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loungebar的休息室里,镜面勾勒出一道行动之间尽显纤薄的身影,穿着黑色马甲背心,内配纯白衬衫。


    应池然带上工牌,走到镜子前面整理仪容。


    他用两根手指抵住唇角,往上一勾,镜里的脸露出微笑的弧度。


    确保能达到平易近人的标准,应池然才推开门,走到大厅里。


    店长约顿和他打招呼:“小然早。”


    应池然:“早。”


    清晨霜露重,客人少,暂时没有调酒任务,应池然拿起吧台的日报看。


    【联赛黑马!建校三年的梅尔瑟军校碾压性胜利】


    【军区上将死讯为假,造谣者被集中抓捕审讯】


    将每个板块的内容全部扫过,应池然眼底露出不太明显的失望。


    约顿摆脱掉一个和他拉家常的客人,趴到桌沿上,抬起手,轻轻抚摸应池然圆润柔软的发顶:“又在找你哥哥的下落?”


    应池然回应:“是的。”


    这是应池然来到大城市的第九天。


    这之前,应池然住在十年被评十次重点关注贫困地的山窝窝里。


    穷山恶水会出刁民,他和父母淳朴了一辈子,终于被欺负到了绝境。


    住的屋子被恶霸侵占,他们一家三口全被赶到邻居家里,居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


    应池然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决定走出山外寻找机遇。


    大城市学校多,应池然想在这里上学、赚钱,穷人想富离不开寒窗苦读,读书能改变命运,他相信学有所成出来以后,能靠拼搏带父母住上好房子。


    应池然下定好决心,谁也无法动摇,但他还太小,自保的绒毛都没怎么长齐。


    父母怕他吃亏,在人生地不熟的外面遭欺负,在他临行前终于吐露出一个隐瞒许久的秘密。


    应池然有一位兄长。


    这名兄长早之前就和家里闹掰,很久没往来了,如今在城里好像很有一番派头。具体在哪所军校父母也不清楚,他们让应池然去城里多问问人,打听打听。


    都是一家人,闹得再僵,说不定也会看在生育之恩的情分上,帮衬下自己的弟弟。


    应池然带着父母的嘱托,还有东拼西凑攒出来的二百块,来到了大城市。


    这二百块在他们山里能用两月,结果应池然刚下车,饿着肚子去小摊上买了袋豆浆,就被要去了两百块。


    应池然还惊叹城里的东西实在贵得离谱,后来才知道,他是被骗了。


    他在好心人的劝告下,回去找奸商算账,但哪还有老板的影子?


    这让应池然很挫败,父母明明告诉过他,千万要精明着点,别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城里人骗。


    如果不是后来被约顿发现,好心让这个可可怜怜、没处去的失足少年,来店里干活。


    应池然会连埋自己的小小棺材都买不起,在街上凄凉死去。


    好在,这里的人都对他很友善,约顿还预支工资给他买了部新手机。


    应池然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


    复古的酒馆,摩登的爵士乐,在九点整迎来他的第十名客人。


    年轻男人取下手工剪裁的外套,叠起来放在臂弯,露出暗纹流动的双排扣内衬,选了一个临近落地窗的吧椅位置落座。


    他无视侍应生递来的酒单,念了一串酒名出来,看样子是这里的常客。


    等酒的过程中,男人的目光在馆内四处转,最后落到一处灯光昏暗的角落里。男人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这脑筋越来越不好使,出门前才量好的相框尺寸又忘记了,等等就要去买呢。”那边的酒客嘶了一声,“小然,我看你的脸似乎和我那副相框差不多长,方不方便让我量量?”


    哈,你的脸和我家的相框差不多长?这借口拙劣到男人差点喷笑,但瞧他看到什么?


    他看到应池然毫不思考,毫不怀疑地俯身,将那张精致到没有任何雕琢的脸,送到酒客的手里。


    酒客的手抖了抖,他微微蜷起手指,故作镇定地握住应池然的下巴。


    力道很轻,像在握着一团幼猫的脏器,只有用力最重的食指,在应池然脸颊的脂肉里留下小坑。


    酒客把应池然的脸掂在手心,另一只手覆到应池然的鼻尖,不知所谓地丈量。


    等到酒客煞有其事地挪开了手,应池然苍白的脸边,有两三道斜斜的指痕还久久不散。


    花脸微微一歪,应池然抬起睫毛,抿唇小声道:“那你,可以给我小费了吗……说好的二十。”


    扫货。


    ……真的扫货!


