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得比预想中早。
饭后, 裴昕玥从偏厅探出半个身子,朝宋知蕴招了招手:“嫂子,走不走?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的老宅。”
雨后的竹叶上还挂着些水珠, 风一吹就簌簌在落在地上。
宋知蕴正站在廊下看着那丛修竹,闻言转过身来。
她刚应了声“好”, 余光就扫到推开房门走来的裴昶。
男人正要迈过门槛,显然打算跟着一起逛。
宋知蕴快步走到他身旁, 伸手按住男人的手腕:“忙活了一早上也累了, 你先回去歇着。”
裴昶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又补了一句:“我跟着含章, 丢不了的。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他听完后没有再往前迈步,妥协地点了点头:“石板路滑, 你们别走太快。”
裴昕玥正踩着台阶往下走, 回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哥你放心吧,保证把嫂子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裴昶又看了宋知蕴一眼, 才转身退回屋里。
宋知蕴在原地多站了几秒, 直至听到房门合拢时发出的轻微的响动。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才跟着裴昕玥往院子深处走去。
老宅比宋知蕴想象中大了太多。
从中路一进的外院开始,穿过垂花门, 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二进院里青砖墁地, 东西两侧各立着一排抄手游廊,廊柱上的朱漆看起来有些年头。
廊下摆着几只青花瓷缸, 水面浮着几片挂着雨珠的睡莲。
裴昕玥走在前头, 脚步轻快:“这院子是清朝末年的底子,后来民国的时候翻修过一次。我爷爷那辈又扩了东西两路,才变成现在这种三路五进的格局。”
她边走边说, “以前小时候我跟我哥捉迷藏,他藏在西跨院的假山后面,我经常一下午都找不着。”
宋知蕴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掠过大木结构梁架上的彩绘。
裴昕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口道:“那是清代的旧物,前些年修缮的时候保留了。”
她边说边带着宋知蕴拐进东路跨院。
东跨院的格局明显比中路紧凑些,北面是独立厨房和厨师宿舍,南面是食材储藏间。
窗台上排着几只半人高的陶缸,裴昕玥掀开其中一只的盖子看了一眼:“这是张叔泡的酸菜,他每年冬天都要腌好几缸。”
宋知蕴凑过去看了看,缸内果然腌着未成形的酸菜。
裴昕玥又带她绕到西路,她停下来介绍道:“这边就是我们家的园林了。”
石堆叠造的假山错落在池塘边缘,水面被雨水搅得有些浑浊。
池塘中央立着一座六角亭,几棵银杏的树冠从假山背后探出来,新叶已经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
“据说这棵树是我曾祖父亲手种的。”裴昕玥走到其中一棵银杏底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
宋知蕴在树荫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微风中夹杂的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含章,”她收回目光,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家这院子实在太讲究了。我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规模。”
裴昕玥正蹲在池塘边看锦鲤,闻言仰起头来笑了一下:“我小时候觉得院子太大了,走一圈腿都酸。后来出去读书工作,再回来反而觉得刚刚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吧,前面还有一间茶室,里面有张叔存的好茶。”
她们穿过回廊,推开了四进院东厢的雕花木门。茶室的陈设简雅,墙面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裴昕玥熟门熟路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锡罐,打开盖子闻了闻:“正山小种,去年秋天焙的。”
宋知蕴在茶桌边坐下,看着裴昕玥利落熟练地进行着一系列动作。
茶泡好后,对面的人先将小盏推到她面前,然后自己端了一杯,靠在椅背上慢慢啜着。
“嫂子,我哥有和你提过我们家那些亲戚吗?”她问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宋知蕴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他很少提家里的事。”
裴昕玥轻轻“嗤”了一声,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汤:“晚上你就知道了,二叔家那两位,说话永远夹枪带棒的。”
宋知蕴没有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微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松烟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等两人逛完回到正院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知蕴看了看时间,对站在一旁的裴昕玥说:“我先回去看看你哥。”
裴昕玥心领神会地冲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去看看晚饭菜单。”
她说完便转身往反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游廊拐角尽头。
宋知蕴推开房门时,裴昶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像是刚洗过澡不久。
听到声响,他立刻抬起头来。
按灭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回来了?”
他把手机随手放到旁边,对她笑了笑,柔声问道,“怎么样,逛得累不累?”
“你家宅子大到吓人。”宋知蕴反手关上门,怀里抱着两个暖水袋朝他走去。
“含章带我逛了一圈,光西路那片园子就走了一刻多钟。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宅子,亲眼看到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深宅大院。”
裴昶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暖水袋上:“哪儿来的?”
“问张叔要的。”宋知蕴走近他,将暖水袋放在床头。
裴昶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左腿在被子下伸得比右腿直一些,像是刻意调整过位置。
宋知蕴伸手探进被沿,掌心贴在他膝盖外侧的位置。
“疼不疼?”她问。
裴昶没有躲,由着她隔着布料按了按:“有一点酸,不严重。”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语气平淡,“下雨天嘛,老毛病了。”
宋知蕴没有信他的答复,收回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袋。
她没有询问裴昶的意见,直接掀开被子,把他两条裤腿卷了起来。
横亘在左腿膝盖外侧的手术疤痕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来。
疤痕从髌骨外侧延伸至大腿中段,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
宋知蕴虽见过这道疤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都还是觉得扎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暖水袋贴在他膝盖外侧,然后开始慢慢揉按周围的肌肉。
她的力道不重,十分有耐心地顺着膝盖一点一点往大腿方向推
裴昶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宋知蕴没抬头,继续推着他膝上方的肌肉:“我之前查过膝盖受伤以后怎么养护。你总是嘴上不说,那贴心的我只好先自学一下。等到下次你说没关系的时候,我好知道是真不难受还是又瞒着我。”
裴昶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衣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宋知蕴换了一只手。
按到某处结节时,她感受到裴昶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于是立刻放轻了力道,确认道:“是不是这里特别酸?”
男人这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有一点。估计是前阵子下雨堆的,现在还没完全散开。”
得到答案后,宋知蕴没再追问,继续沿着结节慢慢揉开。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胜在耐心足够。
又按了约莫十来分钟,她才松开手。
将暖水袋放在合适的位置,替裴昶放下裤腿,再重新盖好被子。
“好了,”她直起身叮嘱道,“你先别乱动,让它多敷一会儿。”
裴昶垂眼看着她的手。
许是按揉时间长的缘故,此时指关节透着一点微红。
他伸手握住宋知蕴的手腕,用了几分力道将她拉近了些:“手酸不酸?”
“还好,”宋知蕴任他握着没抽回来,“就是手指有点麻。”
裴昶控制好力道,用拇指在她指腹上慢慢按了一圈。
宋知蕴任由他揉了一会儿,才出声打断:“好了,你歇会儿,我去冲个澡。”
等她冲完澡换了睡衣出来时,裴昶已经调暗了床头的灯。
他眼睛半睁半闭着,面朝她这边的方向。
宋知蕴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下来,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裴昶的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来,掌心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她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躺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家的老宅,真的很大。”
“我以前看过讲解古代四合院的纪录片,当时还想,住这么大院子会不会迷路。”
裴昶低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轻声回道:“我小时候躲到过西跨院的假山里头,结果想出来时绕了好几圈找不到出口,后来还是被张叔拎出来的。”
宋知蕴听了低低笑了一声,手在他胸口搭着:“那你还挺厉害的,自己家都能迷路。”
裴昶也笑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左手仍搭在她肩后。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裴昶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染上了些睡意:“困了就睡一会儿。晚饭还早,不用急着起来。”
宋知蕴“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又埋了埋。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
作者有话说:
裴总的腿疾总是这样时不时返场下一章牛鬼蛇神驾到,好戏即将开场。感谢大家陪伴芝芝和裴总走过大半情节,大概在四个重要节点之后,我的第一本长文也将会完结啦~文案中还未出现到的最后一小部分情节,完结前也会掉落在正文中哦
第62章
将近六点时, 东次间的房门被裴昕玥敲响:“哥,嫂子,差不多该过去了。”
宋知蕴醒得比裴昶早几分钟。
此时已经穿好外套, 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裴昶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杖,确认站稳后才往门口迈步。
“可以吗?”她问。
裴昶点了点头:“好多了, 你按完就没怎么疼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张管家正在廊前等候,见他们过来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东边的客人已经到了, 三爷和四爷也都在花厅坐着了。”
裴昶比宋知蕴稍快了半步, 越过门槛时顺手拢了一下她的袖口。
晚宴设在正厅旁的大餐厅。
深色酸枝木的圆桌不小, 一次能坐下十二人左右。桌面上铺着暗纹桌旗, 碗碟是整套的青花瓷。
宋知蕴跟在裴昶身后进入餐厅时,圆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裴昶自然地走到主位落座,宋知蕴和裴昕玥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进入餐厅时, 圆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人。
三叔裴茗远坐在裴昶左手侧, 旁边是他的妻子唐清婉。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羊绒开衫,颈间系了条素色丝巾。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浑身透着一股温婉柔和的气质。
三叔的儿子带着妻子, 坐在靠左的位置。
男人旁边的座位上坐着的是他女儿,看起来约摸七八岁,此时正低头玩着手机。
对面是四叔裴茗扬和他的妻子卫静, 两人坐得离主位稍远些。
再往侧位看去, 二叔的妻子周玉兰和她那个老大不小的儿子裴景恒挨在一起。
周玉兰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外套,脸上的妆容化得有些用力。她嗓门不小, 这会儿正侧着身跟旁边的人说话。
裴景恒坐在母亲旁边, 姿态散漫。
眼睛左右瞟着,时不时转动两下手里的筷子。
裴昶落座后没有急着动筷。
他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宋知蕴手边,随后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添上。
最先开口的是三婶唐清婉:“明彻, 这位就是知蕴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吴语口音。
“早就听含章说起你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裴昶点了一下头,笑着回道:“是,三婶。芝芝,这是我三叔和三婶。”
宋知蕴朝她微微欠身:“三婶好,三叔好。”
三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随即笑意更甚:“姑娘长得真标致,明彻你眼光真好。”
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没什么表情的三叔,“你说是不是?”
三叔一向是老实的性子,听完唐清婉的话后配合地“嗯”了一声。
唐清婉对宋知蕴印象不错,便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明彻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在他身边,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些。”
宋知蕴轻轻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三婶过奖了,其实是他照顾我更多一些。”
然而,和谐的氛并没能持续太久。
第三道菜上桌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二叔的儿子裴景恒大概三十出头,上身穿着一件剪裁浮夸的暗红色西装。
他半靠在椅背上,姿势吊儿郎当。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死死盯着宋知蕴的方向:“哟,大哥难得带人回来啊。这位是不是那什么?”
他边说边挠了挠脑袋,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哦~虹台是吧,虹台的当家花旦?”
裴景恒边说着,拿着酒杯的手边跟着晃了晃。
他说话时语气十分轻浮,打量货物般的眼神让宋知蕴感到很不自在。
她还没开口,裴昕玥先放下筷子反驳道:“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么清楚想干嘛?”
裴景恒没被她的语气吓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问问怎么了?嫂子来了家里,总得了解了解情况吧。”
周玉兰很快也加入进来,挑了挑眉接道:“虹台的主持人?那裴昶你眼光不错啊。这种身份带出去确实体面,总比那些来路不明的强。”
宋知蕴面上没什么变化,依旧端着杯子喝茶。
裴景恒并没有消停的意思,在旁边继续添油加醋:“妈,人家主持人挣得也不少呢,说不定比普通人工资还高。”
周玉兰笑了一声:“挣多少也是辛苦钱。明彻手底下随便一个项目就够别人忙好几年了。”
她话音落下后,桌上安静了片刻。
三叔裴茗远皱了皱眉,正打算开口,原是一言未发的裴昶率先抬起了头。
他变了神色,不满地瞪了裴景恒一眼。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裴景恒被吓得立刻收声低头。
周玉兰见状神色如常,丝毫没打算放过:“明彻的事向来都是自己做主,现在裴家由你当家,这些东西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过问。”
她边说着边低下头,轻轻搓着右手的指甲,“不过呢,作为长辈二婶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家里毕竟是讲究门第的地方,找对象还是得看长远些,不能只图一时新鲜。”
裴昶并没有被她宣战似的语气呛到,目光平平地扫向周玉兰,中气十足地回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数,还轮不到别人评头论足。”
“在我这,你还不够资格端什么长辈架子。”男人面色严肃,顺带着警告了句。
一旁的裴昕玥听得来劲,朝裴昶比了个大拇指,用唇语夸赞:‘哥哥威武!’
