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爸。”绫乃站起来, 走到男人面前,“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这一次,我求您。”


    报纸没有放下。


    “他是我选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 我已经嫁给他了。但我希望您同意。因为我希望我的婚姻, 能得到您的祝福。”


    报纸在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 男人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摘下老花镜。


    “你妈妈做了饭, 先吃饭吧。”


    这是绫乃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桌上的菜很丰盛, 有鱼,有虾,有汤, 还有她小时候爱吃的茶碗蒸。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绫乃的母亲往她碗里夹菜,又往卡卡西碗里夹菜。女人看着卡卡西,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太瘦了, 多吃点。”


    “谢谢。”卡卡西低头吃那块肉。


    男人一直没说话,他吃得很慢, 筷子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绫乃帮她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女人洗碗, 绫乃在旁边擦。


    “妈, 您帮我说说话。”绫乃压低声音。


    “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软,给他点时间。”女人把碗放进水池,“不过你这孩子, 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怕您不同意。”


    “你怕我不同意,就不说了?”女人瞪了她一眼,“你说了,我可能不同意。你不说,我连不同意的机会都没有。”


    绫乃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画圈。“对不起,妈。”


    女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对你好吗?”


    绫乃点点头。“好。”


    “那就够了。”女人继续洗碗,“你爸那边,我去说。”


    客厅里,卡卡西和男人面对面坐着。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喝。男人看着卡卡西,目光从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衣服上,然后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你真的是火影?”男人问。


    “是。”


    “火影都这么闲?不用上班?”


    “请假了。”


    “请了几天?”


    “一周。”


    男人看着卡卡西,老头儿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找不到。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是那种见过了太多东西、什么都不怕的平静。


    “你杀过人吗?”男人问。


    “杀过。”


    “多吗?”


    “多。”


    男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相册。他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个小女孩,刚出生,皱巴巴的,脸红红的,像只小猴子。


    “这是绫乃刚出生的时候。”男人说,“她妈生了一天一夜,差点没命。”他翻到第二页,小女孩大了一些,会笑了,趴在榻榻米上,露着两颗门牙。第三页,小女孩穿着幼儿园的制服,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第四页,小女孩上忍者学校了,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苦无,表情酷酷的。第五页,小女孩毕业了,穿着中忍马甲,和同学们的合照,站在最边上,笑得有点拘谨。


    男人一页一页地翻,卡卡西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最后,相册合上了。


    “她小时候,我每次出任务都怕。”男人说,“怕回不来,怕她没人照顾。后来她当了忍者,轮到我怕了,每次她出任务,我都睡不着觉。等她的信,等她的消息,等她回来。现在她嫁人了,嫁到木叶那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想见她的面都难了。”


    卡卡西看着他。“您可以随时来木叶。住多久都行。”


    男人沉默了一下。“我去了住哪?”


    “住我家。”


    “你家有地方?”


    “有。”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走了出去。绫乃正在厨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你选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她回过头,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绫乃问母亲,“妈,爸这是什么意思?”


    “同意了。”女人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他就是嘴硬。”


    晚上,绫乃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卡卡西坐在床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课本和忍术卷轴,还有几个毛绒玩具,是她小时候的。


    “我爸跟您说什么了?”绫乃问。


    卡卡西把相册的事说了一遍。绫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来没给我看过那个相册。”


    “他怕你看到会哭。”


    绫乃又沉默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大人。”


    “嗯。”


    “您会不会觉得我爸太凶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卡卡西说。


    绫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卡卡西的手,他的手很暖。


    第二天早上,绫乃醒来的时候,卡卡西不在身边。她听到楼下有说话声,连忙爬起来换了衣服跑下去。厨房里,卡卡西和她母亲站在一起。母亲在教卡卡西做味噌汤,卡卡西围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往锅里放豆腐,动作很认真,切豆腐的手很稳。


    “切小块一点,太小了容易碎,太大了不入味。”母亲指点着。


    卡卡西把刀放下,用小指和拇指比了比。“这样?”


    “差不多了。”母亲看着锅,又看了看他,“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做。”


    “做什么?”


    “泡面。”


    母亲瞪了他一眼。“那不是饭。”卡卡西没说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客厅里,男人正坐在矮桌旁看报纸。卡卡西端着一碗味噌汤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男人低头看着那碗汤,卖相不怎么样,豆腐切得大小不一,飘在汤里。


    卡卡西在他对面坐下。“我做的汤,您尝尝。”


    男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他嚼了很久,咽下去,评价:“咸了。”


    “下次少放盐。”


    男人没有说下次还有没有下次,又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中午的时候,绫乃的妹妹回来了。奈奈,十二岁,忍者学校六年级,个子已经快到绫乃肩膀了。一头深蓝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脸上带着婴儿肥。


    “姐姐!”奈奈冲进来扑到绫乃身上。绫乃被撞得退了两步,笑着抱住她,奈奈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卡卡西。“这就是姐夫?”


    “嗯。”


    奈奈绕着卡卡西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姐夫,你真的是火影?”


    “嗯。”


    “那你为什么不戴火影的帽子?”


    “不好看。”


    奈奈歪着头想了想,说了一句:“我觉得姐夫比海报上好看。”


    卡卡西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绫乃在旁边笑了,奈奈拉着绫乃的手,“姐姐,你们住几天?”


    “三天。”


    “才三天啊……”


    “还要回去上班。”


    奈奈撇了撇嘴,又跑到卡卡西面前。“姐夫,你是火影,你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


    “那你教我忍术!”


    “奈奈!”绫乃喊了一声。


    “没事。”卡卡西站起来,“去院子里。”


    奈奈欢呼一声,跑出去了。卡卡西跟在她后面,绫乃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站定。奈奈手里拿着一把苦无,摆出进攻的架势,卡卡西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姐夫,你不拿武器吗?”


    “不用。”


    奈奈冲了上去,卡卡西侧身一步躲开了。奈奈又冲,又躲开了。奈奈生气了,加快了速度,苦无挥舞得呼呼作响,没有一下碰到卡卡西的衣服,卡卡西连手都没动,只是脚步轻轻移动。


    “不打了不打了!”奈奈气喘吁吁,把苦无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姐夫你欺负人。”


    卡卡西走过去蹲下来,拿起地上的苦无。“你的脚步太重了,出招之前先动脚,对手能看出来。脚步轻一点,身体重心往下,出招的时候再发力。”


    奈奈看了他一眼,爬起来重新拿起苦无。这一次脚步轻了很多,出招也快了。卡卡西点了点头。“有进步。”


    奈奈笑了。“姐夫,你明天还教我?”


    “嗯。”奈奈高兴得跳了起来。


    绫乃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很好。”女人说。


    绫乃点了点头。


    “你爸也说好。”


    绫乃愣了一下。“我爸说的?”


    “昨晚跟我说的。他说‘这个女婿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看着靠谱’。”绫乃的眼泪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


    “高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奈奈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男人没有板着脸,给卡卡西倒了杯酒。绫奈瞧着,那是她爸高兴才会做的事。


    “喝。”男人说。


    卡卡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男人又给他倒了一杯。卡卡西又喝了。第三杯,第四杯。绫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爸,您别灌他了。”


    “男人喝酒,女人别插嘴。”


    绫乃看了卡卡西一眼,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酒量倒是不错。男人又倒了一杯,这次是给自己倒的,端起来跟卡卡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旗木。”男人说,“我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卡卡西看着他。“我不会欺负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这天晚上, 卡卡西喝了多少,绫乃没数。她只知道她爸倒酒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多。从“旗木你当年在暗部杀过多少人”到“旗木你觉得雾隐和木叶哪个村的日出好看”, 再到“旗木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小时候尿过几次床”。绫乃的脸比卡卡西还红, 恨不得把奈奈塞进地缝里, 但奈奈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爸, 您喝多了。”绫乃去抢酒杯, 男人把酒杯护在怀里, 不让抢。“我没多,我清醒得很。旗木,我跟你说, 绫乃小时候……”卡卡西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绫乃看了一眼他面前的酒壶, 已经空了三壶了,她的脸没有红, 眼睛没有迷离,好像喝的只是白开水。只有当他转过来看她的时候, 绫乃才发现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您也喝多了。”绫乃说。


    “没有。”


    “您眼睛都红了。”


    “那是风。”


    绫乃没有再戳穿。


    深夜,宴会散了。绫乃扶着她爸回卧室,卡卡西抱着睡着的奈奈送回她的房间。绫乃从她爸的房间出来, 看到卡卡西站在走廊的窗边, 月光照在他脸上,瞳色比平时淡,像是蒙了一层霜。


    “大人。”她走过去。


    卡卡西转过身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贴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停了一下。“你跟你爸长得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哪里像?”


    “眼睛。”


    “我妈说我眼睛像她。”


    “都像。”


    绫乃笑了。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纸门上。


    第二天早上,绫乃醒来的时候,卡卡西已经不在房间了。她听到院子里有声音,推开窗,看到卡卡西正和她爸在院子里下棋。她爸坐在石凳上,卡卡西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她爸的表情很严肃,盯着棋子的样子像在研究作战地图。卡卡西的表情很放松,手支着下巴,偶尔动一下棋子。


    “将军。”卡卡西说。


    她爸愣了一下,低头看棋盘,果然被将了。他把手里的棋子放下,重新拿起来,又放下。“这步不算,我重走。”


    卡卡西没有反对,手支着下巴继续等。她爸换了棋路,走了三步,又被将军了。这次他没耍赖,把棋盘一推。“不下了。”


    “您棋艺不错。”卡卡西说。


    她爸看着他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嘲讽,但找不到。


    “你小子,是不是让我了?”她爸问。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她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吃饭。”站起来走了。


    绫乃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换好衣服下楼,奈奈正坐在餐桌旁打哈欠。


    “姐姐,姐夫好厉害。爸爸从来没输得那么快过。”


    绫乃揉了揉妹妹的头,在卡卡西旁边坐下,男人从厨房端出味噌汤。这次是女人做的,不是卡卡西做的,不过卡卡西昨天做的那碗咸了的,男人到底还是喝完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女人问。


    绫乃看了卡卡西一眼。“想去村子里逛逛。”


    “去吧。”女人摆摆手,“难得回来一趟。奈奈,你带姐姐去。”


    “好!”奈奈三口并作两口吃完早饭,拉着绫乃就往外走。卡卡西跟在她俩后面,走出院子。清晨的雾隐村很美,水雾还没有散尽,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金色。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经过,看到绫乃都停下来打招呼。


    “绫乃回来了?”