    男人恶狠狠地咬牙评价。


    这个男生,只要给足够多的小费——不,连一张小钞都不用,就能让他答应所有荒唐的事。


    一周前,男人发现了这名新来的调酒师。尽管看不惯他随便的生活作风,男人也无法昧着良心撒谎,说他长得不好看。相反,他甚至是非常惊艳的。


    麦穗色的金发,据说是遗传黄梅戏名旦出身的母亲的长眉,卷翘的睫毛,红润的嘴唇,像石榴白膜里藏的果粒,男人曾参观过侄女橱柜里珍藏的洋娃娃,和应池然如出一辙。那有肉感能回弹的皮肤,那清冷的玻璃眼。


    但这个世上总有人的两性取向比面前餐盘里的这根叉子还要直,并且认为拜金的风气是对世界的一种污染,因此。


    在应池然从身边路过时,男人实在没忍住抨击了一句——


    “你真的很随便。”


    鞋跟摩擦地板,应池然猛地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他,表情疑惑。


    男人昂起下巴,以一个资历深的长辈身份,对他摆谱:“只用二十块,就能出卖你的脸,这么随便,是不是有一天你还会贬值到,一块廉价的面包都能哄你去酒店里。”


    “还是会像旧世纪街头穿着斗篷的流莺那样,向别人讨了一口酒喝,就能对比你大二十岁的叔叔说,谢谢哥哥?”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男人还没完没了,文学从业者似的,咄咄逼人,用词刁钻地,用足以能把一个涉世未深的男生骂哭的语气,抨击了应池然将近三分钟之久,还要再继续时。


    面前抱着酒碟的应池然突然问:“所以你也要量我的脸吗?”


    男人愕然:“什么?”


    应池然垂眸,看向男人伸向外套口袋,夹着一张二十块钱的指腹。


    “……”男人其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的钱,但他认为这是个羞辱人的好机会,他冷笑,“是啊,这不是你们店里的体验项目?我也来试试。”


    正说着,掌心里蓦然贴上来一片柔软。应池然弯着腰,抱着东西的双手交叠放于胸前,睫毛弯弯、鼻尖翘翘地和他面对着面。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大概不知道,你的脸真的特别普通,五官是,手感也是。”


    顺风顺水的富少为了彰显自己的见多识广,本来应该这么说。


    但或许是酒馆里的光太晃眼,男人最后只心浮气躁地说:“真难摸!”


    约顿从调酒区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句。


    彼时男人放在桌面的手正死死攥着,攥着应池然脸蛋的手抖得帕金森一样,眼睛发红,像随时会暴起的暴燥狂。


    约顿往吧台看去,那边擦拭酒杯的酒保马上凑过来,告诉约顿刚才发生的事,约顿失笑。


    “真的难摸吗?”应池然正被捏得有些不舒服,想皱眉时,突然看到约顿走过来,揽住了男人的肩。


    男人抖了抖肩,嫌恶道:“做什么?”


    约顿笑眯眯的:“先生,别的不说,小店九点开门,你每天8:45到,穿着一身反季节风衣、顶着抹有致死量发胶的大背头,再穿着一双对人审美霸凌的条纹皮鞋和西装裤,风雨无阻地准时进店。是真的被店里的酒迷得欲罢不能吗,还是,”


    店长笑容玩味。


    “被你口中很随便的人……”


    约顿故意不说完整,在男人脸色变差的时候,转身亲昵地搂住应池然的肩头:“宝贝,这座城市的男人都是很坏的,他们会觊觎你的小小肚子。”


    “他们还很会撒谎,他们明明想带你回家做妻子,但他们会对你说很难听的话,说你随便,说你骚。”


    约顿看了眼呆头鹅似的应池然,“明明对你一见倾心,春心萌动,又拉不下脸来主动示好,事实上呢,你碰他们一下他们都爱不释手,恨不得拿保鲜膜裹住皮肤珍藏一辈子,这种人拿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叫、叫——啊,想起来了,叫辱追。”


    应池然恍悟,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工作机。


    约顿无奈道:“……这个不用记。”


    “哦。”应池然又把工作机放回去。


    男人在这时终于听出了约顿的嘲讽,他俊脸扭曲,哈地一声:“一见倾心?你他妈真会喷粪!我怎么可能对这种、这种——”


    “哪种?哪种?”约顿轻轻压住应池然的后背,顷刻间拉近他和男人的距离。


    两人的鞋尖瞬间抵在一起,腿面也微微贴合。


    男人猛地向后靠,抵住后面的桌沿,神情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可他明明能一手就推开这个纤细的少年,手指却像被打了麻药,连怎么抬起都忘记。


    只能维持着“受制于人”的姿势,和应池然进行不伦不类的贴面礼。


    怔了好一会,男人哗地站起来,为了证明什么,拿湿巾用力擦了擦手。


    擦完,他把湿巾往地上一扔,颧骨通红地瞪了眼应池然,往大门那边快步走去,脚步很快,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约顿扶住应池然,大手一挥:“开门送客!”