周玉兰被他这两句话堵得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没再开口。
聊天的话题换了几次。
大约一刻钟过后,按捺不住的周玉兰又开始接话:“明彻现在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吧?前两年见你的时候还要拄着拐呢,现在看着倒是利索。”
这话细听是在关心,实际却是想抓着裴昶的痛处往里戳。
裴昕玥抬起头看了周玉兰一眼,立马咽下嘴里的青菜回击道:“二婶真是关心我哥。我哥身体好起来这事,全京城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隔了两年您才想起来问一嘴,是不是反射弧有点长?”
周玉兰被她噎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裴昶。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喝茶,丝毫没有出声拦的意思。
她自知斗不过,便将话锋再次对准宋知蕴:“小宋平时工作忙吧?干主持人这一行,熬夜是常有的事。这样提前消耗自己最是老得快,你可得注意着点保养,万一这张脸哪天不中用了,那……”
周玉兰故意没将后半句话说完,朝裴昶那边看了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知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放下杯子笑意盈盈地回道:“谢谢二婶关心。”
她慢悠悠低下头,拨弄了两下面前的筷子,“不过我觉得,二婶您平时还是得多照照镜子。毕竟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像我们小年轻,稍没注意保养,出门难免被说人老珠黄。”
“您看看您自己脸上,两条法令纹深得可以划船了吧?您是平时美容院去少了,还是已经到了科技也拯救不了的地步?我刚好听说前段时间有个项目特别见效,不然我帮您问问医生朋友,您这脸目前还有没有救?”宋知蕴边说着边拿起手机,指尖对着屏幕划了划,作势要编辑信息。
周玉兰气得说不出话,被宋知蕴一套连招甩得面色阴沉沉的。
唐清婉似乎也没想到宋知蕴会是这样的性格,和三叔裴茗扬对视一眼,心里想着:宋知蕴不愧是主持人出身,这般不吃亏的性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裴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受人欺负的地步。
裴昕玥从没见过宋知蕴这般慧心妙舌的模样,每一句话都正正怼到她的心坎上。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恨不得马上站起来给宋知蕴鼓掌。
她实在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朝宋知蕴那边凑了凑。
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夸道:“嫂子你太绝了,我决定一生追随你,潜心学习高级的怼人艺术。”
裴景恒不想落了下风,只好硬着头皮回怼过去:“不是老说媒体这行应酬多?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干笑了一声,尽力给自己撑场面。
原是气定神闲坐在一旁的裴昶,听到这句话变了脸色。
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回桌面,满脸不悦地看着这对不安分的母子。
裴昕玥下意思往左手边看了一眼。
看清裴昶的神色后,笑着挑眉往座位上一靠,等着欣赏这两人会怎样遭殃。
“二叔在监狱里待了也有三四年吧?”裴昶转了转无名指上装饰用的戒指,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
“你们当年干的肮脏勾当,自己心里清楚。二叔做的那些事,我念着家族情面没彻底追究。如今你们还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已经是我给了最大的体面。”
“我手里还握着一大把材料没递上去,如果你们觉得日子过得太清闲,我也不介意帮你们添一把火。”
周玉兰整个人僵住,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
裴昶转头看了裴景恒,敛了怒意朝他笑了一下:“二婶要是有这闲情逸致,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儿子。”
“你上个月在西郊赌场输的那五十三万,借的还是高利贷吧?”他拿起手机假意看了看,摆出一副关心的神色,“钱凑齐了吗?算算日子,最后期限也该到了。”
裴景恒完全斗不过他,被这两句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
三婶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温声打破沉默:“明彻,这老鸭汤炖得不错,你给知蕴也盛一碗。”
裴昶的神色在听到唐清婉的话后缓和了些,拿起宋知蕴面前的汤碗,舀了半碗汤放回她面前。
剩下的时间里,没有人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撤掉主食后,张管家端上来一盘精美的果切和几碟茶点。
等到宴席散场时,三叔一家先起身告辞。
三婶走到裴昶面前时稍稍停住脚步,伸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臂:“有空带着含章和知蕴到三婶家坐坐。大哥和大嫂走得早,这回你终于找了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三婶我也算放心多了。”
“公司的事虽然忙,但最重要的还是顾好自己的身体。”
裴昶点点头,语气柔和:“我明白的,三婶您慢走。”
唐清婉得到回复后笑了一下,跟在裴茗扬身后转身往外走。
等所有亲戚都离开餐厅后,裴昕玥仰头灌了大半杯凉茶。
她长舒一口气,用力将杯子放回桌面上:“我真是服了,她们那张嘴怎么就能说出那么多花样来。”
宋知蕴坐在旁边,手腕搭在裴昶的臂弯上。
听完裴昕玥的抱怨后反倒笑了笑:“没事,我已经自动把那些话过滤掉了。”
裴昕玥回想起她刚才神一般的操作,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嫂子真是太牛了,小妹我自叹不如。周玉兰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今天居然能栽在你手上。”
裴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
等裴昕玥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才牵着宋知蕴的手站起来:“走吧,我们去透透气。厨房新焙了桂花糕,去看他们收炉。”
作者有话说:
我来晚啦,新的一章奉上~这唇枪血战的情节,大晚上给我写爽了小夫妻就这样,混合双打、美美完胜
第63章
清明回来以后, 《最强唱将》正式进入了半决赛进程。
这档音综从开播起就稳居同时段收视榜首,嘉宾阵容兼具实力与流量。
再加上直播赛制带来的紧张感,每一期都能在社交平台上掀起不小的讨论度。
宋知蕴作为串讲人, 从初赛一路走来,状态越来越稳。节目组内部复盘时, 导演不止一次夸她控场能力强。
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宋知蕴难得能在办公室安稳坐下吃顿午饭。
《碰面》节目组便见缝插针地开了场简短的策划会, 讨论下一轮拟邀嘉宾的名单。
三四个主创围着会议室的长桌, 桌面上摊着几份打印好的候选名单。
“下一期方向还是延续上次的人物深度访谈路线?”执行导演问。
“对, 但我想在嘉宾选择上稍微拓宽一下范围。”宋知蕴用指腹将面前那份名单往前推了推。
“之前我们请的基本都是商界或文化领域的名人, 这次要不要试试往演艺圈靠一靠?”
坐在对面的编导王琳抬起头来:“演艺人选倒是不少,关键是看谁合适。最近热度高又有话题度的那几个,要么档期太满, 要么本身不太愿意上深度访谈。”
宋知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不久前见到的人:“程言澈四月刚上了一部主旋律题材的电视剧,口碑和收视都挺好的。他那个人性格有反差感, 台上看着大大咧咧的, 其实接戏很挑,跟他聊天应该能挖出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王琳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睁大了眼睛:“程言澈?”
宋知蕴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他最近那部《长河》我看了几集,演得确实好, 跟以前那些角色完全不一样。”
坐在角落的实习生小李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一脸惊讶:“知蕴姐,程言澈那种咖位的大明星, 我们真的能请到吗?他的团队好像一直挺挑合作方的, 之前有平台想约他做专访,报价很高都没谈拢。”
另一旁的副导演周姐倒显得沉稳些。
她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慢悠悠地说:“程言澈热度确实高, 而且最近这部戏形象很正面,上了主流媒体好几轮报道。这个人选本身没问题,关键是人家愿不愿意来。”
王琳补充道,“而且他最近好像在拍新戏,我看粉丝在超话里说,他在外地剧组连轴转,档期估计很紧。”
宋知蕴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剩下的几粒米。
她斟酌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试一试:“我先找人问问吧。”
周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知蕴你人脉这么广?”
“没有没有,”宋知蕴摆了摆手。
“只是先试试看,能不能请到还不一定呢。”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最终都点了点头。
名单上程言澈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被打上了一个问号。
散会后宋知蕴回到工位上。
裴昶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宋知蕴正准备回,脑子里忽然想起节目的事。
于是删掉了聊天框里编辑好的文字,换了另一条发过去:“晚上回去跟你说个事。”
裴昶回得很快:“好。那晚餐我看着准备,其他等你回来再说。”
晚上到家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排骨汤的香气。
裴昶系着深蓝色围裙,正背对着中岛在灶台前调整火候。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来看了宋知蕴一眼。宋知蕴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她还没开口,裴昶已经先出了声:“什么事要晚上回来说?”
宋知蕴走到中岛旁边,拉开高脚凳坐下:“今天《碰面》节目组开会,我们一起讨论了拟邀嘉宾的事。”
裴昶关了火,把汤锅端到旁边的隔热垫上。
他转过身来靠着操作台边缘,姿态放松地看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芝芝?”
“我们想邀请程言澈来做一期。”宋知蕴直截了当地说。
“他最近有部戏反响很好,而且讲话特别有节目效果。不过我们都听说程言澈不太容易请,档期紧,团队也挑。”
裴昶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那我帮你问问。”
他说着已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程言澈的头像。
宋知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你就这样直接问?不用先跟他经纪团队打个招呼?”
“团队那边的事他自己会安排,”裴昶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我就先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程言澈的视频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裴昶看了宋知蕴一眼,点了接听。
屏幕里出现的是程言澈放大了半张的脸,隐约能看出背景是在房车里。
“二哥!”程言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你难得主动找我,肯定是有事。”
裴昶靠在操作台边缘,语气不紧不慢:“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能能,当然能。”程言澈往后靠了靠,露出一整张脸来。
他穿着一套玄色古装戏服,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盒饭,“你找我肯定是有正事,说吧。”
裴昶也不绕弯子:“你最近那部戏拍得怎么样了?”
“快杀青了,再有个十来天。”程言澈夹了一筷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怎么了二哥,你对我新戏感兴趣?”
“我对你新戏感不感兴趣不重要。”裴昶偏头看了宋知蕴一眼,“芝芝她们节目想请你做一期嘉宾,我帮她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程言澈听到是宋知蕴的节目后,明显坐直了些。
放下筷子朝镜头前凑了凑:“嫂子在吗?”
宋知蕴正好倒了两杯温水过来,走到裴昶旁边,对着镜头大方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言澈。没打扰你吃饭吧?”
“没有没有,”程言澈赶紧摆手。
“我可是《碰面》的忠实粉丝。我之前还跟我助理说呢,这节目做得有深度。”
宋知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将左手的水递给裴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那档节目主要做人物访谈,观众群体比较固定,但粘性很高。你要是愿意来,对我们来说会是很大的惊喜。不过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档期紧,不用勉强。”
程言澈听完笑得更加灿烂了,稍稍靠近屏幕:“嫂子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勉强不勉强的。你给我个时间,我让团队把档期空出来。”
宋知蕴有些意外地眨了一下眼:“你不用跟经纪人和公司商量一下再决定吗?像你这种咖位的艺人,接节目应该都要走正规流程吧?而且我确实是第一次直接和明星本人沟通工作细节,以前都是通过团队对接的。”
程言澈笑得理所当然:“我自己就是老板,绝对话语权还是有的。至于经纪人嘛,我回头跟她打个招呼就行。而且二哥都亲自开口了,我哪好意思拒绝。”
他说着还不忘看看屏幕角落的裴昶,“再说了,我二哥既然认定了嫂子你,那我这当弟弟的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二哥,回头你把我微信推给嫂子,具体事宜咱们微信上聊。”
一直没插话的裴昶这时开了口:“那你到时候好好准备,别上了节目一问三不知。”
程言澈立刻做了一个夸张的捂胸口的动作:“二哥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很不专业似的。我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好不好。嫂子你到时候尽管问,我保证配合。”
宋知蕴被他这副拍胸脯打包票的模样逗笑了,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好,那下一期的收视率就仰仗你了。不过你要是太忙,我们也可以往后排档期,不用特意赶。”
程言澈摆了摆手,“那不用。”
他又拿起盒饭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嫂子你说好了要找我,那可不能放我鸽子。”
裴昶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嫌弃道:“你这样子跟你粉丝在超话里夸的沉稳影帝是同一个人?”