    “嗯,回来了。”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卡卡西身上。


    “我丈夫。”绫乃说的时候脸微微红。


    “哎呀,结婚了?恭喜恭喜!”


    绫乃笑着点头,牵着卡卡西的手往前走。奈奈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


    “姐夫,你看,那里是我姐姐以前上学的学校。”她指着路边一栋老旧的建筑,卡卡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绫乃。“你在这里上的学?”


    “嗯,从幼儿园到忍者学校,都在这里。”


    “姐姐小时候可乖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奈奈抢着说,“不像我,老是不及格。”


    绫乃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奈奈吐了吐舌头。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小巷时,绫乃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子里有一家店,门面不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水无月文具店”。店门关着,还没有营业,绫乃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站了很久。


    “怎么了?”卡卡西问。


    “这是我以前放学经常来的地方。”绫乃的声音很轻,“卖文具的,也卖小零食。我小时候攒的零花钱,都花在这里了。”


    卡卡西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没有说话。绫乃收回目光往前走,走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海边。


    雾隐村建在海湾边上,从村子走到海边只要十分钟。海水很蓝,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收网,海鸥在天上飞,叫声又尖又亮。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孩子在捡贝壳。


    奈奈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朝海浪冲过去。“姐姐,快来!”


    绫乃也脱了鞋,把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很细,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海水冲上来,漫过脚踝,凉丝丝的。


    “姐夫,你不脱鞋?”奈奈回头喊。卡卡西站在沙滩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海面。


    绫乃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海水边。“脱了吧。”


    卡卡西沉默了一秒,弯腰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裤腿卷到小腿,赤脚踩在沙滩上。海水冲上来漫过他的脚背,他的脚趾微微缩了一下。


    “凉?”绫乃问。


    “还好。”


    奈奈在旁边笑。“姐夫,你怕冷?”


    “不怕。”


    “那你缩什么?”


    卡卡西没有回答。绫乃看着他,脸上泛着笑。这个男人啊,连缩脚趾都要嘴硬。


    三个人沿着海边走了很久。奈奈捡了一兜贝壳,说要带回去给同学看。绫乃捡了一块石头,黑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您看,”她把石头举到卡卡西面前,“像不像心形?”


    卡卡西看了一眼,确实像心形,歪歪扭扭的一颗心。


    “带回去,放在家里。”绫乃把石头小心地收进口袋。


    “家里已经有很多石头了。”


    “多一个也不多。”


    “嗯。”


    绫乃笑了,她走到海水里弯腰捡起另一块石头,“这块给佐良娜。”然后是另一块,“这块给小樱。”再另一块,“这块给井野。”


    卡卡西站在旁边看着她捡石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回去的路上,奈奈拉着绫乃走在前面。经过一片居民区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皮肤晒得黝黑,穿着雾隐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看到绫乃,脚步停了,嘴巴张了一下。


    “绫乃?”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我是健太啊!水元健太!”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你不记得我了?以前我们在同一个班。”


    绫乃恍然大悟。“啊,健太君,好久不见。”


    健太的目光从绫乃脸上移到卡卡西脸上,又从卡卡西脸上移到两个人牵着的手上,笑容僵了一下。绫乃感觉到了,她的手没有松开。


    “这位是……”


    “我丈夫。”绫乃说,声音很平静。


    健太愣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丈夫?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上个月。”


    健太看了看卡卡西,又看了看绫乃,又看了看卡卡西。“那个……恭喜你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我记得以前……以前我们……”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卡卡西歪了一下头,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健太平白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位大哥,您在哪高就?”健太问。


    卡卡西没有回答,绫乃替他说了。“木叶的忍者。”


    “木叶?”健太瞪大了眼睛,“你嫁到木叶去了?这么远?”


    绫乃看着健太。“健太君,你现在还在雾隐?”


    “嗯,在水影后勤部上班。”健太挠了挠头,“那个……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绫乃握紧卡卡西的手,健太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那就好,那就好。”健太干笑了两声,“我还有事,先走了。绫乃,有空出来坐坐啊。”


    绫乃笑了笑没有说话。健太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卡卡西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奈奈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姐姐,那个健太,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你?”


    绫乃没有回答。


    奈奈又问,“姐夫,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卡卡西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


    奈奈捂着嘴笑了。


    绫乃叹了口气,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他以前追过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


    “我拒绝他了。”


    “嗯。”


    “您不生气?”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生什么气?”


    绫乃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许是因为健太看她的那个眼神,也许是因为她怕卡卡西多想。但卡卡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牵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我不生气。”卡卡西说,“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是看老朋友的。”


    绫乃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用那种眼神看过别人。”


    绫乃没有问他那个人是谁,她不愿意问,因为答案她大概知道。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踩在沙滩上的脚印,一排大的,一排小的,交叠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绫乃带卡卡西去了她小时候常去的一家甜品店。店面在老街的拐角,很旧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到绫乃笑了。


    “绫乃回来了?好久不见。”


    “奶奶,我回来了。”


    老奶奶看着她身后的卡卡西。“这位是?”


    “我丈夫。”


    老奶奶上下打量了卡卡西一番,“不错,一表人才。”卡卡西点了点头,“谢谢。”老奶奶给他端来了红豆汤,是雾隐的特色,红豆煮得很烂,汤里加了年糕和栗子。


    “您尝尝。”绫乃看着卡卡西。


    卡卡西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怎么样?”


    “太甜了。”


    “怎么会?我奶奶做的红豆汤是全村最好吃的。”


    “那也甜。”


    绫乃舀了一勺,确实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但卡卡西还是把那碗都喝完了,最后一口年糕也咽了下去。


    两个人走出甜品店。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绫乃走在卡卡西身边。“接下来去哪?”


    “你想去哪?”


    绫乃想了想,“去水影楼看看吧。”


    两个人走到水影楼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大楼前的小广场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长十郎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下属交代什么。他看到绫乃,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绫乃?你回来了?”


    “长十郎大人。”


    长十郎的目光落在卡卡西身上。“这不是……”


    “我丈夫,旗木卡卡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长十郎瞪大了眼睛, “木叶的六代目火影?”


    “是,之前四战的时候我们见过。”卡卡西点头。


    长十郎连忙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新上任不久的水影, 长十郎。”两个人握了手, 长十郎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您怎么来雾隐了?”长十郎问。


    “陪妻子回娘家。”


    长十郎看了看绫乃, 又看了看卡卡西。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 但很快被压了下来:“恭喜你们。婚礼什么时候办的?”


    “上个月。”


    “怎么不通知我?我好准备礼物。”


    绫乃笑了, “不好意思打扰您。”


    “有什么打扰的。”长十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来雾隐随时找我。”


    卡卡西接过名片。


    长十郎看了看手表,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卡卡西说,“家里做了饭。”


    长十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那下次。”


    “嗯。”


    两个人走出水影楼的小广场。绫乃问,“您为什么不答应?”


    “你妈做了饭, 回去吃。”卡卡西说。绫乃心里暖暖的,卡卡西显然已经把她的父母当成了家人


    回到家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院门口的小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茶花上。


    绫乃推开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还有奈奈的笑声。她妈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回来了?”她爸放下报纸,看到卡卡西手上没有提东西,也没有问。


    “爸,我们回来了。”绫乃换了鞋走进去。卡卡西跟在后面, 在矮桌旁坐下。


    晚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虾有汤,都是绫乃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奈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姐姐和姐夫去海边了,说姐姐捡了好多石头,说在海边遇到了健太。


    女人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绫乃一眼。绫乃低头扒饭。男人夹了一口菜,嚼了又咽下,没有评价。


    “健太是谁?”女人问。


    “以前同班的同学。”绫乃说。


    “就是那个追过你的?”


    绫乃的脸红了。“妈!”


    “我就是问问。”女人又看了卡卡西一眼,卡卡西正在夹菜,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个健太,现在在哪工作?”女人又问。


    “水影后勤部。”绫乃说。


    “哦。”女人没有继续问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绫乃碗里,“多吃点,你瘦了。”


    “妈,我哪里瘦了。”


    “胳膊瘦了。”


    “那是锻炼的。”


    “锻炼也不能瘦成这样。”


    绫乃不说了,低头吃饭。女人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卡卡西碗里。“你也多吃点,太瘦了。”卡卡西点头。男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吃完晚饭,绫乃帮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女人洗碗,绫乃在旁边擦。


    “妈,您今天怎么问健太的事?”


    “随便问问。”


    “怕他抢你女儿?”


    “他抢得走吗。”女人看了绫乃一眼,绫乃的脸又红了,她把擦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妈。”


    “嗯?”


    “卡卡西前辈对我很好。”


    “我知道。”


    “他真的很好。”


    女人转过头看着女儿,女儿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妈知道。”她摸了摸绫乃的头发,“只要他對你好,妈就放心了。”


    绫乃点点头。


    晚上,绫乃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卡卡西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榻榻米上。


    “大人。”


    “嗯。”


    “今天在海边,您说健太看我的眼神是看老朋友的,您以前也用那种眼神看过别人。那个人,是琳吗?”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嗯。”


    “您喜欢她?”


