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大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 一个人影悄然从门内出现,手中还拖拽了一个长条状的人性物体,快步朝着河边而去。
冰面上, 千羽将人随意丢下, 心中却冷笑不叠, 暂时不杀他, 那也得收些利息才行。
手起棒落,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王宝贵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被剧痛刺激得醒来,凄厉的惨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 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剩下的柴油, 全被千羽倒了出来, 在冰面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这一次的恩怨暂且如此, 今夜过后,他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真挺不过去, 那也是他的命。
“主人,他会不会冻死?”小一问。
千羽的声音冰冷, 一如这个寂静的夜,没有一丝温度,“死了更好, 一了百了。”
她还是更喜欢简单直接的解决方式, 有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 能自己处理就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的她已经退了一步,若如此还有因果,哼, 统统揽下就是。她若是个瞻前顾后胆小怕事的性子,压根也活不到今天。
小一暗叹,它就知道会这样,它家主人平时性子很随和,也好说话,可一旦动了真怒,那必定出手毫不留情,不死不休。今天,主人能听它劝阻,并未当场击杀王宝贵,它已经很满足了。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一大团一大团棉花似的,大有越下越猛烈的趋势。
千羽嘴角微勾,心情也随着轻舞的雪花飞扬起来。
看来连老天都站在她这边,有了这场大雪,一切罪恶的印迹都将被掩埋,她也不用再费心去清理那些屋檐下的柴油痕迹。
第二天一早,大雪依然在下,已经有了一米多深。王宝贵命很大,被人从雪堆里抠出来时,被冻的通体僵硬青紫,心脏处居然还残留着一丝热气,人还没死。
热心说完村民忙喊来村长和王家母女,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后,套上爬犁,将人用厚棉被裹上,直奔镇上救卫生所。
冰面的雪被前来看热闹的村民踩的乱七八糟,隐约露出冰面上黑红的印迹,好奇的村民扒开积雪,便看到冰面上那个暗红色的字。
“咦,这里有个字,这个字我认得,前些天刚学过,是是死字。妈呀,这王宝贵不会是被人寻仇报复了吧?”
“八成是,估计是在外面鬼混时跟人结了仇,被人给阴了,啧啧,真是惨啊,下手也太狠了,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真不好说。”
“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是他活该。”
众人议论纷纷,有同情心泛滥的,自然也有心里解恨暗自畅快的,那王宝贵就像村里的一颗毒瘤,自小就爱偷鸡摸狗,村里就没几家没被他霍霍过,大家心里都烦他烦的要命,可除了骂两句,吆喝几声,谁家也不好跟个小孩子太较真,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个喜欢胡搅蛮缠的泼辣寡妇,颇有欺辱孤儿寡母之嫌。
等他成年了,更加变本加厉,又添了无赖不着调这一条,经常出言下流,满嘴的淫词浪语,调戏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偏偏他还特别油滑,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能把人哄的有火发不出,说也说不过他。
众人一致认为王宝贵是被人寻仇了,任由他们天马行空地想象,也没人会将这一切同千羽联系到一起。
龙泉镇卫生所,急诊大夫给王宝贵检查了一下情况,便将头摇成了拨楞鼓,推说救不了,让他们赶紧去县里医院,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其实在他看来,这人已经没救了,只吊着最后一口气,能不能坚持到县医院都不一定。不管咋说,人不死在他这里就行,他反正也没说假话,以他们卫生所的条件和环境,是真的救不了那人。
村长和一起前来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心里不由生了放弃的心思。
他们不是不明白医生的意思,就连他们也觉得医生说的对,外面大雪滔天的,就算借个拖拉机往县里去,一路颠簸,也得大半天的时间,说不准还没跑到地方人就给颠没了。
秦寡妇一见众人脸色,心中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心神,骇得她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她再也顾不上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卫生所,“扑通”一声跪倒在村长赵长林面前,死死地抱着他的小腿,歇斯底里的哭嚎起来,“村长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救救我家宝贵吧,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叫你一声叔,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夫都说了,只要去县医院就有救,我家宝贵肯定能好,求求你,求你了。”
哭嚎间,秦寡妇的眼泪鼻涕通通蹭在了赵长林的裤腿上。
赵长林心里是即尴尬又恶心,秦寡妇这无赖的行为太无耻,妥妥的身体和道德的双重绑架,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她一个寡妇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抱着一个大老爷们算怎么回事。
赵长林气结,使劲甩了几下腿却没甩开。一起来的几个村民见秦寡妇哭的可怜,心生不忍,纷纷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很是凝滞沉重。
“王家的,你带钱了么?去县里可能会花费的比较多。”赵长林思量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奈妥协,沉着声问道。
秦寡妇的哭声一顿,片刻后,坚定地点头道:“带了带了,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来了。”
她这会儿的心翻着个的疼,不只心疼儿子,还心疼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她将家里二百多块钱和一堆票都拿着了,还揣了她压箱底的金戒子,这些加起来也不知道够不够。
赵长林点头,心里略微好受了点。他作为一村之长,还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人还吊着一口气。可若是没有钱,就是将人送去了也没用,他们几个身上也没几个钱,三块五块在县医院里啥用也不顶……
赵长林厚着脸皮去镇公社办公室,找他平日稍熟的潘干事,说尽了好话,总算是借到一个拖拉机,一众人顶风冒雪,又风风火火往县医院赶。
外面纷纷扰扰,千羽的心情却是岁月静好。
天寒地冻,大家都窝在家里猫冬,为了节省粮食,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一般吃的会较晚。
吃完早饭,千羽忙完杂七杂八的家务活,呃其实她除了喂鸡啥也没干,收拾厨房和铲开院子里的雪都是大壮大强哥俩干的,自然,其中有一部分是背着王桂芝进行,比如擦桌子,洗碗。
在她的糖衣炮弹和精神洗脑的双重腐蚀下,哥俩已经学会了主动帮她挑担子,还一副不怕吃苦受累的自豪模样。
一应事毕,姐弟三人围着灶台烤地瓜和花生吃,还能顺便考教一下哥俩最近新学的知识。
吴娟被烤地瓜的香气引了过来,扔下几个大地瓜,斜着眼睛扫了三人几眼,又狠狠地瞪了千羽一眼,趾高气昂道:“先给我烤几个,你们几个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姐,还敢吃独食,真不像话,小心我去告状,让我妈收拾你们。”
说完见三人谁都没吱声,以为他们被镇住了,害怕了,便一脸得意的转身出去了。
三人冲着吴娟的背影,齐齐的翻了个大白眼,真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玩小孩子告状那一套。
千羽如今一点不将吴娟放在眼里,更不怕她闹什么幺蛾子。在深入了解了这个人后她发现,这样的吴娟对她造不成一丁点的威胁,也就放任了吴娟的蹦哒,反正这日子也过的平淡无聊,有个乐子看看也挺好,只要不来招惹她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3
大强翻动了一下灶坑里的地瓜, 往千羽跟前凑了凑,小声说:“二姐,昨天去村队上课遇到孙大哥, 他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千羽漫不经心地问:“打听我什么?”
大强挠了挠发痒脸, 沾了一大块黑灰犹不自知, 只傻笑道:“嘿嘿, 就是问你怎么不去上课了, 问你在家忙啥,还说他家里给他邮了新书, 问你要不要看。”
千羽兴趣缺缺,盯着灶坑里的炭火发呆,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并没回应他的话。
大壮有些不以为然道:“二姐才不需要去上他们的课, 二姐水平比她们高多了, 给咱俩出的那几道题,他们五个知青没一个会做。嘁, 还高中生呢, 二姐一天学没上也照样比他们强。”
他现在心里特别崇拜二姐,觉得她聪明绝顶, 只去上了几次课,竟比所有人都厉害。他相信,他和大强只要好好跟二姐学, 肯定能考上镇上的中学, 以后也一定能去外面读高中上大学。
千羽被迷弟的马屁给拍美了, 笑眯眯地拍了拍大壮的脑袋,肯定道:“你小子,很有眼光啊, 恩,不错,不错。”说完她又转头去看大强,语气颇有些好奇道:“什么时候改口叫孙知青为孙大哥了?”
大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待我和我哥也温和,对我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耐心地回答,从来不嫌烦,不像别人。他比我们大几岁,叫他一声孙大哥也不亏。他还非请我们吃桃酥,我俩推不过就吃了,不过之后我们也还他人情了,送了两条咸鱼给他,每条都有这么大。”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咸鱼的大小。
千羽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她之前吃人家糖的人情也能一并还上了,严格说来,那几块奶糖和桃酥,还略逊两条咸鱼一筹。
“对了,你俩会不会编藤条筐,不用多复杂,就编一个敞口的藤条盆样式,能装东西就行。”千羽从灶坑中将烤好的地瓜扒拉出来,一边呼呼吹气,一边问哥俩道。
冬瓜糖她已经做了许多,没有东西盛放,只能用干净的秸秆简单地铺在水灵界的一角,做好的糖就直接散堆在上面。糖越做越多,占地越来越大,就有些占地方,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容器去装冬瓜糖,编个藤条大盆或者大缸,最实用,以后还可以用来装别的作物。
虽然她有意识控制水灵界的混沌灵气,将其圈困在一角,但水灵界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比外界的空气更清新澄净一些,那些成品糖的口感很不错,相信只要有人尝过,多少都会买些回去。
所以,她觉得卖个高价,来个奇货可居。这一次,她一定要大赚特赚一笔,突然发现,一点点积累财富,从无到有的奋斗过程,很有成就感。
大壮抓起一个烤地瓜,剥开皮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有些吐字不清地说:“我只会一点,不过隔壁二棍哥会,我可以去跟他学,等学会了就给二姐编一个,不过二姐要那个干嘛?”
