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第三个点的早晨下了一场薄雨。雨不大, 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把街道的石板路面打得发亮。樱撑着伞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鸣人,伞面是米白色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成一道细帘。
鸣人从雨幕里跑过来的时候外衣已经湿了一层, 金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在暗淡的天光里闪闪发亮。他冲到台阶下面抬着头冲她笑:“下雨了。”
“看出来了。”樱把伞往前倾了倾, 罩住他的头顶, “你没带伞?”
“出门的时候没下。”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跨上台阶站到她伞下。两个人挤在米白的伞面里, 肩膀碰着肩膀。
“你回去换件干的吧,别淋着。”
“不换了,走起来就干了。”鸣人接过她的伞柄帮她撑着, 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走吧,到镇上有卖蓑衣的再买两件。”
两个人共着一把伞走进雨里。雨天的木叶街道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屋檐淌水的声音代替了行人的喧闹。樱走在他旁边,感觉到伞面大部分朝她这边倾斜着, 他左边的肩膀裸露在雨里,深蓝色的衣料颜色渐渐变深。
她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淋到了。”
“没事, 我热。”
“你淋湿了会感冒。”
“我有九尾查克拉,感冒不了。”他嘴上这么说,但伞柄还是被她推回来了。两个人推了几个来回以后鸣人投降了, 把伞端正地举在两人中间, 各淋半边。
出村子的时候雨渐渐小了。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以后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后面淡蓝色的天。鸣人把伞收起来夹在臂弯里,外衣上的水渍在风里慢慢风干。路边的草叶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混着泥土和远山的草木气息。
第三个点在火之国中部偏北的一条旧水脉附近。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一片低丘之间,据说底下原本是一条地下河的河道,后来改了道,原来的河床就干涸了。樱走在湿润的泥土路上,脚下的地面渐渐变得松软,踩上去有微微的陷落感。
“快到了。”她看了看地图,又抬头辨认了一下远处的丘陵轮廓。
鸣人走在前面替她踩实了泥泞的地面,遇到特别软的地方就伸手拉她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出现一道干涸的河道。河道不宽,约莫三四丈的样子,底部铺满了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卵石,石缝间长着丛丛青苔。
河道中央立着一块石碑。比前两处的都要高大,约有一人半的高度,碑身宽厚,像是从一整块巨石上凿出来的。碑面朝东的方向刻着复杂的纹路和铭文,字迹因为常年暴露在水汽里而有些漫漶,但总体保存情况比旧林地的碑石好得多。
樱沿着河道走进去,脚下的卵石踩上去微微滑动。她走到碑前仰头看着那些纹路,跟之前两个点的图谱一脉相承,但这里多了一些额外的线条,像波浪一样起伏着环绕主纹路的外围。
“水脉旧道改木脉。”她低声念出地图上的标注,“所以这是从水脉系统改造成木脉系统的第一个点。”
鸣人绕着石碑走了一圈,发现碑背也有刻字。他招手让樱过来看。碑背上刻的是一段更长的文字,字迹比初代目的手稿更工整,像是请了专门的刻工来完成的。内容记载了改建这个点的过程——“此地原为地下暗河流经之处,水脉丰沛,然水流方向与大地查克拉走向相悖。吾经三月勘测,以木遁贯通旧河道,引查克拉以顺流之势取代水脉之力。此后水流渐涸而木脉通之。”
“他用了三个月。”鸣人摸着碑文下方的日期,“而且他是在建村以后第四年做的这个点。之前那两个点都在建村前两年就开始布设了。”
樱蹲下来仔细看碑身底部的接缝处。跟山坳的石台一样,这里也有一个暗藏的空间。鸣人帮她把接缝处的泥土剔干净,两个人合力把一块活动的石板掀了起来。里面同样躺着一卷绢轴,跟山坳那个如出一辙,封口系绳的颜色也相近。
樱小心地取出绢轴展开。这幅地图比山坳那卷更详细,每一处点的旁边除了地貌标注之外还画了简略的示意图——有的是树的形状,有的是岩石的纹路,有的是水流的方向。她看到第三个点这里画了一个波浪形的符号旁边注了“水改木”三个字。
她把绢轴卷好收进包里,这一次她开始在心里把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初代目陆陆续续花了很多年时间布下这些点,每一个都经过精心选址和长期经营。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绝非一时兴起。
“这里面说‘以顺流之势取代水脉之力’。”她把碑文又读了一遍,“他是在改变地下的能量流动方向。水脉跟木脉在这里原本是冲突的,他用木遁强行把流向拧过来了。”
鸣人站在她旁边看着碑文:“那需要多大查克拉?”
“很大。”樱想了想,“所以碑文里才会记他用了三个月。不是一个月或一周,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可能一直在持续输出查克拉引导水流改道。”
风吹过干涸的河道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卵石之间那些青苔长得茂盛,翠绿一片铺满了石缝。这条河道虽然已经无水了,但生机并未消失,苔藓和新生的矮草把干涸的河床装点得温润鲜活。
樱蹲下来拔了一小簇青苔放进样本袋里,打算带回去检测它的生长环境跟普通苔藓有没有差别。她站起来的时候鞋底在湿滑的卵石上打了个趔趄,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他把她拉稳了才松开手,但手指在她袖口处多停留了一瞬。
“谢谢。”樱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他一眼。雨后的天光照着他被水汽浸润过的脸,皮肤比平时亮了一度,眼睛里的蓝色像洗过的天空。她忽然觉得这个雨后的河道特别好看,青苔绿得鲜嫩,卵石圆润饱满,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湿润味道。而他站在这个画面里朝她伸着手,是最温柔的一笔。
他们在河道里又待了大半个时辰,把碑文的每一处细节都记录了下来。樱的笔记本又添了满满四页,从铭文内容到石碑材质到周围植被的生长状况,写得密密麻麻。鸣人则把河道的整体走向和周围的丘陵地貌画了一张简图,画功虽然粗糙但比例抓得准。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天又阴下来了,但这次没有下雨,只是云层厚厚地压着,偶尔从缝隙里漏一束光柱下来打在地面上。他们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路过一片收割完的稻田时樱停了一下。田埂边上开着一簇野菊,金黄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雨珠。
鸣人看她盯着野菊看,就弯腰摘了一朵递给她。花瓣被他捏得微微皱了,但颜色鲜艳得像一小团太阳。
“给你。”
樱接过那朵野菊捏在手里转了一下:“你摘花的手法跟你写字一样笨。”
“但花到了你手里就变好看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樱把花插进自己外衣胸前的口袋里,金色的一小簇露在外面。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樱的步子里多了几分轻快的节奏,口袋里的野菊花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以后,樱感觉到布包里的棱形石头又开始发热了。这一次的热度比上次快,升温的节奏也更急促,像有人在连续敲击一段莫尔斯电码。她停下脚步把石头取出来托在掌心,石面的纹路迅速地从暗变亮又暗下去,往复了三次。
鸣人凑过来看着:“又有人激活别的点?”
“这一次近了。”樱闭眼感受了几秒,“方向偏正西北,距离比上次缩短了一半。那个被触碰的点在快速接近我们这边。”
鸣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他把樱往自己侧后方挡了半步,目光投向正西北方向的丘陵线。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什么异常,风平浪静,鸟还在天上飞。
“可能是佐助回来了。”他说。
“也可能不是。”樱攥着石头,石面的温度在逐渐回落,但比上一次的退温速度慢了不少,像接触者还在持续跟那个点保持着连接。她又等了一会儿,石头终于彻底凉了下来。
“走吧,”她把石头收好,“快些回木叶。”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天色在暮色里迅速暗下来,云层低压着,把最后一点暮光也吞没了。鸣人从忍具包里摸出荧光石,淡蓝色的光照着脚下的路,两个人在夜色里赶了一段。
走到距离木叶还有大约半个时辰路程的时候,前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鸣人立刻停下来把荧光石举高了,另一只手护着樱。那光点迅速靠近,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他们面前——是一只纸质的千纸鹤,翅膀上带着微弱的查克拉光芒。
千纸鹤在他们面前盘旋了一圈,轻巧地落在樱摊开的掌心里,然后自行折叠展开变成了一张信纸。字迹是卡卡西的,潦草但可读:“佐助传回信鸽,他在川之国边境的共振点遇到另一队人马。对方身份不明但未起冲突。佐助已退守安全距离观察。你们速归,待商议。”
樱把信纸看了两遍递给鸣人。鸣人看完以后眉心拧了一下:“另一队人马。不是云隐的就是别的势力。”
“信鸽从川之国飞回来至少要一天半。这是早上的消息。”樱推算了一下时间,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佐助现在应该还在观察那些人的动向。”
他们不再说话,集中全力赶完了剩下的路。进村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但岗哨认出了他们直接放行了。两个人直奔火影楼,二楼的灯还亮着,鹿丸和卡卡西都在。
卡卡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佐助的传信原件。鹿丸靠窗站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难得地露出几分焦躁的神色。
“你们先坐。”卡卡西把那封信推到桌子中央,“佐助的原始报告比你们收的简讯详细一些。他说那队人有五个,装备精良,携带有专业的勘测工具。他们在那个共振点周围做了标记,但没有进行深度挖掘或激活。”
樱坐下来把路上的情况说了一遍:“我们这边也检测到了石头发热,方向确实是正西北。跟佐助的位置吻合。”
卡卡西点了点头:“佐助说那些人停留了大约半天就走了,离开的方向是川之国纵深。他没有跟上去,留在原地记录了他们留下的标记样式。”
“标记什么样?”鸣人问。
鹿丸从窗边走过来,把一张拓印纸放到桌上。上面画着一个圆形的符号,中心是一个弧线勾成的简单几何图案,简洁利落,像是某种组织或势力的标识。
鸣人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没见过。”
樱也没见过。她把拓印纸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线条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既不像忍村的徽记也不像已知的考古学派的标志。
“先不急下结论。”卡卡西把拓印纸收了回去,“佐助现在还在川之国边境待命,他打算等那队人走远以后重新检查那个点的状况。我们这边先把国内剩下的点探完。另外——”他看向樱,“云隐那两个技术专员提前了行程,后天就到。”
“后天?”樱愣了一下。
“对。他们说正好路过火之国北部,就顺道来木叶了。”卡卡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们的时间点太巧了。佐助那边刚发现不明队伍,云隐的人就提前了。”
鹿丸把没点燃的烟夹到耳后:“所以现在两条线同时动。云隐的人明面上是参观学习,实际要做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川之国那队人的身份也还没查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樱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拓印纸的复印件,心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性。卡卡西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桌沿:“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你们俩把国内剩余点的信息整理一份简报给我,后天云隐的人来了我带着简报去接待他们,你们不用露面。先把手里的事做完。”
出了火影楼已经快午夜了。村子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鸣人走在樱旁边,步伐比平时慢,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你觉得那队人会是什么来路?”他问。
樱想了想:“目前信息太少。可能是其他国家的官方势力,也可能是独立的研究者。甚至可能是什么旧组织的残部,毕竟神树的痕迹在战后被很多人盯上过。”
“佐助一个人在那儿盯着,会不会有危险?”
樱偏头看了他一眼。鸣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冲动的成分,他只是单纯地在担心一个同伴的处境。这种平静的关切比从前那种热血上头的“我去帮他”成熟了很多。
“佐助能处理。他既然选择退守观察而不是正面接触,说明他有把握控制局面。”樱说,“而且他传信回来就是告诉大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我们这边先把木叶的事稳住了再说。”
鸣人点了下头。他们走到樱家门口的时候他照例停在台阶下面看着她掏钥匙。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他仰着的脸半明半暗。
“后天云隐的人来了,你真全程不露面?”