    卡卡西看着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绫乃没有说话,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


    “大人。”


    “嗯。”


    “我不在意。”


    卡卡西看着她。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绫乃的声音很轻,“我在意的,是现在和以后。”


    卡卡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月光照在两个人的手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绫乃和卡卡西要走了。奈奈拉着绫乃的手不肯放,“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有空就回来。”


    “那你一定要有空啊。”


    绫乃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这是给你们带的特产,路上吃。”卡卡西接过去,对着两个老人鞠了一躬。“爸,妈,多谢款待。”


    男人的嘴动了动,“下次来,带点好的茶叶。上次那个太苦了。”


    卡卡西的嘴角微微翘起。“好。”


    两个人走出巷子,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亮得晃眼。绫乃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抱住了卡卡西。


    “怎么了?”他问。


    绫乃的声音闷闷的。“我有点舍不得。”


    卡卡西没有说话伸出手抱住她,风吹过来把茶花的花瓣吹落在两个人身上。


    “以后还可以回来。”他说。


    “嗯。”


    绫乃松开手擦了擦眼角,牵着他的手走出雾隐村。


    火车穿过山林,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群山变成了开阔的平原。绫乃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在卡卡西肩上,手里还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她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里面是腌萝卜和干贝。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在火车上睡了一觉,已经好了很多。


    “快到木叶了。”卡卡西说。绫乃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熟悉的风景。她坐直身子,把小布袋收进包里,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火车进站,鸣笛声拉得很长。站台上人不多,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绫乃提着包,站在月台上深吸一口气。


    回家了。不是雾隐那个家,是木叶这个家。是她和卡卡西的家。两个人走出火车站,迎面就碰上了一个巨大的嗓门——“卡卡西老师!”


    鸣人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橙色外套,围巾被风吹得乱飘。他旁边站着雏田,怀里抱着已经会坐起来的博人。后面还跟着鹿丸,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在说“麻烦死了”。但脚步比谁都快。


    鸣人跑过来,一把抓住卡卡西的手摇了两下。“怎么样怎么样?岳父大人怎么说?有没有为难你?”卡卡西把手抽回来。“没有。”


    “真的?”鸣人看着他的脸,“那你怎么一脸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嘴角往下撇了。”


    卡卡西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鹿丸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就那样,面瘫。”然后看了一眼绫乃,“欢迎回来。”


    绫乃笑了笑,“谢谢。”


    雏田抱着博人走过来,把小家伙往前送了送。博人已经大了不少,虎头虎脑的,看到卡卡西居然伸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卡卡西看着那只小手,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


    博人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他喜欢你。”雏田笑了。


    博人又“啊啊”了两声,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要抱。卡卡西不太熟练地把他接过去,博人坐在他手臂上,揪着他的头发使劲拽。卡卡西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博人又揪了两下,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门牙。


    鸣人在旁边看呆了。“他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


    雏田温柔地说:“大概是看卡卡西老师长得帅。”


    鸣人噎住了。


    绫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奈奈说“姐夫比海报上好看”,想起博人揪着卡卡西头发的样子,想起以后他们也许也会有一个这样小的孩子。会像谁呢,像她,还是像他?


    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鸣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小樱的店生意越来越好了;井野的花店搞了个什么线上预约忙得要死;还有,丁次又胖了。


    绫乃听着这些琐碎的日常,渐渐从离别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走在旁边的卡卡西忽然开口,“明天去你家看看。”


    “我家?”鸣人愣了一下,“我家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博人,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


    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博人已经趴在卡卡西肩上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卡卡西没有擦,也没有把博人还给鸣人,就那样抱着走了一路。


    回到家,卡卡西把门打开,绫乃提着包走进去。几天不在家,屋里的空气有些闷,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照片上,那三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


    “大人。”


    “嗯?”


    “我爸妈说,下次来,要带好的茶叶。”卡卡西想起岳父板着脸说“上次那个太苦了”的样子,嘴角微扬了一下。“嗯,明天去买。”


    绫乃笑了。她走到照片前,看着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女。“琳前辈,以后卡卡西大人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照片里的少女依然笑着。绫乃也笑了笑,转身去收拾行李。打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把腌萝卜和干贝拿出来,还有一小包茶叶。不是买的,是她妈自己种的,“给你丈夫喝,他太瘦了,别总吃泡面。”妈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


    绫乃看着那小包茶叶,忽然有点想家了。她把茶叶放好走出厨房,卡卡西正坐在矮桌旁翻一本新出的亲热天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绫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卡卡西把书放下,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慢慢揉了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绫乃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吵醒了。她推开窗,小樱正站在院子门口,佐良娜在她怀里已经会抓东西了,两只小手揪着小樱的头发,小樱疼得龇牙咧嘴。


    “绫乃!起来了吗?”小樱冲她挥手,“我带了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小樱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惊飞了墙头几只麻雀。绫乃连忙下楼开门,小樱提着保温袋走进来,往矮桌上一放,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粥香立刻弥漫开来。佐良娜趴在她肩上, 嘴里叼着奶瓶,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绫乃。


    “她好像又长大了。”绫乃伸手碰了碰佐良娜的小脸。佐良娜松开奶瓶, 看着她, 忽然笑了, 露出粉色的牙床。


    “这孩子见人就笑,也不知道像谁,我和佐助都不这样。”小樱把佐良娜放在旁边的褥子上, 小家伙立刻翻身趴着,口水流了一垫子。


    绫乃去厨房拿碗筷,顺便泡了茶。小樱闻了闻茶香, 问哪来的,绫乃说是她妈自己种的, 小樱喝了一口,赞道真好喝, 回甘快,不涩。


    “对了,绫乃。”小樱放下茶杯, “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里?”


    “砂隐村。那边出了点事, 瘟疫。”小樱把佐良娜翻过来,擦掉她嘴边的口水,“我爱罗飞鸽传书给手鞠,手鞠来找我, 说砂隐的医疗忍者人手不够,想请我去帮忙。”


    绫乃愣了一下。“瘟疫?严重吗?”


    “还不清楚。信上说得不多,要去了才知道。”小樱低头看着佐良娜,小家伙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她轻轻抽出来,“所以我得去几天。佐良娜交给我妈带,店里的生意……”


    “我去帮忙。”绫乃接过话。


    小樱看着她。“你?”


    “嗯。我虽然不会做点心,但卖东西还是会的。”绫乃笑了,“在雾隐的时候,我也帮朋友看过店。”


    小樱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拜托你了。禾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了她能轻松点。”正说着,卡卡西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是乱的,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一边。小樱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卡卡西在矮桌旁坐下,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小樱要去砂隐。”绫乃说。


    卡卡西看了小樱一眼。“瘟疫?”


    “嗯。我爱罗来信了,具体还要过去看。”小樱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店里的事,绫乃,拜托你了。”


    绫乃送她到门口。小樱抱着佐良娜走了几步,又回头。“绫乃。”


    “嗯?”


    “茶叶挺好喝的。替我谢谢你妈。”


    绫乃笑了。“好。”


    小樱走了。绫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回到屋里,卡卡西还在喝粥,桌上那碟腌萝卜已经见了底。


    “大人,您把腌萝卜都吃了?”


    “嗯。”


    “那是我妈给我带的。”


    “你妈说让我多吃点。”


    绫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男人,有时候像个小孩子。她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卡卡西跟进来,站在她旁边,拿起毛巾擦碗。


    “大人,您说砂隐的瘟疫,严重吗?”


    卡卡西想了想。“小樱去了,就不严重了。”


    绫乃看着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您对小樱评价很高。”


    “她是最强的医疗忍者。”卡卡西把毛巾挂好,“没有之一。”


    绫乃没有接话。她知道小樱有多厉害,知道她能一拳打碎巨石,知道她能起死回生。但听到卡卡西这样评价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是羡慕。


    第三天,小樱和手鞠出发了。


    清晨,木叶村口。小樱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医疗忍者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医疗包。手鞠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砂隐传统服饰,腰间别着那把巨大的三星扇,头发还是扎成高马尾,英姿飒爽。鹿丸抱着鹿代来送行,小家伙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把鹿丸的衣领都打湿了。鹿丸没擦,就那样抱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到了给我写信。”鹿丸说。


    “知道了。”手鞠看着他怀里的鹿代,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你好好带他,别让他着凉。”


    “嗯。”


    “奶粉在柜子第二层,纸尿裤在床底下,他每天晚上要醒两次,一次两点,一次五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上次我出门一天,你给他穿了两条裤子,纸尿裤都没穿。”手鞠的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砂隐特有的直爽。鹿丸沉默了一下。“那天是意外。”手鞠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对小樱说,“走吧。”


    小樱看了鹿丸一眼,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抱着鹿代的手紧了紧。她想起佐助,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佐助在厨房洗碗,没有说话,她走到门口,他忽然走出来,把一条围巾递给她,说“那边风大”。她接过去,没有戴,现在围巾在她的医疗包里。


    “走吧。”小樱说。


    两个人走出村口。秋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落了几片。小樱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木叶的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想起佐良娜,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家伙动了一下,又睡了。她把佐良娜交给她妈的时候,她妈说“你放心去,孩子有我”。她点点头,没有多说。


    “小樱。”手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紧张?”


    小樱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木叶到砂隐,要先坐火车到火之国边境,再换乘马车,然后步行穿过一片沙漠。路程不短,两个人都不急。


    火车上人不多。小樱靠窗坐着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手鞠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什么。


    “手鞠姐。”小樱开口。


    “嗯。”


    “你多久没回砂隐了?”


