奴婢是说，刚留公主在紫宸殿，这会儿去，怕是不行。再说这天都晚了……”
“朕心里有数。”
李福琰迈出的脚步未有停顿。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试一试
“娘娘阿母！我回来啦！”
还没到贵妃殿门口呢，曦宝已经冲着殿门大喊。
等她到门前，一众和她要好的宫人跑出来，将公主团团围住，哭的哭笑的笑。
但转头被后脚走出来的永明呵斥：“公主开开心心玩了回来，不过就是没带你们，都哭什么？”
几个小丫头瞬间没声了。
永明谢过有祥，又从有祥手里接过公主的东西。福身送有祥离开。
有祥打量永明两眼，没吱声，走了。
曦宝问：“阿母呢，阿母薇儿她们怎么不来接我？”
“公主，公主，阿母在这里呢！”
“公主，奴婢在！”
祝娘和薇儿比谁都更早到门口，但两人哭哭啼啼，王静姝怕她们惹恼有祥，不许她们出来。
眼下有祥走了，两人甩开抓着她们的宫人，扑向公主。
永明带着人簇拥着公主进殿。
等殿门关上，祝娘忍不住抱着公主嚎啕大哭。
“阿母的公主，可受苦了呀。”
薇儿和喜枝则一人一边抓着她的手不放。
曦宝被搂得快喘不过气来。
“阿母，我没受苦。我好着呢。”
祝娘才不信她。
哭自己的。
“曦宝。”
曦宝跑进中庭，又看到了庭院里的娘娘。
“娘娘！”
曦宝本来不想哭的，但刚才阿母抱着她哭了一顿，眼下她发现隔了几天没见娘娘，她还真的是个小可怜。
叫第二声“娘娘”的时候，曦宝声音走调，才扑进娘娘怀里，“哇”一声哭出声来。
王静姝也不想哭的。
“曦宝。”
一直到了内殿。
只剩几个人时，王静姝才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曦宝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
王静姝见她一直说不到重点，忍不住问她。
“你是不是在那边哭了？可是受了委屈？”
曦宝大大“嗯”了一声。
“都是陛下不好。”
曦宝将陛下祸害她差点摔了的事说了。她就记得她哭了这一回。
祝娘看娘子：“会不会是故意的？”
“陛下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曦宝：“我哭是我吓到了，发现没事后，我就不哭了。”
王静姝和祝娘对视一眼，心里都不怎么信。
喜枝笑着说：“瞧我们公主多聪明，还把娘子给做的枕头被子和绢小猪绢小鸡都带了回来。真是乖。”
曦宝觉得喜枝夸她夸得一点没诚意。
“我的东西，干嘛放在别人家里，我当然要带回家的。喜枝你能不能以后别随便夸我了。你不夸我，我也喜欢喜枝的。”
喜枝委屈：“天地良心，奴婢是发自肺腑觉得公主聪明。”
“行吧。”曦宝勉为其难信她。
曦宝的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暖暖的。
公主没叛变，还是当贵妃殿是她的家。
王静姝刚才听到她说陛下对她有求必应。
她是真的怕女儿倒戈。
和她说软话道歉：“曦宝，之前是娘娘对你太严格，以后只要你别太淘气，娘娘尽量以后都不说你好不好？”
“真的吗？”
曦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不能再真。”
王静姝抱住她：“娘娘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答应娘娘，以后不许赌气不回家了好不好？”
曦宝脑子转得快，从娘娘怀里探出头，解释：“娘娘你搞错了，我没有赌气。曦宝不回来是因为陛下病了，要照顾陛下。”
这话倒让王静姝没想到。
“可你这么小，你怎么照顾陛下？”
曦宝得意得不行：“陛下都晕倒了，是我扶着陛下去睡觉的。我还陪陛下聊天，陛下说他喜欢听我讲话。”
曦宝想到什么，说：“娘娘你放心，我没告诉陛下娘娘的事。我都和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别再问我，陛下答应了。”
王静姝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说，陛下知道是她在背后教唆的小孩了。
苍天呐。
算了。
他要质问，再想办法应对吧。
可是他探听别人隐私在先。他应该也不会来找他才对。
“……我还给陛下拍背，给陛下喂水，我还给陛下表演荡秋千。我就是荡秋千的时候摔的。我还给陛下写了好几张字，陛下夸我写得好，要将我写的字挂在紫宸殿里。”
曦宝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间歇喜枝给公主喂了半碗水。
王静姝：“是曦宝说要留下来照顾陛下的？”
曦宝摇头，又找喜枝喝了碗水才说：“我又不是小苟，我不会看病，我说明天再来看陛下，陛下他说他晚上睡不着要人陪。陛下说有吉有祥无聊，说只想我陪。我看他可怜，就答应了。”
“那你就没想过娘娘见不着曦宝也可怜？”
理智告诉她，她没必要和一小孩置气。但王静姝没忍住脱口而出。
曦宝无奈极了。
“可是娘娘你本来也不要跟曦宝睡呀。”
“谁说的。我是嫌你早上吵，但早上起来娘娘就想你了。可这三天娘娘都没见到你，你知道娘娘多担心吗？这三天娘娘和阿母吃不好睡不好，光担心你了。你却去可怜别人。”
王静姝心里别提多酸了。
曦宝赶紧抱着她娘娘香喷喷的脖子哄：“知道了娘娘。下次我一定晚上就回家，不让娘娘和阿母操心了。晚上我要和娘娘一起睡。陛下的手臂硬硬的，肚子也硬硬的，没有娘娘香也没有娘娘软。”
大家都乐起来。
“那曦宝是怎么回来的？”
“我挖了好多小虫，怕小虫死了，想拿回家喂二福它们。我也想娘娘了，陛下又没事了，我就回来了。”
王静姝倒是没想到陛下会放曦宝回来。
她以为他会想方设法困住曦宝，孩子小，在紫宸殿困上个把月，也就淡了对贵妃殿的念想。
可曦宝没哭没闹，只是说想回来，他直接放了。
王静姝之前以为，她对这个男人是了解的。眼下发现，也不尽然。
此人心机看来远比她想的深。
她一人要对付他，怕是螳臂挡车。
这回他用一场病，轻轻松松骗了曦宝。
那下回呢，下下回呢？他是这后宫的主，哪怕不用骗，直接将孩子抱走，她也叫天不灵。
或许，郭淑仪她们也并非一点忙帮不上。
和娘娘一道吃过夕食后，曦宝又拉着娘娘的手去喂了二福它们。
等和娘娘一起洗得香喷喷，然后一起就寝。
天还是挺热的，但王静姝和女儿都一点不嫌热。搂着就要睡下。
才闭上眼，殿外急报：“圣人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软话 “你干嘛咬
今晚开开心心守夜。
开开心心疾步到陛下跟前：“陛下稍候, 贵妃娘子正在梳妆。”
“让她们别忙了。朕说两句话就走。”
李福琰发现两人挡在跟前不动。
开开心心屏着呼吸，垂着头，不得不往旁侧开。
李福琰抬步往内殿走。
李有吉示意两个内侍去推门。
李福琰叫住：“去问贵妃, 方不方便朕进去。”
李有吉便亲自上前敲门询问。
寝殿门被人从内拉开。
曦宝穿着绣着粉嫩小荷的月白短袖寝衫, 散着头发, 冲着门口做鬼脸。
“哇！”
“陛下可是吓到了？”
李福琰配合捂着胸口：“哎呀, 你吓朕一大跳。”
曦宝乐开花, 蹦蹦跳。
王静姝站在一旁瞧着，这时才走上前行礼：“陛下万安。妾梳妆不及，怠慢了陛下。”
“无碍。起吧。”
他进门前, 王静姝就觉得他奇怪了。
眼下觉得这人更奇怪。
惯常疾言厉色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什么情况？
