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昶家的装修风格和宋知蕴想象中不太一样。家里没有那些繁复的装饰, 整体色调以灰白为主,走的简洁现代风。客厅的落地窗很大,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外面庭院里的几棵银杏树。
“嫂子, 这边走。”裴昕玥熟门熟路地带着宋知蕴进门。
随后,裴昶的轮椅稳稳停在玄关处。他抬眼看向苏衡:“时间不早了, 苏衡,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衡下意识蹙起眉头, 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明彻,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我留下来照应吧, 万一……”
裴昶今晚本就发着烧,还执意从医院跑出来接人,他实在放心不下。
裴昶微微点头, 语气温和:“好, 麻烦你了苏衡。你先去客房歇着,有需要我再叫你。”
“客气什么, 有事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裴昶应下, 看着苏衡转身走进客房,才收回目光。
宋知蕴站在一旁,眼神软软地看着裴昶。
裴昶心头一软, 看向裴昕玥道:“含章, 带芝芝去我卧室,帮她卸个妆、换身衣服。她喝了酒, 别折腾她。”
“放心吧哥, 保证把嫂子照顾得妥妥帖帖!”裴昕玥俏皮地眨了眨眼,上前轻轻挽住宋知蕴的胳膊。
宋知蕴脸颊微微发烫,被她挽着往前走, 小声应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小心台阶,扶手在这边。”宋知蕴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去,脚步有些虚浮,裴昕玥放慢了脚步,生怕她不小心踩空。
二楼的主卧门半开着,裴昕玥推门进去,顺手打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卧室很大,风格简约低调,以深灰和米白色为主,空气里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是裴昶身上独有的味道。
“嫂子,你稍等我一下。”裴昕玥转身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我哥让我给你带的卸妆油和护肤品,还有睡衣。这睡衣是全新的,我没穿过。”
宋知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昕玥推着往卫生间走:“来,我帮你卸妆,你喝了酒肯定没力气弄这些。”
温热的水流划过脸颊,裴昕玥动作轻柔地将卸妆油揉开,带走宋知蕴脸上的妆容。
“嫂子,你皮肤真好。”裴昕玥忍不住夸了一句,“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宋知蕴想了想,报了几个品牌的名字。
裴昕玥点点头,“我之前也听说莱珀妮的面霜不错,这下彻底被种草啦!”
她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边帮宋知蕴卸妆边继续往下说:“嫂子,我哥这些年除了工作就没别的心思,要不是今天见了你,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单身了呢。我早就听苏衡哥说起你了,我哥把你看得可重了,当年……”
她顿了顿,怕提起往事惹宋知蕴难过,连忙改口,“反正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宋知蕴靠在洗手台旁,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轻声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我哥就是嘴硬,明明心里在乎得不行,还总说怕拖累你。”裴昕玥撇撇嘴,替自家哥哥抱不平,“嫂子,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的。”宋知蕴唇角微微上扬,心里泛起甜甜的暖意。
裴昕玥帮她擦完脸,又从一旁拿出睡衣,“嫂子,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宋知蕴接过睡衣,看着裴昕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睡衣是丝质的料子,摸上去很软。待换好衣服,宋知蕴朝门外喊了一声:“好了。”
裴昕玥推门进来,见睡衣穿在宋知蕴身上还算合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嫂子你赶紧上床躺着,我哥去给你煮醒酒汤了,一会儿就上来。”裴昕玥把她扶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我先下去啦,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说完,她还不忘对着宋知蕴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嫂子,你加油啊,赶紧把我哥拿下,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宋知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就见裴昕玥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厨房里,裴昶正坐在轮椅上,在灶台前忙碌着。
为了行动方便,他已经脱下外套,将衣袖挽到了手肘处。手边放着刚煮好的醒酒汤。
裴昕玥走进厨房,看见他手背上露出来的留置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哥,你手上这个……”
“没事。”裴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很淡,“明天回去再处理。”
“你还没退烧吧?”裴昕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触到滚烫的温度,立刻变了脸色,“你还在发烧!”