千羽一巴掌拍了过去,笑骂道:“臭小子,问那么多干吗,自然是有用,记得快点学会,回来教我。”
“哦哦哦好。”大壮点头如捣蒜,二姐说啥是啥。
第二天,村长等人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王宝贵的命抢救回来了,只是人却一直没醒,大夫让住院观察几天再说。有一条断腿冻坏了,就算断骨接好了,以后走路也会有点障碍。
消息很快传遍全村,千羽暗骂一句:祸害命真大,便不再关注。
就算王宝贵醒来又如何,他敢说他来吴家放火被人阴了吗?再说,他压根就没看见谁对他出的手,想指正都找不着人。吴庆国不在家,吴家一屋子老少妇孺,他又能指责谁去。
能将他那么大一坨悄无声息地撩倒,再弄到冰面上敲断腿,真不是一般力气的人能做到的事儿。
他除了心生疑惑,也只能自认倒霉,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除非他想去蹲号子,冰雪下面还有他撒的柴油痕迹呢。
其实,那天夜里,千羽有考虑过喊人过来,通过报警来解决问题,不过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
以村长和当地村民的观念意识来看,不会想着将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在他们心中,对公安或政府官员有着本能的敬畏惧怕,认为凡事只要经了官,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无论结局如何,他们都将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难免有抵触情绪。
这事儿的结局顶多是村长压着王宝贵给吴家道歉,并给予一定的补偿。毕竟也没出现损失伤亡,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小芳那一世的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说他们自私也好,躲事儿也罢,于村长而言,那是他工作失职,能力不足的表现,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前程。于绝大多数村民来说,那是给整个月牙村抹黑,直接影响了外界对月牙村人的看法,就连村里年轻人的嫁娶都会受到直接冲击。
于是,千羽选择用自己擅长的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七天后,狩猎的小队满载而归,队员们个个神情憔悴,眼睛里却散发着喜悦的光芒。要不是遭遇了大雪,行走变得艰难,气温也大幅度下降,还会在山中盘亘几日。
这次的狩猎很顺利,途中除了遇到几只离群的孤狼,被众人的浩大声势吓的退走,并未遇到人熊和大猫(棕熊和老虎),不但大获丰收,大伙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村里除了老弱病残,全都兴高采烈地聚集到村队前面的场院,连两三岁的小娃都被大人或抗或抱着去看热闹。
大伙都目光灼灼地看着雪地上摆放的一只只大小不一的野物,神情或激动、或喜悦、或贪婪、或好奇,不一而同。
七只大小不一的野猪,大概是来自一个家族,最大的一只有四百来斤,躺在那如小土堆一般,最小的一只也有百来斤。照这个情况看,今年的猪肉是足够的,除了上交两头任务猪,每家都能分到不少猪肉。
除此之外,还猎有麋鹿2只,傻狍子3只,狐狸1只,飞龙两只,野鸡野兔几十只,可谓是收货颇丰。
村长激动的老脸通红,咧嘴呵呵笑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沟壑密布的脸上,绽放了一朵深秋的老雏菊。
只见他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同志们,我宣布,今晚咱们全村一起吃杀猪菜。各家都准备三五颗酸菜和几把粉条干菜,再留几个做菜手艺好的女同志,帮忙炒菜灌血肠。最后,再提醒一下,大伙记得自带餐具。咱们今几个吃顿好的,放开了吃,管饱。”
“好哦哦”
此话一出,人群中便爆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一个个兴奋的手舞足蹈,偷偷咽着唾沫。孩子们更是乐的一蹦老高,嗷嗷地欢叫着,疯跑嬉闹着,过年都没这么高兴。
知青们也都过来了,他们如今算是村里的一员,分肉自然有他们一份,也都很高兴。他们自从来到这里,也就每逢过年时能分到几斤猪肉,其余时间,就是拿着欠钱票都找不到地方买。
之后,村长安排人手给猎物剥皮拆肉,想了想,干脆直接派人去镇上交今年的任务猪,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些日子,不过早晚都是个交,野猪还比家猪大得多,不如趁着新鲜就送去,相信镇公社一定很乐意收下,没准还能给他们村评个先进集体,毕竟肉可是金贵物,哪里都缺。
最后他又宣布第二天分肉,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激动。大家心里都有小九九,盘算着这次分了野物,年前还有队里养的十来头家猪可分,若是将肉换成钱,又能分到不少钱。无疑,今年将会过一个肥年。
千羽也被众人的热情喜悦感染了,心情也变得很好,一样很期待这顿杀猪菜。自她来到这里,还没尝到猪肉味呢,虽然是野猪,好歹也是猪。
闫劭那高大的身影从人群边缘悄悄退走,被千羽看了个正着,惊奇的发现,他走路时竟有点跛脚。
这是受伤了?千羽心里略过一丝疑惑。
她看得出来,闫劭有功夫底子,功力还不浅,一个人挑三五个壮汉,绝对没问题。身手那么好,没道理别人都好好的,他却受了伤。
千羽和王桂芝母子四人一起,簇拥着吴庆国往家走,双胞胎一直围在他左右问东问西,王桂芝跟在一旁,一脸殷勤地说着这些天家里的大事儿小情,还不忘交代千羽道:“小芳,一会儿多烧几大锅热水,让你大伯泡个澡解解乏。”说完又转头去看吴娟,说:“娟子你也去帮忙,小芳一个人忙不过来。”
千羽点头,示意知道了。吴娟却不满地撅起了嘴,还狠狠地瞪了千羽一眼。
作者有话说:
节奏似乎有点慢,需要加快点步伐。预祝大家国庆中秋双重快乐,出行顺利。走过路过的朋友们,点点收藏,按个爪吧,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感谢在2020-09-28 13:38:53~2020-09-29 16:2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艾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4 千
千羽直接甩了她一个白眼, 越过她就往前走去。
吴娟怒气上头,间歇性地忘记了千羽的不好惹,粗暴地想用身体猛撞千羽, 最好能将她撞个跟头, 摔个鼻青脸肿才好。
千羽好像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 就在吴娟即将碰触到她的时候, 一个闪身, 往右手边斜着迈出一步。
然后,她就看见吴娟擦着她的衣角, 如炮弹一般窜了出去,蹭蹭蹭几步, 一头扎进前方的雪堆里。
前面的吴家四人这会儿已经走远, 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千羽抱着胳膊, 一只手拄着下巴, 玩味地瞧着吴娟这滑稽的造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突然想起大强说过冬天里的野鸡, 被追赶的时候, 就会慌不择路的一头扎进雪堆,露一个屁股在外面, 俗称的顾头不顾腚。
千羽的肩膀一耸一耸,咯咯咯地笑了好一会儿,不再理会从雪堆中爬出来满头满脸都是雪的吴娟, 脚步轻快地追赶前方几人。
等吴娟赶回家, 想寻千羽发泄怒火时, 千羽只冲她晃了晃拳头,做了个暴揍她的姿势,就见她眼瞳一缩, 瞬间清醒过来,立马收回外放的爪牙,老老实实地窝在灶台前烧起了火。
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千羽身上飘,万分不解地询问道:“你跟谁学的?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劲儿,还学会打人了。”
“我有没有无缘无故打你?”千羽往大锅里舀水,语气十分冷淡。
吴娟眼神闪了闪,默默咬紧了下唇,半晌,略有些别扭地回道:“那倒也没有,不过那你也不能”
千羽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那套自以为是的歪理邪说,沉声道:“那不就得了,你别没事找事儿,咱们就相安无事,我只是不想陪着你瞎胡闹罢了。至于你说我怎么变得有劲儿啊,活干多了呗,自然慢慢劲儿就大了,你可以试试。”
厨房内一阵无言的安静,只余下灶坑中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吴娟抬头,探究地看向千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觉得孙知青怎么样?”
千羽挑眉,语带戏谑道:“你说的是孙少安?他挺好的啊,长得好看,还有文化,性格热情奔放,又是大城市来的,咱们村可有不少姑娘都看上他了,你不就是其中一个。”
千羽越夸,吴娟的脸色越臭,有种自己珍藏的东西被人觊觎的不满。
对于村里那几个偷偷喜欢孙知青的人,她都了如指掌,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心里如何计较不提,嘴上却兀自强辩道:“孙知青那么优秀的人,有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嘛,说明她们和我一样有眼光,不过她们一个个黑黢黢的,又没有我长得好看,孙知青要选也肯定会选我。”
说着,她满眼狐疑地在千羽那张越发粉嫩娇艳的脸蛋上打转,嫉妒夹杂着愤怒的情绪悄然升起,暗骂这死丫头真是越长越好了!
吴娟心中警铃大作,黑着脸警告道:“你可不许不要脸的和我抢,他可是我先看上的。”
千羽差点将手里的抹布直接呼她脸上,逆着光,将吴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嗤笑道:“你可拉倒吧,那孙少安再好,于你也是九天上的皓月,而你,就像这脚底下的尘土,你们之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也就只有你,傻瓜似的整日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你晃晃脑袋,看看是不是哐当哐当响,里面全是水啊!”
看吴娟呆愣愣,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千羽恶劣一笑,语带嘲讽,继续嘴损的打击道:“你可以换位想想,假如你是孙少安他妈,你会乐意他找个农村媳妇儿?冒着可能回不了城,一辈子扎根农村的风险。听说他还是独生子,他父母还指望着他养老呢。”
“不、不乐意。”吴娟在心里幻想了一下那个情景,觉得自己能气炸了,那种有可能让她在亲戚朋友面前颜面皆失的事情,打死她也不允许发生。
想到这些,吴娟被打击蔫了,脑袋低垂在膝盖上,心里百味陈杂,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她承认,她相中孙少安,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凡,孙少安是她目前能伸手触及到条件最好的年轻人,她想抓住这个机会,想要活的更好,有什么错?她也是真心喜欢着他啊,她用了心的。
孙少安就是她心中一个美丽的梦,即便被他狠狠的拒绝,她依然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的痴心能打动他。
如今这个梦被无情的打碎,她竟不知是该怨恨还是惆怅,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
千羽其实也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是想让吴娟看清现实,不要脑子发热做出什么丑事,害了自己不说,也会连累别人。
她还想安静平顺地过日子,并不想被吴娟牵扯挂连,一点都不行。
其实,打击吴娟,她还能更刻薄些。
于是,千羽又下了最后一记猛药,声音也越发严肃冷厉,语带威胁道:“警告你一句,别想着生米煮熟饭,你要是敢那么做,我就把你和王宝贵凑一堆,你们曾经那么相熟,我看你俩就挺般配,我也很乐意成全你们。听说他如今成了残疾,要是得了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你说,他和他妈能不能乐疯了?”
吴娟心中巨震,脸色迅速苍白如纸,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看向千羽的目光尽是惊恐,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人,而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食人妖魔。
那件事,她知道了。也许,她一直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满脑子都萦绕着这样的想法,吴娟眼神游移着,闪烁着,再也不敢和千羽对视。她被千羽的话吓到了,她确实有煮熟饭的想法,想逼迫孙少安就范,如今却再也不敢了。
这一刻,吴娟相信,眼前这个疯子绝对会说到做到。
傍晚时分,天已经黑透。
村队食堂的三口大铁锅里炖着杀猪菜,大骨头熬的浓汤,里面满满的酸菜粉条和切的厚厚的五花肉片,上面铺着一层切好的血肠,咕嘟咕嘟的冒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有一锅是内脏和干菜山珍的大杂炒,油汪汪的同样勾动人食欲。
主食是成人拳头大的杂粮馒头,用最大号的木盆,满满地装了两盆。
全村老少喜气洋洋地齐聚村队大食堂,手里拿着盆碗饭盒等餐具,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大片厚厚的肥肉和几块血肠,还有一小勺的杂炒,酸菜粉条却是管够,大油大肉炖了小半天,酸菜早就入了味,很是美味。
村里也曾响应上面号召,吃了一阵子大锅饭,可实践证明行不通,一个月就吃掉了一年的粮食,剩下的日子要怎么过。
后来,在大家意识到疯狂消耗的粮食都属于他们自己时,渐渐地都清醒了过来,在村长的大胆带领下,还没等上面下达指示,大食堂就悄悄地解散了。
如今的食堂早已形同虚设,里面还留有一些桌椅,供生产队开大会时使用。
桌椅有限,村里一些岁数大的老人和备份高的长辈们坐了几桌,喝酒的汉子们和忙碌的女人们也各坐了几桌,大家挤一挤,吃起来倒也热闹。
剩下的年轻人和小孩子们就随便找个地方,或蹲或站,捧着大碗一阵狼吞虎咽的猛塞,一会儿就塞得小肚溜饱。
千羽姐弟三人和董晓雪一起,寻了个角落吃的正开心,也不管大人们那边的喧哗吵闹。
“闫大哥,快来这边。”大强眼尖,一眼就看到刚打完饭菜正准备往外走的闫劭,忙站起来招呼他一起。
闫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略一犹豫就走了过来,只是步子迈的有点滞缓,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大壮笑着喊人,又侧身给闫劭腾地方,还向他建议道:“杀猪菜可得趁热吃,等你拿回家去早凉透了,还得再热一次,多麻烦。”
闫劭心想也对,便不再纠结,反正眼前几个都算是熟人,他们都不嫌弃他的身份,他一个大男人,太扭捏了也没意思。
“你左脚受伤了?”千羽瞄了他一眼,随意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其余几人的目光瞬间都盯向了闫劭的左脚,似乎是想看看伤在哪里,伤的如何。
闫劭深深地看了千羽一眼,垂下眼眸,遮住里面所有的黝黯,低声回了句:“恩,崴了一下,没啥大事儿,养几天就好。”
那轻飘飘的口气,仿佛不是伤在他身上一样。其实他脚上是早年留下的木仓伤,伤到了筋脉,遇寒旧伤复发罢了,只是他不便明说。
当事人轻描淡写地说了没事,他们也不好再追问,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接下来,除了咀嚼食物就是哥俩提出的有关狩猎的各种问题,在家的时候,吴庆国嫌他们问题太多太聒噪,问的他火大,最后干脆将他们轰了出去。这会儿逮到一个能问问题的人,自然要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闫劭虽然沉默寡言,却很有耐心,对他们的问题也都给出了自己的解答。千羽和董晓雪则是边吃边听,偶尔插上一句,五个人的小团体一时间用餐气氛良好。
作者有话说:
加更,提前过节,嘿嘿。十一回老家了,暂停几天更新。
第25章 25、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5
食堂的另一个昏暗的角落, 吴娟厚着脸皮凑在知青堆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孙少安的反应,殷勤地给他端菜递水。她心里啥都明白, 只是还有点不甘心, 想再努力争取争取, 万一他就被自己的诚意感动了呢。
其余几人只默默地大口吃肉吃菜, 也不管身旁两人的眉眼官司, 只杨丹心里有气,小声地骂了句臭不要脸。她努力好好几年都没能靠近孙少安的心, 吴娟一个村姑,粗鄙愚蠢又无知, 真是癞蛤蟆想吃炖大鹅, 不知天高地厚。
孙少安耷拉着一张脸, 满心烦躁地皱着眉头, 想着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吴娟,他明明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好几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吴娟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依然我行我素纠缠他, 让他烦不胜烦。
再难听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他的教养更不允许他对女同志动手,面对厚颜又难缠的吴娟, 他有些疲于应对, 也有些束手无策, 突然觉得饭盒里肥肥的五花肉都没那么香了。
眼神无意识地在食堂中四处飘飞,突然,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映入眼帘。
孙少安眼睛猛地一亮, 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上弯起,端着自己的饭盒,快步朝千羽几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大壮大强,你们在这啊,我能和你们一起吗?”孙少安笑吟吟地同哥俩打招呼,眼神却不自觉往千羽那飘,眸子里一片的星光灿烂,“小芳,好久不见。”
千羽闻声望去,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一道光给急闪了一下。
一身半新不旧的军绿大衣,被颜靓腿长的孙少安生生穿出了T台走秀的迷人风采,果然,人长得好,就是披个麻袋片也好看。半天不见,他依然风采如故。
千羽欣赏的多看了好几眼,笑眯眯地回了句“好久不见。”
那语气是要多和善有多和善,要多柔和有多柔和,惹得一旁的大强哥俩好奇地瞄了她好几眼,心里止不住嘀咕起来,上午到下午,真的好久吗?