王静姝没问他干什么来。
他有事肯定会说。
李福琰打量贵妃。
他已经有多久没看到披着头发的王静姝了？
有整整三个月。
潜邸一个月加登位以来的两个月。
这就是他和她置气的结果。
他是这般的得不偿失。
王静姝觉得他的眼神很恐怖！
她忽然想起了久违的一幕。
她进潜邸小半年, 六王来她这里次数不多, 但每回来都急不可耐。
有一回，她正卸妆, 此人不声不响出现, 抄起她就上了榻。
当时她手里刚好捏着珠钗，不当心划到了他的脖子。
他也毫不在意, 一门心思只有那回事。
眼下，他该不会……
王静姝后退了半步，指着临窗软榻道：“陛下有话坐下聊。”
“好。”
李福琰说着，已然径直走向软榻。
王静姝松口气的同时, 又费解。
他以前是这么配合的人吗？
王静姝等他落座后, 才在另一侧坐下。
曦宝爬上她膝头。
有曦宝在, 想来他不敢乱来。
他既然没说话。王静姝当然也不会主动赶曦宝走。
“朕今天来……对不起, 姝儿。”
这话，对从前的李福琰来说难以启齿，若是有人说他有一天会和贵妃说这些话, 他一定将人拖出去剁了。
可眼下，貌似也没有那么难。
他本来想要先说一番肺腑之言，再道歉的。
但忍不住先说了。
王静姝错愕。
曦宝跟着瞪大眼：“陛下你为什么要跟娘娘道歉呀？”
她瞎猜：“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要我照顾，我好多天没办法回家，你觉得对不起娘娘？”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曦宝嘴快说：“我娘娘很好的，她虽然舍不得我到哭了，但她也不会怪陛下的。是吧娘娘？”
王静姝将她的脸扭正：“是。”
曦宝又冲陛下挤眉弄眼。
看吧，她没说错吧。
李福琰点头，看着贵妃道：“那朕就放心了。”
曦宝见陛下慢吞吞的不开口，催促他：“陛下你还想说什么？”
李福琰也觉得这时候有女儿在挺好。
“朕还有一件事，不是，一些事想和你娘娘道歉。”
“什么？陛下快说。”
李福琰瞧着贵妃：“这些年是朕忽略了你娘娘。朕竟不知姝儿在潜邸艰难如此，替王家向朕开口时可是十分害怕？”
王静姝刚张嘴，听到他说：“不必多说，朕都知道。你只需记下，日后在朕面前不必小心翼翼，想说任何都行，如今的朕早已今非昔比，姝儿的任何要求朕都能满足。”
他这是在试探她？
王静姝一颗心提起。谨慎回话：“是。妾多谢陛下爱护。”
“房执庸告诉朕，姝儿刚进潜邸有一年得罪崔春临，被罚跪了两个时辰。除开这回，受委屈的时候可还有？”
听到这话的曦宝回头看娘娘：“这是真的吗？崔崔了欺负娘娘？崔崔为什么欺负娘娘？”
李福琰不打算错过这次良机，开口：“那当然是崔春临是个坏女人。曦宝现在知道了吧，可别被她的巧言令色骗了。以后也别再搭理此人。”
曦宝只是一脸凝重看着娘娘。
等着娘娘告诉她。
王静姝回陛下：“妾忘性大，陛下不提，妾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妾也不记得受过别的委屈。”
王静姝说着，轻轻抚摸曦宝的头。
李福琰点头：“忘了也好。只是你记住，朕如今是大覃圣人，非当初的六皇子李福琰。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朕，任何时候朕都会站在姝儿这边。”
说的可真比唱的好听。
她要是心情不好杀俩妃子助兴，看俩大臣不顺眼，杀了泄愤，他还能包庇她？
他到底要干什么？
“妾多谢陛下厚爱。”王静姝抱着曦宝起身，给陛下行了一礼。
李福琰跟着起身：“此后见朕，你不必多礼。”
“是。”
李福琰：“朕今日才知道你生曦宝时九死一生。”
王静姝利落堵住曦宝的耳朵。
李福琰见状说：“你不必瞒着她。她该知道你这当娘的当初为了生她经历了多少磨难。”
“她还小。”王静姝不太想吓到孩子。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长大才对。
李福琰不勉强。
点头说：“朕依你。”
三个字又让王静姝忍不住打量他。
今天，这人是真稀奇了。
李福琰见她看来，柔情一笑。
又说：“那接生的老媪朕不会放过她。”
王静姝一下想到何事。
她望进他眼里，看到了深藏在他眼底的寒意。
不过那老媪的确活该。
想必除了她，还祸害了不少妇人。
王静姝：“谢陛下为妾做主。”
“潜邸的这些年，姝儿辛苦了。朕说这些，就是想告诉姝儿，从此往后，都有朕护着你。从前朕无法给你过多关心，但如今今非昔比，朕有的，你想要，一切都可以。只要你说你想，朕就将协理六宫之权给你。你告诉朕。”
李福琰盯着她，希冀等着她开口。
烫手山芋王静姝又怎么可能接。
还是从惠妃手里，惠妃及她背后的势力定当以为是她抢来的。到时候怕是没完没了的麻烦事。
“妾在潜邸时只是孺人，幼时在家也未曾帮着爹娘理过家事，妾不行的，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王静姝跪下请罪。
曦宝替她娘娘说：“陛下，你想让我娘娘帮忙干活吗？我娘娘天天晚上不睡，早上要睡回笼觉，她可帮不了你。”
“不是干活。”李福琰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朕是为了你娘娘好。”
李福琰看向贵妃：“你不会，朕可以找人教你。”
曦宝不高兴说：“可我不想我娘娘太累了。我只想我娘娘高兴。”
李福琰一时没说话。
这话倒是说进他心里去了。他又何尝不希望王静姝高兴呢。
马上选妃，她要是接手，怕是忙不过来。又如何比得过眼下，躲在贵妃殿惬意。
进宫后，肉眼可见的胖了点。这要接手，怕是到时人都要瘦一大圈。
也罢。
“朕不勉强你。你何时想清楚了，就告诉朕。它只属于朕的姝儿一个人。”
“谢陛下厚爱。”
王静姝再次给陛下行大礼。
虽然贵妃嘴里感恩，肢体也周到。
但李福琰就是知道她不像惠妃那样发自肺腑的惊喜高兴。
她可是心里还有怨？
还是说，依旧不信他？
说话之前，李福琰捂住了肚子，看着曦宝道：“朕肚子咕咕叫，曦宝可以帮朕拿些点心来吗？朕要金乳酥和蟹黄毕罗。”
“哦。陛下等会儿。”
曦宝从榻上跳下来，往外跑。
门口听到曦宝的叫声：“陛下饿了，要金乳酥，蟹黄毕罗。……啊，没有呀？”
李福琰又听到了哒哒哒进来的声音。
于是没说话。
果然，下一瞬，曦宝出现在面前：“陛下，你要的点心没有，可不可以换成别的？”
也就公主敢这么和陛下说话。
李福琰：“可朕就想吃这两样。让膳房给朕现做吧。”
“好吧。”曦宝无奈，要出去。
李福琰叫住她：“曦宝，朕真的好饿，曦宝去帮朕盯着膳房快点做好不好？”
曦宝点头：“可以呀。”
终于把孩子支走了。
寝殿内只剩他和贵妃。
“朕当初并非不想让你生下曦宝，朕的骨肉，朕又岂非不疼。只是朕怕朕护不住你，在朕心里，你比孩子重要得多。等朕成事，姝儿想生几个都行，但不可生在潜邸。是以，朕才问苟言要堕胎药。”
李福琰满面忧伤痛心。
这事王静姝还是从正妃那得知的。
那会儿正妃已经和李福琰撕破脸，王静姝知道，正妃告诉她，是有私心的，所以也没多感激正妃。
她也没刻意留心。既然他不要，那刚好。
谁知道过了好几个月，她都显怀了，李福琰都没动手。
眼下，王静姝才问：“陛下当时为何没动手？”
李福琰：“苟言说堕胎伤身。”
敢情他还是为她着想。
王静姝微笑。
“你怀孕之后，朕想着冷落你，那些人应当不会打你主意。可朕还是疏忽了，让你受了委屈。”