“低烧而已,不碍事。”裴昶不以为意,继续将醒酒汤盛进碗里。
裴昕玥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拿他没办法:“你今晚非要从医院出来,就是因为嫂子?”
裴昶没有否认,端着碗转过身:“她喝多了,我不放心。”
“你……”裴昕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行了,别担心。”裴昶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裴昕玥叹了口气:“那你好歹把留置针藏好,别让嫂子看见了。她要是知道你发着烧从医院跑出来,肯定要着急。”
裴昶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用袖子遮了遮,“这样行吗?”
“凑合吧。”裴昕玥撇了撇嘴,点头。
房间里很安静,宋知蕴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柔软的枕头,却没什么睡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宋知蕴轻声开口。
房门被缓缓推开,裴昶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温热的醒酒汤。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床边,把碗递到宋知蕴面前:“醒酒汤,趁热喝,会舒服一些。”
宋知蕴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隔着碗壁能感受到汤的温度刚刚好,并不烫嘴。
“慢点喝,别呛到。”
宋知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味清甜,带着淡淡的陈皮香。
喝下去后,她觉得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醒酒汤很快就见了底,宋知蕴擦了擦嘴,把空碗递还给裴昶。
他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
宋知蕴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连忙抓住裴昶的手,掌心的滚烫透过皮肤传过来,她立刻蹙起眉头:“裴明彻,你的手怎么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裴昶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攥着:“没事,低烧而已。”
“低烧?”宋知蕴不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温度明显不正常,“你烧成这样还叫低烧?”
裴昶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碗放到床头柜上。
宋知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目光瞬间定格在他右手手背露出的医用胶带上。
她瞳孔微缩,抓着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随着她的动作,留置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针头附近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青紫。
宋知蕴声音有些发抖:“你住院了?”
裴昶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敢用力,怕伤着她:“芝芝,你先松手。”
“你先回答我。”宋知蕴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红,“你是不是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裴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软了几分:“前两天的事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你手上怎么会有留置针?”宋知蕴担心的要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音调。
裴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叹了口气道:“芝芝,我只是出差回来没休息好,身体有点吃不消。”
“那今晚……”宋知蕴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
她对上裴昶的眼睛,思索了几秒重新开口,“你今晚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的?”
见裴昶没有否认,宋知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你还在发烧住院,怎么不说?你还给我煮醒酒汤,都是我非要喝什么酒……”她越说越自责。
“我没事,真的不难受。”裴昶看着心疼,温声安慰着。
“我现在陪你回医院。你的身体还没好,不能擅自跑出来这么久。”说着,宋知蕴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裴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了,我马上就回医院,好不好?”
“可是你还在发烧……” 宋知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我真的没事。”裴昶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哄道。
宋知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你说话算话。”
“好,我保证。”裴昶笑着点头,帮宋知蕴掖好被角,关上了床头的灯,“睡吧。”他轻柔地摸了摸宋知蕴的额头。
宋知蕴调整好姿势,拉住了裴昶正要放下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裴昶便从轮椅上小心地挪到床沿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宋知蕴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宋知蕴撑着身子坐起来,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看见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六点十二分。
「芝芝, 我先回医院了。早餐我让含章准备了,她晚些给你送过去。」
宋知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正准备打字回复, 指尖碰到键盘的同时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15Hz:「醒了记得吃早饭, 别空腹。」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指尖快速地敲击键盘:「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烧退了吗?」