“卡卡西老师让我们专心探点,那就专心探点。”
“那正好。”鸣人咧嘴笑了一下,“后天我们可以去第四个点。那个在东南方向,我查过了,沿途有个村子卖的手打团子特别有名。”
樱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他。月光和路灯的光在他身上混成柔和的一层,那撮不听话的金发还是翘着,他的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好像刚才所有的紧张和隐忧都被他暂时放进了口袋里,只留了一个笑容给她。
“你明天来我家一起准备简报。”她说。
“好。”
“带饭团。”
“记住了。”
门合上以后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客厅里的窗纸透进来朦胧的月光,那个角落里的木箱子安静地立在墙边。她走过去打开了箱盖,里面已经叠了十几张纸条,都是鸣人每天写好了折好放进去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一张,纸张微凉,边角折得整齐。她没有打开看,只是轻轻合上了箱盖。
这些纸条她打算等到过年的那天一起看。但从现在到过年还有两个月,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二天一整天他们都待在樱家的客厅里整理简报。鸣人把前三个点的实地记录整理成手绘地图,樱则把碑文、绢轴内容和石头反应的时间线做了详尽对照。两个人从早忙到晚,桌上摊满了纸张和卷轴,午饭是鸣人跑出去买了便当回来匆匆扒了两口又继续干活。
傍晚的时候樱忽然翻到笔记本里夹的一页纸。是那本纪事里她抄录下来的一段话,初代目“归时面色常有倦态,同僚问之,但笑不语”。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把绢轴地图里关于查克拉流动的记载又翻出来对比了一遍。
“鸣人,你过来看这个。”她朝他招手。
鸣人放下笔凑过来。樱把绢轴地图展开在桌上,手指依次划过几个点位的标注:“你看这些点位的查克拉流向标注。它们不是独立的,每一个点都在往相邻的另一个点输送能量。水流改木脉那个点,它接收上游两个点的查克拉以后再导向更下游的一个点。”
鸣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脑中把这些点的走向串起来,确实形成了一条有方向的脉络:“所以这张网是有流向的?”
“对。它是一个循环系统。能量从一端进来,顺着整条脉络流转,最后回到原点形成一个封闭的环。”樱的笔尖在几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初代目不是同时在维持十几个点,他只是在维持主循环的起点和终点。中间的点靠能量流动自行运转。”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如果这套系统的维持方式比想象的更省力,那初代目早衰的原因可能不在这里。樱翻出那本纪事又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别的线索。
“这个先记着。”她在笔记上标注了重点,“等所有点都看完了再综合分析。”
那天晚上鸣人回家的时候带走了一份简报的草稿,说明天上午去火影楼跟鹿丸最后核对一遍。樱送他到门口,秋风比之前冷了几分,吹得街边的枯叶打着旋滚过路面。
“明天云隐的人几点到?”她问。
“说是午后。卡卡西老师下午接待,我们上午出村去第四个点。”
“那时间刚好错开。”
鸣人站在台阶下面拢了拢外衣的领口。月光清冽地照着他,他仰头看着她说:“第四个点回来以后,国内的这些我们就全看完了。剩下的事就是等佐助那边的消息和云隐的人走了。”
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完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鸣人想了想:“先把那箱纸条接着写。然后陪你过一个不赶路的冬天。”
那天夜里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关于那张流转的网,关于川之国未知的队伍,关于云隐即将到来的使者。但最后所有的思绪都落回了他那句“不赶路的冬天”。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闭眼睡了。
第二天上午出发前鸣人果然带着两个饭团出现在她家门口。天气晴好,秋阳亮而不烈,天蓝得高远通透。两个人背着轻便的行李出了村口朝东南方向走去,身后木叶的屋顶在渐行渐远的视野里缩成一幅熟悉的剪影。
第四个点在东南方一片丘陵的顶端。走到山脚的时候樱抬头望了一眼,山顶上长着一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冠在风里微微摆动。
“就在那棵树底下。”
爬上山顶以后他们发现那棵树下确实有一块嵌在地里的石碑,比前三个点都要小,像一块界石。石碑周围的地面踩得平整,四周竟然还残留着一些香灰的痕迹。
“有人来这里祭拜过。”樱蹲下来看着那些香灰,颜色有深有浅,说明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有人定期来清理和添新香。
鸣人环顾四周:“谁会在这种地方祭拜?”
樱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看了看石碑的纹路,发现跟其他点的制式完全一样,但碑面上多了一个额外的刻痕——是一个小小的“水”字,单独刻在右上角,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水?”她把那个字指给鸣人看,“这个点是水系改建的前身?”
鸣人蹲下来凑近了辨认,忽然表情微微一变:“这字不是初代目刻的。”
“你怎么知道?”
“笔锋不一样。初代目的字我们从各种卷宗上看过很多,他的笔画偏圆润。这个‘水’字收笔利落,更锐。”
樱重新看了看那个字。鸣人说得对,笔锋的确不同。她拿出笔记本把字迹临摹了下来。如果这个字是后刻的,那说明这套系统在初代目之后也有人来过这里,并且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她在石碑周围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暗格或隐藏空间。这个点似乎只是系统中的一个纯中转站,本身不存储额外的信息。但那枚“水”字让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从山顶下来的时候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包里翻出那本初代目纪事册子,翻到折角那页旁边的一页,上面零零碎碎记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其中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初代目之妻尝随行勘地,众人称其细心。”
她之前读的时候没当回事。初代目的妻子——漩涡水户——在史料中记载极少,大多只提她是九尾的人柱力和初代目的配偶。但这一行小字说她“尝随行勘地”,也就是说她曾经跟着初代目一起走过那些共振点的选址。
“水户大人可能参与了这张网的建立。”樱抬起头来跟鸣人说,“山顶碑上那个‘水’字,会不会是她留下的?”
鸣人想了想:“有可能。她是漩涡一族的人,对查克拉的感知和封印术本来就擅长。初代目要构建这么庞大的系统,身边有她帮忙很合理。”
樱把那行小字圈了出来,心里对这套系统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层。它不是一个人的作品,而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事。初代目负责输出和引导,水户负责感知和校准。难怪那些碑文里的表述那么细致精密,那里面也许不止有初代目的意志,还带着水户的参与。
“走完所有点以后,我想去查更多关于水户大人的资料。”樱说,“她的记录太少了,但她在这套系统里可能扮演了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的角色。”
鸣人点头:“回去以后我帮你翻卷宗库。”
回程的路上他们路过那个鸣人说的卖手打团子的村子。村子不大,但团子确实好吃,糯米打得细腻弹牙,裹着甜酱汁和碎花生。鸣人一口气吃了三串,樱吃了两串。坐在村口的长凳上吃团子的时候,太阳正往西边落,金红色的光把整条村街染得暖洋洋的。
“这个点走完以后国内就剩五个没看了。”鸣人一边嚼着团子一边数,“但后面那几个离得远,来回要更多天。”
“云隐的人走了以后再继续就行。”樱把最后一颗团子吃完,竹签搁在长凳边上,“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鸣人把手里剩下的半串递给她:“再吃一个?”
“吃不下了。”
“那就留着路上吃。”他用油纸把半串团子包好塞进她的行李袋里,“饿了拿出来顶一下。”
傍晚回到木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口比往常热闹了一些,多了几个生面孔在岗哨旁边站着。樱放慢步子多看了两眼——那几个人穿着深色制服,袖口有云纹的标识。
云隐的人已经到了。
鸣人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从路边绕了过去。走到火影楼附近的时候看到鹿丸站在门口台阶上,看到他们便快步走过来。
“下午到的,比预想早了半个时辰。”鹿丸压低声音,“卡卡西老师在会议室接待,现在还在聊。你们俩先别进去,回去等消息。”
“他们问什么了?”鸣人问。
鹿丸的表情微微一沉:“问了很多关于木叶周边近期查克拉波动的事。卡卡西老师用地质勘测的说法挡了大部分。但他们提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鹿丸看了樱一眼:“木之心。他们说云隐自己用仪器在边境捕获到了那个方向的大规模能量逸散,想派人联合勘探那个区域。”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木之心三个字从外人口中说出来,像一把钥匙在锁孔外试探地转了一下。樱的拳头微微攥紧了,但面色维持着平静。
“卡卡西老师怎么回的?”她问。
“他说那个区域几年前被战火波及过,地质不稳定,目前还不适合联合勘测。等火之国自己先做完初步的地质评估再考虑合作。”鹿丸把耳后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这是拖延战术,最多拖两个月。”
鸣人看了樱一眼。两个月的拖延期,他们要把剩下的五个点全部走完,还要去佐助那边确认川之国那队人的动向。时间紧,但不是做不到。
“知道了。”鸣人对鹿丸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你这边有消息随时通知。”
他们从侧面的小路绕回了樱家。进屋以后樱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鸣人把行李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两个月。”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够我们走完国内剩下的所有点。但川之国那边的——”
“佐助有消息会传回来。”鸣人在她旁边坐下来,“在那之前我们把自己手上的事做好。”
樱握着水杯坐在沙发里。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窗纸外透进来一点月色。她偏头看着鸣人坐在身边的模样,他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沉定的认真。
“你好像不怎么紧张。”她说。
“有一点紧张,但紧张没用。”他偏过头来看她,“我们手里的东西足够多了。初代目的地图、水户大人的参与痕迹、主控石头、六个实地探访过的节点数据。云隐的人再查,他们拿不到这些核心资料。”
樱把水杯放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收拢了环住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上臂隔着衣料传来温热。
“你今天走了好多路,累了吧?”他低头看她。
“还好。”
“那要不要把团子吃了?”
“串团子留在路上吃的。”
“那就明天再吃。”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在胸腔里震动传上来,“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去火影楼看看云隐那边的情况,你在家整理笔记。”
樱闭着眼靠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的节律。窗外的月光透过新裱的窗纸在客厅地面投下一片柔和的淡银色,所有的紧张和不确定好像都被那一层薄薄的月色暂时盖住了。
“鸣人。”
“嗯?”
“你说初代目和水户大人建立这张网的时候,有没有人也给他们这样的一段安静时间?”
鸣人想了想:“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但如果有的话,我希望他们有过。”
樱没有再说话了。她就在他的心跳声里慢慢放松了下来,闭着眼,把一天的路途和风声都关在了耳朵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云隐的人呆了四天就走了。四天里鸣人和樱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场合, 从侧门进出村子,在医疗部后面的小路上穿梭。卡卡西那边传来消息说云隐的人信了“地质不稳定”的说法,临走时留下话说等火之国初勘报告出来后他们再来谈合作的事,姿态客气但留了尾巴。
那天傍晚鸣人站在樱家门口的台阶上看西边的火烧云, 语气松快地说:“他们总算走了。”
樱从屋里探出头来:“走了就走了, 后面五个点我们明天开始走, 第一程往正东, 来回大约五天。”
鸣人转过身来看她。夕阳的余晖在她脸侧镀了一层金红色的暖光, 她穿着那件浅米色的家常外套, 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手里还捏着一支笔。他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那些云隐的使者也好、川之国的神秘队伍也好, 都像天上的浮云一样远,远得不太重要。
“你在看什么?”樱被他盯得莫名。
“看你。”他老实说,“觉得你在这个光里好看。”
樱捏着笔转身回了屋里, 耳廓那一片淡红被斜阳映得明显。鸣人笑着跟进去把门带上,客厅的桌上摊着那幅地图和厚厚一叠笔记, 剩下的五个点被红笔圈了,分布在火之国东、南、东北三个方向, 像一个扇形从木叶向外展开。
“先走东边这三个,”樱指着地图,“它们挨得近, 五天可以跑完。剩下南边和东北那两个等回来歇两天再去。”
鸣人蹲在桌边看了一遍路线:“东边这三个里有那处‘初代目试刻之地’?”
“有, 在第一个点往东半天的位置。据说那是他最早尝试布设共振点的地方,应该有一些原始的实验痕迹。”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天气凉了不少。深秋的风已经有冬天将至的冽意,吹在脸上带着细密的寒。鸣人在村口杂货铺买了两条厚围巾,一条深灰色一条米白色, 他把米白色的那条绕到樱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松垮的结,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头。
樱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围巾,毛线厚实绵软,带着店铺里新织品特有的淡淡味道。她伸手整了一下围巾的结,抬头看鸣人自己的那条深灰色围巾胡乱缠着,就走过去帮他重新理了一遍,把尾端掖进领口里。
“这样才不灌风。”
鸣人站着让她理,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够这个画面——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尖帮他整理围巾,眉心微微蹙着,手指灵巧地打转。
“好了。”她收回手。
他顺势把她的手攥住了,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两个人并排往村东的方向走去,身后木叶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缩成熟悉的剪影。
东边的第一个点在一处旧采石场的边缘。采石场废弃了很多年,坑底积了一潭深绿色的水,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共振点就嵌在采石场北面岩壁的半高处,一块方形的石板被凿进了石壁里,表面的纹路因为长期暴露在外而有些磨损,但主体结构依然可辨。
樱爬上岩壁去查看那块石板的时候,鸣人在下面张开手臂虚虚地接着。她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去,半蹲在石板前面用指尖沿着那些磨损的刻痕描了一遍。
“这个是实验品。”她回头冲下面喊,“刻痕的间距比正式的共振点要密,能量传导路径不够顺畅,应该是初代目发现问题以后调整过。”
鸣人在下面仰着头看她:“你怎么看出来不顺畅的?”