    手鞠沉默了一下。“快一年了。上次回去还是鹿代满月的时候,带回去给我两个弟弟看。”她顿了顿,“我爱罗说鹿代像我,勘九郎说像鹿丸。两个人争了半天。”


    小樱听着,嘴角弯起来。她想到那个被沙漠包围的村子。她只去过几次,每次都是执行任务,匆匆来匆匆去,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那个村子。


    “我爱罗最近怎么样?”小樱问。


    “信上说挺好。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报喜不报忧。他说挺好,不一定真的好。”手鞠睁开眼睛,“所以我才要回去看看。”


    小樱点点头。她知道手鞠和我爱罗的感情,他们是姐弟,是战友,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之一。手鞠嫁到木叶之后,回砂隐的次数少了,但她每个月都会给我爱罗写信,我爱罗也会回信,信都不长,但每一封手鞠都会看好几遍。


    “手鞠姐。”


    “嗯。”


    “瘟疫的事,你怕吗?”


    手鞠看着她。“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小樱苦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因为你问了我怕不怕。”手鞠说,“真正不怕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手鞠这个人,总是能一眼看穿别人。


    火车到站了。两个人换乘马车,马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一路上只说了两句话:“坐稳了。”和“到了。”


    沙漠的风很大,吹得围巾猎猎作响。小樱把佐助给她的围巾从背包里拿出来,围上了。围巾很暖,有佐助的味道。手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到了砂隐村。


    夕阳把沙漠染成了金红色,村子建在一片岩石山体上,房屋层层叠叠,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村口站着一个人,红色的头发,勘九郎。他穿着那身黑色的战斗服,脸上画着紫色的油彩。


    “姐!小樱!”勘九郎快步走过来,接过她们手里的行李,“你们可算来了。”


    “我爱罗呢?”手鞠问。


    “在办公室。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勘九郎的脸色不太好,“瘟疫的事,比他信上说的严重。”


    小樱和手鞠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我爱罗的办公室在风影楼的顶层,门开着。我爱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文件,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


    “姐,小樱,辛苦了。”


    手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多久没睡了?”


    “睡过了。”


    “骗人。”


    我爱罗沉默了一下。手鞠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桌上的文件拨到一边。“先把情况说一下。”


    小樱在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我爱罗看着她们,声音有些沙哑。“半个月前,村子东边的一个小镇出现了疫情。病人高烧,呕吐,身上起红疹。三天后开始咳血,五天后死亡。当地的医疗忍者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


    “传染性呢?”小樱问。


    “很强。一家有一人得病,全家不出三天都会感染。我们已经隔离了那个小镇,但疫情还是在扩散。”我爱罗顿了顿,“前天,砂隐村里也出现了病例。”


    手鞠的眉头皱了起来。“村里也有?”


    “三例。已经隔离了。但……”


    “但什么?”


    “但有一例是医疗忍者。她在救治病人的时候被感染了。”我爱罗的声音很低,“她是砂隐最好的医疗忍者之一。她病倒之后,我们的人手更不够了。”


    小樱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带我去看病人。”


    “现在?”


    “现在。”


    我爱罗看着她,没有再多说,站起来,带她们走出了办公室。


    隔离区在村子东边的一栋独立建筑里,门口有砂隐忍者把守。看到我爱罗,他们敬了个礼。我爱罗点了点头,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几张病床并排排列,每张床上都躺着病人。他们脸色发白,嘴唇发紫,身上盖着薄被,呼吸急促。


    小樱走到最近的一张病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病人。是个年轻的女人,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有红疹,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她叫什么?”小樱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加奈。医疗忍者。”勘九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是第一批来这里的志愿者,三天前病倒了。”


    小樱把手放在加奈的额头上,加奈的额头很烫,皮肤干燥。小樱闭上眼睛, 淡绿色的查克拉从掌心涌出, 渗入加奈的身体。


    查克拉在加奈体内流转, 经过血管, 经过脏器, 经过每一条经脉。小樱感觉到加奈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查克拉的流动, 像是一层薄薄的膜,裹在血管外面。


    小樱睁开眼睛。“不是普通的瘟疫。”


    “那是什么?”我爱罗问。


    小樱没有回答,她又把手放在加奈的额头上, 这一次,她用查克拉去探知那层膜的性质。那层膜很薄,但韧性很强。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 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小樱?”手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小樱收回手。“我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给我一个房间,安静一点, 不要有人打扰。”


    勘九郎把她带到楼上的一个空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桌子, 一把椅子,还有一张床。


    “需要什么东西?”勘九郎问。


    “医疗箱,显微镜, 还有这个病人的血样。”小樱把一张纸递给他, 上面写着她需要的药品和器材。


    勘九郎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小樱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把刚才探知到的情况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层膜, 到底是什么东西?


    半个小时后,勘九郎把东西送来了。小樱戴上手套,从加奈的血样中取了一滴,放在显微镜下。


    镜头里,红色的血细胞在游动。小樱调了焦距,仔细观察。忽然她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血细胞,是一种长条形的、半透明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它在血细胞之间蠕动,缓慢而坚定。小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勘九郎。”


    “嗯?”


    “你来看。”


    勘九郎走到显微镜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


    “寄生虫。”小樱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寄生虫。它在血管壁上产卵,卵孵化后又钻进血管壁,循环往复。病人的高烧和红疹,是身体对寄生虫的反应。咳血是因为肺部的血管被破坏了。”


    勘九郎的脸色发白。“能治吗?”


    小樱沉默了一下。“能。”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需要的药材和设备。她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我需要这些东西。尽快。”


    勘九郎接过纸,转身就跑。小樱站在桌前,看着窗外。此时天已经黑了,沙漠的夜空中星星很亮。


    手鞠走进来。“小樱。”


    “嗯。”


    “你刚才说的寄生虫,是人为的吗?”


    小樱转过身看着她。“不知道。但那种寄生虫,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手鞠沉默了一下。“如果是人为的,那这个人……要找到他。”


    小樱点点头。手鞠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不困。”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樱想说自己不累,但话到嘴边,发现喉咙有点干。她坐下来,手鞠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手鞠姐。”


    “嗯。”


    “你说,是谁会做这种事?”


    手鞠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小樱看着她,手鞠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不是愤怒而是冷。


    那些药材和设备在半夜送到了。小樱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夜,她反复试验反复调整,失败了再试,再失败再试。天快亮的时候,她看着试管里的透明液体,轻轻舒了口气。


    “小樱?”手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成功了?”


    小樱把试管举起来对着灯光,液体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光。“应该可以了。先试一批,看看效果。”


    手鞠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先睡一觉。”


    “不困。”


    “别撒谎。”


    小樱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跟佐助一样,老动不动就让我睡觉。”手鞠也笑了。“因为你不听话。”


    小樱把试管放在架子上,走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来。沙发很硬,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佐良娜,佐良娜在那棵樱花树下,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朝她走过来。她蹲下张开手臂,佐良娜扑进她怀里,喊了一声“妈妈”。她刚想应,梦就醒了。


    手鞠站在她面前。“小樱,第一批病人的结果出来了。”


    小樱猛地坐起来。“怎么样?”


    “烧退了。”手鞠的声音有些发抖,“红疹也在消。”


    小樱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跑下楼。加奈的病床边,加奈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红疹已经淡了很多,嘴唇也不再发紫。看到小樱,她笑了。


    “谢谢你。”


    小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角,走到加奈面前,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不烫了,体温正常。


    “感觉怎么样?”小樱问。


    “饿。”加奈说。


    小樱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她看着加奈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嘴角弯了弯,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已经藏不住了。手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把手搭在小樱肩上,用力按了按,没有说谢谢。


    第一批病人的好转像是给整个砂隐村打了一针强心剂。消息从隔离区传出去,传到风影楼,传到每一个翘首以盼的村民耳朵里。有人说“木叶来的那个女忍者治好了加奈”,有人说“听说她是纲手大人的弟子”,还有人说“她只用了一晚上就找到了解药”。


    小樱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配制第二批药剂。她的手很稳,量杯里的液体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勘九郎站在旁边看着,他从没见过有人配药配得这么精准,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小樱。”勘九郎开口。小樱头也不抬,“嗯。”“你几天没睡了?”小樱想了想,“两天?三天?”勘九郎沉默了。他看着小樱眼下青黑的阴影,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四天,第二批病人开始好转。第五天,第三批。第六天,隔离区的人数终于开始下降了。


    手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空出来的病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爱罗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姐。”我爱罗开口。


    “嗯。”


    “替我谢谢小樱。”


    手鞠转过头看着他。“你自己不会说?”


    我爱罗沉默。


    手鞠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会跟她说。”我爱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手鞠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弟弟还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明明感激得要命,嘴上就是不说。


    第七天,小樱从实验室出来,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勘九郎。他在那里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手里端着饭,凉了。


    “你怎么不叫我?”小樱说。


    “看你忙。”勘九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把盘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凉了,我去热一下。”


    小樱接过盘子。“不用。”她拿起饭团咬了一口。米饭硬了,海苔软了,里面的梅子酸得她眯起了眼睛,但她还是吃完了。勘九郎看着她吃完,把空盘子接过去。


    “小樱。”


    “嗯?”


    “谢谢你。”


    小樱愣了一下,这是勘九郎第一次跟她说谢谢。“别客气。”勘九郎转身走了。小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砂隐的人其实都挺像的,不爱说话,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可是到了第八天,一个坏消息打破了连续几天的好势头。加奈的病情忽然反复了。


    小樱赶到病房的时候,加奈躺在床上,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嘴唇发紫,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小樱把手放在她额头上,居然比第一次还烫。她闭上眼睛,查克拉探入加奈体内,那层膜又出现了,比之前更厚,更韧,像一层茧裹在血管外面。


    小樱睁开眼睛,手没有收回来。“勘九郎,把昨天的用药记录给我。”勘九郎跑出去,很快拿来了记录。小樱一页一页翻看,用量没错、配比没错、给药时间也没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手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樱没有回答。她又把手放在加奈额头上,这一次,她让查克拉在加奈体内停留了很长时间,一遍一遍地探查,终于,她发现了——在加奈的肝脏里,有虫卵。


    不是新产的卵,是之前就存在的。它们躲在肝脏深处,躲过了药物的攻击。药物杀死了血管里的成虫,但对肝脏深处的虫卵无能为力。等到药效过去,虫卵孵化,幼虫又钻进血管,循环开始。


    小樱收回手,手心全是汗。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沙漠,沙漠尽头是天,天灰灰蓝蓝的。


    “小樱。”手鞠走到她身边。


    “需要新的药。”小樱的声音很平静,“能杀死虫卵的药。”


    “能做出来吗?”