“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
“你还在怪朕是吗？”
“陛下哪里的话。陛下误会。妾没有。”
“要真没有，你为何拒朕于千里之外？为何说出只求僻静地苟活这种话来刺朕的心？你分明就是心里有怨。朕就是知道，今日才来和你解释。朕想告诉你，王静姝一直在朕心里，以前在，现在在，以后也会在。朕也想，姝儿的心里能够有朕，可以吗？”
王静姝当然不可能拒绝陛下的“好意”。
“妾的心里一直都挂念着陛下，永远挂念着陛下。”
李福琰上前禁锢她肩膀：“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告诉朕。你有怨有气，大可以直接告诉朕。若是朕的错，朕向你道歉，朕请求你原谅好吗？”
王静姝眨眨眼。困惑又无措。
“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过来前饮了酒？妾这就去叫人备醒酒汤来。”
李福琰不许她动。
“你还要朕怎么做？你告诉朕，朕……改好不好？”
李福琰揽臂，将人困囿在怀里。
熟悉的味道沁他鼻尖，他忍不住俯身亲嗅。
一寸又一寸。
李福琰有多久没有和她这般肌肤相亲。
他继续汲取她的温暖柔软。
“你干嘛？干嘛咬我娘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老妃集结 以贵妃马首
太投入, 李福琰压根忘了他还有个公主。
就连曦宝哒哒哒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曦宝瞪着陛下，气得呼呼直喘气。
捏着拳头，似乎陛下再不松手, 她就上前打他了。
李福琰动作僵住。
“朕没有……咬你娘娘。”
又一顿, 才彻底回过神, 放开王静姝。
扯了扯嘴角说：“你娘娘脖子上被虫子咬了, 朕帮你娘娘捉虫子呢。”
“真的吗？”
曦宝怀疑的眼神看他。
“你不信, 你过来看。”
曦宝当真走上前。
拉着娘娘的手，让她蹲下给她看。
王静姝看了眼陛下，配合蹲下。
没有, 他要怎么办？
王静姝有点期待好戏。
结果还真有。
“娘娘, 你给什么虫子咬了这么大一个包？”
曦宝担忧得不行。
王静姝不用问, 也知道是什么包。
她下意识看眼陛下。
李福琰不避不闪，眸光带着某些情绪赤果果看她。
她垂眸。
鲜甜香浓的点心咬进嘴里, 李福琰只尝到了苦味。
她依旧不信他。
换了从前, 他必定气炸。
但眼下他偃旗息鼓。
“从前，是朕不对。往后朕会补偿你和曦宝。朕会让你知道朕对你的心有多滚烫。时辰不早了, 你们早些睡吧，朕也该走了。”
李福琰说走就走。
他当然是不想走的。
但强扭的瓜可不甜。
他期待来日方长。
“陛下。”
李福琰的脚步在跨出门槛前紧急顿住。
难道说，她要留朕过夜？
李福琰心里的花刚要绽开，又听到贵妃的话。
“有一件事, 妾着实为难, 想求陛下拿个主意。郭淑仪郑妃郑才人她们常来给妾请安, 妾一直是拒绝的。”
“拒绝”两个字, 王静姝咬得极重。
“但妾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若是新妃入宫，妾再拒绝妹妹们, 怕是妾要落个恃宠而骄的臭名。”
听到这里，李福琰心已然凉了半截。
“你想说什么？”
“妾想从明日起，放郭淑仪郑妃她们进门请安。妾怕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这才想问陛下意见。”
李福琰打算好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当然得顺着贵妃说话。
“一切随贵妃心情办就好。”
王静姝终于将人送走了。
她刚才故意选在这个时候问的他。
他跑来说一番肺腑之言，不管他什么目的，肯定不会拒绝她。
要拒绝了她，那证明他这番话都是骗人的。
王静姝转身时，又忽然想到。
他没拒绝她。他的话总不可能都是真的？
不能信他。
她必须要多加谨慎才行。
素儿和祝娘上前。
“娘子没事吧？”
王静姝摇头。
“公主刚才还说自己不困，一上榻就着了。”
刚才祝娘怕公主冲撞了陛下，偷偷摸摸将人哄走了。
王静姝和素儿说：“明日去探望下郭淑仪郑妃郑才人还有曹姬，让她们有空来贵妃殿喝茶。她们怎么说是为了曦宝挨的罚。”
素儿祝娘诧异对视。
祝娘满面惊恐：“娘子改变主意，可是因为她们救了公主？”
素儿：“娘子的心肠还是照常的软。”
王静姝不承认自己心软：
“她们哪救了？曦宝是自己回来的。我只是觉得她们有用罢了。”
祝娘：“陛下不是不允许娘子结交？”
王静姝将刚才陛下同意她的事说了。
两人更纳闷。
祝娘：“奴婢就说，今天没听到咆哮声，原来陛下今天是来跟娘子服软的。这么看来陛下还挺有心。”
素儿担忧望着娘子：“娘子相信？”
王静姝叹气：“娘子我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时候。”
祝娘：“究竟是为什么？”
三人研究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
最后总结，就是陛下征服欲泛滥。越得不到的，他越想要。
皇位本也不属于他，十年前，没有一个朝臣押六皇子的宝，但他最终走到了。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王静姝才催促都走。
第二天母女都睡迟了。
慢吞吞起床洗漱发呆。
吃午食时，王静姝才被告知郭淑仪她们一早等候多时了。
王静姝赶紧让人叫她们进来。
四人脸上毫无怨色，只有见到贵妃的欢喜激动。
“你终于肯搭理我们了？”
郑才人是第一个扑过来的。
好在王静姝那筷子肉没放进嘴里。
贵妃殿的膳厅还是头一回热闹如此。
曦宝高兴坏了。一会儿坐郑才人身边吃，一会儿又溜去郭淑仪那。
一顿午食，吃了两个时辰。
吃午茶时。
哭诉的都哭诉完了。感慨的也都感慨完了。
郑才人气汹汹开口：“再过不久，新妃入宫，到时来一个灭一个。贵妃放心，都交给我。”
郑妃跟着道：“要做什么，贵妃尽管吩咐。”
郭淑仪：“从今天起，我们以贵妃马首是瞻。贵妃说什么，我们做什么。”
曹姬头都要点掉了。
“不好意思，我多嘴问一句，你们不会还想争宠吧？”王静姝打量几人。
“怎么可能？！”
“贵妃想什么呢？”
“这是不可能的事好吧。”
“贵妃误会！”
四人表情惊恐，都像身上沾了屎一样。异口同声道。
“既然不争宠，那到处树敌做什么？”
王静姝索性和她们说白了：
“我只打算关起门来过活。你们要是另有打算，贵妃殿怕是伺候不了各位娘子。”
这话一落，永明凤苦几个皆摆出送客架势。
四人慌了。
生怕被拖出去，一人抱住了一根桌腿。
郭淑仪：“贵妃答应我们，不是因为改变了主意吗？”
四人被通知去贵妃殿吃茶。
还当是曦宝被囚，贵妃醒悟，不当咸鱼了，决定立起来。
四人懵圈。
王静姝看着郑才人：“你动了手，赢了，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痛快啊。”郑才人想都没想说。
“只有痛快吗？为了一时的痛快，你要承担失败的可能，还要应对她们背后势力的报复，最重要的一点，陛下不会偏帮你。”
王静姝看到四人脸上的惶恐，才又说：“你再想下，痛快重要吗？”
郭淑仪：“我们当然还想帮助你往上爬。”
王静姝看着郭淑仪：“爬去哪？”
“当然是……”
“我……”
四人一时都成了哑巴。