“纹路的转折角度太急了。查克拉像水一样流动,拐弯太急就会减缓速度。正式的共振点把转角磨圆滑了,这里还是直角。”
她拿出纸笔把这一处的纹样临摹下来,又拍了几块石壁上的苔藓样本。从岩壁上下来的时候鸣人稳稳地接住了她跳下来的落势,两只手扶在她腰间把她轻轻放在地面上。
“你接得挺熟练。”
“练出来的。”他松开手但没走远,就站在离她一步的地方,“以后你跳下来我都接着。”
樱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围巾里半张脸藏住了笑意。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往他身边站了站,两个人肩并着肩走过采石场遍布碎石的地面。
第二个点在东边更远一些的矮林深处,隐藏在一丛密集的灌木背后。樱拨开枝条钻进去的时候,灌木的刺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没出血但翻了一层皮。鸣人在后面看到了,等她站起来以后把她的手拉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回去涂药。”
“这不叫伤。”
“划出白痕了就是伤。”
樱被他拽着手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根刺,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那道白痕旁边轻轻按了按:“不疼?”
“不疼。”
他松开手但表情依然不太满意:“回去涂药。”
“知道了知道了。”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但心里被他那股较真的劲儿暖得发烫。
第二个点的保存状况比第一个好得多。石碑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但刻痕清晰得像是近几年才刻的。樱蹲在地上把石碑表面的浮土和落叶清理干净,露出完整的纹样和铭文。她照着惯例记录拓印,鸣人则绕着石碑走了一圈把周围的植被种类记了下来。
“这里的树长得特别整齐。”他指了指石碑周围十几棵排列均匀的树,“跟那个旧林地的排列方式一样。”
樱抬头看了看。那些树确实排列得像被人规划过的,粗细也相仿,应该是跟共振点同时期种下的。她想了想,在笔记里添了一句:“初始测试点之后,体系渐成。”
傍晚他们在矮林边缘的一棵大树底下扎了营。火堆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深秋的夜晚冷得比预想的厉害。鸣人把外衣脱下来垫在地上让樱坐,自己裹着薄毯坐在火堆另一边添柴。樱看他冻得搓手,就从包里翻出那件厚外套递过去:“穿上。”
“那你呢?”
“我围巾够厚。”
鸣人接过外套披上,但没过一会儿又脱下来了披回到她肩上:“你怕冷,还是你穿。”
“你就不怕冷?”
“我热得快。”
“你手都是凉的。”
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搓着的双手,确实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白。他想了想,挪到樱旁边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手伸进她围巾下面贴着她的颈侧。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适应了。他的手指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慢慢回温。
“这样就不凉了。”他说。
樱被他这个幼稚又理直气壮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她偏头看他,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半边眼睛里的光跳动着暖色。他把脸侧过来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你手拿开,凉。”
“马上就热了,再捂一会儿。”
“鸣人。”
“嗯?”
“你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吧,那只更凉。”
他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从围巾另一侧的缝隙钻进来贴在她后颈。樱被他两只冰手前后夹击冻得整个人一激灵,但他很快就把手翻过来用手背贴着,手背的温度比掌心高一些。
“你的脖子好暖和。”他小声说。
“你的手好冰。”
“所以我要多捂一会儿。”
火堆在他们面前安静地烧着。深秋的夜风从树梢掠过,把几片枯叶吹落在火堆边缘迅速卷曲成灰。樱靠在他肩膀上,他两只手搁在她颈侧的围巾里,掌心慢慢从冰凉变得温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的相靠比任何对话都更踏实。
第三天早上他们到了第三个点。这个点的位置在一片荒芜的旧田埂之间,远远望去跟周围的景色几乎融为一体。樱走近了才看到田埂尽头半埋着一截石柱,柱身只有她的小臂那么粗,但底部嵌得很深,表面刻的纹路是全套系统里最常见的那种节奏图谱。
她把这块也记录好以后,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填了大半。她在最后一页上把东线三个点的数据汇总成了表格,三处保存状况各不相同,但共振体系的一致性让它们彼此印证。初代目从试刻到调试到定型,这个过程在这三个点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他越来越熟练了。”樱合上本子,“最开始的那个采石场点,纹路还是生涩的直角转折。到第二个点就圆润了很多。第三个点已经完全定型了。”
鸣人蹲在石柱旁边用手指描了描那些刻痕:“就像我们学新术一样,一开始生疏,后面就越来越顺手。”
回程的路上樱在笔记本里整理出一段新的心得。初代目的这套系统从尝试到成型大约经历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其间他不断调整、试错、完善。而那些被他带出去的人当中,水户大人在早期就参与了进来,也许她在那些调整和试错的过程中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傍晚回到木叶的时候天色正好。夕阳把整个村子浸在一片橙红的暮光里,街上飘着各家各户的晚饭香气。樱走在回家的路上闻到街角那家烤鱼摊飘来的味道,鸣人比她更早一步反应过来,拽着她的袖子就往摊边走。
“今天忙了一天,吃条鱼奖励自己。”
老爷爷还认得他们,笑着多夹了一条小鲷鱼塞进纸包里:“送你们的,尝个鲜。”
樱捧着热乎乎的纸包站在暮色里咬了一口鱼肉,焦香混着柠檬的清新在舌尖化开。鸣人站在旁边也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嚼,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大概又是“真好吃”之类没营养的话。
东线三个点走完以后他们歇了两天。两天里樱把所有的笔记重新梳理了一遍,给每个点标注了编号、位置、保存状况和铭文摘要。鸣人帮她把地图上的点用不同颜色区分开来——红色是已经确认的,绿色是还没走的,蓝色是佐助那边报告的。地图上绿色只剩下两个了,南边一个,东北一个。
“先走南边那个,”樱跟他说,“近一些,来回三天。东北的那个远一点,要五天。走完就全了。”
“那南边的什么时候走?”
“明天。”
鸣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好。明天出发。今晚早点休息。”
他说完却没有走,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儿,把桌上的茶杯收了,把地图卷好放回书架上,把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搬正了方向。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前忙后,嘴角弯着没说话。
“你围巾放哪儿了?”他忽然问。
“衣架上。”
“明天早上要带,降温了。”
“知道了。”
他终于把一切能整理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把她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靠在门框上的姿态闲适又温柔。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南边的点在火之国南端的一片湿地里。走了两天半才到,路不算难走但潮湿泥泞,靴子上沾了厚厚一层黑泥。到了地方以后樱蹲在一片水生植物之间寻找碑石的位置,鸣人在后面举着地图对照地势。水鸟在不远处的浅滩上起起落落,水面泛着深秋特有的青灰色光泽。
碑石大半截没在水面以下,樱蹲在岸边伸手探进水里去摸。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指在水下的石面上摸索着那些刻痕的轮廓。鸣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冻红的手指,忍了半分钟终于开口:“你上来,我下去摸。”
“我手已经在水里了。”
“那换我。”
“我快摸完了。”
鸣人蹲下来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自己的外衣袖口替她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和泥,动作利落得不容分说。樱看着他低头仔细擦她手指的样子,水珠蹭在他袖口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你袖子湿了。”
“不碍事。”
他擦完了她的手站起来:“摸到了吗?”
“摸到了。跟其他点的图谱一致,但这个点多了水波纹的外圈纹样,跟第三个点类似。”樱在笔记里画下了刚才指尖感受到的纹路布局,“湿地的点很可能是初代目特意选择在这种环境里布设的,跟水有关的点都有额外的波纹元素。”
鸣人弯腰看了一眼她画出来的轮廓,虽然只是徒手在纸上补的,但那个水波纹的形态跟他之前在第三个点看到的碑文呼应上了。
“你手冻得都红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先走,回营地生火烤一烤。”
那天晚上营地的火生得比平时大。鸣人用干柴搭了个架子让樱烤手,他自己在旁边把两人的靴子拿近了火边烘着。樱把手伸在火焰上方翻来覆去地暖,看他蹲在那里认真烤靴子的模样,橘红的火光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你把靴子给我,我自己烤。”
“你手还没暖回来。”他头也不抬。
樱就没有再争了。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他把两双靴子翻面,细心地避开过热的地方免得烤坏皮面。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又专注,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大概也很好。有看不完的旧碑和走不完的路,每天回来有火烤有热饭吃,有一个人蹲在旁边替她烘靴子。
“好了。”他站起来把烘好的靴子递过来,“明天干了,穿着舒服些。”
她接过来摸了摸靴筒内侧,暖融融的,干燥又柔软。她把靴子搁在火堆旁边晾着,抬头看他:“你的也烘好了?”
“烘好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堆边上。湿地夜晚的空气潮湿清寒,但火的热力把他们圈在一个小小的暖域里。樱把笔记本翻开看了看今天的记录,水波纹的形态她画了好几个版本比对,最终确定了一种最可能的排列。
“这个点跟第三个点之间有呼应。”她把笔记给鸣人看,“同样的水波纹元素出现在两个以水为特征的点上,说明初代目对同一类地形用了同一套补充方案。”
鸣人凑过来看了看,虽然那些符号他看不太懂,但他喜欢看她讲解的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然后伸手把笔记本从她手里合上,替她放到一旁的行李袋里。
“今天别看了,休息。”
“就剩最后一条——”
“明天早上的车程里看。”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但嘴角带着笑意,“你今天摸冷水摸了那么久,手冻僵了再写字会疼。”
樱看了他一眼,慢慢把伸向笔记本的手收了回来。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管束——不是说教式的,是那种把她当回事才会有的惦记。她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那你给我暖暖。”
鸣人立刻把另一只手盖了上来,两只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把她微凉的指尖拢在中间慢慢捂。两个人就那么在火堆旁边坐着,手叠着手,头顶是湿地上方清朗的星空。
“南边的点走完了,剩下的就是东北那个最远的了。”她轻声说。
“走完那个以后呢?”
“走完以后就全了。国内所有的共振点,我们全部确认过了。”
鸣人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然后你打算把所有的发现写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嗯。然后交给卡卡西老师,由木叶决定怎么处置这套系统。”樱顿了顿,“再然后,大概就没有这么多远路要赶了。”
鸣人抬起头来看她。火光照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心,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认真:“那你以后还想赶远路吗?不是任务的那种。”
樱想了想:“想。但不急。”
“不急就好。”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慢慢走也行。这个冬天不赶路了。”
回到木叶以后他们歇了三天。三天里樱把南边那个点的详细资料整理进了总档,鸣人则去火影楼跟鹿丸交接了云隐那边的后续事务——据说云隐的人回村以后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卡卡西拖的那两个月期限还在生效中。
第四天早上他们出发去了最后一个点。那是全程里最远的一个,在火之国东北角的群山深处。走进去的路不好走,山坡陡峭,碎石满地,有一段甚至要攀着岩壁侧身通过。鸣人走在前面探路,遇到松动的石头就踢开或者用手稳住了让樱过。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无旁骛,像已经习惯了两个人搭档走路时的分工。
花了大半天才翻过那道山脊。山顶的风大得能把人吹歪,但翻过去以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出现在山谷底部,盆地里的植被不像周围那么萧瑟,反而呈现出一片深浓的绿。像所有秋天的枯黄都被隔绝在了山脊之外,这里独自保留着夏末的生机。
“这个地方。”樱站在山脊上往下望,“跟别处不一样。”
鸣人也注意到了。那片绿意的浓烈程度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扎眼,像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这片土地的生机。他们沿着山坡下到盆地里,脚下的泥土踩上去是温热的,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泛上来的暖意。
盆地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需要五个人才能合抱,枝冠遮天蔽日,将整片盆地笼罩在它投下的浓荫里。树根处有一块平整的巨石,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整个系统的总图谱——所有点的位置、流向、补充元素全部汇聚在这一块石头上了。
樱走过去蹲在巨石前面,指尖悬在石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她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有查克拉在流动,很弱的、像浅浅的水流覆在石面上缓缓淌过。那些纹路刻痕里有一种异常饱满的温润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很多年。
“他最后做的就是这个点。”她轻声说,“把所有的脉络收束在这里。作为起点,也作为终点。”
鸣人站在她身后仰头看着那棵古树的树冠。巨树的枝叶在头顶缓慢地摆动,发出低沉的簌簌声,像在呼吸。他忽然开口说:“这棵树可能就是最开始的那棵。”
樱回头看他:“什么最开始?”