    “能。”小樱转过身,“但需要时间。”手鞠看着她,没有说“多久”,也没有说“快一点”。她就那么看着小樱,然后点了点头。“需要什么,跟我说。”


    接下来几天,小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砂隐的医疗忍者给她当助手,一批药材用完了,勘九郎去调。一批器材不够用了,勘九郎去买。实验室的灯从来没有熄过,门口送来的饭从来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勘九郎每天来换三次, 早上、中午、晚上。


    但每次的饭都是原封不动地端走,他端了七天,没有一句抱怨。


    第八天,他把饭放下, 没有走, 站在门口, 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小樱坐在实验台前, 弯着腰, 右手拿着滴管, 左手扶着试管架。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 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垂在脸侧,像枯萎的柳条。


    勘九郎看了几秒, 转身走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胡乱上前只会打乱对方节奏。


    我爱罗每天也会来。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凌晨, 有时是深夜,站在走廊尽头,不走近, 不敲门, 也不往里看,就那样站着。手鞠问他你怎么不进去看看,我爱罗说“不能打扰她”。手鞠便没有再问。


    第九天,实验室里传来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


    第十天,


    手鞠从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弹起来跑到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小樱站在实验台前,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在抖。桌上的试管倒了好几支,液体洒了一桌,蓝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顺着桌沿往下滴。


    手鞠推门进去。“小樱!”


    小樱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没事。手滑了。”她的手在抖,撑着桌沿,指节泛白。手鞠走过去把她的手从桌上拿起来,小樱的手冰得像从冷库里拿出来的,手鞠握着她两只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捂热她。


    “休息一下。”手鞠说。


    “没事。”


    “可你的手在抖。”


    小樱低下头,不再嘴硬。手鞠拉着她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空气比实验室里新鲜很多,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和微尘。小樱深吸一口气,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手鞠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小樱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水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手鞠姐。”小樱说。


    “嗯。”


    “肝脏里的虫卵很难杀死,我怕我还没成功病人们就支撑不住了砂隐村民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手鞠看着她,小樱的眼眶旋即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性格倔强,从在木叶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忍,忍着累,忍着痛,忍着眼泪。手鞠想起很久以前,四战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受了伤不吭声。


    战场上接连发动百豪,召唤蛞蝓,查克拉耗尽了也不吭声,一个人扛着,那会纲手还没到,全靠她撑着。


    “你做不出来,就没有人能做得出来了。”手鞠说得笃定。


    小樱把水杯放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回实验室。那扇门又关上了,手鞠坐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没有跟进去。


    第十一天,加奈咳血了。不是之前那种少量的咳,是大口的、止不住的、把整条毛巾都染红了。手鞠赶到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加奈擦嘴,毛巾上的血触目惊心。


    “小樱呢?”手鞠问。


    “还在实验室。”


    手鞠转身就走,跑到实验室门口,推开门。小樱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像泥一样。她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手鞠的脸色,没有问怎么了,放下试管站起来。


    “加奈咳血了。”


    小樱的呼吸停了一下,跑出实验室,跑到病房。加奈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看到小樱,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


    “春野大人,没事。我不疼。”


    小樱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烧又起来了,她的查克拉探入加奈体内,肝脏里的虫卵还在,一动不动,像冬眠的蛇。肺部的血管又破了几处,血从破损处渗出来,积在肺泡里,加奈咳的就是这个血。


    小樱收回手,看着加奈。“再给我几天。”她的声音很轻,加奈点了点头。“嗯嗯,我等你。”


    小樱转身走出病房。手鞠跟在她后面,小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肩膀开始抖,手鞠知道她在哭。手鞠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没有说什么,就那样抱着她。


    过了片刻,小樱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擦了擦脸。“我没事。”手鞠松开手看着她,鼻头红红的,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


    “你这样回去,佐助以为我欺负你。”手鞠说。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下笑了。手鞠看着她说,“丑死了。”小樱说,“你才丑。”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哭一个笑。


    第十四天,小樱从实验室里端出一锅汤。勘九郎看着那锅汤的颜色,问这是什么。小樱说,“是新研发的药。”勘九郎盯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确定不是毒药?”小樱看着他,“你喝一口试试?”勘九郎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第一锅药在小白鼠身上试了,小白鼠喝了之后活蹦乱跳。第二锅药在兔子身上试了,兔子喝了之后吃得下睡得着。第三锅药在狗身上试了,狗喝了之后追着猫跑了三条街。小樱在实验报告上写下四个字:可以试用。


    加奈是第一个试药的病人。小樱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站在加奈床边,加奈看着碗里的药,问:“这是什么?”小樱想了想,“草药。”加奈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还给小樱。


    “好苦。”加奈说。


    小樱看着她,她等着,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加奈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手鞠往前走了一步,我爱罗伸手拦住了她。又过了片刻,加奈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她突然开口,“肚子好饿。”


    小樱的眼泪立刻落下来。


    加奈的康复像是一个信号。第二批、第三批病人开始使用新药,效果和加奈一样好那些虫卵在药物的作用下纷纷从肝脏里出来,被身体排出体外。病人的烧退了,红疹消了,胃口回来了。


    第二十天,隔离区最后一个病人出院了。砂隐村的医疗忍者们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对着小樱深深鞠了一躬。小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记录本,被这场面吓得连连摆手。带头的医疗忍者抬起头,“春野大人,是您救了我们。这一躬,您受得起。”小樱想拦都拦不住。


    手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我爱罗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樱,满脸钦佩和感激。


    这天晚上,我爱罗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灯没有开,窗外沙漠的月光照进来,把办公桌照得发白。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是勘九郎下午送来的入境记录。砂隐村三个月内共有外来人员四十七人,其中商人二十二人,旅行者十五人,忍者十人。十名忍者里,木叶来的三人,雾隐来的两人,云隐来的两人,岩隐来的两人,还有一人,来历不明。


    入境记录上写的是“商人”,没有写名字,没有国籍。这个人从风之国的边境口岸入境,乘坐商队的货车,在砂隐村停留了三天,然后消失了。我爱罗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在一边。月光照在那张纸上,照在那行“来历不明”的字样上。


    勘九郎推门进来。“还在加班?”


    “嗯。”


    勘九郎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是我爱罗让他查的大蛇丸近期的活动记录。大蛇丸最近半年一直待在火之国实验室里,没有出过远门。他名下的产业、他注册的研究项目、他申请的实验材料,都有据可查,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他做的。”勘九郎说:“四战过后,木叶那边说大蛇丸老实很多了,且有暗部长期监视。”


    “我知道。”我爱罗看着桌上那两张纸,不是大蛇丸,但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手里有大蛇丸的东西。


    “手鞠知道多少?”勘九郎问。


    “不知道。没告诉她。”


    勘九郎沉默了一下。“要告诉她吗?她迟早会知道。”我爱罗没有说话。


    第二天,手鞠从小樱那里听说了注射器的事。小樱本来不想说的,但手鞠看到小樱在实验室里对着那支注射器发呆。手鞠问这是什么,小樱犹豫了一下,说了。手鞠听完没有发火,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骨质的注射器,对着光看上面的咒印。她说,“是大蛇丸的东西?”


    小樱点头。


    “但大蛇丸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


    手鞠把注射器放下,转身走了。她走进风影办公室,我爱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堆入境记录。手鞠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手鞠问。


    我爱罗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说,“怕你冲动。”


    手鞠没有反驳。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着“来历不明”的纸,看着它,纸张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这个人,还在风之国吗?”


    “不知道。”


    “有他的画像吗?”


    “没有。入境处的人说,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手鞠把纸放下, 沉默了很久。说,“查。从商队查起。他来砂隐坐的是商队的货车,那个商队一定有人见过他。”


    勘九郎在旁边点头。手鞠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说了一句, “下次再有这种事, 不要瞒我。”


    门在身后关上了。我爱罗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他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块亮斑。


    商队的线索断了两天。不是查不到, 是商队的人不敢说。那是一支常年往返于风之国和火之国之间的老商队,领队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陈, 大家都叫他陈老板。陈老板在砂隐村做生意做了三十年,从来没有惹过麻烦。


    勘九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货堆后面抽烟。看到勘九郎, 他的脸白了,烟从嘴里掉下来, 落在沙地上。


    “勘九郎大人。”陈老板的声音在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勘九郎蹲下来和他平视。“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呢。”


    陈老板咽了口唾沫, 额头上的汗一粒一粒往外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汗,手帕湿透了,汗还是止不住。


    “那个人……”陈老板的声音断了又续, “那个人给了我一箱金币, 让我带他进砂隐。他说他是商人,来进货的。我没多想,就带了。”


    “他长什么样?”