程言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二哥你懂什么,粉丝就喜欢我这样真实接地气。你看那些天天端着架子的,迟早翻车。我这样多好,走到哪儿都是原汁原味。”
“行了行了,你赶紧吃饭吧。”裴昶伸手虚虚点了一下屏幕。
“回头芝芝加你微信,你们自己约时间。挂了。”
“好嘞,二哥晚安,嫂子晚安。”程言澈最后冲镜头挥了挥手,画面才暗了下去。
通话掐断后,宋知蕴惊讶地问裴昶:“他答应得也太爽快了。”
裴昶把手机收进口袋:“这小子一直这样,对朋友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
第二天是周三,宋知蕴调休。
她难得不用早起,在床上赖到了九点多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这两天天气不错,拉开窗帘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了进来。
宋知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裴昶七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早餐已经放在微波炉里了,吃之前记得热。」
宋知蕴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迅速洗漱完下楼热早饭。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昶,配了两个字:「打卡」。
白瓷盘里盛着牛油果虾仁滑蛋三明治和两块蓝莓松饼,旁边的玻璃碗里还装着切好的水果。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应该是正在开会没空看手机。
吃完早餐洗好碗筷,宋知蕴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了二十分钟的拉伸。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裴昶。
她接起来,裴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有些匆忙:“芝芝,我临时加了一个会,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书房了。文件放在书桌左边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王助理已经开车过去取了,你帮我拿到门口就行。”
宋知蕴追问了一句:“什么样的文件?黑色的还是蓝色的?”
裴昶那边似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隔了两秒才回过来:“黑色封皮,上面的标签写着‘华东项目’。”
挂了电话,宋知蕴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走进书房。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只摆了一台电脑和两摞文件。
宋知蕴按照裴昶说的绕到书桌左侧蹲下,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她翻了翻,找到最底下那本黑色封面的。
抽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硬质的边角。
她把文件夹先放到桌面上,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抽屉最底部压着几张对折的信纸,纸张边缘略有些泛黄。
她又往深处探了探,小心地将那叠信纸和信封一并抽了出来。
信封约莫十来只,大小一致,米白色纸面上没有署名,只有顶端正中用钢笔标注着不同的日期。
封面上的日期跨度很长,从五年前的冬天一直延续到去年年底。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封,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王助理到达时, 宋知蕴已经站在别墅门这等候。
她手里握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文件夹。
见车停稳后,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直到确认没有残留的痕迹,还才快步走下台阶。
车窗降下来, 王助理探出半个身子:“麻烦您了,宋小姐。”
“不麻烦。”宋知蕴把文件夹从车窗递进去。
王助理接过文件夹, 刚要道谢。
就听宋知蕴又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正好没什么事。”
车子启动后后, 宋知蕴靠在座椅里。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景色, 试图让自己放空大脑。
可尽管还样, 信纸上的字迹?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
白色的信纸微微泛黄, 边角摸起来有些卷曲。
宋知蕴犹豫了几秒,?是决定将折好的信纸展开。
裴昶苍劲有力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但信的内容却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信的开头只有一列日期, 没有任何称呼。
宋知蕴继续往下读, 信中裴昶用不多的笔墨交代清楚了自己的后事。
信的最后,裴昶另起了一小段, 写道:
「含章, 我走之后,帮我偶尔去看看她吧。帮我看看未来的宋知蕴,是不是和她想象中一样, 成了大名鼎鼎的主持人?如果她过得幸福, 请不要特意去打扰。但她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你就代替我在私底下帮她一把。」
宋知蕴的双手微微发颤, 信纸的边角被她捏出浅浅的折痕。
她顺着文字继续往下读:「哥?有最后一件事想拜托你。我书房桌上摆着的那张我和她的合照, 火化的时候帮我一起放进去,让我在那边也好留个念想。」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比前面稍微潦草些。
像是写到后面累了,手腕不太听使唤。
宋知蕴仰起头, 眨了眨眼睛。
试图把涌上来的那层热意压回去。
她深吸一这气,将第一封信轻轻折好,塞回信封里。
接着又拿起第二封。
落款日期比第一封晚了几个月,文字的风格也与之前大相径庭。
裴昶在信中提到了自己病情好转,除此之外?记录了一些琐碎的日常。
宋知蕴一封一份地继续往下翻,
时间跨度从五年前一直到去年年初。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接下来的几封信内容也大致如此,但每一封都会提到她。
最后一封信比前面那些都晚,信纸很新,日期标在去年十二月下旬。
裴昶的字迹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力度,和第一封相比,落笔从容了许多。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还次手术。医生说成功率不低,但任何事情都有意外,还种时候?是难免会想很多。如果还次我没能挺过来,有几件事我想交代清楚。公司的事我之前已经跟律师谈过了,我名下除了屹恒股权之外的全部财产,全部转让给宋知蕴。股权方面,我做了分配:知蕴占一部分,剩下的留给你。因为屹恒是家里的产业,我不能完全把它交给知蕴,但也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含章,我走了以后麻烦你帮我照顾好知蕴。她?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体验生活。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让她大胆地去接触,去相爱。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曾经以为我能够陪她走到最后,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也希望她在未来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信的末尾比前面几封都短,只写了一行字:「芝芝,能重新遇见你,是我还些年最幸运的事。」
宋知蕴读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抵在胸这上。
她深深吸了一这气,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信纸边缘。
她怕把字迹弄花,赶紧将信纸拿远了些,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
又迅速将十几封信按原顺序叠好,放回抽屉里关好。
……
车子在屹恒大厦门这停稳后,宋知蕴的思绪跟着收了回来。
她跟王助理道了谢,推门下车。
一楼前台的员工已经见怪不怪,笑着朝她点头。
宋知蕴也回了一个笑,然后径直走向电梯。
裴昶办公室的落地窗大敞着,光线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让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许多。
宋知蕴在靠窗的转椅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裴昶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正走进来。
他进来时还在低头看手机,直到抬眼看到窗边坐着的人,十分意外地停住了脚步。
“芝芝?你怎么来了?”
宋知蕴从转椅上站起来。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快步走过去,整个人扑进了裴昶怀里。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这的位置。
裴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左手扶住她的后背:“怎么了芝芝?”
宋知蕴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裴昶没有追问,右手覆上她的后脑勺,贴着发丝轻轻地抚了抚。
“没什么,”宋知蕴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娇滴滴的,“就是特别想你。很想很想。”
昶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几缕碎发蹭着他的衬衫领这。
他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旋上。
两个人就还么抱了一会儿。
等到宋知蕴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她才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环在他腰后的手臂。
裴昶跟着松了手,微微低头看她。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点调侃:“芝芝什么时候变得还么黏人了?”
宋知蕴仰起脸,笑着打趣他:“可能是被你传染了吧。谁让裴总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裴昶的目光在脸上停留了一会,什么也没多问。
他伸手替宋知蕴整理被蹭乱的外套领这,语气自然地转向别的话题:“那看来是我还个传染源不太对。走吧,带你去吃饭。”
餐厅选在附近的一家中餐馆。
裴昶点的菜大多是宋知蕴爱吃的,清炒时蔬、松鼠桂鱼、蒜蓉粉丝蒸虾,雪梨银耳汤……
菜上齐以后,宋知蕴忽然开这问:“裴明彻,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待着?”
裴昶正拿着汤勺替她盛汤。
闻言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把汤碗轻轻放到她面前:“怎么突然问还个?”
“就是……随便问问。”宋知蕴低头看着碗里清澈的汤汁,几粒枸杞在碗底轻轻晃动。
“有时候觉得你以前那几年,应该挺难熬的。”
裴昶放下汤勺,靠在椅背上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柔和的光影:“难熬是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都过去了。”
宋知蕴低头喝了一这汤,然后放下碗,朝他笑了一下:“裴明彻,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裴昶每周都会到医院复查一次,恢复状况也比预想中良好。
宋知蕴依旧因为节目的事在台里奔波。
程言澈的档期比预想中空得快。
《长河》杀青后的第三天,他的经纪团队就敲定了《碰面》的录制时间。
节目组开晨会时,王琳第一个听到消息。
愣了好几秒,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程言澈团队那边回复说还周可以录?”
副导演周姐也抬起头来:“你不是说他们档期很紧吗?怎么突然就松这了?”
宋知蕴正在翻手中的流程单,闻言抬头笑了笑:“大概是最近档期刚好空出来了。”
王琳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
录制那天上午,台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到了演播厅。
《碰面》的导演陈立坤在会议室里给所有人重新交代了一遍流程。
他说到最后合上本子,看向一旁的宋知蕴:“知蕴,程言澈那边的团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采访范围有没有限制?”
宋知蕴正在低头看台本,听到还话抬起头来:“他那边说没什么限制,按照常规流程走就行。”
“那行,就按台本走。”
陈立坤拍了拍桌子,“大家打起精神来,还期要是做好了,后面的招商会有不小的优势。”
程言澈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轻薄冲锋衣,头顶那顶棒球帽压得很低。
他没有带保镖也没有摄影师,身后只跟了一个助理。
助理手里提着两只大纸袋,里面装着几十杯奶茶。
程言澈一进化妆间就把帽子摘了下来,揉了揉被压乱的头发。
他朝坐在化妆台前的宋知蕴笑着打招呼:“嫂子!我来得是不是太早了?”
宋知蕴正在和李莎确认妆面细节,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早,正好。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助理早上给买了粥。”程言澈说着,示意身后的人把奶茶放在休息区的茶几上,“我请大家喝奶茶,不知道你们这味,就买了比较常规的几种。”
李莎正在给宋知蕴补腮红,透过镜子看到程言澈亲自提着奶茶往茶水间走的背影,忍不住低声感叹:“大明星还么接地气的吗?我以为起码得有个助理跑腿。”
宋知蕴笑了笑:“我听说他一直是还样的性格。”
奶茶送到后,节目组的几个小姑娘捧着杯子小声议论:“他还也太好了吧……完全没有架子。”
录制过程比预期顺利太多。
程言澈面对镜头时状态松弛自然,对角色的理解也能深入浅出地表达出来。
有一幕聊到他早期演过的某个配角时,程言澈甚至自己先笑场了:“那个角色我现在回头看,确实有点用力过猛。当时刚入行,恨不得把我在演戏四个字写在脸上。”
宋知蕴接话接得很快:“所以你后来是怎么调整的?”
“被导演骂醒的。”程言澈说得很坦然。
“有一场戏拍了我十七条,导演最后跟我说,你演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情绪。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节目在掌声中顺利收尾。
录制结束后,程言澈主动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合了影,又给几个要签名的年轻人签了名。
他走到门这时回头朝宋知蕴的方向挥了挥手:“嫂子,下次有空让二哥组局,我再给你们露一手。”
宋知蕴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那晚下班回家时。
裴昶正靠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男人听到开门声后, 不紧不慢地按了暂停键。
他转过头来,看向缓步走来的宋知蕴:“今天下午录得怎么样?”
宋知蕴迈着轻快的步子,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她把包放在脚边:“很顺利。程言澈表现特别好, 导演说这期播出之后反响应该不错。”
裴昶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下午程言澈给我打了电话,还问我能不能来蹭一顿饭。”
宋知蕴听完笑了一下:“那你答应他了吗?”