“初代目种的第一棵。用来试验木遁共鸣的。”鸣人指着树根处一段弯折的枝干,“你看那个弧度,不是自然长出来的,像被人掰过定向的。”
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截枝干的弧度确实带着人工干预的痕迹,拐了一个平滑的弯后又继续向上生长。如果这真是初代目最早种下的那棵树,那它长了一百多年,已经长成了这片盆地的守护者。
她拿出笔记本,这一回她没有着急记录,而是先在树根下面的巨石旁边坐了下来。鸣人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那棵古树的树干,巨石面上的纹路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浅浅的金光。
“走完了。”她说。
“走完了。”
她偏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树影和光斑里明暗交错,金发被风撩起来几缕,嘴角挂着一点经了长途跋涉后自然的倦意和满足。他把手伸过来找到她的手,十指扣紧了。
“累吗?”他问。
“有一点。”她说,“但觉得值。”
鸣人侧过身来正对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到耳后。他的拇指在她耳廓上擦过,带着温热的触感。斜阳透过树冠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明灭闪烁。
“走完了所有点,”他看着她,“然后呢?”
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蓝色在树影深处显得格外清透,像山间深潭的水。她微微仰起脸来,把他拂过她耳廓的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侧,掌心贴着她的面颊。
“然后回家。”
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他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咧开来笑,那个笑容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到了终点的安心,也带着一种更深更满的东西。他俯过来轻轻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好。回家。”
他们在古树旁边坐了很久。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慢慢沉下去,把整片盆地的绿意镀上一层熔金的颜色。那棵百年的古树在晚风里继续缓慢地呼吸着,树根处的巨石上那些纹路在最后一缕日光里闪烁了一下,然后随着夜色降临而渐渐敛去了光。
樱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鸣人也站起来,帮她把背包的带子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回头望了一眼那棵古树——它在暮色里安静地矗立着,粗壮的树干和伸展的枝冠构成一幅沉稳的剪影,像这座盆地的心脏,也像这个国度深处一个沉睡了很久的秘密。
“以后还会再来的。”樱说。
“来做什么?”
“来看看它。看看树有没有长新枝,看看石面上的纹路有没有更亮一些。”她顿了顿,“就像去看看一个老朋友。”
鸣人站在她旁边把手伸过来。她把手指放进去,两个人牵着手沿山坡往回走。身后盆地的暮色合拢在古树周围,把那片翠绿收进夜色的帷幕之下。但樱知道它还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像初代目和水户大人一百多年前就准备好的礼物,等着后来的人去找到、去看懂、去好好接住。
回木叶的路走了两天半。进村子的时候又是一个傍晚,深秋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琥珀色。他们走过熟悉的街角、花店、烤肉店和一乐拉面的摊位,门口的老爷爷还在收摊,看到他们就笑着扬了扬手。
樱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鸣人站在她身后没有急着走。她转过头来:“你进来坐坐?”
他跟着她进了屋。客厅里的东西跟出发前一样,桌上的地图还摊着,书架上的书脊排列如初,墙角那个木箱子立着安静地等待着。樱把行李放好,回头看到鸣人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那个木箱子上。
“走完了。”他说,“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樱走到他旁边站定:“国内的都走完了。但川之国那边佐助还有消息没传回来。”
“嗯,等他消息。”他偏头看她,“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还有每天一张的纸条要写。那个箱子里现在有多少张了?”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算了算:“从开始写到现在,大概四十多张了。”
“那还差一半多才到一百。”
“所以还要继续写。”他笑了一下,“每天一张,不偷懒。”
窗外暮色渐浓,路灯的暖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纹样。樱站在灯影里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的青年,他累了一路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嘴角的弧度带着经了风霜后依然不变的坦荡。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口。鸣人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双臂慢慢合拢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这个冬天真的不赶路了?”她闷声问。
“不赶路了。”
“那我有点期待冬天了。”
他笑了,胸膛的震动传过来贴着她的手心。窗外的风把最后几片银杏叶吹落了,打着旋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樱闭着眼听着他稳健的心跳,觉得所有的路都走完了以后停下来的这个地方,刚刚好。
冬天会来的。雪会下的。那个箱子里的纸条会慢慢写满的。
而他们不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东北那个点走完以后, 樱在家里歇了整整两天没出门。她把所有笔记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从采石场的试刻石板到盆地深处的总图谱,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位置和对应的铭文摘要。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总结,用整页纸把整套系统的原理、流向和覆盖范围做了概括。
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她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暖黄色的光把桌面的纸页照出一片柔和的色调。鸣人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手里翻着一本从鹿丸那儿借来的边境巡逻手册。他看手册的时候不老实, 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桌边的樱。
“写完了?”他注意到她放下了笔。
“写完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手腕, “明天拿去给卡卡西老师。”
鸣人合上书册走过来,站在她椅子后面低头看那叠厚厚的笔记。他的目光从第一页缓缓扫到最后一页,虽然很多内容看不太透彻, 但那齐整的字迹、利落的线条和严谨的布局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敬佩。他伸手按在她肩头轻轻揉了一下:“辛苦了。”
“你也没少跑路。”
“我跑路是应该的。”他揉她肩膀的手移到她后颈,拇指在紧绷的肌肉上按了按,“明天送完报告, 你给自己放个假。”
“不放,还有你的箱子要等。”
鸣人揉着她后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快了,还差一些就到一百张了。”
樱没有回头, 但她伸手到肩后握住了他那只手:“那我等着。”
第二天上午,樱把那叠完整的报告送到了火影楼。卡卡西翻了翻开头的几页,然后搁下笔说他会仔细看, 让她先回去歇着。她走出火影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晒在脸上暖融融的,深秋的寒意被这一层日光驱散了不少。
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过花店的时候井野从里面冲出来拽住了她的胳膊:“你终于闲下来了!晚上来店里!天天说她弄到了一坛好酒!”
樱被井野拉着说了一堆话,才脱身继续往家走。转过街角的时候她看到鸣人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 面前摆着那个旧木箱子,箱盖开着,他正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往里放。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手忙脚乱地合上了箱盖,脸上带着做贼被抓包般的窘迫:“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报告交完了。”她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个箱子,“你往里面放纸条了?”
“嗯……今天份的。”
“我能看吗?”
“说好了过年一起看的。”
樱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的石面冰凉,隔着衣料也有凉意渗上来。鸣人把箱子搬到两个人中间,手指搭在箱盖的搭扣上摩挲了一下。
“还差十几张就够一百了。”他说,“到时候一起开。”
“十几张的话,大概还要十几天。”
“差不多。”他偏头看她,“那时候正好入了冬。下雪的时候开箱子,比较配。”
樱想象了一下下雪天两个人坐在客厅窗边打开箱子的画面,心里有一股暖流慢慢淌过。她伸手碰了碰箱盖的边缘,木质厚实,打磨得虽不精细但很用心。
“那到时候要不要叫井野他们来?”
鸣人想了想:“叫也行。但箱子里的话我只想给你一个人看。等看完了再跟他们一块儿喝酒。”
樱点了点头。她靠着他的肩膀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秋阳暖暖地照着,把他金发的颜色晒得亮了一层。有鸽子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台阶前面的空地上踱步,咕咕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接下来十几天过得很平稳。樱每天去医疗部处理例行工作,晚上回来整理笔记的最终版。鸣人隔一天去一趟火影楼帮鹿丸处理边境巡逻的文书,其余时间就窝在樱家客厅的沙发上看闲书或者跟她一块儿吃饭。井野隔三差五送花来,丁次偶尔提着烤肉串上门蹭一顿,小李晨练路过的时候会在窗外喊两声给他们提神。
第十三天傍晚,樱从医疗部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鸣人正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摆着那个旧木箱子。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郑重又期待的紧张。看到她进门他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
“樱。”
她把外套挂上衣架:“怎么了?”
“今天第一百张。”他把那张纸举起来晃了晃,“写完了。”
樱走到他面前站定。客厅的灯光照着两个人中间那个木头箱子,箱盖闭合着,里面装了一百张折好的纸条。她知道这几十天里他每天都会写一张,有时候写得快,有时候想很久才落笔,但从没断过一天。
“要现在打开看吗?”她问。
“现在打开。”鸣人蹲下来把箱盖的搭扣弹开,“我们说好了的。”
他在她面前坐在地板上,抬手示意她也坐。樱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盘着腿,中间是那个敞开了盖子的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叠满了纸条,每一张都折成一样的形状,边角对齐,像是被人精心抚平过。
鸣人伸手把第一张拿出来展开。上面是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今天她说好。我把她说的那声好写下来,怕自己忘。”
樱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又拿出第二张:“我希望她明天也说好。后天也说好。以后的每一天都说好。”
第三张:“今天的吻记到第三张纸上。”
第四张:“跟她一起找到了第一棵树。树老了,我们还年轻。”
第五张:“她爱吃烤鱼加柠檬。街角老爷爷的配方。”
第六张:“今天她帮我理围巾。她踮脚的时候很好看。”
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樱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有些是日常琐碎的记录——她几点起床、喜欢哪家的茶、看书的时候会咬笔帽——有些是更私人的话,写的是他第一次心动的瞬间、石殿里那个夜晚的感受、木之心光柱升起时他心里翻涌的震撼。
看到第三十几张的时候樱的眼眶开始泛酸了。她低头捏着那些纸,指尖微微发抖。鸣人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就让她一张一张地看。
第五十张:“今天走完了东线的三个点。她蹲在采石场的岩壁上往下看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鸟。我站在下面接她。”
第六十张:“南边的湿地水很冷。她的手冻红了,我把她手擦干的时候在想,以后再也不让她碰这么凉的水了。但如果她自己想碰的话我就先帮她暖好。”
第七十张:“她今天说她想看下雪的时候开箱子。我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三遍。”
第八十张:“还有二十张就满一百了。我在想,满了一百以后我要跟她说一件更大的事。”
第九十张:“她靠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睡着了。我给她盖了毯子。她在梦里笑了一下。”
第九十五张:“今天我偷偷量了她无名指的尺寸。希望她到时候不要嫌我手笨。”
樱的手停在第九十五张纸上。她抬起头来看对面的鸣人,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她。他伸出手从箱子底部把最后一张纸条拿了出来,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展开来念了出来。
“第一百张。我打算在念完这张纸以后跟她求婚。不知道她答不答应,但我从写第一张的那天就在想这件事了。”
他念完了把纸折好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从同一只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圈,打磨得光滑细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把戒指托在掌心里朝她摊开,灯光照在银面上反射出一小圈柔和的光。
“我磨了好几个晚上。”他说,“那个量尺寸的办法是跟井野学的。我说我要给你做一样东西,她就告诉我怎么量。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款式,但——”
“鸣人。”樱打断了他。
他停住了嘴,看着她。
樱伸手把他掌心里的那枚戒指拿起来。银圈在指腹间微凉,内壁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看得出来费了很多功夫。她把它戴到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刚刚好,不松不紧。
“好看。”她说。
鸣人坐在原地愣了两三秒。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解了定身咒一样猛地往前倾,两只手把她的右手拢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枚银圈戴在她手指上的样子。他的眼眶泛着红,嘴角却咧到了最大,那副表情又是哭又是笑的。
“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
他把她连人带手一起拽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樱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嘴里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我从写第一张的时候就在想了。”他闷声重复了一遍,“每天写的时候都在想。攒到一百张的时候问你。”
樱的右手被他攥着握在胸前,指间那枚银圈硌着他的手掌。她抬起左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攒了多少天?”