    “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个子不高, 瘦瘦的,手很白。说话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哪里人。”陈老板擦了擦汗又擦了擦,“他在砂隐待了三天,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箱金币,让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下车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勘九郎把那箱金币的事问了,陈老板说金币还在,没敢花,藏在货堆底下。勘九郎让人去挖,挖出来一箱金币,金灿灿的,上面没有花纹,没有标记,干干净净。勘九郎拿起一枚金币对着光看,不是风之国火之国,也不是雷之国的。金币上没有铸造者的印记,没有发行国的标识,像是一块被熔成了圆形、压上了图案的黄金。


    砂隐的情报网曾经截获过一批类似的东西,来自雨之国的一个地下组织。那个组织的头目,是一个叫“灰原”的男人。


    勘九郎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灰原,全名灰原哀介,雨之国人,三十七岁,早年是大蛇丸的部下,负责后勤和资金流转。


    大蛇丸当时被佐助反杀,假死后,灰原带着一批资金和技术跑了,在雨之国和草之国的交界处建了一个小型基地,专门制造和贩卖违禁品。忍具、药物、情报,什么都做。雨之国战乱频繁,没有人管他。


    我爱罗把灰原的资料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沙漠一片漆黑,只有风声。“这个人,和大蛇丸不一样。大蛇丸有野心,这个人只有贪欲。他不追求什么理想,单纯是为了钱。”


    勘九郎从我爱罗手里接过资料,翻了几页。


    “他在雨之国的基地,位置不明。每次交易都在不同的地点,从不重复。砂隐的情报网已经盯了他三年,从来没有抓到过他的尾巴。”


    手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那就让他来找我们。”


    “怎么找?”勘九郎问。


    手鞠转过身。“用那箱金币。”


    第二天,陈老板的商队又出发了。车上装满了砂隐的特产,还有那箱金币。不是全部,只取了三枚,放在货箱最显眼的位置。消息是手鞠让放的——砂隐村有一个商人,手里有三枚来历不明的金币,想出手,价钱好商量。消息传出去的方式很简单:在几个地下交易市场的联络点留了暗号。不需要太久,灰原的人就会看到。


    第三天,联络点回信了。对方问:“几成新?”勘九郎回:“全新,无印记。”对方回:“三天后,雨之国边境,老地方。”


    老地方是雨之国和风之国交界处的一个废弃驿站。勘九郎知道那个地方,砂隐的情报网在那里设过监视点。对方选在那里,说明他们不知道监视点的存在。


    勘九郎、手鞠和小樱提前一天到了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只剩下四面墙和半截屋顶,墙上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风一吹就呜呜作响。勘九郎检查了周围的痕迹,有人来过,脚印很新。三个人在驿站里等着,谁也没说话。小樱检查了一遍医疗包,勘九郎调试着傀儡的操纵线。


    天黑的时候,人来了。一共有四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后面跟着三个人,都是差不多的装束。瘦高个站在驿站门口,看了看勘九郎他们。


    “砂隐的人?”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喉咙里卡了沙子。


    勘九郎把那三枚金币摊在掌心里。“金币在这里,钱呢?”


    瘦高个没有看金币,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忽然笑了。“勘九郎,手鞠,春野樱。砂隐和木叶的精英都来了。我们灰原先生的面子不小。”


    手鞠握紧了扇子。“灰原在哪?”


    瘦高个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了一下,对着说了一句,“确认了,是他们。”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进来。”


    驿站后面的荒地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车。黑色的,没有标记,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手鞠小姐,勘九郎先生,春野小姐。”他朝勘九郎走过去,“我姓灰原。金币是我的。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勘九郎问,“砂隐的瘟疫,是你做的?”


    灰原看着他,手指在西装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是。也不是。技术是大蛇丸的,人是他培养的。我只是提供了资金和渠道。”


    “那个人呢?”手鞠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灰原转过头看着她。“死了。我亲手处理了。”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做得不够干净,留下太多痕迹。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手鞠的三星扇已经展开了。


    灰原没有躲,他看着手鞠的扇子,嘴角的笑加深了一点。“手鞠小姐,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都没准备么,你们三个尽管都已经是各自村子的精英上忍,但是今天恐怕也要栽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驿站四周的黑暗里涌出了人影。不是四五个,是十几个。他们从墙后面、从石头后面、从沙地下面钻出来,像从地底长出来的黑色藤蔓。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沙面罩,手里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勘九郎的手指在傀儡线上跳动。“多少人?”


    “我数了。”小樱的声音很平静,“十八个。”


    “加上那个瘦高个和他的三个跟班,二十二个。”手鞠把扇子展开,风遁的查克拉在扇骨上凝聚。“能打。”


    灰原退到人群后面,站在车边。“不要杀他们。活着的人,比死了的值钱。”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二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勘九郎的傀儡第一个冲出去。不是朝人群,是朝小樱。傀儡的两只金属手臂展开,像一个巨大的翅膀,挡住了从侧面射来的三枚苦无。苦无钉在傀儡的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小樱,退后!”勘九郎喊道。


    小樱没有退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握紧了。一个黑衣忍者从她的左侧扑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直刺她的咽喉。小樱侧身避开,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左手一拳轰在他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的裂缝又多了几条。他滑下来,一动不动。


    灰原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一下。“这力气……不是普通医疗忍者该有的。”


    手鞠已经冲进了人群。三星扇在她手里不是扇子,是一把刀。扇骨边缘锋利如刃,一挥一收,都有血溅出来。她的体术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命中要害。一个黑衣忍者从她背后偷袭,苦无刺向她的后颈。手鞠没有回头,扇子往身后一挥,风刃把那人的苦无切成两段,余势未消,在他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勘九郎的傀儡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它的手臂可以伸长,可以旋转,可以发射毒针。一个黑衣忍者被毒针刺中脖子,还没倒地就开始抽搐。另一个人想从侧面绕过去攻击勘九郎本人,勘九郎的手指在线上轻轻一拨,傀儡的头部转了一百八十度,从嘴里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那人吸入烟雾,眼睛立刻睁不开了,眼泪鼻涕一起流,蹲在地上咳嗽。


    小樱打倒第七个人的时候,灰原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心疼。心疼他花大价钱雇来的这些忍者。


    “你们,退下。”灰原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剩下的人立刻收手,退到灰原身后。躺在地上的那些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小樱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上面沾了血,不是她的。


    “灰原,你的手下不行。”手鞠把扇子上的血甩掉,“你自己上?”


    灰原看着她,从车边走出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扔在车顶上,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没有花纹,没有标识。他的身体比穿西装时看起来壮得多,肩膀很宽,腰却很细,像是经过特殊训练。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名字,原名《木叶春野樱婚前婚后》,现在叫《【佐樱】宇智波夫人要种田》,大家别跑错了哈


    第128章


    不, 准确的说不是训练,是改造。小樱见过这种身体,在大蛇丸的实验室里,那些被泡在营养液中的实验体, 骨骼被替换, 肌肉被重组, 神经被重新连接。灰原把西装外套扔在车顶上时, 月光照在他身上, 紧身衣下的线条不像是练出来的, 像是被设计出来的。


    手鞠看着他的身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让大蛇丸改造了你?”


    灰原活动了一下手腕。“自愿的。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力量就是一切。大蛇丸说可以给我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有几道很浅的疤痕, “手术做了三天,醒来的时候, 全身像被火烧过。但我不后悔。”他的目光从手上移到手鞠脸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从那以后,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了。小时候,我瘦弱、胆小,谁都可以踩我一脚。现在, 谁敢?”


    手鞠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被伤害过,然后变成了伤害别人的人。灰原把两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刀刃是黑色的,不反光。刀柄上刻着花纹, 是小樱见过的咒印。


    “大蛇丸的咒印?”小樱问。


    灰原点头。“改良过的。不会侵蚀意识,只增强身体能力。”他把两把短刀交叉在胸前,“春野小姐,你对大蛇丸的技术了解多少?”


    小樱想了想。“比你想象的多。”


    灰原笑了。“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放弃这个研究吗?不是因为不人道。是因为不稳定。每个实验体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变成了怪物。”他看着自己的手,“我是成功的那个。但大蛇丸说,我的身体会在三十五岁左右开始崩溃。今年我三十七。他的预测,一向很准。”灰原的笑容很淡,但他的眼神很认真的说过,“所以,今天就算你们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年。既然如此,不如打个痛快。”


    手鞠的扇子展开了。灰原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不是瞬身术,是纯粹的□□速度。他的身体经过改造后,肌肉的爆发力是普通人的三倍。手鞠来不及反应,灰原的短刀已经到了她面前。手鞠侧身闪开,刀尖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灰原的第二刀紧跟着来了,目标是她的咽喉。手鞠用扇子格挡,刀扇相击,火星四溅。灰原的力量不如手鞠,但他的速度快,快得像闪电,一刀接一刀,不给手鞠喘息的机会。


    勘九郎的傀儡从侧面扑过来,金属手臂砸向灰原的脑袋。灰原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躲开了。他的关节可以反转,这是大蛇丸改造的结果。勘九郎的手指在线上连拨,傀儡的手臂跟着灰原移动,像附骨之疽。灰原躲了三次,第四次没有完全躲开,傀儡的手指擦过他的肩膀,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灰原没有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小樱看着灰原的动作,从他的左腿开始观察。他的左腿有点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之前勘九郎的毒针刺中了他的左腿,虽然他把毒逼出来了,但那块肌肉的反应明显慢了。不是因为毒,是因为那块肌肉本身就有问题。改造过的身体在经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后,最先出问题的往往是最初改造的那部分。


    “手鞠姐,他的左腿!”小樱喊道。


    手鞠的扇子朝灰原的左腿扫去。灰原躲了一下,但左腿的反应慢了零点几秒,被扇骨擦过,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灰原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真的老了。身体在加速老化,从三十五岁开始。


    “你听到了吗?”灰原忽然问。他的手捂着左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地上。


    “听到什么?”


    “崩溃的声音。骨骼在裂,肌肉在断,神经在死。我能听到。”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大蛇丸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呢,呵呵。”灰原的笑容很淡。他松开捂着左腿的手,血还在流,但他没有管,而是把两把短刀重新握紧。“既然如此,不如打个痛快。”


    他冲上来。这一冲,不再是试探,而是拼命。他的速度快到小樱的眼睛几乎跟不上,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像死神的镰刀。手鞠的扇子上下翻飞,格挡、反击、再格挡、再反击。两个人从地上打到墙上,从墙上打到车顶,从车顶打回地上。勘九郎的傀儡几次想插手,都被灰原躲开了。他的身体太灵活了,像一条蛇,怎么都抓不住。


    小樱没有动。她在等。灰原的速度在下降,不是体力不够,是他的身体在加速崩溃。他的左腿越来越拖,右手的力量也在减弱。她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神经在坏死。大蛇丸说过,改造体的崩溃是从末梢神经开始的。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个手臂。


    “手鞠姐,他的右手!”小樱喊道。


    手鞠的扇子朝灰原的右手腕扫去。灰原想躲,但他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慢了零点几秒。扇骨击中他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的短刀掉在地上,刀刃插进沙地里。灰原退后几步,左手还握着另一把短刀,右臂垂在身侧,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几秒,把左手里的短刀也扔了。


    “不打了。”他的声音沙哑。


    手鞠的扇子没有收起来。“不打了?”