察觉到千羽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孙少安的笑容变得越发明媚,又很有礼貌地同董晓雪和闫劭打过招呼,不着痕迹地挤开大强,占据了千羽右手边的位置,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是回到了从前和小芳相处的轻松时光,开心地说起话来。
千羽一边细嚼慢咽,一边侧耳倾听,偶尔也会提几个问题,想通过他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世界。
孙少安不愧是来自大城海市的人,对国内大多一线大城市都很了解,他声情并茂的细致描述,一点一点娓娓道来,千羽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董晓雪和双胞胎也会好奇的发问,只闫劭一人静静地用餐,默默地聆听。
他没去过海市,作为沿海口岸的一线大市,想必无论是在城市建设还是人文情怀上,同文化底蕴雄厚的首都相比都有着诸多不同,对此,他也很有兴趣。
随着孙少安讲述,仿佛有一副江南水乡的水墨画缓缓地在众人眼前延展开来,那雨中摇曳的乌篷船,街道上飘过的花褶伞,采莲蓬的美丽姑娘,白墙灰瓦的屋舍,还有那一道道满是青苔的石桥和一条条的蜿蜒窄巷在一片烟雨蒙蒙中,都生动鲜活了起来。
千羽的兴致似乎被提了起来,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好整以暇地问孙少安道:“你说的水乡,是那种出入只能以小船为交通工具的吗?那吃水呢,打深井吗”
“是的,船是当地连通外界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有一个表叔就住在水乡乌蓬镇,家里就有一条乌篷船,以前靠打鱼或摆渡为生,现在不让打鱼了,就去了当地的手工陶瓷作坊工作。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口老井,水质清冽甘甜,据说几百年来井水从未干涸过,就是在六几年那会儿全国闹大旱的时候也没有,被当地人称为“神井”,私下都传说有神明一直庇佑着当地百姓”
孙少安嗓音清朗,语言生动有趣儿,不疾不徐地说着,将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起。这会儿几人都差不多吃饱了,纷纷放下碗筷,神情专注地听他讲述。
经他的口,除了闫劭的几人都对水乡产生了深深的憧憬向往,恨不能亲身经历一番才好。只是这年头国家对人口流动管控的十分严格,去哪里都要有官方开具的介绍信和合理的理由,你无凭无据,若说你要去当地参观旅游,保不齐就会被当成敌特抓起来。
这里的几人也只有千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梦,不远的未来,一切都能实现。
王桂芝打了个饱嗝,使劲往上抻了抻脖子,尤不甘心地又喝了两口肉汤,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在塞不下一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看着盆中所剩不多的肉汤暗道可惜。
见自家老太太早已吃好,正同身旁一个同龄的老太太笑么呵的唠着嗑,她也不感兴趣她们的话题,就左顾右盼地四下瞧,想看看自家男人和孩子们都在哪儿,吃好没有。
她最先看到了她男人吴庆国,正同打猎小队的人喝酒侃大山,脸红脖子粗的亢奋模样,一看就知道这是有点喝高了。接着,又看到吴娟和两个女知青在说话,其中一个女知青还拉着她的胳膊,离得远,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唉唉,你瞧那边。”一旁同王桂芝交情不错叫枣花的中年妇女,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努努嘴,示意她朝那边看。
王桂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边角落里的六给人,眸中有一丝错愕闪过,紧接着又有一种愤然的情绪在心底沸腾。
她看到了什么?少年少女围在一起,千羽和孙少安的脑袋都要凑到一起去了,正在欢快地交谈着什么,自家两个傻儿子也在一旁一脸热切地凑着热闹。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却有种自己相中的肥肉即将落入千羽碗里的预感,那可是她家娟子的理想对象,那死丫头怎么能染指,没想到她野心倒是不小。
一时间,王桂芝这段时间以来对千羽上升的好感又降了回去,甚至还跌破了最低值。
枣花一脸八卦兴味地朝那边瞄了几眼,眼珠子在几个少男少女身上咕噜噜乱转,笑着说:“啧啧,我说,小芳也老大不小了吧,也该相看了,这年轻人男男女女的凑一堆,保不定一冲动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你也上点心吧,别只顾着娟子,侄女你也得管起来啊,好歹也是你养大的不是?”
王桂芝表情一阵变幻,渐渐布满阴霾。
除了自家男人,没人知道她也在打着孙知青的主意,这会儿听枣花一说,觉得很有些道理,点头道:“也是,那你给多费点心,有合适的人选和我说一声,那丫头现在越长越好,身子也慢慢长开了,找个差不多的婆家也不难。”
也许她应该早点将这个侄女嫁出去,可别挡了自己闺女的路才好。
“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怎么的也得寻摸个条件好的,多要些彩礼才是正经,你养她这么大,总该得点回报吧。”枣花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她就喜欢给人拉媒牵线,成了事儿,更是少不了她的谢媒钱,说出去也很有脸面。
老太太一心二用,竖着耳朵听了个大概,也没搭茬。她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计较,若是枣花能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对象,能般配得上小芳,她倒是也赞成。过了年小芳就十七了,先定亲,等一年到十八了再成亲正好。
很快,千羽就感觉到了王桂芝对她态度上的转变,不过她不在意就是,顶多就是冷言冷语地刺几句,每天要干的活还是那些,于千羽而言,其实也没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6 水
水灵界中, 千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米地,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数玉米杆子上成熟了的玉米棒子, 123456个, 一个杆子上竟然长了六个大棒子, 掰一个下来, 放在手里掂一掂, 沉甸甸的直压手。
没想到水灵界居然还有优化种子基因的功效,虽然玉米棒子由一个到六个的激增很令人惊诧, 不过收获的喜悦却不作假。
收获了高高一堆大玉米棒子,千羽哀叹了一声, 认命地拿起镰刀, 开始拾掇玉米杆子, 她现如今干农活已经很利索了, 累是累点,却还能扛得住。
她准备多种几茬小米, 那玩意其实很有市场, 老人产妇婴儿都适用,老人脾胃弱喝小米粥养胃, 产妇坐月子的主食,若是没奶喂婴儿,小米熬出来浓浓的米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瞅着快到年根底下, 她在为年前最后的一次赶大集囤货, 趁这次机会, 定要大赚特赚一笔。水灵界一角摆放了十个藤条盆,个头比磨盘还大,一个摞了一个, 共有一人多高,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冬瓜糖,这是千羽这次赶集售卖的主力产品。
为了这个,她虚心地跟大壮学习,每天夜里用心地练习,直到完全点亮了编筐技能。外表可能不那么美观,但她如今力气足够,编出来的筐紧实耐用,反正她又不会拿去卖,自己用完全没问题。
为避免产品太单调,千羽还酿了两大坛子山丁子酱,酸甜可口,开胃健脾。又种植了玉米、高粱米、大豆、谷子等当地粮食,想必就算是粗粮,也会倍受欢迎。
最主要的是,小年这天的年末大集,几乎全镇各村的人都会去参加,或买或卖,还有些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镇里人也会参加,买些经济实惠的东西,其中有很多东西甚至不需要票。
也不知从哪一年起,就渐渐形成了这个风俗习惯,其中肯定也少不了某些人的刻意纵容。反正一年一次的盛会,也没谁跳出来揪什么投机倒把,毕竟那些人也有家人亲戚,也得置办年货过年。若是这个时候出来蹦哒,不用别人,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就能用唾沫星子喷死他们。
短暂的一天时间,卖东西的恨不得一次卖掉攒了一年的全部零碎,买东西的则希望买够一年需要的所有生活所需。
可惜想法很美丽,现实却很骨感。
卖的没有货,买的没有钱,想要彼此尽兴,真没啥可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年头,不论是城镇还是乡村,物质都极为缺乏。就比如一对双职工的夫妻,一年时间能每人攒够一套棉衣裤的布票棉花已是难得,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呢,老人得孝敬,孩子得顾及,一身衣裳那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老四接着穿,磨的发白起毛也不舍得扔。
这还是城镇里有工作的人家,农村人更难,过年时要是能给家里的小孩做身新衣裳,那都是条件极好的人家了。
从来都是缺什么,就有人弯门盗洞地鼓捣什么。
当地长有一种野生的亚麻,山里随处可见,尤其是龙山林场那一带,不知道是不是土壤的原因,亚麻在那里野蛮生长,比农作物可长得好多了,这种亚麻也是麻布的原材料。
每年的年末大集,就有人卖自家偷摸纺织的亚麻布,有粗有细,粗的一般用来缝成麻袋装东西,细布用来做些床单被罩倒也可以,虽不如棉布柔软细腻,倒是勉强能用。
千羽就准备给自己整套被褥,现在铺盖的实在太寒碜了,她来了以后,嫌那被褥埋汰,前后拆洗了几次,然后被套就糟烂了,补都补不起来,露出里面黄不拉几发硬的旧棉花,别说保暖了,看着都糟心。
她得自己努力解决这个问题,别人是指望不上的。
有了目标,千羽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格外勤奋,大门都不出了,整日宅在家里种粮食,剥皮脱粒,忙的不亦乐乎。
时间在她的忙碌中飞快过去,转眼到了一年一度冬捕的时间。
晨起的太阳刚爬上树梢,枝条上还挂着白霜,呼吸哈气仿佛是在吞云吐雾。
村里老少爷们都集中在河面上,先由村长讲话,并分派任务。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拿着粗重的铁窜子,在冰面几个固定的地方凿开几个圆型的冰窟窿,清理了碎冰,然后从冰窟窿处放进渔网。
调皮的孩子们好奇地使劲往前面挤,都想看看等会儿拉网起鱼时的壮观景象,被大人们呵斥怒骂也不在意,犹自嬉笑打闹。
村长赵长林头戴鹿皮帽子,身穿狗皮袄,和一个满脸风霜褶皱的小老头并肩站在一起,揣着手,神情肃穆地盯着冰窟窿,紧张地等待着。
“老叔,今年庄稼的收成不好,也不知道这河里头能咋样。”赵长林低声喃喃道。
老头斜瞟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待见的转回了头,语气有点冲道:“哼,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这河水不干,啥前儿也少不了咱一口鱼吃。你只要记住,每年开春往河里放一批鱼苗就行,不要只想着捞不想着养,不然早晚这鱼得捞绝喽。”