“前朝梁后专政，将皇朝变成了她姓梁的。没多久前朝覆灭，梁后被人吊死在太极殿前。之后大覃开元皇帝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皇后建制。你们说，我还能爬去哪？”
王静姝叹口气，继续说：
“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当肚皮朝上的咸鱼。另一条呢……”
四人眼冒金光盯着她继续说下去。
王静姝顿了顿，才又说：“和新妃们争宠，诞下小皇子。你们四个人，一人生一个，然后和新妃们竞争，看谁生的更有可能……”
“贵妃别说了！”
“我觉得当咸鱼挺好的。”
“我一早想的就是跟着贵妃一起关起门来过日子。”
“……没错，我支持贵妃！还是活命重要。”
王静姝满意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空就来喝茶。”
四人没想到贵妃找她们来，当真是喝茶聊天的。
不过，不用费心思偷鸡摸狗，也不错。
曹姬很快想通，觉得眼下的日子真是幸福极了。有贵妃罩着她，她不会挨任何人欺负，就算被冤枉了，进了掖庭，贵妃肯定也能救她出来的。她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郑才人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和曹姬一个想法，以后都不用胆战心惊的，还不用早起，谁让贵妃爱睡回笼觉，她跟着一起睡，睡到日上三竿，再来贵妃殿吃个早午茶，帮着贵妃带会儿孩子，下午琢磨点乐子……
郭淑仪和郑妃的脸色却没那么轻松。
郭淑仪：“那要是我们不惹别人，别人惹咱们呢？郭家在朝中说不上话，我父亲又耿直，得罪了不少人。等到新妃入宫，肯定会找我麻烦。”
郑妃见郭淑仪开了口，也紧随其后说：
“郑家会送来人，夫人前两天送信进来，让我们勿必帮衬入宫的郑家娘子。可郑才人回信直接拒绝了。等到郑家娘子进宫，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我们。”
“怎么你是埋怨我不该拒绝？郑家可以抛弃我，当没我这个女儿，我凭什么不能拒绝？敢情事情没落你头上是吧？”
郑才人犀利瞪着郑妃。
郑妃苟着背，小声道：“可你也不用非得出这口气，得罪人吧。表面答应，事后就说没办法不就好了。不得罪郑家我们明面上还是郑家的女儿，可没了郑家庇佑，哪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咱们。”
郑才人气笑了，狰狞着脸说：“放心，得罪郑家的人是我，不是你郑妃。你还是郑家的好女儿。”
郑妃：“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说话。”
郭淑仪看着王静姝：“我们要怎么办？”
王静姝摇头：“不知道。王家也会送人来。我跟郑妃和郑才人的处境一样。”
“贵妃打算怎么做？”郑妃急忙问。
“什么都不做。”
王静姝平静说：“作恶的那一方是必定会露出马脚的，这叫恶人有恶报。只要我们不主动，主动的是对方，那有恶报的当然也是对方。”
四个人表情都一言难尽。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按规定新皇首次选秀是在登位第二年初春，然覃顺帝后宫空虚，膝下又只有一安乐公主。
陛下不急，急死众位老大臣。
朝臣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早日充盈后宫，为大覃开枝散叶。
太史令更测算了良辰吉日。
十月二十三癸卯日专宜纳采册封后宫。
陛下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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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酸 络绎不绝的
朝中另有人提出让藩王之子进宫侍读。
然陛下膝下无皇子, 而安乐公主无需上崇文馆。藩王之子进宫着实没必要。
陛下回众臣：“待来年，朕有了太子，再招侍读进宫不迟。”
宗正侍卿：“可先让藩王之子入崇文馆, 学立规矩也是需要时日的。待陛下有了太子, 也好第一时有辅佐太子之能。”
李福琰：“若朕生不出太子呢？你待如何？”
宗正侍卿当下跪倒。
同一时, 跟着伏地的朝臣大半。
回到后宫的李福琰气得不行。
他才刚登位, 一群老不死的就想拥立藩王之子。这是笃定他生不出皇子？
还是咒他早死？
李福琰敢确定, 再过两年，他还膝下无子，这帮人就会正大光明要他从藩王之子中择太子。
他要反驳, 就是无视祖宗规矩, 置社稷于不顾。
有祥劝慰道：“陛下消消气, 待十月份新妃入宫，陛下多去两次后宫, 迟早会有皇子的。”
李得劲本来也想劝的, 但有祥先说了，他还是别火上浇油了。
有祥见陛下不说话, 又说：“陛下可是担心新妃中有刺客奸细？”
没等陛下说，有祥又说：“陛下放心，奴婢定擦亮眼，不放过任何一个鼠贼！陛下只要安心宠幸新妃即可！”
“朕要没记错, 潜邸时, 也是经你的眼入的府, 结果呢, 一个个不是想从朕身上捞好处，就是来当间谍的。你还敢跟朕保证，你是真活腻了？”
李福琰狠厉道。
有祥不服气：“奴婢只看走眼了一个, 也没让那女子得逞把消息传出去。其他的，是陛下要求太高。侧室主动给陛下送汤就是来打探的，又一人跟陛下多说了两句话，陛下又怀疑人家居心叵测。又一人妆画得浓了点，陛下怀疑人家来勾引的。可奴婢觉得这些都很正常，侧室喜欢陛下，有哪里不对吗？”
“吗”字刚落，李福琰手成抓就抓住了有祥的胸口。
有祥以为陛下要跟他过招，当即还手。
李得劲不敢靠近，只愁眉苦脸劝“住手”，但别说陛下，有祥也不听他的。
好在殿内够大。
有祥直踹陛下下方，李福琰没躲，有祥当即收脚。
趁此良机，李福琰以守为攻，两下将有祥按倒在了地上。
“可朕厌烦至极不行吗？”
李福琰丢开有祥，直起身，擦了擦身上看不见的灰又说：“这世上，女人都是虚情假意虚伪至极的。朕原本以为唯有朕的姝儿不是，可朕错得离谱。”
说最后一句话时，陛下的声音中竟带着两丝无法启齿的委屈。
陛下这毛病怕是难愈了呀。
开过多少方，吃过多少药都不见效。后来太医说药吃多伤身，说陛下这心里的毛病得自己想通，病自然就好了。
一直到今天。
本来陛下还可以找贵妃，可谁知道贵妃也是个叛徒。
李得劲彻底灰心了。
可不碰妃子，陛下这子嗣要从哪里来？
李得劲正愁得直摇头呢。
听到陛下道：“朕打算让贵妃给朕生个皇子。”
陛下一顿，又说：“不过强扭的瓜不甜。为了确保皇子健康聪明，朕得让她心甘情愿生下皇子不可。你们觉得朕该怎么做？”
有祥不解：“陛下，贵妃可也背叛了您？既然贵妃能生，为什么其他妃子不能？”
李福琰犀利眼神甩过去：
“你们懂什么。她给朕生的公主玉雪可爱，生的小皇子当然一样聪慧。换个人，万一白搭呢，朕没那么空。”
赶在有祥之前，李得劲赶紧大声道：“陛下说的是！陛下圣明！”
有祥龇牙咧嘴使劲揉耳朵。转头埋怨李得劲：
“陛下又不是耳聋。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李福琰：“废话少说，都给朕想办法。”
之后接连多日，李福琰天天往贵妃殿送东西。衣裳首饰吃食摆件，能想到的都送去了。