“从一乐拉面那天到现在,一天没断。”
“那就算上今天是一百天。”
“嗯。一百天。”他把她松开了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但嘴角的笑灿烂得如同外面还没落尽的秋阳,“接下来还有下一个一百天。再下一个。我每天还写。”
“写什么?”
“写婚后的事。”他理直气壮地说,“写你每天早上喝什么茶,晚上看书看到几点睡。写今天天气怎么样,写我修好了什么新的东西。写跟你一起过的所有日子。”
樱伸手在他红了的眼角轻轻按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婚礼什么时候办?”
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想什么时候?”
“你先把戒指磨好了再说办婚礼的事。戒指磨了多久?”
“三个晚上。”他摸了摸她指间的银圈,“井野教我怎么打磨内壁不划手,练坏了好几根银条。”
樱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线条简单干净,没有任何花哨的纹样,但每一处弧度都圆润妥帖。她把它转了转,银面在灯下闪着内敛的柔光。
“那就冬天。”她抬起头看着他,“下第一场雪的那天。”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第二天井野就知道了,冲进医疗部的时候差点把门框撞掉。天天被井野拽着一块儿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樱堵在办公室里叽叽喳喳问了大半个钟头。小李从李的嘴里听说了以后当天下午就在训练场上翻了几十个后空翻来庆祝,被天天骂说吵到隔壁上忍的午休。
丁次拍着胸脯说婚礼的饭菜他来包,酱料全部独家调制不收钱。鹿丸难得主动说了一句恭喜,然后补充道布置场地的木料他可以去跟后勤那边谈。卡卡西在火影楼里听说了以后,把面罩拉下来了一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然后又把面罩拉了回去。
樱在准备婚礼的间隙继续完善那份共振系统的报告。卡卡西已经逐页审阅过了,批注了很多细致的意见,她正在按他的建议做最后的修订。有一天她坐在客厅改稿子的时候,门口的信箱里多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但信封侧面的折痕是佐助惯用的方式。她拆开来看,里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川之国那队人已退入更西方向。身份未明但无进一步动作。我已重新封存该处共振点。婚礼日期定了告诉我。佐。”
樱把信折好放进了那个木箱子里,跟鸣人的纸条放在一起。鸣人回来以后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看完了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他肯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他写了‘告诉我’。”鸣人把信纸放回箱子里,“他要来才会让人告诉他。”
婚礼那天木叶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樱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雪花不大但密,一片一片地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来,把屋顶和街道都覆盖成柔软的白色。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心那枚银圈在晨光里微微闪了一下。
井野一大早就来敲门了,手里提着一整套化妆的工具和一套樱之前试过的白色礼服。天天紧跟其后,怀里抱着一个暖炉和两碗热腾腾的汤。两个人把她按在椅子上开始忙碌,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场地布置的进展、宾客入座的安排、丁次那边酱料的试吃结果。
樱在椅子上坐着任她们摆弄,目光越过井野忙碌的肩膀看到窗外雪越下越密了。她忽然想起那棵古树和它盆地里常绿不枯的生机,想起木之心环形坑里攀升到天际的光柱,想起一百张纸条里写满的那些琐碎日常。所有走过的路和停下的站点最终都指向了今天这个落雪的早晨。
场地设在了木叶中心广场边上的旧公会大厅。平时用来开村民会议的地方被丁次带人重新布置了,挂上了暖色的布幔和成串的小灯笼。座椅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排,中间的通道铺了深红色的布。厅里暖烘烘的,壁炉里的火正旺,窗玻璃上的霜花被热气融化了一层又结上一层。
樱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礼服,领口缀着简单的花饰,头发被井野挽成了一个松软的髻,别了一根素银的簪子。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银圈在灯火里微微泛着光。
鸣人站在大厅另一端的木台前面。他穿了件深藏青色的和服,领口挺括,金发被梳得服帖了一些——虽然后脑勺那撮依然不屈地翘着。他看着樱从门口走过来,路过井野、天天、丁次、小李、鹿丸,路过雏田微笑着的侧脸和一乐大叔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模样,一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暖的,手套在掌心之间被体温捂得温热。
卡卡西站在木台上,面罩难得地拉了下来露出了整张脸,表情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开始吧。”
婚礼的仪式不长但每一刻都拉得很满。他们对着卡卡西和满厅的人说了话,交换了戴在左手的婚戒。鸣人低头替她戴戒指的时候手有点抖,弄了好几下才套进去,大堂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紧张过后的松快和满满的、溢出来的喜悦。
大厅里爆发出掌声。井野的欢呼声最高,天天在旁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小李激动地站起来连声叫好,被鹿丸按着肩膀扯回了座位。雏田坐在角落里轻轻拍着手,嘴角的弧度安静又温暖。丁次已经开始张罗饭菜上桌,浓烈的酱香混着炭烤的热气弥漫开来。
人群散开来各自落座的时候,鸣人拉着樱走到窗边。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霜花的间隙可以看到外面的雪还在下。木叶的街道、屋顶、火影岩上的头像都被雪温柔地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展开来。
“下雪了。”鸣人说。
“嗯,第一场雪。”
他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窗边透进来的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根素银簪子上的光洁亮泽。他伸手把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他平时整理那些纸条一样认真。
“婚礼办完了。”他说。
“然后呢?”
“然后回家了。”他把她的手重新握进掌心里,“雪天路滑,我牵着你走。”
樱转头看他。雪光映在他蓝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片,像把整个白昼都收进去了。她笑了一下,也把他的手握紧了。
“好,回家。”
大厅里传来井野催他们过去喝酒的喊声,远处有孩子们在雪地里嬉闹的笑声。木叶的村落静静地躺在初雪之下,所有的屋顶、街道、枝桠都披着一层洁白的新装,安静又明亮。
鸣人牵着她的手穿过大厅里喧嚷的人群,跟每一个向他们举杯的人点头致意。樱走在他身边,礼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新的婚戒碰着他右手同样的位置,两枚银圈在灯火里相触,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那一声响混在满堂的喧闹和喜气里面,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听见。但他听见了,她也听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那两枚靠在一起的银圈,然后抬起头来迎着满室暖融融的灯光和他并肩走过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一片一片地覆满木叶的街道和屋顶。火影岩在雪幕中露出沉静肃穆的轮廓,三代目的面容被新雪勾勒出柔和的边线。远处的烧烤摊冒着白汽,花店门口新插的红花被雪半掩着还顽强地露着一点颜色。所有的日常都在雪里继续着,像一张纸上的字迹被落雪覆盖了又重新浮现出来。
而整个故事走到今天,大概也到了该停笔的时候了。
大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鸣人侧过头来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看到他笑了,就也对着他笑了。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穿过人群和喧嚣,往家的方向走去。
门外的雪地上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从公会大厅一路延伸到街角。新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慢慢覆上那些痕迹,等明天天亮的时候一切又将是崭新的、素白的一片。
但脚印还在下面。走过的路还在下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七代目火影大人婚后第三天就因为偷吃零食被罚睡沙发, 而他的火影袍上还沾着小樱特制营养早餐的绿色痕迹——据说那是连大蛇丸都改良不了的配方。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叶村火影住宅的窗帘洒进来,鸣人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落空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褥整齐得像是根本没人睡过。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目光飘向床头柜上那张崭新的相框。
照片里,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白色西装, 傻笑着挠后脑勺;小樱穿着白色婚服, 樱花发饰点缀在粉发间, 正抬手作势要敲他的头。那是婚礼当天被鹿丸抓拍的瞬间,连摄影师都说“这张最有灵魂”。
鸣人咧开嘴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鸣人!起床吃早餐了!”
楼下传来小樱元气十足的声音, 紧接着是锅铲碰撞的叮当声。鸣人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踩上木质地板,三步并两步往楼下冲。他穿着那件印着“新婚快乐”的旧T恤——是鹿丸送的, 说是“符合你品味的礼物”——头发翘得比平时更夸张,像只炸毛的金毛狐狸。
厨房里, 小樱系着一条印有医疗忍标志的围裙,正把一堆绿色的糊状物从锅里铲到盘子里。那颜色让鸣人想起小时候在终结谷打架时溅到身上的苔藓。
“早啊, 小樱!”
他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金色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小樱笑着躲了一下, “别闹, 早餐要凉了。”
“今天吃什么?拉面吗?”
“早上吃拉面不健康。”
鸣人探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了。盘子里那坨绿油油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怎么说呢,像是草和苦瓜和某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旁边还配了一杯同样颜色的果汁。
“这是……”
“特制营养早餐!”小樱转过身,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我改良了配方,加了木叶药材铺新进的养生草药,能补充查克拉还能提神。来,啊——”
鸣人后退了半步,“小樱,我觉得身为七代目火影,我……”
“啊——”
“……好吧。”
他张口吞下那勺绿色糊状物。三秒后,他的脸变成了那种经典的鸣人式扭曲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腮帮子鼓着,似乎在下咽和呕吐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吃吗?”小樱歪着头,粉色的发梢落在围裙上,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鸣人艰难地咽下去,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小樱做的最好吃了!”
“那就多吃点。”她又舀了一勺。
“等、等一下,那个果汁……”
“也是特制的。”小樱笑得温柔,“喝了对身体好。”
鸣人看着那杯绿色的液体,仿佛看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苦。比苦无还苦。比千手柱间的木遁还难咽。那股味道从舌头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查克拉在经络里疯狂乱窜,试图逃离这股绿色冲击。
“我去上班了!”小樱解下围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今天医院有早会,中午不一定回来。你记得把盘子洗了!”
“等、小樱——”
但她已经拎着医疗包跑了出去,樱花色的头发在门口一闪而过,只留下一句“要好好吃饭哦”和一阵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樱花香气的味道。
鸣人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一大坨绿色糊糊,然后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距离火影办公室打卡还有四十分钟。
他做了每个新婚丈夫都可能做的事: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前。
“鸣人。”
他猛地转身,盘子差点脱手。
门口探进来一颗白发脑袋——卡卡西老师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罩上方的那只眼睛弯成月牙形。
“卡卡西老师?!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作为第六代目火影兼你婚礼的证婚人兼你现役的上司,我有你家的备用钥匙不是很合理吗?”卡卡西慢悠悠地晃进来,目光落在鸣人手里的盘子上,“哦,小樱做的早餐?”
“……是。”
“你准备倒掉?”
“……是。”
卡卡西走近两步,低头闻了闻,面罩下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只眼睛似乎抽了抽。“唔,这个味道……我建议你三思。小樱现在的医疗忍术水平,她完全有能力通过你盘子里的残渣查克拉残留分析出你到底有没有吃完。”
鸣人的手僵住了。
“而且,”卡卡西慢悠悠地补充,“她昨天跟井野聊天的时候提到,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查克拉标记术式,似乎是专门用来追踪某个人有没有好好吃饭的。”
“……”鸣人默默把盘子放回桌上,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那坨绿色糊糊塞进嘴里,眼眶泛红,像极了他当年吃一乐拉面时的表情——只不过一个是幸福的眼泪,一个是“为爱牺牲”的眼泪。
卡卡西满意地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顺便提醒你,鹿丸说上午十点有个关于边境巡逻安排的会议,别迟到。”
“唔唔唔(知道了)……”
“还有,”卡卡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新婚快乐,鸣人。虽然你现在可能不太快乐。”
门关上了。
鸣人咽下最后一口绿色糊糊,趴在桌上,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看着空盘子,莫名地笑了。
这是他的家,他的小樱,他的婚后生活。
苦是苦了点,但值得。
火影办公室比平时更热闹。
原因很简单:七代目火影大人今天迟到了十二分钟,而且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绿色痕迹。
“哟,鸣人。”鹿丸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新婚生活还顺利吗?”
“顺利!超级顺利!”鸣人一屁股坐到火影椅上,差点没坐稳,“就是小樱做的早餐……”
“我听卡卡西说了。”鹿丸叹了口气,“你最好想办法让她放弃这个习惯,不然以你的忍耐力,可能撑不到第一个结婚纪念日。”
“小樱也是为我好嘛……”
“你嘴角还有。”
鸣人胡乱擦了擦,结果把那点绿色痕迹抹得更开了。鹿丸翻了个白眼,递给他一张纸巾。
“对了,边境巡逻的事……”鸣人擦了擦脸,正色道,“最近有异常吗?”