赵长林忙点头,笑着应承道:“记得,记得,这一点我指定记得,您老就放心吧,就算镇上拨不下来款,这个钱就由村里出,咱得让子孙后辈一直有鱼吃。”
他很赞成老叔的话,要想持续发展,决不能涸泽而渔,就像这里的山林一样,砍伐了一颗树木,就要及时补种一棵苗,只有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才会有源源不断的木材可用。
也正因为如此,他每年都会积极主动向镇公社打报告申请树苗,然后带着全村人去植树造林。在他不懈的坚持和宣传下,村民们也渐渐认可了这一观点,并身体力行地贯彻了下来。
千羽一身灰突突的棉袄棉裤大棉鞋,头上围了一条破围巾,只露一双眼睛。混在村长身后不远的人群中,不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她。其实她并不觉得有多冷,她能调整体表温度,保持冬暖夏凉绝对不是问题。
只是大家都这么穿,她也只好随大流,太特别反倒引人注意,她可不想成为人群中的异类,给自己招麻烦,关键是她的特别没法解释。
耳尖的她听到了村长和老头的对话,心中暗赞二人睿智。
道理虽粗浅,却不见得人人明白,不然也不会出现后世那些因乱砍乱伐导致的水土流失和沙漠化的情景,也不会出现江河湖海污染严重,水族数量锐减,大批死亡的现象。
若这世上人人都能像他们那样爱护环境,维持平衡,那必将水更清,天更蓝,空气更新鲜,生存环境好了,人类的寿命也会渐渐变长。
她本为混沌水灵体,为天地蕴养而生,为至纯至洁之物,对自然环境的变化感受得更加深刻清晰,一个纯净清新的生存环境,绝对是她生存的首选,也是她的心之所向,能够使她愉悦的所在。
千羽想了想,决定回馈给村长和村民们一些小礼物。
慢悠悠的踱步到了一个没下网的冰窟窿旁边,眼睛扫了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便蹲下身来,将手伸进水中,轻轻划动了一几下,又快速地抽出手,站起来转身走开。
刚踏上河沿的碎石地,就见到大强带着一个高个子陌生男人朝她奔了过来,她轻轻扫了一眼,便将男人的长相尽收眼底。单眼皮眯缝眼,眼神游离,薄薄的唇紧抿着,露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比冰雪更胜几筹。对那人的第一印象,千羽给差评。
大强见到千羽,笑着小跑了几步上前,“二姐你在这儿啊,找你好一会儿了。”
“找我干嘛?我这就准备回去了,太冷了,也没啥好看的。”千羽将围巾往下拉,露出嘴巴说话,粉嫩的俏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幕看在那个男人的眼中,真是人比花娇,心肝都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目光炙热又放肆,直勾勾地盯着千羽的脸蛋,毫不掩饰眼睛里的火热和欣喜,眼睛还时不时地在千羽的胸口处流连徘徊,可惜这大冬天的,一个个穿的那么厚实,啥也瞧不真切。
这会儿的他对眼前这个俊俏姑娘满意的不行,对他妈的提议更是满心满眼地赞成,再没了丁点对村姑的嫌弃。
他媳妇难产走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他妈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他爸又万事不管,要不是嫁了人的大姐二姐时不时回娘家来搭把手,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所以,他急需一个媳妇来照顾家里老小。经人介绍,他也相看了好几个姑娘,可惜都没成,不是人家嫌弃他有儿子拖累,就是他嫌弃人家姑娘长得一般。
虽然他不是头婚还有个儿子,可好赖也有份正式工作,每月有四十块的工资,年节的奖金津贴都不少拿。努力爬到筷子厂的车间组长的位置,又深受领导重视,前途一片大好。条件这样优秀的他,对另一半的长相要求高一点也无可厚非,娶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每天看着也舒心不是。
本来她妈提起二姨家有个寄养的侄女,让他去相看相看,还说差不多就行,给点彩礼意思意思大姨就能同意。
他一开始还挺排斥,心里很是瞧不上乡下的土妞,一个个又黑又土,带都带不出去,丢死个人。可耐不住他妈一个劲儿地嘟囔,这才过来跑一趟,没想到竟还有意外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7 千
千羽凉凉地地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露出这种味道十足的表情,感觉还挺新鲜。那双眼睛虽不大,却散发狼一样的幽光, 仿佛下一刻就能将猎物生撕活剥。
大强没发现康兴平的异样, 正手舞足蹈地给千羽介绍, “这是我大姨家的兴平表哥, 二姐你没见过, 他来给咱家送粘豆包。”又转头去看康兴平,一脸骄傲地显摆道:“兴平哥, 这就是我二姐吴芳,是咱村里最厉害长得最好看的人。”
其实他对这个大表哥也不咋熟悉, 只在过年和他妈去他姥家拜年时见过两次, 他只是因为家里来客了, 还是他妈娘家亲戚, 他妈一高兴,晚上一定能吃顿好的而高兴, 仅此而已。
大表哥要来看冬捕, 他正好也要去,就尽一下地主之谊, 顺便带他过来凑个热闹。
千羽没吱声,只朝康兴平淡淡地点头示意,康兴平却是一脸兴奋地迈步上前, 扬起笑容, 一脸热切地说:“小芳妹妹, 见到你真好,你可比我想象中的漂亮多了。哦对了,我比你大, 你就叫我兴平哥吧。”看了一眼千羽露在外面的手,又一脸关心地说:“你看你的手都冻红了,来我给你捂一捂,姑娘家的手要好好保护,生了冻疮可遭罪。”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千羽的手,他这会儿已经将千羽当成自个儿预备媳妇看了,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正早晚的事儿。
千羽往旁边一躲,躲到了大强背后,拉远了与康兴平的距离。
大强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看着康兴平那双朝着千羽伸出去的大手,脸色快速变幻了几下,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握了上去,抓住康兴平的手就往河面上拽,“兴平哥,快别说了,你不是要看捕鱼吗,快走,就快起网了,再不过去就看不到了。”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着千羽使眼色,催促说:“二姐,你先家去,看到我哥,让他拿个大桶来。”
千羽应了一声,缓缓地笑了起来,心里也暖烘烘的,这臭小子,贼精贼精的,还知道护着她,又不直接得罪人。
那边康兴平不情不愿地被大强拽着,又不好使劲挣脱去追赶千羽,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暗骂这个表弟太蠢,没点眼力见儿。
千羽回到吴家,刚一进院,就听见老太太屋里传来王桂芝巴巴的说话声,却一直没听到老太太的应答。
“哎呀我的妈呀,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啊,我大姐家的日子过的好着呢,康家家底可厚,我那大外甥人品一流,吃商品粮,在厂里又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要不是前头那个外甥媳妇没了还留了个娃,哪里能轮得上咱家小芳,这么好的人家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要不是咱家娟子和兴平是血亲,我倒是很乐意娟子嫁过去。”
王桂芝苦口婆心地劝说,就想让老太太点个头,康兴平一来就将他妈的意思同她说了,虽然她心里不怎么乐意小芳嫁的好,可自家人知自家事儿,她大姐的这个提议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丫头性子软和好摆弄,干活又是好手,嫁过去肯定能伺候好一家子老小。
“你说的都对,只是这毕竟是嫁过去给人当后妈,谁都知道,后妈不好当。”老太太叹了口气,委婉的拒绝了王桂芝,她不觉得以小芳的条件一定要去给人做后妈,就算是对方工作和家里条件都不错,可个人的品性德行却顶顶重要。
那小子她见了一面,印象不大好,总觉得他眼神不正,太过轻浮,是个心思不稳的人。
王桂芝一听老太太这话,脸子啪嗒一下就撂了下来,撇着嘴,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后妈咋的了,那孩子还不到两岁,用心养,养好了自然就跟她亲,跟亲生的又有啥区别。再说了,这一嫁过去就白捡一现成儿子,还省得她费劲生了不是。您老也是过来人,也都经过,这女人哪个生孩子不是鬼门关门口转一圈,您老当初生我那小姑子的时候不就是差点没熬住,害得小姑子身子不好,还没长大就”
提起小姑子,眼瞅着老太太眼圈泛红,王桂芝心里一阵舒爽得意。
哼!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去揭老太太伤疤,谁让她同自己对着干呢,爽快应下不就完事了吗。
王桂芝心情好了,又开始游说道:“听说明年筷子厂要分房子,凭我外甥的职位,肯定能分到两间,咱家小芳要是嫁过去,那才真是掉进了福窝窝里去了。依我看啊,年前的日子好是好,就是太近了,过了年正月里就不错,喜庆又吉利,回头我找人选个好日子。”她真是恨不得马上将人踢出门,她姐说出三十块彩礼,再给新娘子做身新衣裳。衣裳可以穿走,彩礼可得一分不少都进她的口袋,算是养她这些年的回报。
“我不同意,也绝不给人做后妈,谁乐意谁嫁。”千羽挑起门帘进屋,冷冷地说了一句。看到老太太眼圈通红,对王桂芝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恐吓道:“谁敢强制干涉我的婚事,我就去镇上告她包办婚姻,宣扬封建陋习,抓她去批斗,搞臭她的名声。”
王桂芝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着千羽,厉声呵骂道:“你个死丫头,白眼狼,你这是要反天啊,你爸妈死的早,我养你这么大,对你有大恩,咋还安排不了你的亲事了?”
千羽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养我?说着不觉得臊得慌吗?是奶奶把我拉吧大的,不是你,我爸妈留下的房子和赔偿款,还有我这些年在你家当牛做马干的那些活,难道还抵不上我这些年吃的那几口饭?你待我怎么样,你心里有数,现在想操控我的亲事,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当年原身父母发生意外去世后,林场领导得知吴庆来夫妻还有以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就斟酌着给了一些补偿,当然,这些补偿也都归了吴庆国夫妻,从此再也没人提起过。
千羽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原身,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王桂芝和吴庆国吵嘴的时候提起过。起因是她娘家兄嫂想要盖房子差钱,向她借点周转,她想帮忙又苦于手头太紧,于是就想要动用那笔钱,最后被暴怒的吴庆国扇了一嘴巴子,就再也不敢提,最后借钱的事儿也不了了之。
王桂芝眼神有些躲闪,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道:“你、你瞎说什么,哪来的赔偿款,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做白日梦呢吧!”