等送完半个月，李福琰才现身，踩着圆月夜，一身香气，清爽利落出现在贵妃殿前。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郭淑仪郑才人几个都在。正守在膳厅有说有笑吃喝呢。
而等他一进去，热闹气氛斗转。
李福琰感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他心酸气愤，但又不能发火。借口来看曦宝。
曦宝和他打了招呼，又急匆匆跑回去和宫女玩翻花绳。
等他走出贵妃殿时，殿内才又有了声音。
贵妃殿膳厅。
“陛下看到我们，竟然没生气？”郑才人难以置信。
“他生气也没道理。说我们结党营私得有证据，你俩姓郑，贵妃又姓王，说出去都没人信。”
郭淑仪得意：“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咱们压根就不用心虚。以后也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了。”
大家都高兴起来。
已经走出贵妃殿门的李福琰发觉身后殿内似乎更热闹了。
仲秋过后一日，曦宝过了一个十足隆重的生辰。
安乐公主年满三周岁啦。
让王静姝没料到的是，陛下和各宫给公主送礼就算了，朝臣竟然也都来进献。
毕竟宫里只有一位公主。听说公主最近还很得宠。那当然要送礼的。
陛下让她照单全收。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她当然要照做。
这一天，王静姝收获的比这十几年积攒的都多。不对，她这十几年才积攒了这一天的一个零头而已。
李福琰没有派人登记造册，统一交给她负责。
王静姝让永明带着凤苦几个去收的东西，全部入了她的私账。
为了感谢，王静姝决定接下来更虔诚的当她的咸鱼贵妃。
陛下的礼物被直接送到了曦宝面前。
是一座六层金浮屠。纯金打造的宝塔，每层宝塔六角都镶嵌着一颗儿拳大的夜明珠。
贵妃殿本来就有两座，不过是单层的。无法和这一座比。
金浮屠放在公主寝殿，晚上都不用点灯，整个室内亮如昼。
王静姝欣赏完宝塔，从公主殿回到内殿才知道，陛下竟然也给她送了一座。
竟然还是九层金浮屠。有祥亲自送来，传话说是贵妃养育公主辛劳，给贵妃的奖赏。
看着九层金浮屠，王静姝压根不去想陛下出于什么目的给她送。
反正她不吃亏。
各宫给公主送的礼不重，不过曹姬除外。都是废了心思的。
郭淑仪给公主绣了一幅欧阳的字，曦宝喜欢得不得了，现在又爱上写她的大字了。
郑妃亲手做了两套女娃春装。
郑才人送的也是三四岁小娘子穿的漂亮衣裳。得知郑妃送的和她的重了，两人差点打起来。
自打郑才人和家里闹掰后，郑妃也硬气起来，好几次都顶了回去。
以至于郑才人回回气得头顶冒烟。
两人齐齐拉着曦宝问她喜欢谁做的。曦宝雨露均沾，表示都喜欢，两人竟然不买账，非得她选一个。
曦宝无奈极了，这两天都躲着大郑郑小郑郑，听到说她们来了，一溜烟逃跑。
曹姬送的则是和陛下重了。
也是金浮屠，只是金浮屠上镶的是五颜六色的宝石。得知陛下送的东西后，曹姬没敢第一时间拿出来，曦宝生辰宴当天她就送了一个金锁，又隔一天才将宝石金浮屠悄摸送到贵妃殿里。
最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崔美人也送了礼来。
是一双带粉红璎珞的虎头鞋。祝安乐公主如虎添翼虎虎生威，吓走那些豺狼鼠辈。
要不是曹姬送的贵重，王静姝是最喜欢这一件礼的，主要是喜欢虎头鞋的寓意。其实她之前就送过虎头帽，但眼下再送一双虎头鞋，那寓意就是双成的。
郭淑仪四人得知虎头鞋是崔美人送的后，眼珠子掉一地。等到王静姝告诉她们，这还不是崔美人头一回送的后，四人更受到惊吓。
四人都以为崔美人和贵妃有仇呢。
眼下才知道，贵妃还瞒着她们，跟崔美人有一腿！
王静姝去探望了崔美人。
崔美人见到贵妃，眼里有惊讶。
“你接近我，不怕陛下找你麻烦？”
王静姝装傻：“陛下为什么找我麻烦？我和崔美人一同伺候陛下，理应以和为贵，以姐妹相称，不对吗？”
崔美人装不下去：“你有事直说。”
王静姝于是说：“美人有空来贵妃殿喝茶呀。”
崔美人望着她久久没说话。
王静姝是真心实意要拉拢崔美人。
不是她想干什么。就怕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也能有个人帮帮忙。
四人不靠谱，但崔美人靠谱呀。
崔美人没答应。
但她也没拒绝。这就够了。
王静姝要走时，崔美人喊住她：“我替糯雪谢过公主的救命之恩。”
王静姝疑惑：“什么意思？”
王静姝是知道糯雪差点被陛下杀了的。但她不知道这件事怎么还会跟曦宝有关。
听了崔美人的解释，她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走出美人殿，王静姝心里还是唏嘘。
她一度以为陛下对曦宝上心是想对付她。就算不是，那也是心血来潮，过一阵子嫌孩子烦了，肯定再不搭理。
是以王静姝私下都会找各种理由阻止曦宝去紫宸殿，除非陛下传旨让她去。她不想让孩子受伤害。
但没想到李福琰他会为了曦宝饶过糯雪。
只因为从曦宝嘴里听到了“糯雪”的名字，怕孩子伤心？
难道说，父女之间也有真情在？
王静姝想想自己。不，没有。
父亲只是一个身份，比起母亲来可差远了。就算是母亲，也不一定疼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没有生她的父亲。
李福琰也肯定是心血来潮。孩子可爱，谁不喜欢呢。等这宫里孩子多了，也就未必。
九月初，尚仪局女官入贵妃殿向贵妃回禀，说公主年满三周岁，依宫中旧制，需为公主启蒙识字，教习宫规。
王静姝固然心疼女儿这么早就要被束缚，但这事都不经过陛下，是身为公主都要经历的。
好在公主上课也是在她的贵妃殿内。
王静姝咬着牙点了头。
转头又发现曦宝很喜欢，上课那是特别积极。
晚起一会儿，就说阿母怎么也不催她起床。迟到了就拿不到七彩花了。
七彩花是女官准备的七彩绢花，集齐十朵能兑换奖赏。当日没迟到，礼仪得体就能得一朵。要是迟到当然今天的七彩花就没了。
曦宝不在乎奖赏，什么奖赏她都无所谓。
但她就是想要每天的七彩花！一朵都不能少！
转眼到了花叶纷飞的十月。
十月十九这日起，络绎不绝的各州县良家女入承香殿。
原本冷清的后宫一天比一天热闹。
“……我看到了郑家送来的小娘子，都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
说话时，郑妃两眼哀怨，酸水都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作者有话说：
曦宝传暂时结束啦，接下来是宫斗篇~
第39章 喜闻乐见 王静姝脑海
郑才人还记着她跟自己顶嘴的事。
冷嘲热讽说：“去啊, 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宠，说不定陛下一对比，发现自己有特殊爱好。哎呀, 惠妃的宠妃名头都得让给郑妃娘子啊。”
郑妃慌张看眼贵妃, 回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争宠了？我只是……我只是……”
“怎么, 没话说了？心虚了？”
郑才人冷哼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郭淑仪和曹姬也忍不住拿眼打量郑妃。
郭淑仪：“郑妃, 你不会真要争宠吧？之前我们可是说好的, 你这可是叛变。”