裴昶靠着沙发, 歪着头看她:“我跟他说,只要你同意, 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他边说着边伸出手臂, 一把将旁边的人揽入怀中, “众所皆知, 在我们家芝芝最大。”
宋知蕴顺势将头靠在男人的肩头上,浅笑着没有接话。
客厅里浮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电视屏幕上财经新闻的画面定格着。
裴昶大概是以为她累了, 只是将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了一会儿,宋知蕴才轻声开口:“裴明彻。”
“嗯?”
“以后每年的清明, 我都陪你去。”她的声音不大, 却说得认真,“我们一起去看看叔叔阿姨,跟他们说说话。””裴昶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原因,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宋知蕴没有和裴昶提起信的事,只是将他曾写下的字字句句默默埋藏在心底。
她往后靠了靠, 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今天走得有点久, 腿酸。”
裴昶听她这么说,立马松开揽着她的手臂,侧过身来。
伸手替她捏了捏小腿肚,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宋知蕴由他按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指尖顺着裴昶的指缝慢慢扣进去:“你以后也要一直这样陪着我,好不好?”
——————
台里组织团建的消息,是在周三的部门例会上正式通知的。
行政部的同事把电子版行程表发到群里时,宋知蕴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手机。
她打开文件,拇指往下划了两页。
这次的目的地是京郊一处知名度很高的风景区。
有山有水,配套的露营设施也相对成熟。
活动安排从周六早上开始。
爬山、野餐、户外烧烤,一直持续到夜晚才返程。
宋知蕴正津津有味地品读着文件内容,徐穗宁的视频通话却在这时弹了过来。
“你看见群里发的通知了吧?领导早上不是说可以带家属或朋友,你要不要问问裴昶?反正周末又没事,一起去呗!”徐穗宁一边吃薯片一边说,背景音是她家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
宋知蕴托着下巴想了想:“我待会儿问问他,毕竟屹恒那边周末通常也有安排。”
“我看啊,他那边的安排再怎么忙,也会想办法腾出时间来陪你。”徐穗宁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挂了电话,宋知蕴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听着厨房里传来裴昶收拾碗碟的声音,冲里面喊了一声:“裴明彻,过来一下。”
男人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
“怎么了?”
“台里这周末组织团建,去郊区的风景区。领导说可以带家属,你去不去?””她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这周有别的事不用特地陪我,反正我们天天在一起……”
“去。”裴昶没等她说完便抢着回答。
宋知蕴眨了一下眼:“你不用先看看日程再决定?””裴昶往后靠了靠,左手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我周末没什么安排。不过就算有,你同事那边团建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接近芝芝社交圈的机会。”
“你上次不是也见了我那帮朋友吗?礼尚往来,芝芝。”
五月初的京市,清晨还带着些凉意。
周六早上八点,宋知蕴已经在玄关系好了鞋带。
裴昶比她早起半小时,这会儿正从厨房拎出一袋东西,看着有一两斤重。
“这是早上烤的曲奇饼干,你带去车上分给同事尝尝。”
宋知蕴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正好睡不着,顺手烤了一盘。”
裴昶今天穿得随意,浅灰蓝色的薄款针织衫搭配白色休闲外套,下半身穿了条深色休闲裤。
大巴停在电视台正门外的路边,几个年轻的实习生正三三两两地站在车门附近聊天。
政部的同事拿着名单在认真核对人数。
徐穗宁到得早。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开始低头刷手机。
过道边上的几位同事聊着天,有人探过身来跟她搭话:“穗宁,你看到群里宋知蕴接龙的时候接的是两个人吧?她带的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说话的是一位姓赵的编导,平时跟宋知蕴交情尚可。
她问话时语气随意,目光中透着好奇。
徐穗宁抬起眼来,假装思索了两秒:“嗯,她今天确实带的不是朋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人,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具体是谁嘛……等人来了你们自己看。”
赵编导更来了兴致:“什么人啊还能撼动你徐穗宁的地位?”
徐穗宁靠在座椅里,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还真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产生危机感。”
她说着冲赵编导挑了挑眉,“反正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周围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话题很快转向其他方向。
宋知蕴和裴昶走近时,一位扛着三脚架的摄像小哥先注意到了他们。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知蕴姐!来……”看到裴昶后,他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小哥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接着说道,“来啦。”
宋知蕴冲他笑了笑:“早啊,今天我们班车还挺准时。”
她和裴昶先后上了车。
车门半敞着,隐约能听见车厢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踏进车厢时。
靠前排座位的几人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徐穗宁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看到他们上车就站起来招手:“这边这边!给你们占了座。”
宋知蕴走在裴昶前面,顺着过道往里走。
两人经过几排座位时,有同事抬起头冲宋知蕴打了个招呼,顺带朝裴昶礼貌地点了下头。
裴昶一一回应,态度平和自然。
刚坐稳,斜前方一个短发的女同事就转过头来。
压低声音问徐穗宁:“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能让你有危机感的人’?”
徐穗宁做了个夸张的捂胸口动作:“对,就是这位。我今天的地位已经不保了。”
前面的几个人低声笑起来,裴昶似乎听到了,偏头看了宋知蕴一眼。
短发女同事趁这空当打量着裴昶。
过了几秒下意识拽了拽旁边同事的袖子,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同事也抬起头来,表情明显惊讶了一下。
后排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宋知蕴男朋友是裴昶?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在技术组,跟宋知蕴算不上很熟。
“她这个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所以她朋友圈那几次晒的大餐,”旁边的女生接话。
“其实都是裴昶做的吧?难怪那摆盘看着就不像外卖。”
赵编导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来对徐穗宁说:“你这闺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之前咱们还聊,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得了宋知蕴的法眼。好了,现在谜底揭晓了。”
徐穗宁笑着没搭腔,只是往过道对面瞟了一眼。
宋知蕴正侧着头跟裴昶低声说着什么,裴昶笑着,偶尔点头回应。
这时,资历比较深的陈老师从车门口走了上来。
她平时跟宋知蕴关系不错,台里不少重要栏目都经她手做过策划。
看到宋知蕴旁边的裴昶时,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知蕴,你这是把家属带来了呀?”
宋知蕴往旁边让了让,方便陈老师看清裴昶:“陈老师,这是我男朋友裴昶。”
“裴总。”陈老师的视线从裴昶脸上移到宋知蕴身上,“上次节目录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很合拍,没想到还真在一起了。”
裴昶起身朝陈老师微微颔首:“陈老师您好,今天我就是过来凑个热闹,您不用跟我客气。”
陈老师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多聊,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九点整,大巴准时发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沿着高速往郊外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和村庄,车厢里的气氛也渐渐活络起来。
前排一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凑过来:“知蕴姐,能帮我们拍个合照吗?”
宋知蕴还没来得及答话,裴昶已经先一步开口:“我来吧。你们站到过道中间就行,光线从你们那个方向过来更好。”
小姑娘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裴昶会主动揽活。赶紧招呼另外两个同事站过来调整拍照姿势。
裴昶从包里取出相机调整了一下参数。
半蹲在座椅外侧替她们拍了几张。
拍完后他把相机递过去让小姑娘预览。
小姑娘低头看了两眼,惊喜地回头:“天哪,这个光线也太好看了吧!”
另一个同事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朝裴昶竖了个大拇指:“谢谢裴总,真的好好看。”
“回头我让知蕴传给你。”裴昶收起相机,温声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到达目的地时已将近十点。
大巴在一片开阔的停车场停稳, 众人陆续下车。
风景区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标着景区名称和路线图。
口处有几棵高大的银杏,新叶已经长得密密匝匝。
仿古风格的牌坊是新建的, 石柱上刻着景区的名字。
牌坊后是一条不宽的青石板路,沿着山势缓缓向上延伸。路两侧是茂密的竹林, 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政部的同事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
台里行政部的小周站在木牌前, 拿着喇叭交代注意事项:“大家先一起爬后山那条环线, 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中途有休息点, 体力跟不上的可以原路返回。午饭我们在山腰的补给站解决, 下午下山回来就在草地上搭营烧烤。”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应和声。
有人已经开始活动筋骨,迫不及待地想开启今天的旅程。
宋知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裴昶在她右手边, 正在调整相机背带的长度。
她转头对他说:“爬山的路如果不太好走,咱们就走慢一些, 不用勉强。”
裴昶抬起头, 认真地回道:“我查过这条线路的攻略,路况不会太差,应该没问题的。”
山路果然不算难走。
开头一段是宽阔的石板路, 两边密植着枫树和松柏,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空气里浮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
走到后半程, 徐穗宁已经有些喘了。
她停在路边弯腰撑着膝盖, 冲走在前面的宋知蕴喊:“你们慢点,我跟不上了。”
宋知蕴停下来等她,裴昶也跟着停下。
徐穗宁直起腰时, 目光正好落在裴昶手里的相机上:“裴大摄影师,今天可不能只给知蕴拍啊。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你一路上已经拍了好几张。”
宋知蕴本来正低头拧水瓶盖子。
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来:“有吗?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当然没注意到,你一走路就专注得不行。”徐穗宁说完,理直气壮地转向裴昶。
“该我了该我了!请裴总帮我拍一张氛围感大片。”
裴昶爽快地应下来,举起相机退后半步。
他调整好角度按下快门。拍完后又把相机转过去给她看:“你看看,这样够不够氛围?”
徐穗宁凑过来对着屏幕放大看了看细节。
她发出满足的赞叹:“可以可以,这张我能当头像用一年。”
……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山路变得陡了一些。
宋知蕴留意到裴昶的落步节奏比之前慢,于是放慢了速度,走在他偏后一点的位置。
裴昶走完一段相对陡的台阶后,在路边的石凳前站定。
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知蕴走到他旁边,关心地问道:“腿还好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裴昶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立马浮起无奈的笑意:“我看起来像走不动了?”
“不是走不动,是怕你疼了不肯说。”宋知蕴语气直接,没有跟他绕弯子。
“前面那段台阶坡度挺大的,我看你落地的时候稍微收了一下力。”
裴昶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碰了碰宋知蕴的手背:“腿确实有一点酸,但不影响正常行走。这种强度我还能应付,等真走不动了我会跟你说。”
宋知蕴又看了他一眼。
确认他表情里没有勉强,才点了点头。
徐穗宁正好从后面跟上来,在两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你俩聊什么呢?我看你们在这儿停了好一会儿了。”
“在商量要不要歇一下。”宋知蕴侧身让出一点位置,朝裴昶那边歪了歪头,“你来决定吧,摄影师。”
裴昶没有推辞,收起相机朝前方望了一眼:“前面有个岔路口,据说视野很好,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刚才上山的时候工作人员说过,那个岔路口往右走一小段有个观景台,不算远,大概多走七八分钟。”
徐穗宁立刻点头:“好啊好啊,反正我不着急。爬山嘛,走走停停才有意思。”
宋知蕴见他状态尚可,没有反对。
观景台依着山崖边缘搭建而成,远处层峦叠嶂,近处几棵老松斜伸向山崖外侧。
宋知蕴走到栏杆前站定,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
风从远处吹来,将她耳后的长发拂起。
裴昶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住脚步,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宋知蕴正好侧过头来。
镜头捕捉到了她转向他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女人的右脸,将颧骨和下颌的轮廓照得更加分明。
裴昶放下相机低头翻看预览图。
宋知蕴往前凑了几步,也凑过去看屏幕:“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拍。”裴昶把屏幕转向她,指尖在照片上点了几下放大细节,“你看这张多好。”
徐穗宁也凑过来,看完后发出啧啧的赞叹:“摄影师这个名号确实不是白叫的。你俩这腻歪劲,我没拿手机给你们录下来都可惜了。”
她说着拍了拍裴昶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来来来,站过去,我给你们拍张合照。”
宋知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拉着裴昶往栏杆的方向退了两步。
裴昶顺着她的力道调整了站位,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徐穗宁连拍了好几张,边拍边指挥:“知蕴你往右边靠一点,对。裴昶你稍微抬头,好,就这个角度。”
拍完后她低头翻看照片,把自认为最好的一张放大看了看:“这张够你们结婚的时候做迎宾海报了。”
宋知蕴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朵发热,伸手想拍徐穗宁的肩膀。
对方却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灵活地闪躲开了。
裴昶静静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神色柔和。
他们在观景台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顺着原路返回主道。
到达山顶歇脚点时,大部队已经有人率先抵达。
领队正站在树荫下分矿泉水,几位同事靠在路边围栏上休息。
宋知蕴从领队那里拿了三瓶水,分给徐穗宁和裴昶。
裴昶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举起相机对着山脊线调整焦距。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许多。
大部队分成几拨,有人走快些,有人落在后面慢慢走。
下午两点左右,大部队回到停车场。
领队带着大家走到景区专门划出的露营区域,几顶已经搭好的帐篷立在草坪上。
烤架和折叠桌椅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凉棚下面,旁边还堆着几箱木炭和引火工具。
宋知蕴看到桌上堆着几个大泡沫箱,盖子半敞着,里面码放的肉串和蔬菜串整整齐齐。
她回头看了裴昶一眼:“你那些食材也送来了?”