“是吗?呵呵,这事儿想必当年不少人都知道,一打听就知道。”看着王桂芝的脸色因为一句话而变得阴沉,心里暗爽,她又警告性地补充了一句道:“再敢对奶奶不敬不孝,别怪我出去给你宣传宣传。”
“好好好,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叫板,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撂下狠话,王桂芝气哼哼地冲了出去,将房门摔的啪啪直响。
千羽挨着老太太坐下,将头靠在她那瘦得全是骨头的肩膀上,关于那个早夭的小姑姑,千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只能无声地安慰着她。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大没小,她有再多的不是也是你的长辈,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你的不是。”老太太拍着千羽的手,轻轻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之意。
“长辈?她也配!别的小事我可以不去计较,但我一辈子的终身大事,我绝不容许她胡乱安排。至于外人怎么说,随便好了。”
真是笑话,她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无关紧要人的看法,从来都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她也是被王桂芝这段时间的行为弄的腻烦了,每天给她安排些莫名其妙的家务活不算,还总阴阳怪气挤兑她,嘲讽她,贬低她,好像说话不夹枪带棒就不会说话了似的,简直有病。
本来看王桂芝好歹也是原身长辈的份上,忍让着她几分,想着总有她说烦了的时候。谁曾想她非但毫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肆无忌惮起来,就不想再惯着她。
河面上,村长一声吆喝,准备起网了,村里仅有的几头牲口全被套上了绳子,和年轻力壮的劳动力一起上阵,将沉甸甸的渔网一点点拖拽出冰面。
四周静悄悄的,大家都摒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个会出鱼的冰窟窿。渐渐地,一条、两条无数条鱼浮出冰面,疯狂地跳动,直到被冻的浑身僵硬。
众人都一脸狂喜地看着眼前由大鱼堆成的鱼山,翘起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这些鱼也太大了,往年啥时候补过这么大的鱼,大的有十多斤,大盆都装不下,最小的也有二三斤。
不仅个头大,数量也惊人,捕获量是往年的2-3倍,且品种丰富,有鲤鱼、鲫鱼、鲶鱼几乎包含了大清河里河鱼的全部种类。
大伙都疯了,嗷嗷地蹦着,跳着,欢叫着。
闹哄哄的嘈杂声中,一个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喊道:“村长,冬捕大丰收了,今几个咱能分鱼吗?大半年没沾鱼味,都忘了是啥味道了。”
“还真是,听你这么一说还乖馋的,我得让孩儿他妈泡一把粉条和菜干,好炖鱼吃。”
赵长林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的哎呦一声,确定了不是梦后,就嘿嘿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被他老叔嫌弃地拍了一巴掌,骂道:“臭小子,傻了啊,还不赶紧组织大伙分鱼。”
说完就背着手,乐呵呵地朝家走去,他得回去给老伴报喜,还得多拿几个大盆回来。
“老叔你慢点走,道滑。”反应过来的村长在后面大声叮嘱,生怕这老头走快了把自己摔个好歹,他如今可就剩下这么一个亲叔长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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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8 去
去掉交公的, 村长就直接在冰面上组织人手给村民分了鱼。每家都分到了一条五斤左右的大鱼,之后的按人头算,不论多大孩子, 有一个算一个, 每人差不多都分到了两条两三斤大的鱼。
这可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冬天捕鱼本来就比较难, 每次冬捕各家能分个两三条一两斤的小鱼就很不错了, 这种空前的大丰收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无论是什么肉,在当下都是紧缺抢手的物质, 像月牙村这种背靠大山的村子还好一些,多少能弄点野味打打牙祭。
城里人就惨了, 想吃口肉真不容易, 供应站每当有了肉类供应, 大伙儿连夜排队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东西有限,排个大半宿队最后也不一定买得到。
可想而知, 这些鱼对村民们有多重要。
村长赵长林激动的老脸泛红, 热切地看向闹哄哄的人群,大手一挥, 高声道:“静一静,大伙听我说。”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咳了咳嗓子道:“这个今年冬捕收成好, 是咱村人运气好, 也是侥幸, 一会儿大伙分了鱼就回家去,也别往外嚷嚷,咱自个儿村子知道就行了, 都明白了吗?”
兴奋过了,担忧就浮上心头。
冬捕的可不止他们月牙村一个村,上下游沿河岸的村子都会冬捕。若是别的村子的收获和他们村相差悬殊,这就容易滋生麻烦,要是再被有心人给捅到镇公社,那这批鱼还能保住多少还真不好说。
众人被村长的话弄的一愣,一些脑子转的快的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村长,咱都明白,今年冬捕和往年一样,没啥不同。”
村长点头,满意几人的聪明识相,视线却在康兴平的身上流连不去,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这是张陌生面孔,看他站在吴家兄弟俩身边,可能是吴家亲戚。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一旁的吴庆国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那小子是我大姨姐的儿子,过来串门的,回头我交代一声。”
村长点头道:“恩,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旁束手站立的康兴平可没想那么多,他正一脸嫌弃地看大壮哥俩往大麻袋里装鱼,不但没有一丝帮忙的意思,还在心里暗暗算计这次能带回去多少鱼。
这么新鲜的河鱼可很难得,有钱也不见得买得到,回头充当年货给顶头领导送几条过去,想必来年分房子的事儿就差不多能板上钉钉。
闹闹哄哄大半天,等到诸事完毕,时间已经是半下晌,村民们也拿着鱼陆陆续续家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兴奋。
秦寡妇带着俩闺女一起,正费劲地往家倒腾鱼。
翠花和秀花合力抬着一个装满鱼的大木盆,用走三步停下歇五步的速度往家挪,惹得秦寡妇不时地破口大骂。
“两个没用的赔钱货,这点东西都拿不动,养你们两个废物有什么用,白吃饱的货。快点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她扛着半面袋子鱼,肩膀压的生疼,看俩闺女那乌龟爬的速度,就更来气了。
这俩讨债鬼,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就是两个废物点心。如今她家大宝一条腿瘸了,人也消极颓废了不少,整天窝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喝酒,心里不好受就打骂人摔东西,家里的盘子碗都快摔没了。
翠花和秀花这俩丫头片子更是奸懒馋滑,啥都指望不上,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支撑,都快要累死她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装满火药的炸弹桶,一点就炸,心情能好了才怪。
秦寡妇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的后背,视线却更多地在翠花身上徘徊,心里暗戳戳地盘算着,她得早点给这俩丫头找个人家,狠狠的要一笔彩礼,也好给儿子娶个媳妇儿,早点给老王家留条跟才是正经,兴许娶了媳妇儿,儿子的脾气能改改,好好过日子。
前面的王翠花脚步一滞,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盯上,一股凉意沿着脊椎攀爬上了天灵盖,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北风一吹,更觉寒凉,那种凉更加透彻入骨,甚至盖过了刚被她哥暴打的痛。
“姐你咋了,是不是身上疼?”
秀花小声地问,眼神中隐藏着幸灾乐祸,语气中却掺杂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关心。她也会挨打,不过她尽量躲着她哥,宁可多干点家务活也不往他跟前凑,所以挨的打要少很多。
她姐则不同,可能是因为大了,要给自己攒嫁妆,就总想着从大哥那里抠点好东西出来,因此就殷勤备至地照顾大哥起居,被当成出气筒的次数也最多。
大哥住院花的都是家里的积蓄,她们都相信以大哥那奸滑的性子,手里肯定还存有好东西,只要能抠出来一点,嫁妆就不成问题,有了嫁妆,在婆家腰杆子才能硬。
翠花闻言,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幽的寒光,轻声说道:“没啥,咱快点走吧,越慢越沉。”那声音平静至极,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哦,好。”秀花撇嘴,不说拉倒。
村道上,呼啸的寒风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四下飘散,娘仨的身影渐行渐远。目睹这一切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息,爱八卦的凑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几句,然后各自慢慢散去。
吴娟嘴里哼着东方红,一蹦一跳地从外面回来,刚一进院就看到了正在井台边压水的大强,蹲在地上给鱼刮麟收拾内脏的大壮,还有站在旁边一脸笑意的康兴平,正揣着手,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
她脚步一顿,立马停下了蹦跳的脚步,扯扯唇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慢慢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表哥,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就“嗖”地一下窜进了堂屋。
吴娟轻轻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不知怎的,她从小就特别害怕大姨家的这个表哥,和他呆在一个屋里都觉得浑身不得劲,有种一个人走夜路的恐惧感,他的脸在笑,眼睛里却没有温度,让吴娟莫名抵触。
这时候,王桂芝拎着一只腊兔和一串干菜从地窖里爬出来,臭着个脸,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
“咦,妈你干啥,晚上要炖兔子吗?不是说要留着过年吃吗?”吴娟上前,接过王桂芝手里的兔子,不解地问。那次狩猎她们家一共就分到两只兔子,这些日子已经吃完一只,还剩一只腊上留着过年吃,这会儿拿出来干嘛。
王桂芝瞪了吴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跑哪疯去了,大半天不见人影,大姑娘家家的没事儿就在家待着,学着做点针线活,以后嫁人了,总不能缝个扣子还求人吧。”
吴娟撅着嘴,颇为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找田玲玲玩一会儿,她刚买了条大红的羊毛围巾,可真好看,妈你给我也买一条呗?”
“哼,买那个可要票,咱家哪有那么多票,等啥时候有票了就给你买。”
王桂芝嘴上许着空头承诺,心里却暗骂不已,买个屁,得多败家才买那不实用的东西,那玩意二十多块钱一条,能扯多少布,能做好几身衣裳了。
说到围巾,王桂芝不屑地撇撇嘴。
那田玲玲家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买红围巾,还不是跟个老男人定了亲,人家给出的采礼。一家子势利眼,为了几个钱不惜卖闺女,听说那男人比田玲玲她爸还大一岁,结过两次婚,算这次就第三次了,她一个外人,听着都觉臊得慌。
不过也是,老田家生了六个丫头才得了那么个儿子,全家人当成眼珠子似的捧着,如珠似宝地宠上了天,那六个姐姐可不就是留着换钱养活儿子的嘛,估计人家不会觉得羞耻,只会认为自己聪明有头脑。
一想到一个比田老蔫岁数还大的女婿跟他叫爸,王桂芝就觉得荒唐又可笑,噗嗤一声就乐开了,胸腔里被千羽气出来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吴娟满意了,突然又想起腊兔来,问道:“妈你还没说拿兔子干嘛,这可是留着大年三十那天吃的。”
说是腊肉,其实就是用盐腌制好后挂起来通风风干,这样更易于保存,同南方那种用木头熏烤的方式不同。
“这不是你兴平表哥来了嘛,难得来一次,妈想着给他做顿好的,回头让他给你在厂里找个工作,实在不行介绍个对象也行,你表哥现在可是厂里的车间组长,能耐着呢。”
说起自己外甥,王桂芝一脸的与有荣焉,兴致勃勃地跟吴娟说起康兴平的工作和她姐家的现状。末了,又将康兴平此次来的目的同吴娟说了一遍,直接将吴娟震惊在当场。
“啊?!”吴娟半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向着王桂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心里复杂极了。
好半天才呐呐道:“他、他们不合适吧。” 那么阴沉可怕的男人,又是个二婚头,不要命了才想着嫁他呢。她是讨厌小芳没错,可一想到她嫁给康兴平那样的男人,心里就觉得很别扭。
王桂芝拍了吴娟一下,笑骂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他们正合适,你大姨家条件是好,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正需要个手脚勤快的人伺候,那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不记恩不服管,就该去给人当牛做马受点教训,操心劳累一辈子也是活该,我就当这些年的粮食都喂了狗。”
看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的闺女,她继续说道:“照我说,你兴平表哥这好条件倒是便宜她了,可要是条件太差,你爸那关就过不去,他怕外人说咱家苛待他侄女。”
吴娟:“”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很明显,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发言权,她的意见也并不重要。即便她并不觉得表哥是个值得嫁的对象,可他有工作,有房子,家里条件好,这些都是客观事实,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村里姑娘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晚饭是王桂芝烧的,很丰盛,千羽和老太太却并未上桌,她直接去了厨房,无视王桂芝那要杀人的目光,拨了一些饭菜,拿回去和老太太一起吃。
王桂芝为了发泄心里的那口郁气,故意少做了两个人的份,被千羽强硬地拿走了一些,碍于自家男人和外甥都在,不好大喊大叫,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最后也只能匆忙做了一小盆杂面疙瘩汤。
对于缺席的两人,吴庆国随口问了一句也没说什么,大强和大壮交流了一个眼神,瞧瞧坐得四平八稳的康兴平,多少明白了点。想到这会儿二姐和奶奶可能已经吃上了,便没多说什么。
吴娟则是沉默着,一改往日的模样,盯着面前的饭碗不吱声。
康兴平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心底却怒气翻涌,他不傻,反倒很精明,哪里会不明白千羽是故意躲着他不肯上桌,这么明显的打脸行为让他脸上一阵阴晴变幻,笑容慢慢龟裂,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吴家父子三人彻底无视了他的变脸,全当看不见,自顾自的大口吃肉,吴娟四下瞅瞅,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夹了几筷子肉,闷头往嘴里扒拉,想着快点吃完好离开。
虽然王桂芝一直在旁边劝吃劝喝地烘托气氛,这顿饭依旧吃的不冷不热,没有滋味。
深夜时分,小山村中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定格在那一刻,清冷沉寂,万籁俱静。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朝着茅房的方向而去。
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回到院子里,没有按原路返回,却来到了千羽的窗外。
“笃笃笃”轻缓又带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木制的窗棱上响起,发出实木特有的声音。
千羽嘴角微挑,对外面的响动不闻不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仿佛正做着一个爆锤臭流氓的黄粱美梦。
“笃笃笃”又是三声敲击,力度似乎比上一次重上几分。
千羽依然置若罔闻,敲吧,有本事就在那敲上一宿,这零下二十来度的气候,冻不死他个狗东西。
突然,老太太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脚步声很快远去,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正方主屋里,吴庆国翻了个身,低低的哼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再次此起彼伏。
或许是一宿没睡好的原因,老太太受了寒,身上有点发热。吃过早饭,千羽就直接去往黄三婆家,想淘换些退热草药。