郑妃急得脸通红，除了说“我没有、我不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三人看来, 还真是有猫腻一样。
眼看着三人要群攻郑妃, 王静姝赶紧说：
“我信她。”
四人看过来, 郑妃眼里是感激，而三人眼神则是“贵妃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
“你们看到比自己年轻的, 好看的活泼小娘子, 你们不心酸，不感慨？”
三人都没回嘴。
王静姝：“郑妃要是因为争风吃醋, 她最该吃醋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可是生了公主，还当了贵妃。你们说呢？”
这么一说还真是。
三人被说服了。
郑才人好奇问：“贵妃也会？”
“会啊。”
王静姝一口认下。
郭淑仪：“那贵妃心里不平衡时要怎么办？”
“就想想，哪个小娘子都会老的，老了都一样。能熬到老的都是祖宗。到时候大家都敬着我。”
没等大家说话, 王静姝看着郑妃：“王家小娘子看到了吗？”
贵妃这话转的。
郑妃眨巴了好几下眼, 才反应过来, 说：“我没注意, 光看郑家小娘子去了。不过送进宫的都是一顶一的美人胚子。”
郑妃话里有话说。
“那当然。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当初的六皇子了。怕是各地的美人都搜罗来了。”
郭淑仪：“也怕是不止有美貌而已。”
郑才人：“那还有什么？”
郭淑仪才要说话。
守恩跑进来：
“娘子，封妃册文下了。”
“这么快？！”
四人惊呆。
人昨天才入宫，按往常都起码到月底才下册文。
显见, 陛下早准备好了。
郑才人：“看来陛下很看中新妃们。也不知道最喜欢哪个。”
郑妃：“最好是姓郑的。我也能逃过一劫。”
王静姝总感觉他不会。
这人就不是这种见色起意的。为权势帝位隐忍克制伪装多年，又怎么会在登位后改变性情。
尤其当初世家没帮过他，更甚还落井下石。他能看中就怪了。
不过，民间送选的良家女说不定他真喜欢。
那就有好戏看了。
王静姝马上又反省，她不能幸灾乐祸。
陛下看中王家女对她这个贵妃来讲才是好事一桩。
王家要是有事，肯定第一时来找她。她以后怕是有得麻烦。
“我说你……”
郑才人刚要怼郑妃，被贵妃抢先一步。
“也有可能看中姓王的。”
郑妃冲贵妃讨好一笑：“对，不管是郑家女，还是王家女都是好事！”
王静姝看出来郑妃的慌张，不想她过于拘谨，也冲她弯眸笑。
郑妃一愣后，笑脸放大。
“怎么可能，你以为陛下很闲吗？”
郑才人眼皮一翻就反驳说。
郑妃讪讪：“还是有可能的吧。潜邸的妃子比这回进宫的差多了。陛下见到新妃肯定会眼前一亮，说不定每个都喜欢。”
郑才人冷笑一声，手指在贵妃和郭淑仪之间来回比划：
“你的意思是贵妃也差多了？郭淑仪也差多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贵妃你信我！”
郑妃站起身，手足无措，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王静姝头疼得不行。
见守恩没走，故意说：“守恩，可是还有事？”
守恩又有了说话的机会，欢快点头：
“没错。回禀娘子，新册封的几位娘子眼下在门口，说来给娘子请午安。娘子要见吗？”
“这还要说。”
“是！奴婢这就把人带进来。”
守恩说着，转头跑了。
王静姝一脸嗔怪说完，忽然发觉不对劲。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守恩不是胡说八道的。
不仅她，四人一时都惊诧得不行。
郑才人：“午安？这时候来，是来找茬的吧？”
人还没进门，几人就闻到了浓烈的脂粉香。
随着香味更浓，环佩声愈响，十数位美人络绎进殿。
“妾见过贵妃。”
众新妃们盈盈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郑妃摸着脸嘟囔：“早知道我打扮好再过来。”
郑妃当然是化了妆的，但她装扮老气，又一脸疲惫，和新妃们站在一起，高下立见。
就像郭淑仪之前说的，新妃们的长相一个比一个出众，脸一个比一个透亮，穿的衣服也是，一个比一个款式新，不少还是五人见都没见过的。
郑才人听到了郑妃的话，眼下也没空转头怼人了。
不得不承认，她心下也颇多异样。
王静姝笑容温婉抬手：“都起吧。”
“谢贵妃。”众新妃们道。
“以后都是姐妹。妹妹们就将贵妃殿当自己的家来去自如就成。”贵妃继续笑容可掬道。
四人齐齐转眼看贵妃。
眼神别提多一眼难尽。
王静姝一个眼神都没给四人。
只是满目慈祥瞧着新妃们：
“你们没来之前宫里可冷清了，不过日后算是热闹了。待来年多生几个小皇子，这宫里更没话说。哎哟，我这脑子。永明，快安排诸位娘子落座。”
“是娘子。”
须臾，明堂两旁坐满。
王静姝左手边是郭淑仪曹姬，往下新妃们。王静姝右手边则是郑妃郑才人，往下新妃们。
王静姝笑望着新妃们，一脸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贵妃迟迟没声，曹姬下边一人起身：
“回贵妃，妾是陛下新册的郑氏婉仪。”
听到这话的曹姬立时坐立不安起来。她的位份别说坐这么靠前，就是进贵妃殿都是没资格的。
曹姬打算偷摸溜去末尾，被郭淑仪一掌拍在胳膊上。
郭淑仪的巴掌紧紧扒着曹姬，曹姬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和郭淑仪对视一眼，听到郭淑仪低沉却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坐下。”
曹姬于是不动了。
王静姝看看郑婉仪，又瞧瞧郑妃和郑才人。
“你可是郑妃和郑才人的妹妹？可是本家？年方几何？”
郑婉仪笑容微浅，眉眼带着倨傲道：
“妾年方十九，妾是工部侍郎之女郑瑶，是郑妃和郑才人的堂幺妹。”
“多少年没见，堂妹这都十九了？我就说怎么一直没听到堂妹的好消息，敢情都是为了今天。”
郑才人眼不是眼，鼻不是鼻道。
郑婉仪笑容不变：“郑妃堂姐在宫里，家里的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一句“郑妃堂姐”直接让郑才人面黑如碳。
“你叫谁郑妃堂姐？”
这会儿郑婉仪的脸色才有了些许动容。
惊讶问：“莫非妾认错了堂姐？您是郑才人？”
这下连堂姐都不叫了。
郑才人当下心里更加抓挠。
“你大胆！”
“郑才人……”
“谁给你的胆子，初入宫门，对我无理？”
郑才人气得胸脯起伏，指着郑婉仪鼻子骂。
王静姝都没开口拦人的机会。
“还请堂姐恕罪。妾好歹是陛下新册的婉仪。堂姐不给妾面子，至少也要给陛下面子才是。”
郑婉仪表情惶恐，说的话也面面俱到。
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叫人琢磨。
她一进宫就是婉仪，可郑才人从潜邸上来却只是最低份的才人。
才人对着她婉仪大呼小叫，还敢坐在她前面。难不成是质疑陛下的册封吗？
果不其然，郑才人更气了。
王静姝生怕她动手，眼神示意永明盯紧了。
结果郑才人只是站起身，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又坐了回去。
嘿，倒是长进了？
王静姝眼神看向郑婉仪。
郑家送来的这个竟然是有脑子的。可惜，只能是敌人。