那头回得很快:「已经退烧了,不用担心。」
宋知蕴思索片刻,发了句:「好好休息~」
裴昶看到消息后回过来一个猫咪点头的可爱表情包, 上面还用可爱的花体写着“嗯”字。
宋知蕴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片刻, 依依不舍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正想关闭微信,就见屏幕底部的联系人图标多出了一个红点。
她点开一看, 原来是裴昕玥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得直白又可爱:「嫂子!我是裴昕玥~快通过一下!」
宋知蕴笑了笑, 点了通过。消息几乎是一秒就发了过来。
「嫂子早安!你醒啦?我哥走之前特地交代我要照顾好你,早饭我准备好了,你是下来吃还是我给你端上去?」
宋知蕴打字:「我下去吧, 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等你~」
宋知蕴掀开被子下床, 快速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推门走出卧室。
楼梯还没走完一半, 就见裴昕玥站在餐厅里摆放碗筷。
她听见动静抬头朝宋知蕴笑了笑:“嫂子!快来, 粥刚盛出来,还热着呢。”
餐桌上摆着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蒸饺。
裴昕玥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粥是我哥走之前熬好的,我负责热了一下。”
宋知蕴看着桌上温热的早餐,脑海里浮现出裴昶在厨房里熬粥的场景。
“你哥……什么时候走的?”她舀了一勺粥,轻声问。
“大概六点多吧。”裴昕玥坐到对面,托着下巴想了想,“他走之前把粥熬上,又交代了我几句才离开的。”
宋知蕴点点头,没有接话。
裴昕玥往嘴里送了两口粥,犹豫了一下,开口:“嫂子,我哥跟你说了吗?他……”
“说什么?”宋知蕴抬起头。
裴昕玥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明天要动手术。”
宋知蕴手里的勺子顿住了,粥沿着碗壁滑回碗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什么手术?”她从没听裴昶提起过,心里有些震惊。
“心脏。”裴昕玥的声音低下去,“他之前车祸留下了点后遗症,这几年一直在用药控制,最近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
宋知蕴放下勺子,粥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裴昕玥见她担心的模样,连忙安慰:“嫂子你别担心,我哥找的是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虽然手术风险比较高,但医生说他们会尽全力的。我哥他估计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
宋知蕴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对面的裴昕玥:“含章,谢谢你。我等会儿去医院看他。”
“好。”裴昕玥点点头,没有拦她。
宋知蕴正想起身收拾碗筷,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台里的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是制片主任老周的声音:“知蕴,现在方便说话吗?”
“周主任,您说。”
“是这样,台里刚刚接到通知,有一个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今天下午就要报到。地点在杭州,全脱产封闭式培训,时长两周。台里经过讨论,决定选派你去参加。”
宋知蕴愣了一下:“今天下午?”
“对,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三点从京市起飞。这次培训机会很难得,是广电总局主办的,全国只有六十个名额,咱们台就分到一个。培训结束会有结业证书,对以后的栏目竞聘是加分项。”老周顿了顿,“我知道很突然,但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不去可惜了。”
宋知蕴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
裴昶明天手术,术后还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周主任,我能不能……”
“知蕴。”老周感受到她的犹豫,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好好考虑一下,最迟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电话挂断后,宋知蕴坐在椅子上没动。
裴昕玥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小心翼翼地问:“嫂子,怎么了?”
“台里让我去参加一个培训,今天下午就走,要去两周。”
裴昕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都咽了回去。
宋知蕴在心里衡量了许久,总算下定了决心。
“我先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去医院看他。”
她站起身,拿起包,对裴昕玥说:“含章,谢谢你今天的早饭。”
“嫂子,你别跟我客气。”裴昕玥也跟着站起来,“我哥那边你别太担心,他肯定不希望你因为他耽误工作。”
宋知蕴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餐厅。
宋知蕴到家时,徐穗宁正好从对门出来。
看见她拎着包风风火火地开门,愣了一下:“裴昶昨晚带你回的他家?”
徐穗宁跟在她身后进门,见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一脸茫然:“你这是干嘛?要出差?”
宋知蕴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徐穗宁听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所以你打算去?”
“嗯。”宋知蕴叹了口气,叠好两件衬衫放进行李箱,“不去的话,以后晋升评优都会有影响。这个培训两年才办一次,错过了就要再等两年。”
“那裴昶那边……”
宋知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我一会去医院看他。”
“知蕴,你还好吧?”徐穗宁见她心情不好,想要安慰。
宋知蕴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那笑容落在徐穗宁眼里,怎么看怎么勉强。
“行了,别装了。”徐穗宁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该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宋知蕴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我就是觉得……”她声音有些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又要分开两周。他明天还要动手术,我连陪在他身边都做不到。”
“他知道你要去培训吗?”
