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危苔[gb] > 20、shǎ
    谢槐眸光沉了下去,认识这么久,他从没见过危苔这样维护谁。


    那个能叫她“小草”的圣子,在她心目中究竟有怎样的地位呢。明明她在二十岁的某一天突然气冲冲地把名字改了,之后不许任何人再叫她“小草”,为什么圣子还能沿用旧称呼呢。


    为什么对于圣子,她看上去是憎恶的,行为上又是亲近的呢?


    他心里实在有解不开的困惑。可他又莫名不想问出答案。更不想让她思考这些问题。


    又一道闪电划过窗边,不大的舱室,瞬间被惨白的光占据,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昏红填满。


    “圣子,我留着有用。”


    他见到危苔别开头,生硬地开口,直直坐了回去。


    谢槐马上道:“好,我知道了。”


    又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样的话,让你生气的。”


    危苔:“?”


    ……生气?她在生气吗?


    为了那个人?


    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生气,”危苔继续用手敲着桌板:“……只是觉得他很烦。”


    世界上让你感到烦躁的人都不该活下来。


    谢槐这样想,但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再被危苔用先前那样冷的眼神看着了。


    舱室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危苔撑着脸继续看屏幕,谢槐默默收拾桌上的药剂。


    ……


    危苔的光脑亮了一瞬,上面提示溪雅已经驾驶草草草驶离丰隆星。


    “对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问:“你为什么没和溪雅她们一起走?”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更何况……”


    “何况什么?”


    谢槐目光炯炯,黑衣白手套,站得笔直。


    “我很早以前就选择跟你一起了。”


    “那你可真会选啊。”


    危苔淡淡道:“和我一起可是困难模式,不过你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假如芬陀利华真的出事,我会去报仇。因为很久以前,镜夫人救过我的命。”


    谢槐:“我不改,随便什么模式我都可以,你也救过我的命,只要是跟着——”


    话还没说完,虚拟屏幕上突然亮起一道闪烁的警告。


    上面显示,有一项数值正在陡然飙升。红色的线条直往上冲,冲破了虚拟屏幕的顶端,变成了一条无限延长的虚线。


    那条线代表着恐惧。


    危苔困惑地点开,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它会如此剧烈地波动。


    明明雷暴开始的时候它还很平静,像是没有受到干扰似的……


    倏然,红线断裂了。


    危苔心一紧,立刻望向窗外。


    ·


    通红的荒原,一望无际。


    四面是混乱的风沙,头顶是滚滚的雷电,明暄的两襟与衣摆在锈雨中洇出一点深紫色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雨点不断浇在他身上,风一吹,那点布料便松松垮垮地斑驳、剥离,拉伸成了细长的纤维,最后化为紫色的烟尘,袅袅散去。


    他上半身的衣料逐渐破损、锈蚀,像一尊无力保护自己的神像。


    而他还在荒野上兀自奋力奔跑。


    那飘动的金色发尾逐渐褪变成了橙红色的晶尘,如同消逝坠亡的流星。


    浑身上下都是些身外之物,破了就破了。


    唯一让明暄在意的是那副手铐。


    那是他在听危苔话的证明。


    “小草……”


    血色的雨幕里,他一边奔跑,一边交叠双手,弓起身体,捧着它往心口藏,尽可能不让锈雨腐蚀到它。


    “小草……”


    越来越多的雨水在他后背留下红肿的痕迹,慢慢地,那手铐也被蚕食殆尽,银色的粉屑簌簌地飘往空中。


    证明没有了,该怎么和她交代?她会对他生气吗?他会对他失望吗?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惶恐。


    什么都留不住。


    他什么都留不住。


    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草草草没有为他停留,他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睁睁看那抹苔绿色消失在天边,他的膝头一软,整个人摔跪在污血一样的泥泞里,再也起不来,像棵枯萎的树。


    身体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他不想躲,也无力躲,他已经不会痛了。就连一点知觉都不再有。


    就这样绝望地等待着天地将他凌迟殆尽吧。


    至少。


    能死在雨里。


    也算死在她身边了。


    早几天与晚几天并没有任何分别。


    只可惜没有在最后抱抱她。


    再叫她一声——


    “——傻逼!!!”


    一艘银色的飞船悬停在他上方,舱门大开。


    危苔站在舱门边,怒气腾腾地朝他俯身伸出了手。


    她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胀,头发生机勃勃地飞起来,声音是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愤怒:“说你是傻逼你还真是,连雨都不会躲?!”


    金睫一颤,一双蓝色的眼睛陡然睁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直到确认,单调又枯燥的天地间,她的光芒再次照耀着他,他才重新焕发起了一点生机。


    枯死的树遇到了春天。


    他遇到了真正的雨。


    对方的唇还在激烈张合,世界嘈杂喧哗,让他怔忡失感,头晕目眩,几乎不能听见危苔说的任何话。


    可他无端生出一种本能,他必须、必须、必须死死握住这双手!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再放开她!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冒着一股劲,全凭本能奔向她、攥紧她。


    下一秒,他借力飞冲,扑到了她的面前,与她一同跌进飞船里。


    即使这样,他也不放手,将她很紧很紧地抱住。


    “啊啊……唔、唔!”


    喉中滚出几声急促的闷响,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声带颤动,他却很难把话说出口,只能心有余悸地抓紧她,不让她有机会再离开自己。


    一时间,浓郁的仙履兰溢满了整个飞船,明暄的意识终于慢慢地爬了回来。


    这才发现飞船上不止他们两个人。


    令人讨厌的alpha的味道太多也太过烦人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侧,微微抬起眼睛,带着病态的占有欲审视她身后的人。


    一个眼神,谢槐的枪被他压了下去;刚刚转醒的莱文再一次晕了过去。


    明暄侧过头,在她颈侧深深一吸,情不自禁滚下一滴眼泪。


    很轻又很满足地喟叹着:“好开心……小草。”


    “你能来接我……”


    “好开心……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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