“哐”一声响。
贵妃手边的茶盏应声而落。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贵妃身上。
尤其是贵妃微颤的手上。
王静姝不好意思笑笑：“我……只是不当心。婉仪妹妹这话可是重了些？郑才人虽只是才人位份，但好歹跟着陛下从潜邸上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贵妃说话时，不止声音柔柔，表情也是柔和多礼。
在人看来，这哪是当贵妃的，一个才人都比她有气场。
原本拘谨的新妃们，这时无一例外都松了口气。
贵妃原来真是传说中的软柿子哦。
所有人又都将目光放在郑婉仪身上。
没想到郑婉仪这么厉害。
瞧把贵妃吓得。
长得还是世家女中最出色的，这要得宠，其他人还能有活路吗？
才进宫的第二天，众新妃们已经开始担忧了。
郑婉仪心惊。
她懊恼。
怎么就怼了郑才人。
她应该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当笑到最后那个人才对。
被非议多年，隐忍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绝不能因小失大。
贵妃她，是故意的？
郑婉仪抬眼，撞进贵妃温柔清浅的眸间。
不会。贵妃要真有本事，又岂会惹陛下嫌。
生了公主，当了贵妃。
看似恩宠，其实都是假象。
骗得了别人，又岂会诓得了她郑瑶。
“贵妃恕罪。是妾嘴拙，惹了才人堂姐不痛快。”
郑婉仪冲贵妃福身，又冲郑才人行礼：
“请堂姐给妾一个改过的机会。”
“哼，你嘴拙？别当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不是很能说吗，你倒是……”
“才人尝尝这茶可合口味？陛下赏的蒙顶石花，平时我们娘子可舍不得拿出来，今日贵客多，才拿出来招待的。”
永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郑才人身后。
郑才人听到永明的声音，当下住嘴。
王静姝笑望着郑才人，和大家说：“各位妹妹们都尝尝。我也尝尝。”
说着，托起茶盏，微微吹拂。
大家当然夸茶汤好。
就算不好。
那也得说好不是。
王静姝抬头，似乎才发现郑婉仪还站着，赶紧说：“婉仪妹妹快坐。在贵妃殿随意就好。”
待郑婉仪落座。
王静姝瞧着大家，又开口：“刚才婉仪妹妹介绍了自己，接下来不如就从婉仪妹妹下首的这位妹妹开始介绍吧。”
“妾裴氏贤仪。”
王静姝：“可是裴相之女？”
“正是。”
“裴相劳苦功高，说是朝堂的顶梁柱都不为过。日后妹妹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贵妃。”
“妾魏氏美人。……”
“妾李氏美人。……”
眼看着一边到头了，王静姝看向另一边。
笑容满面看着郑才人下首的一位道：“你叫什么？”
“回禀贵妃，妾李氏顺仪。……”
“妾杨氏美人。……”
“妾萧氏美人。……”
郭淑仪悄悄和贵妃说：“美人倒挺多。”
王静姝也纳闷。
“你说这要有同姓的，又都是美人，岂不是要搞错？”
郭淑仪：“搞错怎么了？”
王静姝摇头。
想到李福琰叫一声，结果来了两位美人。王静姝脑海里勾勒了一副香艳画面。
这要她怎么和郭淑仪说呢。愁。
“妾王氏才人。”
才人……王氏？
别说王静姝震惊，就是郭淑仪郑才人都震惊来回瞧王才人和贵妃。
“她她她……是才人？！”郑才人眼睛瞪得比铜铃大，不敢置信和贵妃确认。
王静姝又哪知道。
刚才迟迟不见有姓王的站出来，漂亮的脸蛋又长得差不多，王静姝还当没有姓王的。
可没想到，在最后。
竟然是才人。
这么多个妃子，仅有一个才人，还姓王！
王静姝笑脸不变瞧着王才人：
“才人竟还是我的本家妹妹，快快上前来，容我仔细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讨好 “姝儿，朕
等人上前, 王静姝惊喜瞧着王才人：
“我就说看着面熟。还真是。都长这么大了？”
听到贵妃这话的众妃，无一惊奇。
贵妃姓王，又进来一个姓王的, 谁不知道是一家子。
王才人：“贵妃知道明华？”
王静姝本来是不知道的。
家里只送进宫一封信, 还是两个月前送来的。之后当然还有信进来, 但都被她以“陛下不快”拒收了。
她不信他们敢去和陛下对峙。
信上当时说了家里会再送人, 但送谁还没决定, 只要她以后多看顾。
王静姝当时猜想是大宗本家。没想到被她猜着了。
王明华。
王氏嫡支嫡长孙女。自幼按着帝妻的要求培养，长到十五岁从未出过府门，在及笄礼的第二日, 名满京都。
先皇还在时, 王相不确定哪个皇子会成事, 只是观望，先皇要给七皇子提亲都被王相以王明华还小为由拒绝。
可见家里对长孙女的重视。
王静姝只觉得可惜。
好好的一个女娘, 可惜进宫了。
“小时候就常听母亲说明华的事, 说明华三岁就会同祖父分辨是非，说明华不过七八岁已经出落得像画中的仙子一样。我当时还缠着母亲要去找明华妹妹玩。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眼下可算是被我盼到了。”
王静姝一张脸别提多喜气洋洋。
见王明华一直瞧着自己, 她亲切扬眉：“明华一直瞧着我可是有事？”
王明华这才收回目光。
行礼说：“妾只是觉得贵妃姐姐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哦？”
王明华：“贵妃姐姐要比传闻中的更漂亮更温柔。明华好喜欢贵妃姐姐。”
“我也喜欢明华。”王静姝回答的利落。
等新妃各自介绍完了自己，王静姝又说了一番“和气生财”的话作结尾。
新妃们可都不傻，见状纷纷起身告退。
魏美人说：“那妾明日再来给贵妃请安。”
王静姝忙摆手：“不必如此。我这人随意惯了，你们赶过来忙, 我招待大家还忙。倒不如省了这些规矩。再则, 这后宫也不归我管, 诸位妹妹们去见过惠妃就得了。”
“是。”众妃齐声答。
“永明送客。”
王静姝微微笑望着诸多背影。
所有妃子有条不紊往殿外迈步。
落在最后的王才人回眸。
王静姝的笑脸瞬时放大。
王才人：“明华和贵妃姐姐投缘, 想和贵妃姐姐多说两句话，不知姐姐可应允？”
“当然啦。”
听到了动静，众妃们也都没回眸。
其中只有郑婉仪在跨出殿门时侧过脸来, 瞥了眼郑才人。
郑才人被提醒瞪眼看去时，郑婉仪已经走远了。
她气得拍桌：“她这是还想我挽留她不成？她做梦吧？”
素儿赶客：“诸位娘子，我们贵妃娘子接下来要和自家妹妹说些体己话。无事的话，娘子们不如也早些回了吧？”
“什么话我们还听不得了？”
郑才人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回神。
郭淑仪和郑妃默契十足，上前架起她就走。走之前还冲贵妃告了退：
“那贵妃，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姐妹慢聊。”
殿内只剩两人。
王静姝拉过王才人的手：“进宫可习惯？”
王才人：“稍许有些不习惯，不过母亲一早提醒了，是以明华有心理准备。”
“不习惯正常，你又是和别的妃子同住一个屋檐。以后慢慢来就好了。”
王才人应了“是”，一顿，才又开口，
“表姐可知陛下为何封我为才人？”
终于是说到要点了。
她要说不知道，显得像是要拒绝一样。
既然都要帮忙，那当然是让对方看出她乐意之至，以后让整个王家都视她作功臣才不亏。