“还没跟他说。”
“那你一会跟他好好聊聊。”徐穗宁揽住她的肩膀,“裴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肯定能理解。”
宋知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得走了,看完他还得赶去机场。”
“我给你叫个车。行李箱先放我这儿,等你上车我给你送下去。”徐穗宁说。
宋知蕴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她按照裴昕玥发来的病房号找到位置,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看见裴昶半靠在病床上。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
裴昶看见来的人是她,微微调整了坐姿:“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宋知蕴走到床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你明天要动手术,怎么不告诉我?”
裴昶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她:“谁跟你说的?含章?”
“你别怪她。”宋知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如果不是她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等做完手术再跟我说?”
裴昶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手术,我不想让你担心。”
宋知蕴看着他,“裴明彻,你这样要我怎么能放心?”
裴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叹了口气:“芝芝……”
“我问过含章了,”宋知蕴打断他,“她说你的心脏问题一直没彻底好,这次是因为情况不稳定才必须手术。”
裴昶垂下眼,没有接话。
宋知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于是她放软了声音:“到底是什么问题,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之前车祸导致心肌受损,最近检查发现情况有些恶化,医生那边建议手术修复。”
他抬起头看着宋知蕴,语气平静,“不是什么罕见病,手术方案也很成熟。只是风险……有点大。”
宋知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裴昶的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别担心,我肯定会好好的。都还没把你追到手呢,怎么舍得走?”
“你说话算话!”宋知蕴对上他的眼睛,表情有些傲娇。
“当然,答应你的我什么时候食言过?”裴昶被她逗笑了,开口承诺。
宋知蕴深吸一口气,说:“我这两周要去杭州参加培训。台里领导说是好不容易抢来的名额,让我不要错过。”
裴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是好事,什么时候走?”
“下午三点。”
裴昶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半。“那你一会儿就得走了。”
“嗯。”宋知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明天我没办法陪你。”
“芝芝,你看着我。”
她闻言,对上了裴昶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温柔,像冬日的暖阳。
“我不希望我的身体情况给你带来负担,你有你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况且,这次培训对你来说很重要。”
“好。我会打视频查岗的,你不准不接。”
“好,保证接。”裴昶笑了笑,“如果找不到我,你就找苏衡。”
宋知蕴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情况,都要跟我说实话,不准瞒着我。”
“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等到一点时,裴昶开口提醒她:“该走了,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宋知蕴没有动。
裴昶看着她,叹了口气:“芝芝,你再不走,我真的要亲自送你去机场了。”
宋知蕴这才站起身,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
“裴昶。”
“嗯。”
她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裴昶愣了下,随即抬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宋知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等我回来。”
“好,等你。”
她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着他的脸。
裴昶也望着她,目光缱绻而温柔。
他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揽住她的后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去吧。”他松开手,“到了给我发消息。”
宋知蕴嘴角弯了弯,伸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你好好休息,不准乱跑。”
“好。”
得到裴昶的回答,宋知蕴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往门口走。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
病床的位置正好逆着光,她看不太清裴昶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宋知蕴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裴昶发来的消息。
「这是苏衡的电话。到了记得和我报平安。」
「收到~」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宋知蕴把手机收进包里,往路边走去。她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行李箱也被妥帖地放进了后备箱。
她坐上车,报了手机尾号。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她百无聊赖,偏头看向窗外一栋栋往后退的建筑,心中想着:两周应该过得很快。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裴昕玥发来的。
「嫂子,你就安心去培训,这边有我呢。」
