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皓正悠哉悠哉地窝在自己宿舍的沙发里，一手薯片一手可乐，腿翘在茶几上，屏幕上放着不知道哪个战队的比赛录像。
他看得很随意，偶尔快进一下，偶尔暂停，嘴里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翻个白眼吐槽一句“这操作也能上职业”，然后继续往嘴里塞下一片。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懒得动，伸长胳膊够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是陈夜辉的消息。
“皓哥，冰霜森林的记录被人破了，12分05秒，我们试了几次都破不回去，差距太大，可能需要你出手。”
刘皓嘴里的薯片嚼到一半停住了，他这才坐直了身体，把可乐罐搁在茶几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陈夜辉发来了几张截图。他扫了一眼时间，12分05秒这个速度在第十区确实有点离谱。
他点开队伍名单，除了熟悉的君莫笑、星火燎原、寒烟柔、包子入侵，还多出来个风梳烟沐。
君莫笑他知道，叶秋那个不要脸的家伙，退役了还不消停，在第十区搞风搞雨。寒烟柔和包子入侵他不认识，大概是他新找的人。风梳烟沐……他多看了这个id两眼，应该是苏沐橙，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刘皓盯着星火燎原看了三秒，然后一拳砸在茶几上，可乐罐被震得翻倒，棕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淌出来，把茶几上那摞打印出来的战术资料泡了个透。他懒得管，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四个字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江辞懿……他还敢回来？
刘皓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叶秋刚把他从青训营提上来没多久，整个嘉世的人都知道，叶秋身边多了个跟屁虫。江辞懿这个人话少，不爱搭理人，但只要是叶秋说的，他就听。
叶秋让他加练他就加练，叶秋让他改打法他就改打法，叶秋说一句“操作不错”他能高兴三天。刘皓那时候已经在嘉世待了好几年了，也是嘉世副队长，他觉得自己哪哪都不比叶修差，凭什么叶修是队长。
他想拉拢战队里的人孤立叶修，找了好几个人聊，暗示他们叶秋那套打法已经过时了，跟着他没前途。大部分人都是笑笑不说话，不站队也不接茬。只有江辞懿，直接当着他的面回，“我不觉得叶哥打法过时”。
那时候江辞懿才十八岁，刚出道，不懂社会险恶，说话也不拐弯抹角，自然是听不懂刘皓的真实用意。
刘皓当时笑着说，“行，当我没说。”转过身脸上就冷了下来。
后来江辞懿被经理盯上了，经理找他谈话，他摔门出来。刘皓听说了之后，在训练室里假装无意地跟别人说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难管，俱乐部也是为他好”。
再后来，黑通稿铺天盖地地出来了，那些稿子里有一半的素材是刘皓找人递的。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认识几个媒体朋友，递点东西不要太容易。
江辞懿被骂得最凶的那段时间，刘皓路过他宿舍门口，听到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当时心里有一瞬间的痛快。叫你跟叶秋走那么近，叫你油盐不进。
再后来江辞懿退役了，刘皓也就把这个人忘了。偶尔看到叶秋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加练到很晚，他会想起江辞懿跟在叶秋后面的那个样子，然后笑一声，继续做自己的事，他没想到这个人还会回来。
两年了，所有人都以为江辞懿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荣耀了，结果他居然回来了，还换了个id，继续跟叶秋混在一起，帮叶秋打副本记录。
他重新打开陈夜辉的消息，打字回了一句。
“记录的事我来想办法。”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可乐还淌在茶几上，他懒得擦，他打开荣耀登录界面。
既然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可就别怪我了。
73.
此时的江辞懿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人记恨那么久，他打了个喷嚏顺手把暖气调了调。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是谁在说我坏话”，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他现在没空理别的事，叶修那边暂时没有刷副本记录的要求，短时间内也没人能破了冰霜森林的记录，唐柔和包子各自下线忙自己的事去了。他终于腾出了时间，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新任务。
「支线任务发布：请在竞技场完成五十连胜。奖励：银装图纸x1，打脸值+20。」
他正好缺这个东西，星火燎原现在用的还是副本掉的普通武器，属性平庸，特效一般，跟叶修的千机伞没法比。
他之前跟叶修提过自制银武的事，叶修说可以帮他看图纸，但图纸本身需要他自己攒或者找人做。现在系统直接给他塞了一张，还是任务奖励，简直瞌睡送枕头。
至于五十连胜……他想了想，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可能确实很难，竞技场匹配机制会随着连胜场数增加对手强度，打到后面遇到的都是高手，一不小心就翻车。但对于他来说，这跟炸鱼没什么区别。他好歹是职业选手出身，哪怕两年没打，打网游竞技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点了匹配，进去打了一场，渐渐找到手感，然后一路赢下去。
对手的水平从菜鸟到高手，从新手到老油条，偶尔有几个操作还行的，但在他面前撑不过两分钟。
他打得很轻松，甚至有点无聊，强度完全不如和吕良前辈的对练。有几局他一边打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天跟吕良的对练，手上随便打打就赢了。
打到第四十九场的时候，他匹配到了一个奇怪的术士。
id叫迎风布阵，装备不错，一身紫装，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很不普通的法杖。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匹配，打完拿奖励收工。结果一交手，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术士非常难缠。
迎风布阵的操作水平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走位很稳，技能衔接很流畅，而且对术士这个职业的理解极深。诅咒、暗影、控制，一套接一套，节奏压得很紧。
江辞懿试着用他习惯的快节奏打法压制对方，但迎风布阵的防守做得滴水不漏，每次他切上去，术士都能在最后一刻拉开距离，然后反手给他挂上一串负面状态。
打到中段，江辞懿终于注意到了那根法杖的特效。每次迎风布阵释放技能的时候，法杖顶端会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那个光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状态栏，每隔几秒就随机偷走他一小截生命值或者法力值。
江辞懿盯着那个特效看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吸血效果触发频率很高，一场打下来至少能回相当于术士三分之一血量的生命值。而且这把法杖的吸血不显示在战斗记录里，是隐藏触发，让人防不胜防。
江辞懿试了好几种打法，他试着速攻，在术士的吸血效果叠起来之前结束战斗，但迎风布阵的防守太稳了，每次都能把他的爆发扛过去，然后靠着法杖的吸血把血量慢慢拉回来。
他试着打消耗，但术士本来就是一个擅长消耗的职业，江辞懿的弹药专家在持久战里并不占优。他试着切角度绕后，但迎风布阵的走位像是长了眼睛，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调整站位，让他的绕后扑空。