    “不打了。反正也打不过。你们三个对付我一个老骨头。不公平。”灰原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笑里没有嘲讽,是认命。


    勘九郎走过来,把他按在地上,用傀儡线绑住他的手腕和脚踝。灰原没有挣扎,顺从的像一只被主人牵回家的狗。


    “你的手下呢?”勘九郎问。


    灰原朝倒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看了一眼。“随你们处置。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你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不会再替我做事的。”


    此时那些黑衣人有几个已经醒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手鞠走过去,一个一个检查。没有重伤的,都被小樱及时处理了。断骨已经接上,伤口已经止血,内脏出血也已经止住。小樱的医疗忍术出神入化,灰原看着小樱蹲在地上给那些黑衣人治疗,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刚才要杀你。”


    小樱头也不抬。“他们是忍者,受过命令,不能违抗。给他们治疗是第一,怎么处置是第二。”


    灰原没有再说话。


    灰原和他的手下被押回砂隐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我爱罗站在风影楼的门口,看着被押进来的那些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辛苦了。”他对勘九郎说。


    勘九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好。”


    我爱罗看着灰原。灰原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我爱罗收回目光。“关起来。审问。”


    暗部的人把灰原和他的手下带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我爱罗看着小樱。“谢谢你。”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我是医疗忍者,救人是我的本分。”


    我爱罗看着她,没有再说。


    第二天晚上,砂隐村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为了庆祝疫情结束,为了感谢小樱,为了感谢所有在这场灾难中付出努力的人。宴会在风影楼前的广场上举行,长长的桌子摆成一个大圆圈,桌上摆满了砂隐的特色美食。烤全羊、炖骆驼肉、沙漠野菜、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甜点,吃起来像年糕但比年糕甜。


    小樱被安排坐在我爱罗旁边。她有点不自在,对面的勘九郎正在大口吃肉,手鞠也在吃,只有我爱罗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你怎么不吃?”小樱问。


    “不饿。”我爱罗看她一眼,又看向广场上的人群。


    小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广场上有老人、孩子、年轻人,他们在笑,在跳舞唱歌,在庆祝。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跑出来,跑到我爱罗面前,手里拿着一朵小花。


    “风影大人,送给你。”小女孩把花举过头顶。


    我爱罗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朵小花。花瓣是黄色的,很普通,但很新鲜。


    “谢谢。”我爱罗说。


    小女孩笑了,跑回人群里。我爱罗看着手里的花,把花放在桌边。小樱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这个风影,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他只是不会表达。


    宴会进行到一半,手鞠忽然站起来。“小樱,来,我带你去看。”


    小樱被她拉走了。勘九郎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我爱罗看着那朵放在桌边的小黄花,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才放下。


    小樱被手鞠拉到人群里,砂隐的村民围着她,有的送她礼物,有的请她跳舞,有的只是握她的手说谢谢。小樱很少来砂隐,这一次虽然是为了疫情来的,但也感受到了这个村子的热情。


    “春野大人,谢谢你救了加纳!”


    “春野大人,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一只手工编织的手链,编得很粗糙,但颜色很好看。小樱把手链戴在手上,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一个老人走过来,头发全白,背也驼了,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他站在小樱面前,看了她很久。


    “您很像一个人。”老人说。


    “谁?”


    “纲手大人。五代目火影。”


    小樱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师傅?”


    “见过。很久以前,在战场上。她救过我的命。”老人顿了顿,“您跟她一样,都是好医生。”老人说完,转身走了。小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纲手,想起她教她的那些东西,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医疗忍者不是救死扶伤,是要守护同伴。”她做到了。


    宴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小樱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她想起佐助和佐良娜,想起木叶的家。当即拿起手机给佐助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佐助的回复来得很快, 只有一个字:“好。”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佐良娜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双手抱着奶瓶,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小樱看着那张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照片放大, 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 她忽然很想家。


    隔壁房间传来手鞠翻身的声音, 还有她含糊不清的一句梦话, 说的是砂隐的方言,听不太懂。小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砂隐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带着沙粒的气息,干燥而陌生。她在这种陌生的气息中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小樱是被手鞠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樱!起来了!火车不等人!”手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小樱连忙爬起来,快速洗漱, 把行李收拾好。推开门的时候,手鞠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砂隐传统服饰,头发扎成高马尾,三星扇别在腰间, 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怎么不多睡会儿?”小樱打着哈欠。


    “早点走, 中午就能到木叶。”手鞠看着她,“你不是想孩子了?”


    小樱笑了,没有否认。


    两个人走到风影楼门口的时候,勘九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手鞠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了?一大早娘们唧唧的。”


    勘九郎被她说得脸一红,“我、我没怎么。”


    “那你挡着路干嘛?”


    勘九郎看了一眼小樱,又看了一眼手鞠,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再待几天?”


    手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因为……”勘九郎的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我爱罗。”


    “我爱罗怎么了?”手鞠的语气紧张了起来。


    “他没怎么。”勘九郎连忙摆手,“就是……他年纪也不小了。风影的头衔在那儿摆着,村里人一直盼着他成家。他自己倒是不急,可我们急啊。姐,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性格又冷,又不爱说话,年轻的时候更是不敢靠近。现在好了一些,但还是那个直男样子。村里的女孩子喜欢他的不少,可他一个都看不上。不对,不是看不上,是他根本不会看。”


    手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让我帮他相亲?”


    勘九郎连忙点头。“也不是相亲,就是想让他多接触接触人。村里的长老们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我爱罗每次都说不急。可他都三十多岁了,再不相亲就晚了。”


    手鞠叹了口气。“我爱罗那个脾气,你让他相亲,他能去?”


    “所以我才想让你们多待几天。”勘九郎看着她,“姐,你说的话,他多少听一些。小樱也在,小樱是木叶忍者,又见过大场面,说不定能帮上忙。”


    手鞠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着小樱,小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行李,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帮不帮?”手鞠问。


    小樱笑了。“帮。怎么不帮?风影相亲,这种场面我还没见过呢。”


    勘九郎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跟他说!”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们。“你们先别走,我去安排!”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手鞠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小樱看着她笑了。


    “手鞠姐,你是不是早就想让他相亲了?”


    手鞠没有否认。“他一个人太久了。以前是因为守鹤,没有人敢靠近他。后来守鹤被抽走了,他还是一个人。不是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是他自己不会靠近别人。”她顿了顿,“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人。”


    小樱没有说话。她想我爱罗——那个站在风影楼顶俯瞰沙漠的人,那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到深夜的人。他身边的人都在,但他还是一个人。


    勘九郎去找我爱罗的时候,我爱罗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摞待批的文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爱罗。”勘九郎推门进去。


    我爱罗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勘九郎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爱罗放下笔,等着他往下说。


    “你也不小了,对吧?风影也当了这么多年,村里人一直盼着你成家。”


    我爱罗看着他,眼神没变,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勘九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村里几个长老前几天又来找我了,说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他们列了一个名单,上面都是村里适龄的女孩子。”


    “把名单退回去。”我爱罗的声音很平静。


    “你先别急着拒绝。”勘九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姐和小樱还在村里。你好歹见一面,就算不合适,也算是给长老们一个交代。”


    我爱罗看着他没有说话。


    勘九郎连忙补充道:“不见太多,就几个。你先看看,有合眼缘的就聊聊,没有就算了。长老们那边也好交代,成不成的再说。”


    我爱罗沉默了很久,久到勘九郎以为他要拒绝了。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沙漠的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照在沙丘上金灿灿的。


    “好吧。”我爱罗说。


    勘九郎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


    勘九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拼命忍住。“那我这就去安排!”


    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我爱罗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手里还握着笔,笔尖停在半空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勘九郎刚才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只是一丁点。


    相亲会定在第二天下午。地点在风影楼旁边的一个小厅里,是村里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勘九郎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让人把小厅打扫干净,摆上了花和水果。手鞠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里面指挥的样子,忍不住说,“你怎么比自己结婚的时候还紧张。”


    勘九郎头也不回。“那能一样吗?我结婚的时候,是给自己娶媳妇。这不一样,这是给我爱罗找媳妇。责任重大。”


    手鞠没有反驳。小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


    “怎么样了?”她问。


    手鞠朝屋里努了努嘴。“勘九郎在里面布置会场呢。搞得跟结婚似的。”


    小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勘九郎正踮着脚尖调整花的高度。“挺正式的。”


    “他就那样,做什么事都认真。”手鞠接过小樱手里的茶喝了一口,问,“你觉得呢?我爱罗能找到合适的吗?”


    小樱想了想。“这种事看缘分。不过勘九郎这么用心,应该不会太差。”


    消息传得很快,砂隐村的村民们听说风影大人要相亲了,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街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是村东头药材铺老板的女儿,有人说是村西头杂货店老板的女儿,有人说是医疗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


    其实只有勘九郎知道,名单上只有三个人。不是他不想多选,是他爱罗说了,不要太多。


    第一个姑娘叫春菜。二十岁,砂隐医院护士,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身高比勘九郎矮一个头,站在我爱罗面前,只到他胸口。从进来的时候我爱罗站起来,她就愣住了,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勘九郎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春菜。砂隐医院的护士。”


    春菜回过神来,脸上飞起一片红晕。“风、风影大人好。”


    我爱罗看着她,“你好。”就两个字。春菜的脸更红了,手在身前绞了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和点心。勘九郎坐在旁边,比这两个人都紧张。


    “春菜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勘九郎问。


    春菜看了我爱罗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喜欢看书,也喜欢做甜点。我做的红豆糕,村里人都说好吃。”


    我爱罗没有说话。勘九郎看了一眼我爱罗,又看了一眼春菜。“我爱罗也喜欢吃甜的。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常备着红豆糕。”


    春菜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那下次我可以带一些过来吗?”