宋知蕴打字回复:「好。手术结束,麻烦你们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然!保证第一时间向嫂子汇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
透过舷窗, 细密的雨丝正飘落着。走出舱门时,湿润的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
宋知蕴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微信瞬间涌进来几条消息。
裴昶:「到了吗?」
裴昕玥:「嫂子一路平安~到了说一声!」
徐穗宁的消息更夸张, 连着四五条,从“到了没”、“记得吃饭”, 再到“记得想我。”
宋知蕴嘴角弯了弯,先给裴昶回了句「刚落地」, 又给裴昕玥和徐穗宁各发了一条报平安, 这才关了屏幕, 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宋知蕴拖着行李箱来到到达口时, 接机处乌泱泱站满了人。
她扫了一眼,便看见人群外举着“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接站牌的工作人员,红底白字的牌子十分醒目。
宋知蕴快步走过去, 工作人员立刻热情迎上来:“请问是宋知蕴老师吗?我是研修班的对接工作人员。这边请, 专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麻烦你了。”宋知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车子很快驶出机场, 上了高速。
宋知蕴靠在座椅上, 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杭州的冬天比京市湿润,路边的香樟树还是绿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拿出手机, 拍了张窗外的风景发给裴昶:「到杭州了, 正在去培训地点的路上。」
裴昶回得很快:「那边冷不冷?」
「还好,比京市暖和一点。」
「那就好。到了先吃饭, 别饿着。」
宋知蕴正想回复, 屏幕又震了一下。
「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宋知蕴回了句「好,你也是」, 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培训基地设在城郊,白墙黛瓦,绿树成荫,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
工作人员将她带到住宿区,递过房卡和一叠资料:“宋老师,您的房间在302。您先上楼收拾行李,一会儿可以到一楼食堂用餐。晚上七点半在一楼多功能厅举行开班见面会,请您准时参加。”
“好的,谢谢你。”
宋知蕴刷卡走进房间,屋内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书桌和椅子,桌上放着一份培训手册。
她打开行李箱,简单把衣物挂进衣柜,又将常用的护肤品摆到梳妆台上。
宋知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桌上的培训手册。
这次培训的日程排得很满:每天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继续到五点,晚上偶尔还有交流活动。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的见面会还有两个小时。
宋知蕴打开手机微信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名叫“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第三期)”的微信群。
她点进去,群里已经有二十来号人,此时消息刷得飞快。
有人率先发:「老师们好!我是XX台的XXX,请多关照。」
底下立刻有另外几位接起了龙。
宋知蕴没有在群里发言,看了置顶的群公告就退出群聊,点开和裴昶的聊天框。
「到房间了,培训日程排得挺满的。」她拍了张日程表的照片发过去。
过了几秒,裴昶回了句:「嗯,确实挺满的。晚上七点半有见面会?」
「那先去吃饭,别迟到。」
宋知蕴失笑:「你怎么跟家长一样,催我吃饭催我别迟到?」
「嗯,这么说来是差得有点多。」
她盯着裴昶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小女孩开心的表情包。
结束聊天后,宋知蕴拿起餐卡下楼用餐。
食堂是自助餐的形式,菜品丰富,口味清淡适中。她简单打了几道菜,快速解决了晚餐。
回到房间,宋知蕴换上一件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整了整发型,提前二十分钟前往多功能厅。
此时厅内还没多少人,LED大屏幕上显示着“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开班见面会”的字样。
宋知蕴扫视了一圈,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知蕴!”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姚瑶?”宋知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怎么也来了?”
姚瑶是她大学时的室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只是毕业后各自忙碌,见面并不多。
“台里派我来的啊,”姚瑶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过分了啊。”
宋知蕴被她逗笑了:“你也不差啊,气色这么好。”
“得了吧,我这几天熬夜赶片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姚瑶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咱俩坐一块儿,好久没见了,得好好聊聊。”
两人找了个中间偏前的位置坐下。姚瑶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要开口说什么,转头看到门口进来的人,突然热情地招了招手。
“书让!这边!”
宋知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宋知蕴认出了他——水果台的当红主持人景书让。
景书让微博粉丝量不小,因为颜值高收获了很多年轻人的喜欢。宋知蕴看过几期他主持的节目,台风稳健,口条流畅,在年轻主持人里算是十分出色。
“知蕴,这是水果台的景书让。”姚瑶热情地介绍,“书让,这是虹台的宋知蕴,我大学室友。”
“宋老师好,久仰。”景书让伸出手,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宋知蕴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景老师好,我也看过您的节目,主持得特别棒。”
“宋老师客气了,叫我书让就行。”他笑了笑,在姚瑶旁边的位置坐下,“瑶瑶说你们大学住一个宿舍?”