王静姝压低了声音说：“可是因为陛下和王家的矛盾？”
王才人：“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王静姝满面愁容：“那以后你可怎么好。我倒是想帮你，只可惜。表妹应该也知道，我虽是贵妃，可素来不讨陛下喜欢，在这宫里也没有说话的权利。我能怎么做，你告诉表姐，表姐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办到。”
王才人又是瞧着贵妃不说话。
“表妹为何又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我？”王静姝问。
这回王才人说了实话：
“不瞒表姐，家中说表姐恐怕不一定愿意帮忙，说让我靠自己。可我没想到，表姐竟这般好说话。”
王静姝：“你定是听说了我不理会家中之事？”
“是。”
王静姝叹口气：“我要有可能，又怎会不理父亲母亲，只是陛下厌我至极，我自身难保。”
王才人好奇：“那表姐为何现在又能帮明华了？”
“因为表姐想明白了。我是不行，但若是明华行，那以后不论是我，还是曦宝都能沾光。”
王静姝凑近王才人，说：“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王才人：“表姐说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表姐愚钝，你接下来可有想法？”
“我想见陛下。还请表姐帮忙。”
郑才人：“陛下讨厌王家，所以才封了我为才人。想来侍寝要么最后一个轮到我，要么干脆轮不到我。我们自己再不找机会，怕是猴年马月才见到陛下。我想让陛下看见，这是最重要的。”
这回轮到王静姝震惊了。
她知道王家送人来是来大干一场的。
她以为王明华肯定和当初的她一样满腔不忿。但没想到不是。
关键这小娘子才十六岁。
有野心，有魄力。王静姝都有些佩服她。
只要她以后能让她们母女安稳度日，王静姝决定成全她的这腔热血。
“好，这事我来想办法。”
“多谢表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相视而笑，王静姝问：“对了明华，你们怎会这个时候来贵妃殿？”
比起惠妃，她当然跟贵妃更亲近才对。
王才人毫不犹豫说：“惠妃说让大家不能只见过她，也得第一时见过贵妃表姐，说贵妃表姐才是后宫最大的。我们就来了。”
王静姝点头：“惠妃还真是周到。难怪得陛下宠爱。”
王才人：“陛下很爱惠妃吗？那为何迟迟没有诞下皇子？”
王静姝：“年纪大了？表姐和惠妃一样都年纪大了，以后表姐只能靠你。”
“表姐放心。”
王才人：“可明华听父亲说，在潜邸时，陛下也不常招幸惠妃的。”
王静姝一惊。
反应过来怕是当初王相在六王府埋了人。难怪陛下不喜王相，铁定是陛下早知道这事。
不常招幸？
她记得，李福琰是不招其他人，一个月会来她这里两回，但总有八九天都是去惠妃那里。
王相为什么说不常招幸惠妃？
“你可是搞错了。陛下在潜邸时也很疼惠妃娘子的。一个月有小半个月都是在惠妃那。”
王才人笑笑：“是表姐搞错了才对。父亲说，陛下对惠妃都是假的，陛下在惠妃处从不与惠妃同床共枕。陛下只是在利用惠妃罢了。”
滚滚惊雷。
王静姝诧异得不行。
但她知道这事不可能有假。
李福琰竟然一直在利用惠妃？
敢情惠妃也不招他喜欢。
不知怎么，王静姝有点同情惠妃了。
甚至觉得惠妃比她更可怜。谁让惠妃对陛下情根深种呢。
“明华和父亲甚至都觉得陛下更宠表姐。”
王静姝冷不丁又听到了她表妹的话。
呵呵笑笑，当下将陛下是如何嫌弃她，如何凶她罚她的事一骨碌交代了。
“……所以你说，可能吗？”
王静姝是真的掏心窝子讲的。她没有委屈，但不甘不忿她丝毫没有掩饰。
是个人听了都替她难过。
王才人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表姐放心，就算没有陛下的疼爱也没关系，日后你还有明华。”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王静姝一把抓住她的手。
两天后。
下午。
王才人在贵妃殿“巧遇”了前来探望公主的陛下。
李福琰失望至极。
贵妃殿今天竟然又有人！
早知道他不搞什么惊喜，先来知会一声贵妃。也好提前清场。
早知道，他就该治她个结党营私的罪！
李福琰一声不吭，上首落座。
王静姝总觉得今天的陛下有点特别。
哦。
他今天穿得特别！
一身藕紫绫袍，前胸大团银线海棠花，后背同幅折枝海棠。
头上还戴着个白玉冠。
脸也比往常白净！
这是还……画了眉！
“看什么？”
李福琰发现贵妃在打量自己，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恼羞成怒道。
王静姝乖觉垂眸。
看来陛下是真的很在乎新妃们哪。
她看一眼灵秀貌美的王才人。
搞不好今天她的任务就能圆满。
李福琰想起来他是讨好贵妃来了。
他懊恼，他反省。
难怪贵妃要将他推远。确实他不该。
“朕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妾是觉得陛下今日……”
两人同一时开口。
又面面相觑。
王静姝：“陛下您说什么？”
“朕允你先说。”
“是。”
王静姝笑道：“妾是觉得今日的陛下尤其容光焕发，尤其俊气逼人。”
李福琰嘴角哪还能压下：“是吗？”
“陛下若是觉得妾撒谎，陛下可以问才人妹妹。”
王静姝说着看向王才人。
王才人接收到贵妃的示意，上前一步行礼道：
“是。妾早前就听闻陛下文武兼资，丰神俊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王才人的话没多特别。
但胜在俏皮。
今日的王才人穿着素雅，凸显得五官更精巧。
又眉飞色舞配着红唇白齿，尤其引人注目。
王相真是慧眼识能人啊。
李福琰打量了两眼王才人，眸光落回贵妃脸上。
“贵妃和表妹倒是相亲相爱。只是也不好厚此薄彼，怎的今日就表妹在贵妃殿里？”
王静姝就知道此人不好对付。
看来王才人再美也抵不过他对王氏的怨怼。
今日需到此为止才行。
王静姝示意王才人后退。
她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今日只作试探，要陛下上钩，就乘胜追击，要苗头不对，就点到为止。
王才人并未看王静姝。
也似乎没发现贵妃注视她一样。
冲陛下屈膝一福身，道：“陛下，不怪贵妃表姐，是妾主动来的贵妃殿。妾自进宫这日起，就是陛下的人。妾只是好奇妾的郎君长何模样，妾想看一眼。”
“原来如此。”
李福琰弯唇一笑，唇锋锐利：
“那既然和贵妃无关，朕只罚你好了。有祥，将人拖出去，掌嘴。”
王才人当下愣住，不敢置信发生的事。
等到被拖到门口时，才想起来，喊：“贵妃表姐救……”
“救我”两个字被有祥牢牢捂在了手心里。
王静姝也是没想到。
他再怨，王相毕竟没倒台。
封了一个才人就算了，他怎么敢冲王明华下手。
李福琰瞧着贵妃呆愣愣的，只当她被吓到了。
起身走到贵妃跟前，垂眸望着贵妃道：
“你不必怕她王家，朕说过朕会护着你的。”
见贵妃看自己，他一下又说：
“姝儿，朕替你报仇了，高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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