她随手背了个带盖的背篓,想了想,又在里面装了约有三斤的小米,总不能白要人家东西,虽然都是些普通寻常的草药,可采集不易,炮制更难,三婆不收钱,给点东西也是应该。
三婆家住在村子的大东头,跟吴家几乎相隔了大半个村子。为了节省时间,千羽选择抄小路走,虽然靠近山脚边,道窄还有不少厚冰积雪,却能缩短不少路程。
其实老太太没什么大事儿,喝碗姜糖水发发汗就能好,千羽为保万无一失,这才走这一趟。
她从一出家门就知道身后坠着一个尾巴,就故意选了这么条偏僻的小路,一是为了快些到达,二也是因为道偏人远好发挥。
这会儿她已经连续不断地修炼了几个月,肉身得到极大锤炼,功力也有了些微增长,飞檐走壁做不到,徒手修理五六七八个大汉却没什么问题,若是手持武器,那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激增。
扭动脖子和手腕,传来一阵噼啪脆响,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发泄。
不用猜千羽也知道那个夜半敲窗的鬼是谁,真是有眼无珠,惹谁不好,非来招惹她,不知道她最近日子过的很无趣,正想找个法子调剂一下呢,竟有个自动送上门的人形沙包,真是善解人意,解她烦忧。
千羽放缓了速度,用散步的步伐慢悠悠朝前走,偶尔还在雪地上踩几朵梅花脚印。
“小芳妹妹,总算追上你了,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吧。”僻静的山边小路上,康兴平一阵急追猛赶,终于撵上千羽,平时缺乏锻炼的他累的一阵气喘吁吁,脑门上已经见了一层薄汗。
他见千羽背着个筐,便伸手拽住背筐的一个把手,笑道:“兴平哥来帮你背,怎么能让美丽的姑娘劳累,累坏了兴平哥可是会心疼的。”说着还故意甩了一下抹的油光锃亮的头发,做了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动作,抛了个很有颜色的眼神。
千羽磨了磨后槽牙,这个不要脸的油腻丑男人,简直污染了她的双眼。
千羽不想让康兴平看到筐里的小米,免得节外生枝,就抓住背筐另一个把手不撒手,想着康兴平再不撒手她就有理由出手了,不由得一阵兴奋。
俩人这一拉一拽间,映入远处的闫劭眼中,就是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陌生男人正在袭击千羽,行不轨之事。
这让他如何能忍,路见不平还一声吼,更何况还是他熟悉的人。
闫劭二话不说快步冲上前,一个饿虎掏心就将康兴平打倒在地,接着拳头就如疾风暴雨般落在康兴平身上,打得康兴平一阵嗷嗷惨叫。
千羽呆呆地看着眼前剧情的神发展,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人截胡了?心里郁闷的不行。
眼瞅着闫劭有越打越狠厉的架势,千羽忙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说道:“快停手,别打了。”我的个天啊,就他那个力度,再捶下去非将人捶出个好歹不可,他那个特殊的成分,得吃不了兜着走,可别到时候被人拉去吃花生米。
闫劭停手,转身上下打量千羽几眼,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这个流氓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羽被噎住,呐呐说道:“呃没有。”他还没来得及,他出手没你快。
见千羽没吃亏,闫劭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担心紧张是从哪儿来的,想到这人对千羽动手动脚的行为,心里又是一阵怒火中烧,就问道:“这个流氓怎么处理,要不通知村长报公安吧。光天化日公然耍流氓,决不能姑息,定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千羽一脸错愕地看向他,又是一阵无语,眼前这个情绪有点激动的愤怒小青年是怎么回事?平日那冷傲沉着的气质跑去哪里了,简直就判若两人。
“那个,他叫康兴平,是大强和大壮大姨家的表哥,昨天来吴家走亲戚,不是流氓。我要去三婆那里换草药,他非要帮我背筐我没让,是你误会了。”
他康兴平是不是流氓千羽不知道,不过知道他没来得及耍流氓倒是真是,既然人家啥都没来得及做,千羽也只能这么说。
闫劭一阵尴尬,脸上火烧火燎臊得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都没搞清楚状况就将人揍了一顿,这真不像他平日的行事风格,今日的严重反常让他暗暗心惊,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这种不受自己操控的想法和行为让闫劭迷惑不解,他很不习惯,觉得很有必要回去好好想想清楚。
闫劭上前几步,伸手一个用力,将卷曲在地上呻吟的康兴平拉了起来,顺手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不好意思道:“这位康同志,你没事吧?真是对不住,看见你拉扯女同志,以为你是在耍流氓,原来竟是个误会,是我冒犯了,还请你原谅。”
其实他下手很有分寸,招呼的也是一些让人倍感疼痛又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就比如这会儿脸上和身上没有一丝外伤,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康兴平,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相信他刚被人狠狠修理过。
康兴平动了动被揍的生疼的胳膊,发现除了有些疼,骨头并未损伤,稍稍松了口气,只臭着脸一声不吭,眼睛里面全是屈辱愤怒。
虽然今天这事儿有可能真就是个误会,可他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是真,心里早就将闫劭恨的死死的,怎么可能因为他几句话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又打不过闫劭,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忍下来,以后找机会报复回去。
千羽敏锐地洞察了他的想法,更加坚定了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收拾他的心思。不过闫劭毕竟也是为她出头,虽然很多余,她也得领情。
“康兴平,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要紧事儿。给你个忠告,以后就算要对人献殷勤,也得选好对象,用好方式,公然对异性纠缠拉扯,影响太坏,也难怪被人当成流氓。”
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千羽笑眯眯继续道:“我也搞不明白,我这就是个空筐,那么点的个头,都没有两斤重,你跟我争抢什么,学习雷锋做好事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她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撕下康兴平虚伪的面皮,不怕他生气,只怕他不够气,能一下气死才好。
康兴平眼神闪烁,一言未发,不敢直接针对武力值爆表闫劭,只狠狠地盯着千羽看了几眼,转身就走,踉跄了几步后越走越快,直到再看不见人影。
千羽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咂咂嘴巴,遗憾地摇摇头。哎!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了。
做人就是麻烦,生活在社会群体中,做事总是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不能随心所欲的感觉其实很憋屈,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了,还是会觉得无所适从。
除非她甘愿放弃这个身体,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本就是来养伤历练的,还得尽量低调地躲开小世界天道的窥探和排挤,想要在凡人界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彻底的融入进去,总离不开人情世故和交际往来,所以,就算再难,她也要收敛自己的脾气秉性,努力地坚持下去。
在千羽的认知里,她和原身小芳的因果已了,互不相欠,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给小芳了结什么恩怨情仇,那是属于小芳的人生轨迹,并不属于她千羽。
她以自己的视角来看待人和事,有着自己的甄别判断,别人怎么对她,她也怎么待人,就这么简单。
不来招惹她,她才不会理会,她懒得很。实在有不开眼的凑上来,她也乐意顺手处理了。
“一起走吧,正好顺路。”闫劭提议道。
“顺路?”千羽瞅了瞅不远处的房屋分布,村里房屋分布大致呈东西走向,三婆家住大东头,闫劭住在山脚下,而这里差不多是整个村子的中心地带,三个地方相连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形,除非闫劭的目的地也是黄三婆家,不然怎么也顺不到一路。
闫劭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语气也舒缓随意不少,说道:“嗯,三婆是我的姨婆,是我奶奶的表妹,我去她那帮忙挑缸水,再劈些柴,昨天分到的鱼也该处理一下,腌制一部分,做成咸鱼干,能存放的时间久一些。”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千羽惊讶道:“没想到你会的还不少,那你肯定也会洗衣服烧饭做家务喽?”
闫劭回答道:“恩,都会一点儿,我一个人还好,随便怎么对付都行,姨婆岁数大了,我不想她太操劳,就学着做,帮她分担一些。”
千羽:“”真是个经济适用居家好男人,简直全能啊,要是把这样的男人弄家去,她是不是就躺着等人伺候就行了?
千羽脑子里天马行空地YY了一阵,突然怀念起上辈子前呼后拥的腐败生活,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居然嘿嘿嘿地坏笑起来,表情还相当猥琐,也幸好她走在闫劭前面,不然可就丢人了。
听着千羽那银铃般欢快的笑声,闫劭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轻松愉悦,抿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9 黄
黄三婆家存放草药的侧屋里, 三婆拉着闫劭,语重心长道:“小芳这姑娘不错,是个好孩子, 你也老大不小了, 自己好好把握。”
这孩子眼瞅着就二十了, 能不能回城还都未知, 要是短时间回不去, 或者一辈子也回不去,就该张罗着娶妻安家了。
虽说在农村找对象委屈了他,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和选择,除非就这么一直单着, 可以后的局势如何谁能说得清楚, 蹉跎不起啊!
闫劭猛地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三婆的意思, 先是耳根一热,对他今天的反常有了一丝明悟, 紧接着就是一阵苦笑, 黯然道:“姨婆,您误会了, 没影的事儿。再说,依我这样的成分出身,本就是被下放来改造的, 如何般配得上贫下中农的姑娘, 还是别祸害人了, 人家也看不上我。”
三婆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无奈的叹了口气,张张嘴想说什么, 却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阶级成分是何等的重要,别说被打成坏分子,就是被划分成富农成分的人家,无论做什么都受人排斥歧视,子女想要嫁娶也变得千难万难,不想降低标准凑合一生,也只能白白蹉跎岁月。
随缘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也不是强求的事儿。
千羽拿到了药包,三婆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千羽的东西。没办法,千羽只能悄悄地将小米放进了厨房的米缸里,她可不想白白占人便宜。
事后,三婆看着那黄灿灿的小米,心中感慨不已,对千羽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吃了药发过汗,老太太很快就好了,只是精神焉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千羽知道她心思重爱瞎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索性就什么也不说。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想,真不是三言两语能交流明白的事儿,说不通,咱就走着看吧。
康兴平也不知如何和王桂芝说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鱼、野猪肉、干菜木耳等一应俱全,比他来时装粘豆包的包裹可大出去好几倍,要不是他骑自行车来的,那些东西他根本就带不走。
这种如鬼子进村扫荡的行为让大壮和大强哥俩很是怀疑和鄙视,他妈不是一个劲地吹牛说大姨家条件多好多好,表哥多优秀多能赚钱,可怎么感觉过的还不如自己家呢?看啥都是好东西,就连他们在山上采的山丁子也硬是装走了小半筐,说是拿回去给孩子当零嘴。
这个理由让哥俩更加嗤之以鼻,那孩子牙都没长齐,拿啥吃。
小年大集日这天,鸡刚叫了两遍,千羽就起来洗漱准备。这时候天还没亮,天空中悬挂着颗颗星辰,一闪一闪地散发着深邃的光芒。
厨房里,老太太已经在准备早饭,烟囱里冒着袅袅轻烟,这样的情景,绝不仅仅只是吴家一家。
简单地吃过早饭,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除了老太太留下看家,吴家其余人全体出动,背着大筐小篓,拖拽着木爬犁,带上钱和各种票据,浩浩荡荡地朝着龙泉镇大集所在地进发。
因为没有牛马车,道又远,只能靠步行,快走也要三个来小时,往返六个小时,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冬天天又短,因此时间紧任务重,耽搁一点就有可能天黑之前赶不回来。
路上遇到好几伙去赶集的村民,大家相互打了招呼,便匆匆赶路,实在是都耽搁不起。
吴庆国背着大筐,大踏步走在最前面,身旁跟着的王桂芝也背着个小了一号的筐,俩人筐里装满了鸡蛋,很有些份量。即便如此,谁也没舍得将筐放在爬犁上拽着,实在是路面颠簸不平,生怕将鸡蛋给磕碎了,那可都是钱啊。
大壮和大强哥俩在后面拽着爬犁,爬犁上面用绳子绑了几个大筐,筐里分别装了一些准备出售的土特产,大强还执意多装半袋子山丁子果去卖,说是等换了钱买好吃的。
一路上,哥俩兴奋地讨论着等会要买些什么,拉着爬犁走的脚下生风,脸蛋被冷风吹的通红,丝毫也不觉得冷。
路行一半,在一道山岭的上坡的背风处遇到了村里的五个知青,也是一副去赶集的装扮,其中孙少安和杨丹还大包小卷地拎了不少东西,几人正停在路边歇息。
大强热情地招呼孙少安他们,将几人的行李和筐都放在了爬犁上,张丰和刘广锐他们不好意思让两个半大孩子拉爬犁,就干脆接了爬犁绳子。
木制的爬犁行走在冰雪路面上,不用费多大力就能轻松拉拽,只要注意脚下别滑倒就好。
大家结伴一起走,一问才知道,原来孙少安和杨丹请假回家过年,李子清和张丰刘广锐三人去邮局寄包裹,顺便赶集买年货。
“你们能不能走慢点,我走不动了,脚疼。”杨丹撅着嘴,眼泪汪汪地抱怨,走那么快,她哪里跟得上啊。脚很疼,估计是起泡了。
大强直接回了句:“不能,走慢了天黑之前赶不回来,走夜路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态度坚决,丝毫不能通融。
刘广锐满眼心疼不忍地看向杨丹,提议道:“要不你坐在行李上,我们拉你走一段。”
张丰心里不满刘广锐的自作主张,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杨丹确实很娇气,快步走了这么远确实也难为她了,即不想耽误时间,又不能将她扔下,只好认命当黄牛。
一番折腾,杨丹坐上了爬犁,队伍又恢复了赶路的速度。
千羽和李子清落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奇怪的是吴娟全程都很沉默,既不多话,也没往孙少安身边凑,只闷头安静地赶路。王桂芝扭头去看自家闺女,恨铁不成钢地将吴娟扯到了一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声责问道:“你摆出这幅死样子干啥,那孙知情就在跟前,你咋不过去和他说说话,等回头被人抢走了你可别哭。”
吴娟一甩手,甩开王桂芝的手,气哼哼道:“我的事儿你别管。”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当她发现孙少安面对她的情绪再无一丝波动,没有喜乐,亦没有憎恶,平静得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时,她仿佛被当头敲了一闷棍,心也曾猛烈地痉挛着,疼痛过后便是清醒,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被冲动遮蔽的心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事儿,更看不清自己的斤两。
她知道,她该放手了,再不甘心又能怎样,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即便她再努力,也改变不了结局。
“这孩子,咋就不长心眼呢,蠢死算了,等着吧,有你后悔那天。”王桂芝瞪了吴娟一眼,一边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一边快步撵上前去。
这个时候,孙少安顶着个大大的笑容凑到千羽身边,拉了拉围在脸上的围巾,小声地问千羽:“我过完年初十就回来,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捎带回来。”
李子清见状很识趣的往前面赶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千羽和孙少安,她一点也不好奇俩人说什么。
千羽心中一动,她还真有个十分需要的东西。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回问道:“买个不要票的女士手表得多少钱?最便宜的那种。”
家里连个钟表都没有,每天看时间只能靠太阳,还只能猜个大概,若是阴天下雨,干脆就抓瞎,实在太不方便。
孙少安想了想道:“国产的女士手表大概要一百多,进口的要贵不少,三五百的都有,你是要买手表吗?”