“对。”姚瑶抢着答,“我们宿舍关系可好了,不像你们男生,住四年连室友叫什么都记不住。”
景书让无奈地笑了笑:“那是个别现象,不能以偏概全。”
宋知蕴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问:“你们之前就认识?”
“搭档过几次活动,后来就熟了。书让人挺好的,专业能力也强,我们台里不少女主持人都抢着想做他搭档。”
“你能不能别在宋老师面前揭我老底?”
宋知蕴被他俩逗笑了,三人间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临近开场,参加培训的主持人们陆陆续续到齐了。
宋知蕴看了看周围坐满的人。虽然都没有合作过,但大部分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七点二十五分,带队老师和台里的领导陆续到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面色严肃。
“各位老师,请安静一下。”工作人员拿着话筒试了试音,确认没问题后才继续往下说,“欢迎各位来到第三期全国主持人业务研修班。我是这次培训的带班老师,姓刘,大家叫我刘老师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首先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领导……”
领导名单很长,从总局到省台,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领导介绍完毕,刘老师又详细说明了培训期间的纪律和日程安排。
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前签到,八点半准时上课,迟到早退会被记录在案。培训期间不得擅自离队,如有特殊情况需要请假,必须提前提交书面申请。
“这次的培训含金量很高,总局非常重视,”刘老师扶了推眼镜,“在座的各位都是各台选派来的优秀人才,希望大家珍惜这次机会,认真对待每一堂课。”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刘老师看了看表,继续说:“接下来是自我介绍环节。从第一排开始,每人一分钟左右。”
轮到景书让时,他起身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老师好,我是水果台的景书让,从业五年,目前主要做综艺和晚会主持。这次来培训主要是想多学点东西,请各位前辈们多多关照。”
姚瑶凑到宋知蕴耳边,压低声音:“你看,他是不是挺会说话的?”
宋知蕴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话。
接着轮到姚瑶,她利落地站起来介绍了自己。
等姚瑶说完坐下,宋知蕴起身开始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是虹台的宋知蕴,从业四年,目前是《碰面》栏目的主持人和参导。很高兴能参加这次培训,希望接下来两周能和各位多多交流,共同进步。”
她坐下时,注意到景书让正在看她,他似乎注意到了宋知蕴的目光很快转移了视线。
自我介绍环节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等所有人介绍完毕后,刘老师补充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说:“今天的见面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早点休息。走之前上台来,大家一起合张影。”
工作人员指挥大家站好位置,待摄影师按下快门后,见面会才算正式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宋知蕴和姚瑶并排走出多功能厅。
“好久没见了,聊会儿?”姚瑶挽住她的胳膊,“反正明天才正式上课。”
宋知蕴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不算太晚:“行,去我房间还是你房间?”
“去我那儿吧,我带了些零食,边吃边聊。”
姚瑶的房间在二楼,格局和宋知蕴的房间差不多。
进门后她把包扔在床上,从行李箱里翻出几袋零食和两瓶饮料。
“坐。”她拍了拍床沿,自己先坐下了。
宋知蕴在她旁边落座,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姚瑶拆开一袋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穗宁跟我说了。”
宋知蕴愣了一下:“说什么了?”
“你和你前男友的事。”她把薯片往宋知蕴那边递了递,“她说你们好像要复合了?而且那个男的居然是裴昶?屹恒的那个裴昶?”
宋知蕴有些惊讶,没想到徐穗宁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前几天。”姚瑶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你看,她发了一长串语音,我听完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宋知蕴看了眼聊天界面,徐穗宁的头像旁边果然有一长串语音条。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姚瑶放下薯片,正色看她,“你真的要跟他复合了?”