“佐助传回消息了,他在田之国附近发现了一些大筒木一族的痕迹,但不确定是不是残留的查克拉。”鹿丸展开地图,“他已经深入调查了,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
“佐助那家伙……”鸣人笑了笑,“还是老样子。”
“另外,一乐大叔今天早上托人带了话。”鹿丸语气平淡,“说你婚礼那天吃的拉面是特制的,不算在‘婚后每月拉面限量供应’的额度里。”
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他还说小樱去医院前特意去找过他。”
“……说了什么?”
“说你最近要少吃拉面,多补充营养。”
鸣人瘫回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鹿丸看着他那副样子,难得地笑了一下。果然,能制服七代目火影的人,从来都是春野樱。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鸣人一边批文件一边偷偷在便签纸上画小樱的肖像——当然是那种画风潦草、鼻子歪到一边的版本。他画了一会儿,又涂掉重画,最后索性在纸背面写了几个字:小樱今天也很可爱。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把便签纸折好塞进衣服口袋里。
“鸣人。”
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门口站着纲手大人,她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纲手奶奶?!”
“刚路过,看你在这傻笑半天。”纲手走进来,打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堆,“批了多少?”
“呃……三份?”
“一上午三份?”纲手挑眉,“当年我当火影的时候,一上午能批三十份。”
“因为您有静音姐帮忙啊!”
“你有鹿丸。”
“鹿丸摸鱼去了……”
纲手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说正事。小樱今天在医院做了个新课题研究,关于查克拉经络修复的,申请了额外经费。我来找你批一下。”
“小樱的研究肯定批啊!”鸣人想都没想就拿起章,“多少?”
“你都不看一眼内容?”
“小樱做的事肯定是好事!”
纲手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权力滥用。”
“这叫相信老婆!”
“……行吧。”纲手接过批好的文件,站起身,“对了,小樱让我转告你,今天晚上她加班,让你自己去吃饭。”
“又加班……”鸣人嘟囔了一句,“她最近太辛苦了。”
“毕竟要养某个只会吃拉面的火影嘛。”
“纲手奶奶!”
纲手笑着走了,留下鸣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的木叶村——阳光正好,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一乐拉面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叹了口气,拿起了下一份文件。
晚上八点,鸣人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面对着冰箱发呆。
冰箱里有小樱提前准备好的晚餐——用保鲜盒装着,贴了便签:加热五分钟,不要用忍术加热!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拳头符号。
他乖乖地把饭菜放进锅里加热,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是小樱做的咖喱,虽然比不上拉面,但比起早餐那坨绿色糊糊,简直是天壤之别。
吃到一半,他掏出那张画了歪鼻子小樱的便签纸,又翻了一面,开始写:今天小樱又加班了,我自己吃饭。医院很忙,我理解。但是我还是想她早点回来。
写完后他又觉得自己太肉麻了,撕掉重新写:火影工作很多!今天也很累!但是还是小樱更累!她最厉害!
还是不满意。撕掉。
最后他只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想你了。
然后把纸折好,塞回口袋里。
洗完碗,鸣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正在播木叶新闻——今天的头条是“七代目火影新婚生活大揭秘”,配了一张他婚礼上被小樱追着打的照片。他忍不住笑了,换了个频道,是《亲热天堂》改编的电视剧,他看了两分钟就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樱站在玄关,正在换鞋,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
“小樱……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睡在沙发上?”
“等你……”鸣人揉揉眼睛,坐起来,“医院忙吗?”
“还行,有个紧急手术。”小樱靠在他肩上,“你吃饭了吗?”
“吃了,咖喱。”
“好吃吗?”
“好吃!小樱做的什么都好吃……除了早餐。”
小樱轻轻捶了他一下,“早餐也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鸣人笑着搂住她,“累了吧?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放水。”
“嗯……”小樱靠在他怀里,声音已经带着困意,“鸣人。”
“嗯?”
“你今天有好好工作吗?”
“那当然!我可是火影啊!”
“火影大人工作的时候有想我吗?”
鸣人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客厅灯光昏暗看不出来。“谁、谁想你了……”
“是吗?”小樱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那我怎么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张写了‘想你了’的纸?”
“你翻垃圾桶了?!”
“不是翻,是不小心看到的。”
“那怎么叫不小心——”
小樱笑着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鸣人愣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
“小樱……”
“嗯?”
“我今天画了你的肖像。”
“……是那种鼻子歪到一边的吗?”
“这次有进步!鼻子只歪了一点点!”
小樱抬手作势要敲他,但最后只是揉了揉他的金色头发。“笨蛋。”
“嘿嘿。”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电视里还放着无聊的深夜节目,窗外的木叶村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鸣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樱,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粉色的头发散落在他手臂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然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管他什么火影不火影的,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最想要的。
第二天早上,鸣人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但身上多了条毯子。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这次闻起来……不像是绿色的东西。
“鸣人!起床了!”
他爬起来,光脚走到厨房门口。小樱正在煎蛋,旁边还有烤好的吐司和水果。今天的早餐是正常颜色。
“今天怎么……”
“昨天纲手大人说你吐槽我的早餐了。”小樱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是纲手奶奶诬陷——”
“所以今天的早餐是正常的,但明天的嘛……”小樱笑着把煎蛋翻了个面,“看心情。”
鸣人松了一口气,坐到餐桌前。早餐很好吃,正常的好吃,像是回到了他们结婚前在忍者学校时一起吃便当的日子。
“对了鸣人,”小樱咬着吐司,含糊地说,“我今天约了井野和雏田逛街,你要不要一起?”
“今天?下午有会议……”
“那算了。”小樱眨眨眼,“不过井野说要给你选个结婚礼物,好像是关于……”
“关于什么?”
“她说你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小樱笑起来,“我猜大概是某种能让你在早餐时间逃跑的忍具。”
鸣人嘴里塞着煎蛋,含含糊糊地抗议,“我才不会逃跑!我会好好吃小樱做的每一顿饭!”
“是吗?”小樱放下吐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这是什么?”
鸣人定睛一看,是他昨晚扔掉的那张写着“想你了”的纸。
“……你又翻垃圾桶了!”
“都说了不是翻!”
那天早晨,木叶村的阳光格外温暖。七代目火影的住宅里,新婚夫妻的打闹声透过窗户传出来,伴着煎蛋的香气和爽朗的笑声。
邻居们笑着摇头,继续各自的生活。
毕竟在木叶村,谁不知道七代目火影大人最怕的,就是他那位医疗忍者妻子呢。
一个月后,火影住宅的厨房里添了一张新的便签,贴在小樱那堆“特制营养食谱”旁边。
上面是鸣人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日菜单(鸣人版):
早餐:一乐拉面(外带)
午餐:一乐拉面(外带)
晚餐:小樱做的什么都行(除了绿色的)
便签的右下角,用红笔添了行小字——一看就是小樱的笔迹:
绿色系列已升级,明天试试蓝色的。:)
鸣人看到这张便签的时候,发出了婚后第三十七次哀嚎。
但那天晚上,他还是把蓝色的糊状物吃了个精光,只因为小樱在旁边看着他笑。
这就够了。
真的。
十个月后,木叶医院妇产科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冲了进来,差点撞翻了门口的医疗推车。
“小樱!小樱!!”
产房里传来一声怒吼:“鸣人!你给我在外面等着!!”
门“砰”地关上了。
鸣人贴在门上,脸被挤得变形,急得团团转。卡卡西、鹿丸、佐助——佐助居然也回来了——以及整个木叶村的同伴们都等在走廊里。
“鸣人,你能不能安静点?”佐助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那可是小樱啊!佐助!!小樱在生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佐助语气平淡,“你再吵她就要用百豪之力出来打你了。”
鸣人立刻闭嘴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静音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面带微笑,“恭喜,是个女孩。”
鸣人的大脑瞬间空白。他颤抖着接过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还有点红的孩子,感觉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害怕——比当年对战辉夜还害怕。
“我……我当爸爸了?”
“你当爸爸了。”静音笑着。
鸣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她那么小,那么软,金色的绒毛头发——像他——但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像你。”佐助走过来看了一眼,“头发。”
“她长大一定很漂亮,”井野凑过来,“毕竟妈妈是小樱嘛。”
“鸣人,你手在抖。”鹿丸指出。
“我、我控制不住……”
产房里传来小樱虚弱的声音:“鸣人……给我看看……”
鸣人立刻抱着孩子走进去。小樱躺在病床上,汗水浸湿了粉色头发,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的女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小樱,辛苦你了。”鸣人坐在床边,眼眶发红,“你太厉害了……比打败辉夜还厉害……”
“笨蛋,”小樱笑了,“给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像不像你。”
“头发像我,其他还没看出来……”
“那眼睛一定要像我,”小樱虚弱地说,“不然像你那种蓝色也还行……但最好不要像你的眉毛。”
“我的眉毛怎么了!”
“像蜡笔小新。”
“……小樱你刚生完孩子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病房里响起笑声,门外的同伴们也笑了起来。那个小小的孩子似乎被吵到了,皱着小脸哼唧了两声,然后继续睡了。
鸣人看着她的睡脸,又看看小樱,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忍界最幸福的人了。
“对了,”小樱突然想起什么,“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们之前不是想了好几个吗?”
“嗯……”鸣人想了想,“我有个提议。”
“什么?”
“叫‘绿子’怎么样?”
“……你想让她恨你一辈子吗?”
“开个玩笑嘛!那叫‘娜娜’?或者‘芽衣’?”
鸣人被小樱瞪了一眼,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那……‘芽衣’怎么样?像春天发芽的小苗,以后一定长得健康又漂亮。”
小樱想了想,轻轻点头,“芽衣……是个好名字。不过第二字改成‘依’吧,相依的依。我希望她以后无论走多远,都记得有个家可以回来。”
“芽依……”鸣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眼眶又热了。“好!就叫漩涡芽依!”
“白痴,她也是春野芽依。”小樱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我们共同的女儿。”
门外的同伴们听见名字定了,纷纷探头进来道贺。鹿丸难得笑了笑说“这名字比我想象的正常多了”,结果被井野在胳膊上掐了一把;卡卡西慢悠悠地掏出一本书——居然不是《亲热天堂》而是《新生儿护理指南》——说“这是我提前准备的贺礼”;佐助站在门口没有进门,但鸣人瞥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鸣人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怀里抱着睡着的芽依,另一只手握着病床上小樱的手。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母女俩的睡颜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忍者学校里老是嚷嚷“我要当火影”的金发小鬼,想起了那个追着佐助跑、又总是被小樱敲脑袋的笨蛋。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这里,怀里抱着自己的女儿,身边躺着全世界最好的女人。
“鸣人……”小樱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手指轻轻回握住他。
“在呢,”他小声应道,“我一直在。”
窗外,木叶村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夜空中星星明亮得像忍者的眼睛。七代目火影的住宅里,火影袍挂在衣帽架上,上面那片绿色的痕迹已经洗掉了——但鸣人特地让小樱别洗掉那件旧T恤上的印痕,说那是“新婚纪念”。
从此以后,火影家的冰箱里多了一排婴儿辅食专用格;餐桌上多了一把小小的、带吸盘的儿童椅;早餐的绿色糊糊偶尔会变成黄色或粉色——小樱说是给芽依试吃的果蔬泥,但鸣人还是会被哄着尝一口,然后露出痛苦面具。
而那张贴在冰箱上的便签,某天被替换成了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的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怀里抱着啃自己脚丫的芽依,小樱在旁边比着耶。角落里,有人用红笔添了一行小字:
“鸣人,下次拍照前记得把嘴角的菜叶擦掉。——小樱”
底下是鸣人的回话:“那是芽依喂我吃的!!——鸣人”
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属于某个不知何时潜入火影住宅的写轮眼拥有者:“……幼稚。——佐助”
木叶村的日子还在继续,平淡、吵闹、偶尔掺点绿色糊糊的苦涩,但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这就是七代目火影大婚后的日常,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想交换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5章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火影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鸣人正弓着腰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文件纸,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昨夜芽依不知为何闹了一整晚,小樱在连续三天手术后累得倒头就睡, 是他抱着女儿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四个小时。
“火影大人。”
敲门声响了两下, 没人应。
“火影大人。”
还是没人应。
门被推开了。鹿丸站在门口, 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办公桌上那团金毛呼噜呼噜睡得正香, 叹了口气。他走到桌边, 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鸣人的脑袋。
“鸣人。”
“唔……芽依乖……爸爸再抱一会儿……”
“我不是芽依。我是你摸鱼的下属。”
鸣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印着文件纸上的红格印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鹿丸?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十点多了。你今早九点有个关于村内排水系统改造的会议, 九点半有个下忍中忍晋升推荐材料的审阅会,十点……”鹿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本,“十点你本来该出现在幼儿园开放日上。”
鸣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幼儿园开放日?!”