    我爱罗点了点头。春菜的笑容更灿烂了,她开始说红豆糕的几种做法,怎么选红豆,怎么熬糖浆,怎么控制火候。我爱罗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春菜一个人说了一刻钟左右,然后站了起来。


    “风影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给您带红豆糕。”我爱罗点了点头。春菜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勘九郎看着我爱罗。“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得太多。”我爱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勘九郎:


    这个弟弟还挺挑


    第二个姑娘叫秋葵。二十二岁,砂隐忍具店的店员,个子高挑,小麦色的皮肤,头发烫成大卷,垂在肩头。她从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笑,不是春菜那种羞涩的笑,是自信的、大方的笑,像是一点都不紧张。


    勘九郎介绍道:“这位是秋葵。”


    “风影大人好。”秋葵在我爱罗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脸红。


    我爱罗看着她。“你好。”


    勘九郎又问了一遍,“秋葵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秋葵想了想,笑着说,“喜欢看忍术卷轴,也喜欢练习体术。我每天都会去训练场待一会儿。”


    我爱罗看着她,目光在她手臂的肌肉线条上停了一下。“你练体术?”


    秋葵点头,“嗯,从小学的。我爸爸是体术教练,我跟着他练了十年。风影大人,您平时练体术吗?”


    我爱罗点了一下头。“不经常,偶尔。”


    秋葵笑了。“那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练。”勘九郎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体术,一起练。我爱罗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好。”我爱罗说。


    秋葵和我爱罗聊了好久,聊体术技巧,聊训练心得。我爱罗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还会主动问问题。勘九郎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秋葵走的时候对我爱罗说,“风影大人,今天很开心。下次再聊。”


    她走了。勘九郎看着我爱罗,等他开口。


    “她不错。”我爱罗说。


    勘九郎愣了一下,“就只是‘不错’?”


    “还不行。”


    勘九郎叹了口气。前两个都不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他低头看了看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橘,十八岁,砂隐忍者学校临时助教,短头发, 喜欢穿白色衣服, 爱好是种花, 特长是花道。他想起这个姑娘的资料, 心里有点没底。前两个都不行, 这一个能行吗?年纪最小, 资历最浅,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去通知了。


    橘来的时候, 勘九郎愣了一下。


    这个姑娘看起来太小了。个子小小的,脸小小的,眼睛也小小的, 整个人像一只没长大的小猫。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剪得很短,只到耳朵, 乱糟糟的,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根本没梳。手里没有捧花, 没有带任何礼物, 甚至连个包都没拿,两手空空地走进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这里就是风影大人的相亲会场?”她看着满屋子的花和水果,眉头皱了一下, “也太夸张了吧。”


    勘九郎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见过各种来相亲的姑娘,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故作淡定的,但没见过这种嫌弃的。


    “你是橘?”勘九郎问。


    “嗯,我是橘。橘子的橘。”她走过来,在我爱罗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不是害羞,是那种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的移开,像是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多看。


    勘九郎清了清嗓子。“橘小姐,这位是风影大人,我爱罗。”


    “我知道。海报上见过。”橘的语气很平淡,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水果上,“这个能吃吗?”


    勘九郎愣了一下。“可以。”


    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嗯,挺甜的。”然后拿起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接一颗,很快把桌上那串葡萄吃了大半。


    勘九郎看着她,又看了看我爱罗。我爱罗也在看她,目光里没有不悦,只是带着一种很少见的、专注的好奇。


    勘九郎问,“橘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橘把葡萄皮放在纸巾上,擦了擦手。“种花。”


    “种花?”勘九郎想起资料上的“爱好:种花”,没想到是真的。


    “嗯。我家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沙漠百合、仙人掌花、还有从外地带回来的品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看它们。”橘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她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一提到花,整个人就活了过来。


    勘九郎点了点头。“为什么种花?”我爱罗忽然开口了。


    橘看了他一眼,歪着头想了一下。“因为它们不烦我。花不会问我‘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也不会让我吃葡萄。”她指了指桌上那串被她吃了一大半的葡萄,“虽然葡萄还挺好吃的。”


    勘九郎倒吸一口气。


    橘忽然站起来。“风影大人,对不起,我得走了。我妈还在外面等我。”


    我爱罗看着她。“你妈?”


    “嗯。她非要陪我来,说怕我搞砸了。她就在门口。”橘朝门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来相亲。”


    勘九郎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今年才十八,还在当助教,连正式教师都不是。我爸妈非说风影大人要相亲,机会难得,让我来试试。”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我觉得风影大人应该找一个成熟稳重的,像我这种不合适的。”她说完,对我爱罗鞠了一躬,“风影大人,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就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风影大人。”


    我爱罗看着她。


    “您那束花,快蔫了。”她指了指桌边那束沙漠百合,花瓣确实有点蔫了。


    “放在水里还能活几天。您要是不想养,就找个瓶子插起来,别扔。”她说完就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勘九郎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爱罗,等着他开口。我爱罗没有说话,目光还落在门口。


    勘九郎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也不行吧?”


    我爱罗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她很有趣。”


    勘九郎不知道该说什么。有趣?这是评价一个相亲对象的话吗?


    “再约。”我爱罗说。


    勘九郎愣住了。“再约?就她?她连葡萄都吃光了!她根本不想相亲!”


    我爱罗转过头看着他。“她说那束花快蔫了。”


    勘九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他看着我爱罗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我爱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比笑更少见——那是感兴趣的信号。


    勘九郎怎么也没想到,这场相亲会,最后留下的竟然是那个连葡萄都吃光了的姑娘。他去找橘的时候,橘正在忍者学校的教室里整理花材。下课了,学生都走了,她一个人坐在讲台上,面前摆着一堆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桑叶被她铺在桌上,她正在把花一朵一朵分类。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勘九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勘九郎大人?”


    勘九郎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风影大人想再见你一面。”


    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分花。“为什么?”


    勘九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他说,你很有趣。”


    橘歪着头。“有趣?就因为我吃了他的葡萄?”


    勘九郎沉默了一下。“大概吧。”他不确定,他从来没见过我爱罗对谁用过“有趣”这个词。


    橘低下头把手里的花放在一堆黄色的花旁边。“勘九郎大人,我跟您说实话吧。风影大人很厉害,我也很尊敬他。但尊敬和那个,是不一样的。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很平静,“而且我才十八岁,不想这么早结婚。我想先把教师资格考下来,好好教几年书,等稳定了再说。”


    勘九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不是那种“我不想去”的撒娇,而是认真考虑过之后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还来相亲?”


    “我爸妈逼的,上次我好像已经跟您说过了。”橘耸了耸肩道。


    勘九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是以相亲的名义,就是见见面,聊聊天。风影大人平时没什么朋友,他需要有人跟他说说话。”


    橘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她想了一会儿,“勘九郎大人,您这是在替风影大人说好话吗?”


    勘九郎的脸红了。“不是好话,是实话。”


    橘看着他,看了几秒,眉眼弯起来。


    “好吧。那就再见一次。不过说好了,不是相亲。是朋友之间的见面。”


    勘九郎连连点头,转身就走了。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分花。


    再次见面是在风影楼的楼顶。我爱罗选的这个地方。橘来的时候夕阳正好,整片沙漠被染成了金红色,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沙粒的气息。我爱罗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风把他红色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风影大人。”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紧张,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那樣站着,看着远处的沙漠。


    “你来了。”我爱罗没有看她,看着远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勘九郎大人说您想见我。”


    “嗯。”


    “为什么?”


    我爱罗沉默了片刻。“你说让我照顾好那束花,它快蔫了。别人不会说这种话。”他的语气平静,手垂在身侧。


    “别人只会说‘风影大人,你的话花真好看’。”橘接过他的话茬,笑了一下,“但花真的快蔫了啊,不说实话它就真的死了。”


    我爱罗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还是那么乱,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你真的很喜欢花。”我爱罗道。


    “嗯。我家院子里种了很多。您要来我家看吗?”


    勘九郎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爱罗看着她。“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我不用上课,可以在家等您。”橘的语气像在约一个普通朋友来家里喝茶,不是约风影,也不是约相亲对象。


    “好。”我爱罗说。


    橘走了。勘九郎从楼梯后面探出头来,看着我爱罗,“你真要去?”


    我爱罗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沙漠。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


    第二天上午,我爱罗真的去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长袖,深灰色的裤子,没有穿那件风影袍子,也没有带护卫。他一个人走到了橘的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风影大人,您来了。”她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不大,但满满的都是花。靠墙的一排是沙漠百合,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半透明的。中间是仙人掌花,红色的,开得很艳。角落里还有几盆从外地带回来的品种,叫不出名字,但很好看。我爱罗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橘跟在他旁边给他介绍。这是沙漠百合,这是仙人掌花,这是从火之国带回来的,叫不出名字,但开花的时候很香。


    “您看这朵。”她指了指一朵刚开的沙漠百合,“它昨天还是花苞,今天早上突然就开了。”


    我爱罗蹲下来,看着那朵花。花瓣很小,薄薄的,像纸。花蕊是黄色的,细细的,一根一根立着。花瓣上有一滴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沙漠里也能长这么好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生命力强嘛。”橘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拖鞋踢掉了,光脚踩在地上,“不管多干旱,它都能活。只要有一点水,它就能开花。”


    我爱罗看着那朵花,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它开花?”


    橘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它今天早上突然开了。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昨天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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