千羽的表情瞬间有些龟裂,那么贵啊!她如今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呢,手里是囤了不少货,可还没出手换成钱,又不能让孙少安等着她攒够钱再走,看来这次只能先算了,以后再说吧。
“呵呵,这样啊,我就随便问问。”
看到千羽瞬间垮塌的表情,孙少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心里有丝好笑又觉得心酸,其实他很想说他可以买一块送给她,可他不敢,也知道千羽一定不会收下,搞不好还会恼羞成怒,以后再不搭理他,甚至连朋友也没得做。
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瞄了一眼千羽的脸色,建议道:“其实也不一定非在百货商店里买新的,那里卖的都贵,还可以去旧货市场淘换,七八成新,有些小毛病,一般三四成的价格就能买下来,修一修一样用的住。”
千羽眼睛一亮,是呀,她就是想看个时间,新的旧的真没所谓,只要能用得住就成。
“那可真不错,你有时间帮我去淘换一只吧,我给你拿钱。”说着手伸进裤兜里,想着该从小金库里拿出多少合适,就听到孙少安说:“我先给你垫上,等买回来后你再给我钱就行,不然多了少了的还麻烦。”
千羽想想也对,就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从筐里掏出一小包冬瓜糖,趁前面人不注意,塞到孙少安军大衣兜里,直接道:“呐,贿赂你的,留着路上吃。”
孙少安猛点头,将糖包往兜里面塞了又塞,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
日头爬上白杨树梢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龙泉镇。
两伙人在镇中心广场处分开,吴家人寄存了爬犁后赶往集市地,刘广锐三人则是送孙少安和杨丹去赶火车。
这个时间,集市上早已人流如织,人声鼎沸,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离老远就能听得见。宽阔的道路两边的雪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讲究点的就搭个简易的货架子,吃的用的应有尽有,穿行在其中的行人都觉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看也看不过来。
好地脚早已被人占据,吴家人也只能寻了个较偏僻的地方摆开摊位。王桂芝第一时间开始叫卖鸡蛋,很快就有好几个人挎着筐的妇女围了上来,那架势跟打群架似的,竟将千羽四人挤了出去,一时间连个站脚的地儿也没有。
王桂芝嫌他们几个碍事,摊子这边也用不着他们,就撵他们去随便转转,早点回来就行。
千羽吴娟姐弟四人都有这样的心思,便很快钻进入群,去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集市一角,一个穿着破棉袄,头上裹着个土黄色围巾的高瘦女人正在一个摊位后面大声叫卖:“卖鱼喽,又大又新鲜的河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女人乍看上去长的很普通,是个扔进入群中也不引人注意的存在。
这人正是微微变幻了容貌的千羽,她如今的功力勉强能支撑得起她改动一下面部五官,再套一件破袄子,她自信就算大强和大壮站在面前,也认不出她来。
这会儿,她面前摆了三个藤条大盆,一盆里装满了大鱼,一盆里装满了冬瓜糖,还有一盆里装了些各类品种的粗粮。
她将之前踩点定好的价格写在小纸片上,夹在几个藤条盆上,然后就揣着手,坐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马扎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来往的行人,看到背筐挎篮子的人就吆喝几嗓子。
“同志,你这鱼怎么卖?”
“不要票,四块一条,随便挑。”千羽头也不抬地回道。
“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
“每条鱼都有五斤朝上,你平时买鱼什么价,我还不要你票,你自己算贵不贵。便宜是肯定便宜不了,不过你要是买两条的话,可以送你半斤冬瓜糖。”
“冬瓜糖?是冬瓜形状的水果糖吗?”那人一看有便宜占,忙追问道。
千羽也懒得解释,干脆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糖给那人尝。那人尝过后马上眼睛一亮,不禁买了两条鱼,还额外买了五斤冬瓜糖,给千羽的生意来了个开门红。
华国人买东西就喜欢扎堆,一见有人买,很快就围上来不少人,但凡尝过冬瓜糖的人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千羽的鱼又大又新鲜,冬瓜糖也好吃,很快一盆鱼和一盆糖就被瓜分一空。
她又蹲守了一会儿,将另一盆粗粮也卖完,站起来拍拍屁股,端着几个空盆离开。
很快,集市的另一角也出现一个类似的摊位,只是又换了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连包头围巾的颜色也变得不大一样。
换了四个地方,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千羽将几个月来积攒的库存抛售一空,收获了一千来块钱和一堆票据。
她本来为了好算账并不想要票,可有不少人身上钱不够,只能拿票来顶,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只要那种长期票据,短期的一概不收。
那真是五花八门,啥票都有,千羽准备回头就把这些票换成物质存起来,为她以后离开做准备。反正都是些省内的票据,出了龙省就是一堆废纸。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购物的时间,她从一个方向开始逛,那真是看上什么买什么,什么吃的用的玩的,只要符合她心意的全部买了下来就对了。
隐忍了这么久,她骨子里蠢蠢欲动的收藏癖终于爆发了,就连木匠做的小桌子小凳子,因为小巧精致,雕花漂亮,她也买了一套,麻布成匹买,好吃的十几二十斤的买,精致的手工小玩意更是成堆买,
一路买买买,从街头买到街尾,放在大大的背筐里,盖上盖子,直接就放进了水灵界。
中间路过吴庆国两口子的摊位,发现大壮哥俩还没回来,而吴家带来的山货还有一些没卖完,就没上前,继续去采购。
“这位老大爷,你这卖的是啥?”千羽蹲在角落里的一个格外清冷的摊位前,看着摆在地上的一个个纸包,好奇地问卖货的老头。
老头用他那混浊的双眼看了千羽一眼,咧嘴笑笑,布满沟壑的脸上却满是风霜苦涩。“老头子也没啥可卖的,只好把这些年积攒的菜种和草药种拿出来卖卖,换几个钱好过年,哎!年关难过呦!”
老头兀自叹息,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半大姑娘会光顾他得生意。他在这大半天也无人问津,但凡有院子能种菜的人家,哪有不留种的,而那些草药种子更是不受待见,大山里多的是,花点时间费点劲就能采到的东西,各家的那几分自留地,种多少菜都不够吃,谁家也不可能去种什么草药就是。
“那你有棉花种子吗?”千羽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嘴。
老头一愣,犹豫着说道:“我这还真有一包棉花种子,还是几年前我托人从辽省那边弄来的,我在自家屋后试着种了种,可惜咱这地方温度太低种不了,还不等棉花吐絮就开始上冻,忙活了大半年都白瞎了。剩下的种子我就扔在那放着,过了好几年,你要是不问我都给忘了。”
千羽眼睛一亮,忙道:“你有多少?出个价,我都要了。”
老头连连摆手,劝道:“丫头啊,不是老头子不卖给你,那些种子都好几年了,能不能发芽还不好说,再说咱这地方也不适合种棉花,你还是别瞎折腾了,不成事儿啊。”老人家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肯昧着良心将棉花种子卖给千羽。
千羽心头一哽,一时语塞不知该说点啥好。她知道老头是好心,怕她瞎折腾浪费工夫,可她也没法解释啊,她要怎么说那棉花种子在别人手里是鸡肋,在她手里就是个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0 那
那老头还是个倔驴脾气, 无论千羽怎么说,就是一个劲地摇头,说啥也不肯卖, 他怕人家买回去啥也种不出, 回头来戳他脊梁骨, 骂他丧良心。
最后千羽实在没招了, 只能先缓一缓, 总不能当众硬抢吧,就问老头道:
“那你都有什么草药种子?”
老头在地上的土篮子里翻了翻, 找出一个灰黑色破布包,打开来, 里面全是一个个小纸包。虽然他觉得千羽只是随口一问, 还是给详细地做了解答。“这里有防风、苍术、五味子、枸杞、牛蒡”
林林总总一共有十几种之多, 其中最令千羽惊喜的是竟然有一小包野山参种子,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玩意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鸡肋, 在她眼里那更是难得的宝。
人参这种珍贵药材, 没有个十几年几十年往上真长不成什么好材料,谁能闲着没事儿在自家菜地里种上几棵, 估计等他挂了,人参都没长成。
老头心很细,在每个纸包上都用黑炭写了字标注, 可能是识字不多的缘故, 五味子的纸包就写了五, 牛蒡就是牛,防风就是风,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腿, 很丑却能看得懂。
千羽咳了一嗓子,郑重地问道:“这些草药种子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纷纷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有人还低声地窃窃私语:“啧啧,这可真稀奇,有人想钱想疯了,啥都拿出来卖,偏偏还真有傻子买。”
那人声音很小,老头年纪大了耳朵背没听到,千羽听到了却没理会,一群无聊的人。
老头明显被千羽的豪气冲的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千羽问道。
“不不不,不是五十,是五块,五块钱。”老头慌乱地摇头摆手,生怕把这大半天头一个客户给吓跑了。能卖五块钱他都很知足,够买些白面和猪肉,过年包顿白面肉饺子吃,小孙子肯定乐的直蹦。
千羽沉吟了一下,说道:“恩,这样,我给你7块钱,这些草药种子和菜种子我都要了,当然,棉花种子也得送我,您看咋样?”