“芽依的幼儿园, 今天家长开放日。你两周前就答应小樱会去的。”
“我——我完全忘了!”鸣人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火影袍, “鹿丸你帮我顶一下会议!就说是火影大人紧急任务——”
“你每次都用同一套理由。”
“这次真的是紧急任务!芽依第一次开放日!我不能错过!”鸣人已经冲到门口,火影袍只穿了一只袖子, 另一只飘飘荡荡地拖在后面,“拜托了鹿丸!”
鹿丸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本, 然后在“十点幼儿园开放日”旁边画了个勾。“……麻烦死了。”
鸣人以一种超越A级任务的速度冲过木叶村的主干道, 一路上撞飞了三只鸭子和一个卖团子的小贩的推车——但他顾不上了。他的金色头发在风中疯狂飘扬,像一面宣告“爸爸来了”的旗帜。
当他冲到木叶第一幼儿园门口时,已经是十点过七分了。
幼儿园的院子里挤满了家长和孩子,到处都是彩色气球和手绘的横幅, 写着“欢迎爸爸妈妈来玩”的稚嫩字体。孩子们穿着统一的黄色小围裙,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一排,正要开始做体操。
鸣人喘着粗气,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小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粉色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正在和旁边的井野说话。井野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那是她和佐井的儿子,戴着个小鹿角发箍,正在啃井野的袖子。
“鸣人!”小樱先注意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变成那种“你怎么才来”的熟悉表情,“你迟到了。”
“火影办公室那边……”
“我知道,鹿丸发消息跟我说了。”小樱走过来,伸手把他歪掉的火影袍领子整理好,“裤子拉链。”
鸣人低头——果然没拉。他手忙脚乱地拉好,脸有点红。“芽依呢?芽依在哪?”
“那边,第一排第三个。”小樱朝队伍里努了努嘴。
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颗小小的金色脑袋正从队伍里探出来,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鸣人每次看到都要心头一软——是小樱的颜色,翠绿翠绿的,像春天刚冒头的叶子。芽依穿着一件比别的孩子稍微大一号的黄色围裙——小樱说“孩子长得快,买大点穿得久”——手里攥着一朵皱巴巴的纸花,正朝鸣人使劲挥舞。
“爸爸!爸爸来了!”
鸣人的心当场化成一滩水。他蹲下来张开双臂,芽依从队伍里跑出来,小短腿倒腾得像风车,一把扑进他怀里,把那朵纸花戳在他鼻尖上。
“给爸爸的!”
“哇!这是什么花?”
“老师教的!是……是……那个……”芽依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喇叭花!”
“……那是向日葵,宝贝。”
“喇叭花!”
鸣人没纠正了,笑着把女儿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芽依抓着爸爸金色的头发,像抓着缰绳,兴奋地朝小樱喊:“妈妈!爸爸好高!比所有人都高!”
小樱仰头看着这对父女,阳光下鸣人的金发和芽依的金色小绒毛几乎融为一体,她忍不住笑了。“好啦,体操要开始了,赶紧把她放回去。”
“爸爸陪我做操!”芽依拽他的头发。
“好好好,爸爸陪你做。”
鸣人把芽依放回队伍里,自己蹲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跟着老师的动作伸胳膊踢腿。他一个成年忍者,忍术体术样样精通,却在“小兔子蹦蹦跳”这个环节把左脚踩到了右脚上,差点摔个跟头。芽依哈哈大笑,旁边的孩子们也跟着笑,站在场边的小樱拿手背挡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井野走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小樱,“你家鸣人真是……火影大人的体面呢?”
“那点体面早被芽依吃掉了。”小樱笑得眼睛弯弯的,“昨天她把他那件火影袍上的‘火’字涂成了粉色。”
“噗,然后呢?”
“然后鸣人穿着那件粉色‘火’字的袍子去了办公室,鹿丸差点没当场辞职。”
体操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在滑梯和沙坑之间疯跑。芽依拉着鸣人的手非要让他陪她玩滑梯——幼儿园那个滑梯对鸣人来说实在太矮了,他一个堂堂七代目火影蜷着腿滑下来,脚还在地上拖着,屁股卡在滑道中间差点出不来。
芽依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捶沙地。几个围观的孩子也开始笑,有个小男孩胆子大,跑过来拽了拽鸣人的袍角:“火影大人好笨啊!”
“喂喂,这叫……这叫照顾滑梯的承重!”
“火影大人说谎!妈妈说了,大人说谎鼻子会变长!”
鸣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回头朝小樱投去求救的目光。小樱正在和井野聊育儿经,看到他这副狼狈样,笑得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下午的环节是做亲子手工。芽依分到的任务是和爸爸一起用彩纸做一只“全家福纸偶”——三只小纸人,代表爸爸、妈妈和芽依。鸣人拿着彩纸剪刀,认真得像在研究一个S级忍术卷轴。他剪出来的“爸爸”纸人脑袋是正方形的,胳膊一长一短,腿粘反了方向;他剪出来的“妈妈”纸人稍微好一点,但头发被他剪成了一堆粉色碎屑;最后那个“芽依”纸人——他真的很努力了——看起来像一只变异的小黄鸭。
“爸爸做的芽依好丑。”芽依撅着嘴。
“哪里丑了!这是写实主义!”
“写实是什么?”
“就是……就是像真的一样!”
“可是芽依的嘴巴不长在额头上啊。”
旁边的老师忍着笑过来解围,帮鸣人把纸人重新修了修。最后成品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是三个人。芽依把自己的纸人——那只有点像小黄鸭的——拿在手里,得意地举给小樱看:“妈妈!爸爸做的!好看吧!”
小樱摸了摸女儿的头,“好看,爸爸做得最好了。”
鸣人坐在小板凳上,顶着满头的金色彩纸碎屑,笑得像个傻子。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芽依趴在鸣人背上睡着了,小手松松地攥着他的衣领,口水在他火影袍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小樱走在旁边,手里拎着芽依做的那堆手工——包括那只“变异小黄鸭”——脚边是拉长的三人影子,在木叶村傍晚的街道上并排向前。
“鸣人。”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啊!”鸣人歪了歪头,让芽依睡得更稳些,“芽依太可爱了,她朝我跑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比打败佩恩还幸福。”
小樱低头笑了笑,“其实昨天她闹了一晚上,是白天在幼儿园学会‘爸爸’这个词之后,反复练习了一整夜。老师说她一整天都在对着所有人喊‘爸爸’。”
鸣人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金色的圆脑袋,鼻头一酸。
“……小樱,我突然觉得当火影的时间太多了,我想多陪陪她。”
“火影也是重要的工作啊。”
“可是——”
“可是什么?你每天下班回家不都陪她玩到睡觉吗?早上给她扎小辫子再出门——虽然扎得像狗啃的——但芽依每次都夸‘爸爸扎得最好’。”小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芽依的背,“你做得很好了,鸣人。”
他吸了吸鼻子,“你不嫌我笨手笨脚的吗?”
“嫌啊,”小樱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但这不妨碍你是最好的爸爸。”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拐过街角的时候,鸣人看见一乐拉面的招牌在风中摇晃,热气从帘子后面飘出来,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芽依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口水糊了半边脸:“爸爸……饿了……”
“拉面?”
“拉面!”
“不行,”小樱立刻说,“她今天吃了幼儿园的饼干和果汁,再吃拉面太咸了。”
“那……那点个不加汤的清淡的……”
“鸣人,她才两岁半。”
“那我吃,她看着?”
“你看看她那个表情,你觉得她看着你吃会善罢甘休吗?”
鸣人低头一看,芽依已经彻底醒了,两只翠绿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一乐拉面的招牌,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副“你不带我进去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那双眼睛——又是那双眼睛——鸣人瞬间投降了。
“一碗招牌拉面,分开装,芽依那份不加汤不加料只给几根面条!”
一乐大叔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看见这拖家带口的一家三口,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七代目大人,小樱大人,小芽依!快进来快进来!”
那天晚上,鸣人坐在拉面店的吧台前,左边是小樱,右边是坐在儿童椅上的芽依。芽依用小手笨拙地抓着筷子戳碗里的白面条,弄得满桌满脸都是汤渍。鸣人一边吃自己的拉面一边伸胳膊替她擦嘴,忙得不可开交。
但这是他吃过最香的一碗拉面。
又过了半年,芽依三岁生日那天,木叶村下了一场不太大的雨。
火影住宅的客厅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是卡卡西帮忙布置的,说是“六代目的退休生活无所事事,给孙女吹气球也挺好”——茶几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粉色蛋糕,是井野亲手做的,上面还捏了三只小小的糖人:金色头发的爸爸、粉色头发的妈妈、以及一只翠绿眼睛的、吃蛋糕吃得满脸都是的小芽依。
“生日快乐!”满屋子的叔叔阿姨齐声喊。
芽依穿着小樱新买的花裙子,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真地许愿。鸣人蹲在旁边偷偷问她:“芽依许了什么愿呀?”
“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给爸爸听也不灵吗?”
“不灵!”
鸣人讪笑着退开,被小樱在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套她话。”
“我就好奇嘛……”
蛋糕切开来,孩子们一拥而上。芽依分到最大的一块,拿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奶油糊到鼻尖上,活像一只小花猫。佐助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杯茶,全程面无表情——但鸣人注意到他把随身带的那把草薙剑挪远了,生怕被疯跑的孩子们撞到。
“佐助叔叔!”芽依突然端着蛋糕跑过去,仰着小脸看他,“芽依的蛋糕分你一半!”
佐助低头看着那个奶油糊了一脸的小不点,沉默了三秒。“……我不吃甜食。”
“那芽依喂你!”
“不用。”
“芽依喂的特别好吃!”
这孩子执拗的劲儿简直是他爸的复刻版。佐助又沉默了三秒,然后微微俯下身,让芽依把一勺蛋糕递到他嘴边。他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稍稍松动了一点。
“好吃吗?”
“……还行。”
芽依满意地跑开了。佐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鸣人注意到他把那勺蛋糕咽了下去。
整个下午都在孩子们的欢笑和成年人的闲聊中度过。雏田带来了自己做的红豆汤,小樱和井野在厨房里商量着什么“改良版营养食谱2.0”的神秘计划,鸣人隐隐听到了“加入胡萝卜泥”之类的可怕词汇,决定假装没听见。鹿丸被一群孩子追着问“影子模仿术怎么用”,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蹲下来演示,结果被其中一个孩子骑到了脖子上。卡卡西坐在窗台上看《亲热天堂》续集,面罩上方那只眼弯成月牙,偶尔抬头看看满屋子的人,眼底有掩不住的温暖。
晚上客人们都散了,鸣人给小樱和芽依煮了热茶——虽然差点把茶壶炸了——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芽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硬撑着指电视里放的老动画片,含含糊糊地跟着唱主题曲。
“爸……爸……下次生日……还想……”
“还想什么?”
“……还想大家一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呼噜。
鸣人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她的小床上,盖上那条印着九尾图案的小毯子——是他特意找人定做的。他弯腰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客厅。
小樱蜷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暖黄的灯光照着她的侧脸,衬得她眉目温柔。鸣人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鸣人。”
“嗯?”
“今天开心吗?”
“太开心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鹿丸被骑脖子的时候笑得我肚子疼。”
“……我是指芽依。”
“芽依当然开心啊,她收到了那么多礼物。尤其是佐助叔叔那张面无表情的合影,她肯定要珍藏一辈子。”
小樱噗地笑了出来,“佐助今天吃了芽依喂的蛋糕,我都拍下来了。”
“你拍了?!”