裴昶正从后面递给她一瓶拧开盖的水:“小王中午送过来的,应该跟台里准备的食材放在一起了。”
正说着,旁边一个实习生凑过来。
她看着泡沫箱里的羊肉串感叹了一声:“裴总,你这规格也太高了吧。”
裴昶笑了一下:“大家难得出来放松一次,吃好一点应该的。”
这时台里的领导王副总也过来了。
他在爬山途中就注意到了裴昶,只是一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打招呼。
他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过来,朝裴昶伸出手:“裴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在我们台里的团建碰上您。”
裴昶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王总好。我今天只是蹭知蕴的光来凑凑热闹,不用特意招待我。”
王副总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我就说嘛,我们知蕴这么优秀,眼光肯定不差。”
他又跟裴昶聊了两句近况,大多是些客套话。
王副总是个精明人,寒暄完便端着杯子往另一侧的空地去了。
场地上的东西渐渐布置起来。
炭火已经被点着,几缕青烟在微风中斜斜散开。
宋知蕴站在帐篷不远处,看着草地上往来的人群。
裴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手里拿着相机对准大伙拍了几张。
“裴明彻。”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裴昶放下相机,目光缱绻地望着她。
傍晚的暖阳从西边斜照过来,衬得他眼底的神色更为柔和。
“没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正正好。”
裴昶也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平和:“嗯,确实。”
宋知蕴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手温偏热,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平稳地跳动着。
远处有个同事喊了一声,说烧烤架的火生好了。
徐穗宁从帐篷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的方向喊:“你俩别站那儿看了,快来帮忙啊!”
宋知蕴松开他的手,应了一声“来了”。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裹挟着炭火和草木混合的特殊气味。
远处的山脉在渐暗的天色里慢慢融成一片灰黑色。
宋知蕴转过身,快步奔向烧烤架。
裴昶收了相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烧烤区被划分成两大块。
左边那桌坐着行政和编导组的几位同事,右边则是节目组的摄像和后期人员。
炭火烧得正旺,油脂滴在火红的木炭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裴昶在右边的烤架前站定。
旁边一个负责烤串的男同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裴总,您坐着歇着就行,这边我们来弄。”
裴昶笑了下,把水放下。
而后自然地挽起袖口:“没事,人多热闹,我正好来搭把手。”
那男同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裴总,哪好意思让您动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多力量大。”裴昶已经走到烤架侧面,拿起一串鸡翅翻了个面,动作熟练地刷上一层蜂蜜水。
旁边的摄像大哥手里攥着几串羊肉,看了看裴昶的动作。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烤得有些焦黑的肉串,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问道:“裴总,这个蜂蜜水是刷在鸡翅上的?”
“鸡翅和排骨都可以刷,牛肉不用,容易串味。”
裴昶放下刷子,指了指旁边那碗蒜蓉酱,“牛肉刷这个就行,抹匀了再翻面。”
摄像大哥虚心请教了几个问题,裴昶都耐心地回答。
桌对面有位年纪稍长的男同事走过来,想接过裴昶手里的活。
裴昶摆了摆手,笑着说了句:“我平时在家也常烤,别把我当客人,就当是个普通朋友来凑热闹就好。”
男同事看了他几秒,没再坚持。
旁边的实习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说话好随和。”
身边的老员工反应过来,轻轻踩了他一脚。吓得小实习生立马低头,假装专注地翻着烤架上的土豆片。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将会小小虐裴总一下简介里的委屈版裴总即将上线
第67章
烤串陆续上了桌。
裴昶端着最后一盘烤好的玉米和茄子, 绕过草坪走到宋知蕴旁边的空位坐下。
桌面上的气氛正好。
几个编导正聊着台里新一档综艺节目的策划案,争得面红耳赤。
宋知蕴正跟徐穗宁聊着什么,见他过来便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桌上的饮料瓶往裴昶那推了推:“烤这么久, 累不累?”
“不累,挺好玩的。”裴昶把盘子放在两人中间, 顺手给她递了一串鸡翅。
他落座还没到两分钟,坐在斜对面的陈导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陈导在台里干了快二十年, 资历最深, 平时也不太爱凑热闹。
他往杯里倒满了啤酒, 朝裴昶的方向举了举:“裴总, 今天头一回跟咱们出来玩,我代表节目组敬您一杯。
裴昶正在给宋知蕴递纸巾,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
他看了一眼陈导手里那杯满得快溢出来的啤酒, 面露歉意:“陈导, 实在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刚做了个心脏手术,暂时不太方便碰酒。我用饮料回敬您, 您随意, 我喝三杯。”
说完他实实在在地仰头连干了三杯,饮下最后一杯时不忘将杯底朝下晃了晃。
桌边有人低声感叹了一句。
宋知蕴坐在旁边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坐下时顺手把空杯子收走, 又给他添了一杯温水放回面前。
陈导仰头喝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摆了摆手:“说的什么话,身体重要。喝的就是个氛围, 您心意到了就行。”
他又朝宋知蕴的方向看了一眼, 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知蕴,你们俩可要长长久久的。”
宋知蕴被这句直白的话弄得耳朵发烫, 低头喝了一口水。
待心情平复后,诚恳地回了句:“谢谢陈导。”
他坐下之后,周围几个年轻同事对视一眼,胆子大些的也开始陆续端杯。
一个戴眼镜的编导率站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裴总,我这杯祝您身体健康,以后顺顺利利。”
裴昶照例倒了橙汁回敬。
紧接着一个平时在后期组的话痨姑娘也站起来。
她笑容灿烂,举杯的动作很自然:“裴总,我敬您一杯,祝您和我们知蕴姐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女生说着还不忘朝宋知蕴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话音刚落,桌上便有人带头起哄。
宋知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险些被水呛到。
裴昶已经先一步举杯,朝姑娘的方向点头:“谢谢,借你吉言。也祝你工作顺利。”
这么一来二去,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有人开始追问裴昶和宋知蕴的相识经历。裴昶没有刻意回避,大大方方地讲起了关于他们的故事。
烧烤吃得差不多时,行政部的同事开始调试事先带过来的蓝牙音响。
没一会儿,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曲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几个年轻同事跟着旋律唱了起来,还有人翻出手机,用手电筒充当荧光棒。
行政部的负责人拿起麦克风,目光在周围坐着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有没有人想唱歌?”
坐在离宋知蕴不远处的两位年轻同事推推搡搡的,商量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
俩人牵着手同时站起来:“我们想试一下。”
麦克风很快传到了她们手上。
前奏响起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场上的气氛很快跟着升温,周围的人也跟着大声鼓起掌来。
歌曲很快接近尾声,其中一位小姑娘有些羞涩地问:“有没有人想要接力?”
场下稀稀疏疏传来讨论声,好一阵都没人再次报名。
就在这时,徐穗宁突然跟着三两位男同事一起起哄:“知蕴裴总来一个,知蕴裴总来一个!”
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两只麦克风,快步走到宋知蕴身边。
徐穗宁将右手那只麦递给宋知蕴,另一只手朝裴昶的方向晃了晃,语气兴奋:“气氛都到这了,你们俩不得来一首?大家都等着呢。”
宋知蕴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转头看了裴昶一眼。
裴昶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宋知蕴犹豫了一瞬。
徐穗宁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在她耳畔低声催道:“姐妹给点力!”说完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宋知蕴被她弄得没了脾气,接过麦克风,转头对裴昶说:“那走吧,别让人等太久。”
裴昶很快站起来,接过徐穗宁递来的另一只麦。
前奏响起的时候,宋知蕴愣了一下。
徐穗宁为她们点的是梁静茹的《情歌》,这首歌近乎贯穿了宋知蕴整个大学时代。
她曾无数次在熄灯后戴着耳机循环播放,歌词也早已刻进了自己脑子里。
但这还是宋知蕴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面演唱这首歌。
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裴昶已经走到她身旁半步的距离。
宋知蕴打头唱了第一句,气息控制得很稳,咬字不刻意,尾音收得也自然。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①”
周围的笑闹声渐渐被压下去,只剩下音响里流淌的旋律缓缓散开。
下一段是男生部分,裴昶的声线比说话时低一些,和原唱的质感不太一样。
两人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反而有种意外的契合感。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①”
唱到这句时,宋知蕴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
她不自觉想起压在抽屉最底层的那些信件,想起裴昶在信里写下的关于她的一切,想起那些自己不知情的时刻里,男人独自坐在书房,对着白纸写下的那些情话。
她下意识往左迈了半步,配合着副歌里“十指紧扣”的歌词,紧紧扣住了裴昶垂在身侧的大手。
裴昶被宋知蕴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自然地张开手与她十指交握。
进行到副歌时,两人的音色和节奏几乎完全贴合。
有同事举起了手机录像,也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裴昶转过头,面带笑意,宠溺的神色满到几乎要从他眼里溢出来。
直到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所有人才跟着一起从甜蜜的氛围中抽离出来。
周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一阵不小的欢呼声和掌声。
徐穗宁的声音最大,还在后面喊了一句“再来一首”。
宋知蕴握着麦克风朝底下的同事俏皮地鞠了一躬:“保密协议还没到期呢,大家今天录的视频暂时不要发出去哦~”
底下有人立刻接话:“懂了懂了,先锁进相册里。”
另一道声音也跟着起哄:“等裴总官宣了再放出来是不是这个意思?”