宋知蕴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到底在没在一起嘛。”姚瑶有些懵了。
宋知蕴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慢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的天,姐妹。当时劝你忘了他的我简直是大错特错。那可是裴昶啊,你居然五年前就已经把人拿下了。”
“现在还没正式在一起呢。”
“那不是迟早的事?”姚瑶眨了眨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工作聊到生活和八卦。
十点二十,宋知蕴看了看手表。
发现时间不早以后,她起身对姚瑶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行。”姚瑶送她到门口,“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好,七点半,食堂见。”
送走宋知蕴后,姚瑶才顾上打开手机。
此时微信里攒了一堆消息。
她大概翻了翻,最新的几条是景书让发来的:
「瑶瑶,问个事。」
「你是不是和宋知蕴关系不错?」
姚瑶看着这几条消息,挑了挑眉。
她靠在枕头上打字:「怎么了?」
景书让回得很快:「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姚瑶盯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书让同学,你该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铁树开花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发来一条:「说实话,宋老师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姚瑶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没从床上弹起来。
她坐直身子,飞快地打字:「那你可能要失恋了,而且是刚准备恋就失的那种。」
对面发来一串问号:「???什么意思?」
姚瑶斟酌了一下措辞,打字:「她有喜欢的人。而且那人各方面条件,我只能说是顶级。」
景书让没忍住又问:「你消息准不准确啊?是同行还是圈外的?」
「圈外的,而且是很厉害的人物。我跟你说,你趁早死心,别白费力气了。」
「有这么夸张吗?什么大佬啊,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是夸张,是真的没机会。」
姚瑶发了个黄金大拇指的表情包,又道:「那人就连颜值都是这个。」
景书让发了个捂脸的表情:「真有这种人?」
姚瑶回:「真的有。你以后要是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景书让又发了一条:「那她现在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姚瑶想了想宋知蕴刚才说的话,打字:「不太确定,但应该是早晚的事。」
景书让没有再回复。
姚瑶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动静,也放下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时间不算太晚, 窗外的夜色正浓。
回到房间后,宋知蕴顾不上收拾自己,先解锁手机, 给裴昶拨去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几声,那头便接了起来。
屏幕里, 裴昶半靠在病床上。因为住院的缘故,他没有打理头发。
刘海柔顺地贴着额头, 衬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少了几分距离感。
“忙完了?累不累?”裴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清润平缓, 不急不躁,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刚从朋友那儿聊天回来。今晚的任务还算简单轻松。”宋知蕴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顺着裴昶的话回着。
男人听完她的话后笑了笑, 看来这是过得不错:“呆得习惯就好, 有事的话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知道啦~”宋知蕴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尾音,顿了顿又问, “你那边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昶轻轻摇头:“没有, 一切都好。”
“真的?没再发烧了?”她狐疑地眯了眯眼。这人有隐瞒病情的前科,她不得不多问两句。万一这只老狐狸又藏着掖着什么,自己人在外地, 可没法立刻赶回去。
“烧早退了。”裴昶被她这副审问的模样逗得笑意更深, “你现在手里可握着含章的联络方式,我哪敢谎报军情啊, 小祖宗。”
宋知蕴被他这句“小祖宗”叫得心里一软, 嘴上却不饶人:“说得也是。凑近点,给我看看。”
“好好好。”裴昶语气里满是纵容,听话地将手机往自己面前凑近了些, “这样可以吗?”
宋知蕴认真地端详着屏幕里那张脸,目光从他眉眼一路看到下巴,确认气色确实不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脸色看起来还行。”随即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这视频通话应该开不了美颜吧?”
裴昶没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晃动:“我们手机是同款,我可动不了手脚。”
“好了,这回信你了。”宋知蕴大手一挥,算是过了这关。
好不容易通上话,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黏着裴昶一件一件地分享今天的见闻。裴昶也极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自己的看法,不敷衍,也不打断,恰到好处地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有他在电话那头陪着,宋知蕴觉得心里的那点不安和孤单都淡了许多。
聊着聊着,她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已经逼近午夜十二点。
“时间有点晚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手术呢。”她虽然不舍,还是开了口。
裴昶顺从地应了声:“好。”
“晚安~”宋知蕴把手机拉远了一点,朝镜头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晚安。”
裴昶正准备挂断,她忽然又喊住了他。
“裴明彻。”
“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下去,“就是想再多看你一眼。”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听筒,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抽屉。
五年前,他们也常常这样,说完了晚安却谁也不肯先挂断,非要你推我让地耗上几分钟。
他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这样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是什么时候了。
“嗯,这个角度可以吗,芝芝?”裴昶将手机调整到能看清整张脸的位置,轻声问她。
屏幕那头的宋知蕴将镜头凑近了些,认真端详着他的眉眼,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可以。但是我看不够,怎么办?”