打到后面，江辞懿的血量越来越低，迎风布阵的血量却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四十左右，怎么打都打不下去。最后他被一记暗影诅咒收掉了最后一丝血，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字。
四十九连胜，就差一把。他的银装图纸就在眼前，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术士断了。
他关掉竞技场界面，把鼠标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气得牙痒。
术士这个职业在职业圈里玩的人不多，玩得好的更少，能把他逼到这个程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脑子里闪过喻文州这个名字来，喻文州是蓝雨的队长，自然不可能闲得蛋疼来网游里炸鱼。那这个迎风布阵到底是谁？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他把鼠标重新拉回来，点开匹配，又打了一局，这次没再匹配到那个术士，自然轻易地赢了。
但那是第五十场之后的胜场，系统任务只算前五十场的连胜。他四十九胜一负，任务不仅没完成，银装图纸更是没拿到。他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明天再打，五十连胜而已，他就不信每天都能遇到那个术士。
74.
第二天早上，江辞懿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赵德柱公司的食堂里。
吕良端着豆浆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江辞懿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床上拖起来塞进衣服里的一样。他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吕良在他对面坐下来，豆浆碗搁在桌上，一脸关切。
“……哈哈，出了点事。”江辞懿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咖啡。
他总不能跟吕良说，自己昨晚为了一个系统任务打竞技场打到凌晨，结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术士断了连胜，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后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根法杖的吸血特效，天快亮了才眯了一小会儿。
他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遇到了一个很棘手的术士，打了一晚上没打过。”
吕良的眉毛挑了一下，“术士？什么id？”
“迎风布阵。”
吕良端着豆浆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过。可能是个民间高手吧。术士这个职业上限很高，玩得好的确实难缠。你今天有空再试试，不行的话我帮你看看录像。”
江辞懿点了点头，他其实更想自己解决，但如果有吕良帮忙分析，那当然更好。他低头扒了两口粥，勉强提起精神来，因为今天有正事要谈，他可不能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叶秋是上午十点到的赵德柱公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得整整齐齐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两个小姐齐刷刷地站起来喊“叶总”。
赵德柱亲自下楼来接，握着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笑容大得能把嘴角咧到耳根。
“原来你就是叶秋本人啊，幸会幸会！”赵德柱一边晃手一边说，“我之前一直以为叶修就是叶秋，搞了半天是兄弟俩，这把我绕的。”
叶秋朝他点了点头，“赵总客气，我哥的事，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我跟你说，你哥那个战斗法师打得是真漂亮……”
赵德柱一边说一边把人往会议室领，叶秋跟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大衣的下摆随着走动微微翻动。江辞懿和吕良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从面前走过去，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真正的叶秋？”吕良望着叶秋的背影，小声跟江辞懿说，眼里都是不可思议，“虽然和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气质可差太多了吧。”
“是啊，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江辞懿耸了耸肩，笑了一声。他第一次在s市街头撞见叶秋的时候，比吕良现在还要震惊。
两个人跟着进了会议室。赵德柱公司的会议室很大，长条桌，投影仪，白板上还留着上次开会的痕迹。叶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了口。
“战队的事，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场地定在h市，买一个体育馆改造成电竞场地，网吧旁边那块空地可以建一个俱乐部。训练用电脑、后勤人员、食堂、住宿，都用最好的。前期投资我出大头，赵总出场地和运营资源，选手的工资和奖金按联盟标准走。前期不着急盈利，先把队伍成绩打出来。”
赵德柱听着，频频点头。吕良坐在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江辞懿坐在末位，听着叶秋和赵德柱你来我往地讨论预算、场地、注册流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之前跟赵德柱谈的时候，赵德柱说的是出场地和启动资金，他以为也就是租个场地、买几台电脑的事。结果现在两个人坐下来一聊，直接买体育馆、建俱乐部大楼、申请职业战队资格，跟买菜一样干脆。
他偏头看了一眼吕良，吕良也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种情绪。
江辞懿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挤出几个字感叹道：“有钱真好啊。”
吕良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战队建立在h市的话，有一点要注意，”叶秋忽然说，“嘉世也在h市。你们要在他们的地盘上建战队，压力不会小。”
吕良这时笑了一声，“压力大才有意思。”
赵德柱适时地插了一句，“那战队名字定了吗？之前江辞懿跟我说暂时叫兴欣。”
“就叫兴欣吧。”叶秋说。
“行，兴欣。”赵德柱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那我这边就开始走流程了。场地我让人去h市看，赵总您那边注册战队资格的事也同步推进，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把框架搭起来。”
叶秋把该说的说完之后，站起来准备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偏过头看了江辞懿一眼。江辞懿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叶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大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辞懿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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