宋知蕴没有接这个话茬,笑着把麦克风递回给徐穗宁。
裴昶跟在她后面落座,顺手把她面前喝空的饮料续满。
……
大巴抵达电视台门口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街道两侧的店铺关了大半,只剩转角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宋知蕴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于是转过头对旁边的徐穗宁说:“我们先走了,你到家发个消息。”
刘师傅已经提前下车站在车门旁边,看到两人走近,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裴昶从另一侧上车后,宋知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喝了这么多饮料,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撑。”裴昶笑了笑,语气轻松。
刘师傅启动引擎,车子很快汇入车流中。
窗外的路灯一排排掠过。
宋知蕴把座椅调整了一下角度,侧身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
团建结束后第二天,日子便回归了正常轨道。
宋知蕴的直播节目进入筹备冲刺期,每天早出晚归,台本改了又改。
屹恒新落地的跨国项目牵涉面广,技术、法务、财务几条线并行推进,裴昶跟着团队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
两个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被无限压缩。
宋知蕴晚上到家时,裴昶经常坐在书房里开跨时区的视频会议。
她心里惦记着裴昶的身体。
手术才过去半年,医生当初反复叮嘱过不能过度劳累。
可她明白这个项目对屹恒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无比重要,裴昶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那天半夜,裴昶还在公司里加班。
宋知蕴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裴昶略带疲惫的神色。
她拿起手机,在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停留片刻后,又退了出去。
思考了一会儿,她点开了苏衡的头像:「苏衡哥,打扰了。裴明彻今晚吃饭了吗?」
苏衡那头回得很快:「刚吃完,办公室叫的简餐。他还在收尾今天的文件,应该快结束了。」
宋知蕴松了口气,又敲了一行字:「他最近是不是累得厉害?我看他这几天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这一次苏衡隔了半分钟才回复:「明彻最近工作量确实很大,我私底下也问了几次,他都说自己还扛得住。」
宋知蕴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刚想回复,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件事:「对了苏衡哥,明彻下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我想把日子记一下。」
「他上周刚去复查过,下一次约在六月中旬,大概还有一个多月。」
宋知蕴对这件事全然不知,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上周?」
她把这两个字打了又删,最后换成了别的回复:「有病例吗?我想看看需要注意什么。」
那头又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宋知蕴点开大图,拇指和食指往外一张把画面放大。
那是一张电子版病历的截图,医生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她从顶端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停在中间某处。
‘主诉:近两周偶发胸闷、心悸,静息状态下出现两次短暂室性早搏。’
下面是医嘱栏,用加粗字体写着:「建议近期减少高强度工作,卧床静养为宜,避免长时间站立及精神紧张。一个月后复诊。」
她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两遍,没能立刻打出字来。
胸闷、室性早搏、卧床静养,这三个词像三枚钉子,一根一根扎进她的脑子里。
宋知蕴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然后将手机放到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夜色沉沉。她靠进沙发里,膝盖蜷到胸前。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握着杯子靠在操作台边沿,视线落在客厅那盏落地灯上,心中思绪万千。
她气裴昶不跟自己说实话,也气自己居然粗心大意到完全没有发现。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玄关处传来响动。
门锁转动,然后是换鞋的窸窣声。
宋知蕴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
裴昶进门时,苏衡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男人的左手虚虚按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换鞋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一些。
衡的手始终悬在他肘后不远处,像随时准备扶一把。
裴昶跨进客厅时抬头看了宋知蕴一眼,然后极轻地朝苏衡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苏衡迟疑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但依旧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跟在裴昶侧后方。
宋知蕴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裴昶走到沙发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
他声音不大,听起来还透着些沙哑:“芝芝,还没睡?”
宋知蕴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将男人眼下那层不太明显的乌青映得分明。
她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往裴昶身边靠,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里。
她在心底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上周二去复查了?”
裴昶原本正在解袖扣,听到这句话后指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慢慢地点了一下头:“是。”
“我看了病历,”宋知蕴说。
“胸闷、心悸、室性早搏。医嘱写的是卧床静养,避免劳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膝盖上的毯子放到一边站起身。
宋知蕴动作不算快,但因为两人之间隔着茶几,站起来时有了明显的距离感。
“你上周末陪我去团建,爬山、烤架,还跟同事喝了那些饮料。你那时候已经不舒服了,对不对?”
裴昶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目光里透着点无奈:“芝芝,那次之前还没这么明显。当时的状态还可以……”
“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宋知蕴打断了他。
她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整个状态明显还在气头上,“你连复查都不跟我说。如果我不问苏衡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下次复诊结束?还是等你又出事的时候?”
裴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苏衡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位置,进退两难地看了两人一眼,最后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边。
宋知蕴说完了那段话之后,自己也安静了两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试图克制情绪:“裴昶,我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如果哪天你真的出事了,我不想自己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个人。你答应过我会尽力陪我久一些,可是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相信这个承诺?”
说最后这句话时,她的尾音不自觉地颤抖。
她没有等裴昶回答,转过身去拿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我出去冷静一下。今晚别找我。”她把外套穿上,背对着客厅在玄关处弯腰换鞋。
“苏衡哥,麻烦你帮我照顾他。”
起身时她没有回头,裴昶在她身后叫了一声:“芝芝!”
宋知蕴没有迟疑,头也不回地将门合上。
裴昶往前追了两步,手刚搭上门把手,左膝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他撑着门框稳住身体,视线还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
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正在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昶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额角的冷汗已经沿着太阳穴滑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闭着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苏衡被他异常的状态吓了一跳。
三两步冲过来伸手扶住裴昶的手臂,关切地叫道:“明彻?”
第68章
裴昶的掌心隔着衬衫贴在胸口, 指节攥得发白。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额角很快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明彻!能听见我说话吗?”苏衡语气焦急,他一手托着裴昶的背, 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手机。
裴昶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晃荡。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用尽力气攥住苏衡的袖口:“别……别告诉她, 先别打给……她。”
苏衡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裴昶口中的‘她’是谁。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直接在屏幕上拨出了急救电话。
电话接通时, 裴昶的身体又往下滑了几分。
苏衡一只手托着他, 另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您好, 这里是华澜君庭八栋,病人是33岁男性,心梗前兆症状, 有心脏手术史。麻烦快点。”
挂断电话后, 苏衡把裴昶的手臂架过自己肩头,半拖半扶地将他挪到玄关边的换鞋凳上坐下。
裴昶靠在墙上,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下来, 将衬衫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明彻,醒着吗?”苏衡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别闭眼, 救护车马上就到。”
裴昶的眼睫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吐出两个字:“……芝芝。”
“她很安全, 你别担心。”苏衡想也没想地回应道。
“你先顾好自己。她要是知道你这样了, 肯定比现在更急。”
救护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破了华澜君庭原有的寂静。
裴昶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苏衡站在走廊里, 心里一阵后怕。
医生进进出出,护士推着器械车小跑经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宋知蕴的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发。
苏衡维持着背靠墙壁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抢救室的门重新打开。
“家属?”
医生摘了口罩,语气平稳,“病人情况暂时稳住了,我们给他用了药,现在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今晚需要留观,等天亮以后转心内科住院部。”
“好,谢谢医生。”苏衡松了口气,对着医生点头道谢。
“不过他这个情况,近期绝对不能劳累,情绪波动也要尽量控制。”
苏衡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推床一路去了留观病房。
宋知蕴走出华澜君庭大门时,初夏的晚风裹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袭来。
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独自沿着小区外围的人行道走了一段。
经过两个路口后,她在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出神地望着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知蕴才终于回过神来,点开手机屏幕,在打车软件上输入了星河湾的地址。
车子很快到了,她把头靠在后座的车窗上,看着京市深夜里依旧明亮的街灯。
到徐穗宁家时,宋知蕴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徐穗宁从里面探出半张脸来。
她嘴里叼着一根牙刷,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
看清来人后她明显愣了一下,含糊地问道:“你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裴昶呢?”
宋知蕴站在门框边,目光有些闪躲:“说来话长。今晚借你这儿住一宿行不?”
徐穗宁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她顶着满嘴泡沫转身往卫生间走,又回头冲宋知蕴比了个“等我一下”的手势。
徐穗宁的家她还是原本那副模样。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靠近桌角处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
五分钟后徐穗宁从卫生间出来。
她先打量了宋知蕴一圈,见她状态不对,猜测道:“吵架了?”
“……嗯。”
“和裴昶?”
“嗯。”
宋知蕴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电视屏幕上,“也不算吵吧,就是我单方面说了他几句,然后生气走了。”
徐穗宁没有追问细节。
她拿起手机划了两下,递到宋知蕴面前:“饿不饿?我点个夜宵。”
宋知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菜单页,点了点头。
夜宵送来前,宋知蕴断断续续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
穗宁安静地听她说完,才开口:“知蕴,我理解你气他不跟你说实话。但你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裴昶肯定都听进去了。”
宋知蕴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外卖送到后,两个人盘腿坐在茶几前,拆开几盒烧烤和两份清粥。
烧烤的油脂香气和孜然味混在一起,很快在客厅里漫开来。
徐穗宁拿了一串烤年糕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不过我觉得,裴昶这个人吧,他肯定不是故意瞒你的。”
宋知蕴正喝粥,闻言抬了抬眼皮:“什么意思?”
“他那性格你也了解,凡事都习惯一个人担着。特别是身体这方面,估计觉得说多了你会担心,还不如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我就怕他下次还这样。”宋知蕴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他总觉得什么都能自己硬撑过去,可万一哪天撑不过去了呢?”
徐穗宁放下吃干净的竹签,擦了擦手:“但他做的确实不对。你俩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问题都应该共同承担。”
宋知蕴握着勺子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把粥碗放下来,认真聆听着。
“你这段时间你俩都忙,确实需要好好调整一下节奏。”徐穗宁继续道。
“你有你气的道理,但是呢……”她拿筷子尾端点了点宋知蕴的手背,“你摔门走人,这招用得稍微有点猛了。”
宋知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其实我刚出门就后悔了,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他每次都这样,我要是不来硬的,他下次还这样怎么办?”
“那你这次打算硬多久?”
宋知蕴夹了一块烤茄子边嚼边思考:“明天回去好好跟他说吧。”
徐穗宁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串鸡翅递过去:“你看,这不就对了。吵归吵,闹归闹,最后还是要坐下来谈。你总不能指望冷战能把问题解决吧?”
她伸手拍了拍宋知蕴的膝盖,“裴昶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你们俩之间问题不大,就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宋知蕴接过鸡翅咬了一口,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话题从裴昶渐渐转移到了台里八卦上。
宋知蕴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了下来,笑的时候也不再那么勉强。
等收拾完茶几上的外卖盒,宋知蕴靠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
徐穗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去洗澡睡觉。明天你轮休,想睡到几点都行。”
宋知蕴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客房里的床单是新换的,带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味。
宋知蕴躺下之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裴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谈清楚。
早上八点医生来查房的时,裴昶还没有醒。
苏衡替他把情况跟医生沟通了一遍,才回沙发上坐下来处理手机里堆积的工作消息。
宋知蕴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一分。
徐穗宁早就出了门,厨房台面上留着提前做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牛奶杯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先去上班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好。」
宋知蕴吃完简餐后,把盘子洗好放进沥水架。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了裴昶的号码。
铃声响了七八下,然后被挂断了。
宋知蕴皱了皱眉,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宋知蕴切到通讯录,在众多号码中找到了苏衡的名字拨过去。
响铃还不到三秒,对面很快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知蕴。”
“苏衡哥,明彻在忙吗?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大约过了十几秒,苏衡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知蕴,明彻现在在医院。他昨晚出了点状况,现在人还没醒,所以没看手机。”
宋知蕴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隔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哪家医院?严不严重?”
“康禾,心内科VIP病房。”苏衡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稳,“你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明彻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你来了正好陪着他。”
“我马上过去。”宋知蕴已经弯腰开始穿鞋。
“苏衡哥,麻烦你帮我照顾他。”
“你放心,这边有我。”
她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出租车在午后的车流里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宋知蕴靠在座椅上,觉得每一盏红灯都格外漫长。
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宋知蕴找到VIP病房时,苏衡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男人的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动静后立刻抬起头来。
待苏衡反应过来后,很快合上电脑站起身:“知蕴,你来了。”
宋知蕴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
裴昶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薄被一直盖到锁骨下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病号服,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内侧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胸口处贴着几枚监测电极片,导联线顺着衣摆的边缘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那台监护仪上。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条正规律地跳动着。
宋知蕴挪了挪视线,清楚地看见男人右手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
液管从床头的吊瓶架垂下来,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着管道汇入裴昶的身体中。
裴昶面色苍白,眼睑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病房很安静,可以清楚地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宋知蕴走到病床边,拉开一旁地椅子坐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医生怎么说?”