老头激动地在破棉裤上搓了搓手,语气却略带着些忐忑地说:“丫头,菜种子不值钱,你给个五毛就成,这小包的棉花种子就送你了,只是大爷还是多嘴劝你一句,咱这地界儿种不成,别瞎耽误工夫了。”
千羽也不反驳,直接拿出七块钱塞到老头手里,“这个价格很公道,您也不用争,这已经卖的很便宜了。”说着快速归拢好各种小纸包,装进背篓后转身离开。
老头手里攥着七块钱,起身想去追千羽,还给她一块五,可人影幢幢的人群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看着掌心里那卷成一捆的七块钱,老头颤抖着手摸了又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他那脏兮兮的破袄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老头子今天遇到好人喽!
千羽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棉花种子,又意外收获了野山参种子,心里异常开心满足。有了棉花,棉布还会远吗?有个山参,钱票还会远吗?
半道遇到个卖包子的摊位,肉包子五毛一个,素包子三毛一个,有她拳头那么大个,她先买一个尝尝,觉得皮薄馅大味道很不错,就大气地买了三十个肉包子,二十个素包子,打算留着回去慢慢吃。
卖包子的大叔乐的见牙不见眼,五大笼包子都被千羽包圆了,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家包子个大料足,用的还是白面,价格就不便宜,很多人都是问过价钱就离开了,他真怕这些包子砸在手里,最起码的面粉馅料钱得赚回来,要是赚不着钱再赔了,他这个年也过不消停。
“大闺女,我家的包子你就放心吃,全是新鲜的野猪肉和傻狍子肉,保管你去哪里也买不着这么实在的大包子。”
千羽嘴里塞着包子,鼓着脸颊不住点头。瞧了瞧已经空了的蒸屉,微微遗憾。没有了,不然她还能再多买点,这么好吃的包子平时可买不到,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吃饱喝得,该买的也都买齐,千羽便慢悠悠地朝着吴家摊位所在地晃了过去,半路上遇到同样逛回来的双胞胎,俩人手里拿着油炸糕,边走边吃,吃的一嘴油。
远远地看见千羽,俩人欢快地跑了过来,不满地嚷嚷道:“二姐你去哪儿了,一转间就没影了,我俩找你好几圈了,吶,这是给你留的油炸糕,都凉了。”
千羽看着大强手里那已经凉透了有些发硬的油炸糕,嘴角微微抽动,一丁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凉了就别吃了,小心闹肚子,我给你们个好吃的,还热乎着。”
说着从背筐里拿出两荤两素四个大包子,分给他俩,又拉着他俩来到一旁背风的墙根下,催促道:“快趁热吃,时间不早了,吃完咱就回去,还不知道那边卖的怎么样呢。”
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哥俩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股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架势,大强含糊不清地说:“我俩刚回去看了,咱家的山货都卖完了,好像价格卖的还挺高,我爸妈他们正逛集买年货呢,说了让咱们去镇广场那边存放爬犁的地方等着。”
他俩也不问千羽哪来的买包子钱,反正知道二姐应该比他们有钱,因为二姐经常会采些常见的药材卖去回收站,肯定有私房钱。
千羽道:“哦,那样也好。”
等哥俩吃完了包子,仨人又在人群中挪移了十来分钟,终于从纷乱拥挤的集市中脱离出来,来到一条宽敞的大道上,仨人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人真是太多了,一开始感觉新鲜热闹,时间一长简直就成了煎熬,吵的脑瓜仁嗡嗡地疼。
这条大道有两排车道宽,往来行人也不少,用爬犁或自行车驮东西的人更不少,偶尔有辆三轮车或卡车鸣着喇叭慢慢驶过,牛马车更是一会儿一见。放眼望去,就感觉好像整个镇子的人都出现在了大马路上,一片纷闹繁忙。
没有遇到村里的牛车,没能好运地搭个顺风车,姐弟仨只能认命地沿着大道右侧朝镇中心慢慢走着。千羽一边走一边问:“山丁子卖的咋样?”
大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咋好卖,一共就卖了9毛,买吃的全花了,那个灶糖可真好吃,香甜又酥脆,就是太贵,我和我哥就一人买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本来还给二姐你留了点,只是太香了,没忍住,就嘿嘿嘿”
千羽哭笑不得地瞪了大强一眼,这话说得,好像她能馋他们那一口灶糖似的,灶糖她买了不老少,不过先不给他们,让俩馋猫先馋着吧。
大壮抬头看看太阳,觉得时间还早,就央求道:“二姐,咱去废品站瞧瞧呗,看看有没有中学教科书和复习资料,我带了压岁钱,有的话就买上几本。”
大强忙跟风道:“对对,我也带压岁钱了,要有小人书的话,我也买几本。”
千羽见俩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无所谓地点头应下,正好她也去参观一下这年代的废品站是何种模样,小说上不都说那是个慧眼识宝的好地方嘛!
废品站门房里,看门的小老头正窝在椅子打盹,灰白又杂乱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听到脚步声,立刻就清醒过来,看看千羽几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嘴里还嚷嚷道:“去去去,去别处玩去,我这里是废品站,不是玩的地儿。”
千羽鼻子微动,闻到满屋子的旱烟味,心里就有了数。上前几步,手在棉袄兜里一掏,就将一盒红梅过滤嘴香烟塞进了老头的大手里。
“大爷您误会了,我这俩弟弟想上学,家里条件艰难,就想来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旧教科书,也能给家里省些买书钱,您放心,要是有适合他们的书,我们花钱买,不会让大爷为难。”
老头捏了捏手里的香烟,又凑到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乐呵呵地揣进了衣兜里,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着说:“好说好说,今几个一早刚送来一批废品,还没处理,我瞅着有不少书本,你们就去东屋找找吧,都在那里了,不过你们可得快点,小点声,可别让人听到动静。”
三人忙点头,保证过后就进了东屋。
废品站原址是个小型作坊,东屋面积挺大,目测有三十多个平方,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种废品。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和破书旧报纸等物,那些小说中写的捡漏的古董字画首饰珠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哪有那么多好捡的漏,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哪里都不缺眼光精准独到的明白人。
确认了此处没有宝贝,千羽认命地扎进废品堆里不停地翻腾,别说,还真被她翻到不少中学高中用的教科书和练习册,算上缺字少页的,划拉划拉还真就将中学阶段的书给凑齐了,难得的是她竟然翻到两本字典,一本英汉字典,一本繁体字通译字典,厚的跟砖头似的,有些份量,只不过外观比较破旧,残缺了不少,不过克服一下应该也能用。
千羽从废品最下面翻出了几副字画和一些旧报纸,字画的纸张粗劣,笔法稚嫩,像是个新手的涂鸦之作,不过画里的山楂树枝繁叶茂,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很喜人,拿回去挂在墙上,想来会很不错,至少看着喜庆热闹。另一副画着柿子树的也不错,满树黄橙橙的柿子渲染着丰收的喜悦。
至于那几捆旧报纸,她准备拿来糊墙,她屋里的墙面粗糙的很,灰扑扑的不平整不说,有的地方还露着碎稻草,看着实在有碍观瞻。
“二姐二姐,你瞧我找到这老多小人书。”大强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朝千羽献宝,兴奋的小脸通红,眼睛里面散发着渴望的光。
最后,三人挑选的书本竟装了满满一背筐,有十多斤重。看门老头简单翻了翻,见都是些破烂的书本,就没再关注。给书本纸张定价一毛一斤,一共收了千羽一块二毛五。
这个钱千羽自然没让兄弟俩掏,俩人也没客气,道过谢后主动承担起背筐的重担,三人一路说笑离开了废品站。
回去约定好的地方,还没等多久,吴庆国和王桂芝娘俩就大筐小袋地回来了,看吴娟那一脸的喜气洋洋,想来她的要求都被她妈满足的挺好,这会儿也不耷拉脸子了,看到千羽三人居然还主动说话,问他们都买了什么,当看到那一大筐破书时,顿时再没了追问的兴趣。
最后清点了一遍,见再不缺什么,吴庆国便开始往爬犁上捆绑东西,弄好了之后他又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偏西,眉头稍稍拧了拧,沉声道:“时候不早了,咱得快些走,不然天黑之前够呛能到家。”
众人默默点头赞成,马上出发。
山里人走山里路,却没谁乐意走夜路,除非成群结队一起走,因为实在是很危险,总有走夜路的人被野兽袭击的事儿,轻则缺胳膊少腿捞个残疾,重则当场丧命死无全尸。
吴家六人一路急行赶路,轮流着拉拽爬犁,中间甚至只稍微休息了几分钟,终于在天彻底黑透前到了家。
就连千羽如今的体力都有点吃不消,胡乱地吃了点东西,便钻到热乎乎的被窝里一夜酣睡。
睡饱了觉,第二天一早鸡刚叫一遍千羽就醒了,去空间里归拢一阵东西,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码放在空间一角,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种植棉花和草药,等都忙乎完,千羽插着腰打量着这块地,很有些成就感。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水灵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地向四周扩大了一米左右,最明显的是她种的地旁边居然有了她的站脚地儿,多了一个垄台垄沟的距离。
果然如小一所说,水灵界是跟着她恢复而恢复,虽然眼下恢复的这点不足为道,但天长日久积攒之下,一定会有恢复如初的那一天,甚至还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千羽的心情变得很好,早上简单地喝了一碗粥,就开始打膙子糊墙,房间不大,在小哥俩的帮助下很快搞定,挂上从配品站淘换来的两幅画,屋子里顿时亮堂不少。
大强凑近那副画着柿子树的画细细端详,半晌后吧唧吧唧嘴说:“二姐,你说这叫柿子的果子是不是贼拉好吃,光看着就觉得怪馋人。”
千羽好笑地拍了她一掌,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咱这地界儿冷不长柿子树,等你将来走出龙省就有机会吃到了,很甜,很好吃。”
“咦?二姐你吃过啊,你咋知道是甜的?”大强被打了也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柿子上,正歪着脑袋看千羽,好奇着呢。
这时候大壮端着盆水进来,正好听到俩人的对话,不禁白了大强一眼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书上可写着呢,让你平时多看看书你就是不听。”
大强挠挠头,帮忙接过水盆,仍不死心地追问:“哪本书上写的?”
大壮在地上洒了点水,就拿着扫帚扫地上的垃圾,“孙大哥的那本《华国地理》,你只囫囵个地翻了一遍,不知道书上写的啥也正常。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干活,奶那屋的墙还得糊。”
千羽见哥俩收尾工作做的不错,也不打扰他们,就拿着东西直接去了老太太屋。见老太太在收拾炕柜,就直接上前帮着收拾,并将两包桃酥,一包灶糖,一包槽子糕和一包山楂片一股脑都塞进柜子里,并叮嘱道:“奶留着慢慢吃,可不许给别人。”
老太太既窝心又无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千羽的额头,嗔怪道:“竟瞎花钱,翻山越岭地刨那么点药草,卖了钱你就自个攒着,眼瞅着就该相看人家了,留着做几身衣裳也好,嫁妆多备些,婆家人也能瞧得起”
听着如紧箍咒一般吧啦吧啦的话,千羽脑袋瞬间胀大,这老太太真有唐僧的品质,逮到一个问题就追着你念叨个没完没了,咋地,她过了年才十七,听老太太的意思,她岁数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人瞧不起,这也真是没法沟通了。
“奶,咱先不唠这个话题哈,我还小不着急。给你买的东西也别不舍得吃,等开春以后我多刨些草药就啥都有了。咱还是先收拾一下屋子,等下好糊墙。”千羽忙转移了话题。
“费那个劲干啥,这样住了几十年了,也挺好。”
“好啥好,你看看后墙面,都裂口子了,不堵上呼呼漏风。”
说服了老太太,千羽领着哥俩就忙活起来,重点关照漏风的墙面处,生生糊了好几层报纸,知道一丝儿风也不见才罢休。
整个屋子弄完后,千羽又拿出一副劳动最光荣的印刷体炕画,直接贴在炕头那边的墙上,占据了半面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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