“当然,证据确凿。”
鸣人哈哈大笑,笑够了之后安静下来,看着窗外雨停后清澈的夜空。星星比平时更亮,像是被雨水洗过一遍。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樱。”
“嗯?”
“芽依今天许愿的时候,其实我听到了。”
“什么愿望?”
“她说‘希望爸爸每天早上都能吃到好吃的早餐,不要再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了’。”
小樱愣了一下,随即在他怀里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这孩子……怎么跟她爸爸一样傻。”
“她心疼我啊!”
“我做的早餐就那么难吃吗?”
“不是难不难吃的问题……”鸣人斟酌着措辞,“是那种……那种味道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想把我送去见四代目……”
“鸣人!”
“我错了!好吃好吃!全世界最好吃!”
小樱抬手作势要揍他,但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鸣人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静里全是妥帖的暖意。
“小樱。”
“嗯?”
“谢谢你嫁给我。”
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突然想说了。”他笑起来,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以前在忍者学校的时候,我觉得能和你一起吃午饭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后来当了火影,觉得能保护村子就是最大的幸福。再后来……跟芽依一起做幼稚园手工的时候,听她喊爸爸的时候……我才发现幸福感这种事,一直在翻倍。”
小樱看着他,安静了好一会儿。“鸣人,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看什么感人电影了?”
“……被你看穿了。下午鹿丸拷了张碟给我,叫《父亲的告白》,说特别适合我这种傻爸爸。”
“鹿丸那家伙……”小樱笑着摇头,然后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但你刚才说的,不算电影台词。”
“当然不算!是我自己想的!”
“我知道。”她靠回他怀里,“鸣人,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个傻乎乎的、但比谁都可靠的漩涡鸣人。”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依偎成一团。隔壁房间传来芽依翻身的细微动静和含糊的梦呓。窗外夜色温柔,木叶村从暴雨中洗净了,明天又将是晴朗的一天。
几天后,火影办公室里贴了一张新的便签——芽依用蜡笔画的全家福: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中间那个头顶一团金色乱线写着“爸爸”,左边那个头顶粉色的写着“妈妈”,右边那个绿色的眼睛占了半张脸、写着“芽依”。底下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是鸣人代笔写的:
“爸爸每天都要好好吃早餐。——芽依”
鸣人把这张画用磁铁贴在了办公桌正前方,一抬头就能看见。然后他打开抽屉,里面是一盒小樱新做的“温和版营养早餐糊”——颜色是淡黄的,据说是加了南瓜和蜂蜜,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他拿出勺子,舀了一口,犹豫了片刻,闭眼吞下去。
甜的。
他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带着南瓜的香气,隐约还能尝到一点点樱花的味道——可能是小樱偷偷加了什么独家秘方。
他掏出手机——是鹿丸强制给他配的,说“火影大人不能连传呼机都不用”——给小樱发了条消息:“今天的早餐好吃!超级好吃!!”
几秒后回信来了:“那是芽依昨天拉着我一起做的,她说‘要让爸爸吃到幸福的早餐’。你女儿比你有良心多了。”
鸣人咧着嘴笑了半天,然后把剩下的早餐糊吃得干干净净。
当天傍晚他回到家里,芽依正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用蜡笔把整张纸涂得五颜六色。鸣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趴在她旁边。
“画什么呢,芽依?”
“画火影大人!”
“那不就是爸爸吗?”
“不是现在的爸爸,”芽依头也不抬,小手用力地在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是以后当了火影的芽依!芽依也要当火影!”
鸣人愣住了。他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那双翠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画纸,金色的小绒毛在夕阳里发着光——然后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芽依要当火影!爸爸全力支持!”
“那爸爸到时候做什么呀?”
“爸爸到时候……”鸣人想了想,“爸爸就当芽依的助理!帮你拿文件!帮你泡茶!”
“不要!爸爸泡的茶太难喝了!上次把妈妈新买的茶壶炸了!”
“……那是意外!”
小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什么意外?他烧水用螺旋丸的事?那叫意外?”
“小樱!!在女儿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小樱的笑声清脆,芽依的笑声咯咯响,鸣人挠着头笑得无奈又开心。
那天晚上芽依睡着后,鸣人坐在书房里批今天剩下的文件,台灯的光拢出一小圈暖黄的领地。他批着批着就在某份文件的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狐狸——九尾模样的,头上还戴了朵小花。画完了又在旁边写:芽依的影分身,以后陪爸爸上班。
第二天一早,鹿丸来取文件的时候,看到那只小狐狸和旁边的字,沉默了十秒。
“……鸣人,这是边境巡查的兵力部署申请。”
“所以呢?”
“你在一个正经的军事申请文件上画了只戴花的狐狸。”
“那怎么了!工作也要有生活情调!”
鹿丸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行吧,反正签字的章是你盖的。出了问题你自己向小樱解释。”
“为什么向小樱解释?!”
“因为如果你搞砸了这份文件,边境那边经费拨不出去,小樱的医疗队采购新器材的计划就得往后排。”鹿丸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到时候她追着你打的画面,我挺想看的。”
“……鹿丸你给我回来!那只狐狸能算成机密暗号吗!!”
门关上了。鸣人趴在桌上,盯着那份被自己涂鸦过的文件,然后翻开下一页继续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之后的日子里,鸣人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批完最后一页文件,就在空白处画点什么。有时是一只九尾小狐狸,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拉面,有时是两个火柴人牵着一只更小的火柴人。鹿丸后来专门给他准备了一沓“可涂鸦”的批注纸,说“省得你糟蹋正式文件”——但那些涂鸦纸被鸣人一张张攒起来,贴满了火影办公室的一面墙。
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忍者们一开始觉得“七代目火影大人脑子终于出问题了”,后来渐渐习惯了那面花花绿绿的墙,甚至有人开始在里面找自己感兴趣的那一张。某个中忍在墙上找到了鸣人画的“佐助叔叔冷脸吃饭图”,偷拍下来传得到处都是,气得佐助下次回村时面无表情地把那张涂鸦撕走了——但据鸣人说,后来佐助的随身卷轴里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时光像木叶河里的水一样流过去,不急不缓的。
芽依四岁的时候开始缠着爸爸教她忍术。鸣人满口答应,结果在教“分身术”的时候自己先变出了三百个影分身,把院子塞得水泄不通,芽依吓得嗷嗷哭。小樱从医院赶回来,看到满院子的鸣人在哄一个嚎啕大哭的芽依,场面混乱得像战场——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捶在地上。
轰隆一声,三百个影分身当场消散,院子中央多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坑。鸣人本体趴在里面,灰头土脸地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下次只变两个!”
芽依从妈妈腿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但已经忍不住笑了。“爸爸好笨!”
“是是是爸爸笨……芽依想学什么?爸爸教!”
“我想学那个!”芽依指着鸣人腰间苦无袋里露出的卷轴一角,“那个!妈妈说是爸爸最厉害的!”
鸣人低头一看,那是九喇嘛的封印卷轴。他愣了一下,把小樱拉到旁边小声说:“芽依该不会是……”
“遗传了你的九尾查克拉?我上周带她做了检查,目前没有异常。”小樱也压低声音,“但她的查克拉量确实比同龄孩子大很多,可能是你的血脉影响。”
“那要教她吗?”
“你觉得她学得会吗?”小樱看着蹲在地上研究卷轴的芽依,“她才四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但那是我的女儿啊!学不会才奇怪吧?”
小樱看着他那副骄傲又期待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教可以,但每天只能半小时,而且不准再炸院子。”
“遵命!”
于是从那以后,每天傍晚的院子里都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一个小小的金色身影蹲在地上,双手结印结得乱七八糟;旁边蹲着一个大大的金色身影,一边示范一边纠正;厨房窗口站着个粉色头发的身影,一边切菜一边摇头叹气。
芽依学东西比鸣人想象得快。她五岁那年参加幼儿园的才艺表演,当着所有家长的面结了个“分身术”的手印——虽然只变出了一个模糊的、几乎透明的影子,摇摇晃晃地维持了不到三秒就散了,但全场还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鸣人坐在观众席最前排,鼓掌鼓得手心通红,比他自己当年中忍考试通过还激动。“那是我女儿!那是我女儿!”他逢人就喊,拉着一旁面无表情的鹿丸晃来晃去。
“知道了知道了……放手……”
“鹿丸你看到了吗!她才五岁!”
“看到了,松手,我的袖子要断了。”
“那是我女儿!!”
“全木叶村都听到了……”
芽依跑下台来扑进鸣人怀里,小脸通红,“爸爸!我做到了!”
“太棒了芽依!爸爸今晚请你吃一乐拉面!不加汤的!加一个蛋!”
“两个蛋!”
“好!两个!”
回家的路上,芽依骑在鸣人肩膀上,两只小拳头攥着他的头发当方向盘。小樱走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才录制的影像机——是卡卡西友情出借的“纪念孙女成长专用设备”——粉色的头发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妈妈!芽依以后是不是能当火影了!”
“当然可以,”小樱抬头看她,“不过当火影之前,得先把名字写对。”
“芽依会写了!”
“那‘漩涡芽依’四个字写来看看。”
芽依卡壳了,开始掰手指头数笔画。“漩……漩涡……那个水字旁……还是三点水……”
鸣人忍着笑,“不急不急,爸爸五岁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你五岁在干嘛?”
“……大概在村里捣蛋?”
“那不跟现在的芽依一样吗?”
“妈妈说得对!爸爸五岁也在捣蛋!”
“喂你们两个——”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暖暖的橘光照亮回家的路。路过一乐拉面时,一乐大叔老远就朝他们挥手:“七代目大人!小芽依的蛋已经准备好了!”
“一乐爷爷最好啦!”芽依从鸣人肩膀上站起来挥舞小手,差点失去平衡,被鸣人赶紧扶住。
那天晚上,一乐拉面的热气在夜色里袅袅升腾。三碗面摆在吧台上,大碗的、中碗的、小碗的,配着三双筷子三个勺。芽依坐在最中间,用儿童筷子笨拙地夹面条,满脸都是汤渍。鸣人和小樱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一个擦嘴一个倒水,忙忙碌碌却嘴角带笑。
一乐大叔靠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家三口,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暖意。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独自来吃面、每次都要超大碗加叉烧的金发小鬼,又看看现在这个金发小鬼身边坐着妻子、腿上趴着女儿、浑身散发着“我很幸福”的光——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又给芽依那碗里多加了一个蛋。
“爷爷的面……好吃!”芽依含着一嘴面条含含糊糊地夸。
“好吃就多吃点。”一乐大叔摸了摸她的头,“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爸爸小时候也吃满脸吗?”
“他小时候啊,”一乐大叔笑起来,“整个脸都埋进碗里了。”
“真的吗爸爸!”
鸣人红着耳朵埋头吃面,“……那是战术!为了最快速度吃完!”
“爸爸好会编故事!”
“这不是编的!”
小樱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芽依也跟着笑起来,三人的笑声混着拉面汤的热气飘出帘子,飘进木叶村温柔的夜色里。
多年以后,当芽依以同期第一名的成绩从忍者学校毕业时,鸣人坐在礼堂最前排,穿了一身崭新的火影袍——那件被涂成粉色的早洗掉了,现在这件是小樱特意给他定制的,领口绣了一圈金色的向日葵花纹。
芽依站在台上,金色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翠绿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对着台下的爸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神采。
鸣人没忍住,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旁边的鹿丸早有准备地捂住了耳朵。
全场掌声雷动。
小樱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握得紧紧的。
“鸣人,我们的女儿毕业了。”
他侧头看她,眼眶泛红,但笑容比哪一天都灿烂。
“是啊……我们的女儿。”
舞台上,芽依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偷偷做了个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懂的手势——右手比了个狐狸耳朵的形状,轻轻摇了摇。
那是他们从芽依三岁起就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很好,我很开心,我在想你们”。
鸣人也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回去,两只狐狸耳朵在空中轻轻摇晃。
灯光照下来,把这一家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礼堂尽头。
延伸到他们共同守护的、永远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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