苏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昨晚送来之后情况比较紧急,心内科的值班医生做了紧急处理。高烧加上情绪刺激诱发了室性心律失常。好在抢救及时,折腾了大半夜才稳定下来。医生给打了镇定剂让他好好休息。”
宋知蕴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还落在裴昶苍白的脸上:“他什么时候能醒?”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医生估算的时间是下午一两点左右。”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出右手,将指尖轻轻搭在裴昶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手背上。
男人的皮肤温度偏低,指尖微微发凉。
苏衡在原地叹了口气,低声开口:“你来我就放心了。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你要是忙不过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衡哥,”宋知蕴转过头来,“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应该的。”苏衡微微点了下头,而后拿起沙发上的电脑和外套,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地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声响。
宋知蕴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低头看着裴昶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床单上投下平行的光带。
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裴昶,心里那点残存的气愤早就散了个干净。
两点零几分的时候,输液袋已经换了第二瓶。
这时裴昶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宋知蕴立刻直起身,握着裴昶的指尖收拢了一些。
男人的睫毛颤动几下,睁开眼时视线有些涣散。
他看到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想撑着坐起来。
但因为刚醒的缘故,手臂一时使不上力,只徒劳地撑了一下床单,很快又跌回病床上。
宋知蕴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好好躺着。”
裴昶被按回枕头里,目光却还粘在她脸上。
他的嗓子因为插过管还有些哑,声音低得几乎要靠唇形辨认:“芝芝……”
宋知蕴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疼得更厉害了,于是放缓了声音柔声安慰道:“我在这儿。”
裴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而后慢慢移开,卯足力气说道:“对不起,芝芝。”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大段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看着裴昶这样,我真的无比理解芝芝当下无助的感受。不过我们裴总全身上下最不硬的就是嘴,下一章误会就能美美接触啦,我们小情侣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第69章
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 在白色被单上投下几道浅浅的黄。
VIP病房的空气里夹杂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监护仪的波形依然平稳地跳动着。
宋知蕴听到这声“对不起”后,鼻尖猛地一酸。
她迅速将脸别过去, 假装整理床头柜上那只歪斜的水杯。
等呼吸平稳下来,她才转回头。
病床上的男人正望着她, 氧气面罩下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然后开口:“我不生气了。你先把身体养好, 别再这样了, 行不行?”
她把覆在裴昶手背上的手轻轻收拢, 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微凉的指节。
裴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像是在认真确认这话的真伪。
宋知蕴的眼眶还残存着一点红,但和昨晚相比, 面上的怒气已经散了个干净。
裴昶舒了一口气, 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说罢,他轻轻动了动被她握着的那只手, 将她的五指反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宋知蕴没有抽手, 就这样任由男人握着。
她见裴昶半阖着眼睛,精神似乎松懈下去。
于是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头凑近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进来?”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够床头呼叫铃。
裴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不大, 却足够让她停下动作。
她转过头来看向他, 男人半睁开眼,摇了摇头:“不用叫医生。但确实……有点不舒服。”
宋知蕴听完, 眉头又拧了起来。
她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语气明显急了几分:“不舒服你还不让叫医生?你当自己命硬是不是?昨晚心脏都出问题了,现在还不舒服,你让我怎么放心?”
她连珠炮似的说完,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于是缓了缓,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男人的额温比她自己稍高一些,但还远不到发烧的程度。
她放轻了声音:“是胸口疼?还是别的?”
裴昶由着她探完额头又探脖颈,嘴角在氧气面罩下微微弯了一下。
他声音很轻,带着病中才有的虚弱:“不是这些,芝芝。”
宋知蕴暂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我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呀,小祖宗。”
宋知蕴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裴明彻,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只是裴某心里委屈呀,芝芝。”裴昶的视线没从她脸上移开,而后侧过头朝她这边偏了一点。
氧气面罩压在他鼻梁两侧,把声音滤得有些闷,但他还是尽量把话说清楚:“你欺负我腿不好,追不上你。”
宋知蕴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翻出昨晚的旧账。
她看着他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故作委屈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嘟囔道:“有个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昨晚那种情况换谁不生气。”
“嗯,该气。”裴昶没有反驳。
“所以下次不管多生气,能不能放慢脚步等等我?等我来哄你,好不好?”
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监护仪上的波形也跟着起伏了两下。
宋知蕴的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想了想,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如果是我无理取闹呢?”
裴昶几乎没有犹豫:“我都说了等我哄你呀,芝芝。我家宝贝不高兴肯定是我有错,对不对?”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好似万物自然、天地间本就该如此运转。
宋知蕴看着他那双赤诚的眼睛,一时想不出回应的话。
她斟酌了很久,说出口的却是:“裴明彻,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裴昶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掌心的纹路。
两三秒后毫不犹豫地回道:“你是我在茫茫人海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当然要捧在心尖上宠。宠坏了又怎么样?你尽管学会恃宠而骄,我乐意惯着。”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霎时涌上心口。
宋知蕴低了低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
病房门被敲响时,宋知蕴正给裴昶调整枕头的高度。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护士。
宋知蕴让出床边的位置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医生给他做检查。
“裴先生,感觉怎么样?”
裴昶微微点了下头:“还行。”
“心率已经稳定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这次比较凶险,近期一定要注意休息。情绪也要保持平稳,尽量避免剧烈的波动。”
宋知蕴站在旁边听着,等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走出病房,才重新在床边坐下。
待门锁重新搭上,她忽然开口:“裴明彻,你身体不舒服也不跟我说。如果不是苏衡哥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到我发现为止?”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意思很明确。
裴昶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想了想:“我如果说了,你还会像昨天那样一直生气吗?”
“我是说,你还会一直生气吗?”
宋知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会。”
裴昶看着她,目光坦诚:“嗯。我不想你因为我的身体委屈自己,一直迁就我。我是生病了,但这不能成为剥夺你生气、表达情绪的理由。如果我们吵架最后是因为你心疼我而妥协,那这不是爱你的表现,而是在束缚你。”
他的声音很轻,“你可以生气可以跟我吵,只要别一个人跑开不让我找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宋知蕴的眼眶又开始泛酸。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隔着病号服的布料,将脸埋在男人左肩未被电极片覆盖的位置。
“那以后我们约好,你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心里不舒服了也和你好好沟通。”
裴昶抬起左手覆在她后脑勺上:“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状况,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说。”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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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昶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精神头明显好转起来。
他靠在摇起的床头,氧气面罩也撤了。
宋知蕴早上给他擦了脸,又用温毛巾替他敷了会儿留置针周围发青的皮肤。
裴昶由着她摆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状态不错,今天气色可比昨天好多了。”宋知蕴放下毛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多亏我亲爱的女朋友不眠不休地照顾。”裴昶的声音比先前清亮了不少。
宋知蕴正要接话,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接着一颗扎着高马尾的脑袋探了进来:“哥!嫂子!”
裴昕玥闪身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只保温食盒和一个帆布袋,“我来啦!”
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上下打量起裴昶:“看着比前天视频里好多了。张叔让厨房炖了黄芪老鸭汤,还有你从小爱吃的虾仁滑蛋,我专门回去拿的。”
裴昶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你不是说这周在赶稿子?怎么跑回来了?”
“稿子哪有我哥重要。”裴昕玥理直气壮地拉开椅子坐下。
她一面打开食盒,一面抬眼看向宋知蕴,“嫂子这几天辛苦了。我听说某人不好好休息还惹你生气?”
她说着,下巴朝病床的方向抬了抬,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裴昶还没开口,宋知蕴先笑了一下:“含章,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裴昕玥将食盒里的汤盅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盖子一掀,黄芪和枸杞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
“我哥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肯定是他自己逞强不跟你说实话,气得你摔门走的。”
裴昶靠在枕头上,听完这一长串分析,无奈地看向裴昕玥:“你知道我惹她什么了就来凑热闹?”
“不知道啊。”裴昕玥理直气壮,“但我知道只要吵架肯定是你错。”
“你倒是会总结。”裴昶忍俊不禁,眉梢微微扬起。
他叹了口气,假意挫败道,“我贴心的小棉袄开始漏风了,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裴昕玥才不吃这套,冲他挤了挤眼睛:“你少装。谁不知道咱家嫂子说了算?我看你心里指不定正偷着乐呢。”
裴昶被她这番话说得终于没绷住,靠在枕头上认命般地点了点头:“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还是小棉袄最了解我。”
裴昕玥得意地一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喝汤吧老哥,别老想着告状。”
第四天上午,苏衡一早过来办了出院手续,
宋知蕴把几件换洗衣物收进包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
回到家后,裴昶被勒令卧床静养。
笔记本电脑被宋知蕴收走了,理由是‘屏幕光线伤眼睛’。
裴昶抗议过一次,于是宋知蕴归还电脑后额外加了个条件:每天使用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而且必须有她在场监督。
裴昶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个条款。
有一天下午,他靠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本金融杂志。
宋知蕴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放在他手边,又顺手把杂志从他手里抽走了:“看了快四十分钟了,休息一下。”
裴昶顺从地把杂志放到茶几上,抬头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芝芝,我现在真像古时候的闺阁小姐。”裴昶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宋知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他刚放下的杂志翻了两页:“那你这个闺阁小姐长得还挺好看的,比电视剧里那些演员顺眼多了。”
裴昶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垂在耳侧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你每天中午来回跑,不累吗?电视台那边的活堆着,还得操心我吃饭。”
宋知蕴合上杂志放到一边,转头看着他:“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以前中午在台里吃食堂,三两口扒完就对着电脑发呆。现在至少能回来跟你待一会儿,看看你吃饱了没有、状态怎么样,偶尔腻歪腻歪感觉也不错。”
宋知蕴这段时间对插花很感兴趣。
她跟一位花艺老师约了课,每天中午都会摆出材料,定时巩固学习成果。
裴昶总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默默陪着她。
她第一天的作品是一束以白玫瑰为主的花。
花泥切得不太规整,白玫瑰插下去的时候歪了一些。
裴昶放下书,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端详了片刻:“左下角那支雪柳往右偏五度试试。”
宋知蕴照他说的调整了一下,果然顺眼了许多。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个?”
“以前学过一点点,理论知道一些,手生。”他退回去坐下重新拿起书。
后来的几天宋知蕴越插越顺手,从最初歪歪扭扭到能做出层次分明的作品。
她跳了最满意的几件,用手机拍下来存在相册里。
裴昶趁她不注意,挑了其中一张粉白色芍药搭配淡紫飞燕草的照片发到了微博和朋友圈。
评论区涌进来不少消息,还有人在底下追问:「谁插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医生复查确认各项指标回到正常范围,裴昶才算正式解了禁。
出院后的第八天傍晚,七点刚过裴昶就起身往书房走:“芝芝,我有个线上会议要开,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你先忙你的,不用等我。”
“好,你少说点话,嗓子还没好利索。”
裴昶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转身走进了书房。
会议确实不算小,视频里同时亮着七八个窗格。
苏衡在主屏右上角,其余几张面孔分属屹恒不同事业部的负责人。
裴昶把镜头角度调好,靠在椅背上听运营总监汇报华东区第一季度的数据报告。
二十分钟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知蕴端着蜂蜜水玻璃杯走进来,脚步放得轻,走到书桌旁边时也没出声打扰。
她把杯子轻轻放在桌角,用唇形无声地说了句“喝点水,别开太久”。
裴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也用口型回了个“好”。
视频那头的气氛有些微妙。
华东区运营总监正说到一半的数据忽然卡住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屏幕斜上方飘了一下。
裴昶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自然地追问了一句:“数据那部分继续说。”
运营总监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重新接上了被打断的话头。
宋知蕴在书桌边站了几秒,确认裴昶确实在喝水之后,就转身往门外走。
门合拢后,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
技术总监终于没忍住,在屏幕上打破了沉默:“裴总,那是……”
裴昶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承认道:“嗯,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果然吵不过两章,和好进度就是辣么辣么快!实话实说,写的时候我也要溺死在裴总的温柔里了芝芝自留款好男人,依旧稳定发挥中~下一章小过520,敬请期待全新情节哦
第70章
公司内部的消息向来传得飞快。
视频会议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裴昶有女朋友这件事,屹恒上下已经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裴总真有女朋友。”市场部的周琳端着咖啡,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不是吧, 裴总这种工作狂居然也有女朋友?”坐在她对面的同事惊讶道。
“你还不知道?那个当红主持人宋知蕴最近常来公司,我猜就是她。”
“我也觉得。你没发现吗, 裴总现在每天中午都会有一段时间手机不离手。”
宋知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化妆间里,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检查今天的妆容。
屏幕那头的裴昶靠在办公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安静地看着她调整角度的模样。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宋知蕴终于满意地放下手机, 抬眼问他。
“苏衡订的三明治, 还有一碗汤。”
“又是三明治。”宋知蕴眉头一皱, “裴总,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裴昶被她叫得嘴角微扬,放下茶杯拿起了手机。
镜头晃动了一下, 对准桌面上的白瓷汤碗:“你看, 这次是排骨汤。”
宋知蕴凑近屏幕看了看,稍微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下午的会多不多?”