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这五年里,他们发生了太多意外与变故,她们终究都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裴昶偶尔会想起刚出车祸那段日子,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听完医生的诊断,他甚至做好了这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的准备。是裴昕玥一遍遍地鼓励,他才试着慢慢接受这副不再完好的身体,一步步配合治疗,咬牙做康复训练。
可身体上的伤渐渐愈合,心里的那道坎却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事故发生以后,他把自己困在身体残缺的阴影里,再也不敢奢望爱情。
他想,自己这副勉强修补好的身体,何苦再去拖累别人?更何况,他心中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是宋知蕴。
他亲眼见过她在校园里有多耀眼。那样的她,毕业后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应该找一个健康体贴的伴侣,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而不是被他这样的人拖累。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芝芝还是这么黏人啊。”裴昶此时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
“裴昶。裴明彻。”她忽然连叫了他两声,声音里藏着一句没出口的话,我真的好想你。
“嗯。”他应。
“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陪我很久很久的,对不对?”
屏幕里,裴昶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掂量这个承诺的重量。然后他开口:“芝芝,我尽量。”
“说到做到,不许食言。我还等着你把缺席这五年的约会,全都补回来呢。”
“好。”
“很晚了,我不吵你了。”
“好梦,芝芝。”
幸好,兜兜转转,她们都没有走远。
——————
翌日清晨七点整,闹钟准时响起。
宋知蕴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不算亮,空气里浮着江南冬日特有的潮湿寒意。
她翻了个身,下意识点开微信,朝置顶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醒了」。然后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七点二十分,她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姚瑶比她先到,已经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这边!”
宋知蕴打了碗白粥、一碟小菜和半个茶叶蛋,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姚瑶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关切地问。
“还行,就是醒得早。”宋知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两人正吃着,景书让端着餐盘走过来,礼貌地问了句:“这里有人吗?”
“没有,坐吧。”姚瑶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景书让在姚瑶旁边坐下,朝宋知蕴笑了笑:“宋老师早。”
“早。”宋知蕴回了个笑容,继续低头喝粥。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昨晚的见面会,到今天第一堂课的老师,再到各自台里的近况。景书让说话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目光落在宋知蕴身上时,也只是礼貌地停留片刻便移开,没有半分逾矩。
姚瑶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昨晚那番话,他是听进去了。
培训教室设在基地三楼的多媒体厅。长条桌排列整齐,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份课程讲义和一支笔。三人并肩走进教室后,宋知蕴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姚瑶坐在她右边,景书让坐在隔了一个座位的斜后方。
八点半,第一堂课准时开始。
授课老师是传媒大学的教授,讲的是新媒体环境下主持人的角色转型。内容扎实,案例丰富,宋知蕴听得很认真,不时在讲义空白处记下要点。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嘈杂起来,有人出去接水,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宋知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被涌入的消息吓了一跳。裴昕玥的头像旁边,赫然跟着七八条未读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
画面里,裴昶穿着病号服半靠在床上,头发被仔细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对着镜头微微笑了笑,声音温和:“芝芝,今天状态不错,不用担心。”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但宋知蕴反复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继续往下翻,裴昕玥像直播一样一条接一条地发来——
「嫂子,我哥今天气色是不是很好?医生说他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要求,没问题!」
「嫂子你放心,我在这里陪着呢,苏衡哥也来了。」
「对了嫂子,你那边培训还顺利吗?杭州冷不冷?记得多穿点。」
「嫂子!我哥进手术室了!刚刚推进去的,医生说手术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嫂子你别太担心,等我哥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的。
宋知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知道了,含章,辛苦你了。他出来以后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消息发出不到半秒,裴昕玥就回了过来:「收到!嫂子你就安心培训,这边交给我!」
宋知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抬起头。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模样。
姚瑶端着水杯从外面进来,见她脸色不太好,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宋知蕴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一个很重要的人在做手术,有点担心。”
姚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www.xingzuo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