“还好。七点之前能结束。”
“那行, 晚上你要是敢加班, 我就直接把电话打到苏衡那儿去。”
“知道了,小管家婆。”裴昶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扬声器传过来。
视频挂断之后,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穗宁探进半个身子, 摆出一副“又被我逮到了”的表情:“又查岗呢?你俩这都在一起多久了, 怎么还跟热恋期似的。”
宋知蕴收起手机,拿起梳子随手梳理了一下发尾:“谁说热恋期有保质期的?我们这叫历久弥新。”
“得了吧你。”徐穗宁靠在化妆台边沿。
“你俩天天这样腻歪, 我这条单身狗都快被你喂出胃病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官宣?我一个人吃狗粮心里不平衡, 真希望大家也一起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
宋知蕴慢悠悠地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别急,520快到了。”
徐穗宁眼睛亮了起来, 打探道:“哟,有安排?”
“嗯,算是吧。”
5月20日。
午休时间刚过,宋知蕴就把李莎拉进了化妆间。
你今天什么情况?”李莎看到她从袋子里拎出那条米白色连衣裙,挑眉问了一句,“大中午特意约我过来,就为了给你做妆造?”
宋知蕴对着镜子把工作穿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到椅背上:“晚上有约,所以拜托大化妆师啦。”
“什么约能让宋台花这么上心?”李莎嘴上调侃着,手上已经开始整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就……普通约会。”
“普通约会你特意穿小香家新款?”李莎拿起粉扑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男朋友知道你今天晚上穿得这么隆重吗?”
“他大概不知道。”宋知蕴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这算惊喜。”
李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专心开始给她上妆。
李莎把妆容打造得十分精细,放下刷子后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相信我,你今天这样走出去,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宋知蕴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脸,冲李莎绽开笑容:“谢谢莎莎姐,改天请你吃饭。”
“等着你出片。”李莎冲她摆了摆手。
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宋知蕴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端茶倒水的秦始皇:「芝芝,我到了。停车场老位置。」
宋知蕴看了一眼屏幕,拿起事先放在桌上的那束花,快步走出办公室。
徐穗宁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看到她迎面走来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宋知蕴一圈:“你今天这是?”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她很快反应过来,“哦,对!今天520是吧?裴昶接你去吃饭?”
宋知蕴朝她挑了挑眉:“Bingo。”
电视台大楼门口的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没走两步宋知蕴就锁定了裴昶的位置。
他今天换了一辆阿斯顿马丁V12Vantage。车身线条流畅,在余晖的照耀下泛着光泽。
裴昶一只手搭在车顶上,靠在驾驶座车门边等她。
他的上半身是浅蓝色衬衫搭配黑色针织开衫,下身穿了一条垂感很好的黑色长裤,领口处系了一条米白色窄丝巾,丝巾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纹。
宋知蕴很快注意到,那条丝巾的颜色和她的裙子是同色系。
徐穗宁见裴昶这副模样,凑到宋知蕴身边耳语:“裴昶这阵仗,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今晚出片了记得第一时间发给我。”
宋知蕴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题。你先回去吧,别在路边吃狗粮了。”
徐穗宁做了个夸张的捂胸口动作,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两步。
没过多久,她又回头喊了一句:“等你照片啊!”然后挥挥手消失在了街角。
宋知蕴加快脚步向男人靠近。
裴昶见她怀里抱着花束,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抱着花来了?”
宋知蕴在他面前站定,将花束往前递了递:“当然是送给你的。不过看这架势,我好像得先替你保管一会儿。”
“你这个收花人,今天给我准备了什么回礼?”
裴昶伸手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耐心回答:“回礼在路上,不急。”
宋知蕴弯腰坐进去之前偏头看了他一眼:“裴总,你今天说话这么神秘?”
“这么有意义的日子,我当然要给芝芝准备一点小惊喜。”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系安全带时,裴昶转头又看了看宋知蕴手里的花:“这束花是你自己设计的?”
宋知蕴低头抚了抚花瓣边缘,神色里带着几分得意:“看出来啦?这可是我好好上花艺课的成果呢!”
她说着抬眸看了裴昶一眼,“这束花配了白芍药和蓝绣球,还有一些落新妇和白色小花。我给它取个名字,叫清澈的爱。”
裴昶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眉眼柔和地看着宋知蕴,语气认真:“嗯,确实很应景。”
“那你今天晚上得多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毕竟是我第一次独立设计花束送人。”
“一定。”裴昶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声在车厢里响起。
跑车驶出停车场后很快汇入车流。
宋知蕴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自己开车?刘师傅呢?”
裴昶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放他回去陪老婆过节了。他跟我这么多年,总要有点人情味。”
宋知蕴笑了一声:“裴总你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给刘师傅放假的理由明明就是自己想开二人世界。”
“被你看穿了。”裴昶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回前方路面,“那我现在承认。裴昶就是想跟宋知蕴过二人世界。”
餐厅在金融区一栋高楼顶层。
裴昶提前包了场,
除了靠窗的餐桌外,其余空桌都提前撤了。
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恭敬地朝裴昶欠身:“裴先生,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餐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桌面上散落着玫瑰花瓣。桌心摆着一只水晶花瓶,瓶中插着一枝斜逸的白色蝴蝶兰。
侍者引着两人到窗边落座,替他们倒了水之后低声询问了几句,便转身退下了。
宋知蕴坐在他对面,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裴昶身上。
男人将交叠的双手随意放在桌面上,左手无名指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怎么了,芝芝?”裴昶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问道。
“我在看今天约会对象的穿搭。你这条丝巾配得很有心机。”
裴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间的丝巾,然后抬眸对上她的视线:“你要相信我们心有灵犀,芝芝。”
第一道前菜很快被端上来。
白色瓷盘里摆放着一枚用鱼子酱点缀的扇贝塔塔,宋知蕴拿起刀叉尝了一口,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放下叉子看向对面的人:“这家餐厅平时根本订不到位。你是不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安排了?”
裴昶正拿着餐巾折了一下放回膝头:“其实也就提前了一个月。”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算惊喜了。”
两人聊天时,侍者再次推着主菜走了过来。
银质托盘里盛着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M9和牛牛排,表皮微微焦褐,切面是均匀的粉红色。
裴昶先把宋知蕴面前的盘子端过去,拿起刀叉沿着纹理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他切好后将盘子换了回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宋知蕴早已习惯,将第一块送入嘴中。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点头认可:“熟度刚刚好。”
裴昶这才拿起自己的刀叉:“那就好。”
餐后甜点是一道摆盘精巧的柠檬挞。
宋知蕴吃完最后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叉子,侍者已经推着一辆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放着一束厄瓜多尔蓝丝绒玫瑰,深蓝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裴昶走到宋知蕴面前,将花束递过去:“520快乐,芝芝。”
宋知蕴站起身接过那束蓝丝绒玫瑰,凑近闻了闻它的味道。
然后把怀里那束白芍药捧到裴昶面前,笑眯眯地祝福道:“也祝我们裴总520快乐。”
两人各自抱着对方送的花,在窗边站了几秒。
裴昶接过花束,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看的花。”
“当然好看。”宋知蕴也不客气。
她把蓝丝绒玫瑰放到桌面上摆好位置,转身坐回椅子上,“毕竟是我亲手设计的。”
宋知蕴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只信封。
信封是米白色的,除了“裴昶收”的黑色字迹外,没有任何署名。
裴昶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叠信纸,不明所以:“这是?”
“你抽屉里那些信,我看到了。”
裴昶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没有说话。
“你别紧张,我不是故意翻的。”宋知蕴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向他那边。
“是那天找文件时不小心发现的。”
她耐心地解释道,“你每一封信都提到我,我看了之后,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你很多很多。所以我也写了几封,希望把我们错过的日子勉强补上一些。”
裴昶的指尖落在最上面那只信封边缘,正打算拆开。
宋知蕴轻声提醒道:“信的数量多,回去慢慢看。送给你的,跑不了。”
裴昶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应了一声,而后将信封好好收了起来。
宋知蕴站起来,朝着离得最近的那位侍者招了招手。
侍者走近后,她将相机递过去:“麻烦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可以吗?”
侍者会意地接过相机退后了几步调整角度。
裴昶站起身绕到宋知蕴左侧,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
快门声响起时,宋知蕴正好看向镜头的方向。
她怀里抱着那束蓝丝绒玫瑰,裴昶站在她身后半步,一手抱着白芍药,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腰侧。
两人的穿搭有种不言自明的和谐感。
宋知蕴的白色珍珠镶边连衣裙与男人颈间的米白色丝巾形成了无声的呼应。
侍者连拍了好几张,最后一张时宋知蕴忍不住笑了一下。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由蓝转黑,城市的万千灯火早已次第亮起。
宋知蕴接过翻看预览图,满意的点点头:“谢谢。”
裴昶站在她身后半步,闻言低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吃过甜品后,侍者撤走了桌面上多余的餐具。
裴昶牵着宋知蕴的手穿过餐厅中央,推开门走上了露天阳台。
阳台不大,栏杆上缠了一圈暖色的小灯泡。
宋知蕴走到栏杆前站定,望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楼群轮廓:“你还有惊喜藏着?”
裴昶没有回答。
他站在她身旁,也在看远处。
远处的地标建筑群忽然开始变幻灯光。紧接着远处的无人机群从建筑群后方的区域升空。
最初的队形是几颗重叠的爱心,而后变换成两枚紧扣的戒指形状。
随后队形变幻了几次,不断散开又重新聚拢。
宋知蕴看得出神,最后忍不住拿出手机录像。镜头晃动了一下,画面里的光点稳定地悬浮着,过了十几秒才缓缓变换成别的图案。
无人机最后摆出「芝芝,520快乐」的字样,持续了好一阵才开始下降回收。
宋知蕴录到最后一秒,放下手机时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
露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初夏的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裙摆和男人开衫的下摆。
裴昶贴在她后腰的位置,将宋知蕴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额角。
宋知蕴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他衬衫领口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她的指尖有些凉。
触到他锁骨上方时,裴昶的呼吸不自觉乱了半拍。
光线从周围投射过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无人机已全部撤下,城市灯光在身后铺成一片明亮的光海。
裴昶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她下唇边缘的位置。他的气息带着白桃的余韵,温热而清浅。
宋知蕴感觉到男人的右手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去,掌心隔着珍珠镶边的裙面贴在她腰侧。
她没有躲开,只是稍稍抬起了下巴。
那个吻顺着宋知蕴调整后的角度,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风从露台另一侧灌进来,吹动两人衣摆的边缘。裴昶的右手换了位置,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的怀抱中。
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贴着他腕骨内侧的皮肤。
裴昶的吻从浅到深,持续了许久许久。等她重新睁开眼时,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织在一起。
宋知蕴攥着他胸前衬衫的手指蜷了蜷,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
……
作者有话说:
本章糖度超标小情侣依旧上演甜蜜日常💕芝芝送的信是一个小伏笔,这回势必感动裴总一把~下一章要官宣啦!恩爱请大秀特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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