    酒保:“得嘞。”


    开门送走闹事的,约顿回过头。见应池然垂着脑袋,额头被头发半掩,以为他在害怕,忙问:“在想什么?”


    莫非被那男的吓到了?


    应池然抬起眼,认真道:“我在记辱追的定义。”


    “……”约顿扶额,“海滩那边有单子,小然去送一下吧。”


    ……


    一小时前,国王号游轮。


    在观景走廊透风的柏叙,被一名声称要和他单挑的男生拦住。


    实际上,柏叙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只隐约记得在比赛一枪打爆了这路人丙的头,让对方止步于单人排名一百开外。


    他嗤笑一声,在男生冲过来时蓄力踹去。连两回都没撑住,男生就弓着背蜷在地上,被柏叙拎着后颈,绝对压制性地捶打。


    “没劲,”柏叙直起身,轻蔑道,“现在的你连我膝盖都达不到,回去再多练练吧。”


    柏叙拍拍手,准备回舱。


    却在这时,空中蓦然响起一声“咻”。手肘猛地传来剧痛,柏叙愕然看了眼上面的洞孔,眼中蒙上暴怒,他对走来的男生阴森森道:“你竟敢私带……”


    男生咬着唇,表情嫉恨,双手用力往他背上一推:“你去死吧!”


    “噗通。”


    天还早,本来应该在半小时前就启航的国王号停在海面上僵持不动,密密麻麻的小窗口像冬天擦出火的柴禾,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忽有一波海浪从远处冲来,噼里啪啦地砸到露天甲板上,同时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我和柏叙不是发令和服从的关系,他也没有向我汇报行踪的义务,难道我要像照顾学前班小孩的奶爸一样,他去哪我都要问他一下吗?”


    “有人离队,你作为班长没有询问的责任?”


    “责任?”


    “……都住嘴!这次的庆祝校方高度重视,校内最高级别的领导现在全在这艘游轮上,防卫等级高达超a级,这种时候马上要上台领奖的人突然消失不见,让我怎么和上面交代,啊?”


    这艘游轮在一周前就被梅尔瑟军校的人承包了,为庆祝在联赛上获得亮眼成绩,校方组织了十天九夜的南极之旅。


    出发前的半小时,是例行的颁奖仪式,柏叙首当其冲会上台领奖、发言。可就在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堡垒式防卫中,柏家之子忽然消失无踪,能联络的通讯设备全部无信号。


    别说在校方那里不好交代,要让柏家的人知道,他这肩膀上的章也不必带了。


    “去找!赶紧都去找!”


    应池然拎着一桶酒往海滩那边走,桶里的冰块摇摇晃晃,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海滩那边和酒吧有合作,经常会有游轮上的客户向酒吧下单要酒。


    约顿一般都会让应池然去,那里的人出手大方,小费给的也不吝啬。


    这是个挺简单的活,应池然只需要从店里走到海滩,再把铁桶交给订单人,就能回店里睡懒觉了。


    但寻常的一天特殊的地方在于,应池然刚走出几百米,就在海面上捕捉到一道起伏的身影。


    极好的动态视力,让应池然确定,那是个溺水的人。


    应池然迅速丢下铁桶,往海滩那边跑。


    应池然在山里经常下水捕鱼,水性不错,也救过几个落水的小孩。入水后,他从后面拖住男人,把对方当成需要救助的小孩。


    海面平静,偶尔会有一两个小浪,应池然搂着人冒头,再划动手臂往岸边游。


    四分钟左右,应池然上了岸,把男人摊平放到海滩上。


    他迅速松解男人的衣领,用潮湿的手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


    这是个五官很立体的男人,从眉弓到鼻尖的起伏英气挺拔,还有一块驼峰,唇形微薄,身上触感不一般的衣服,还有脚上那一双能照出人影的军靴,都在映衬他的身份绝非小户。


    哦,他胸口还有块牌子。


    梅尔瑟军校1267级学员。


    姓名:柏叙(boxu)


    性别:alpha


    院系:战略指挥


    时间紧迫,应池然没多看。


    他伏在男人的身侧,眼睛轻眨,俯下脸去。


    身上衣服沉甸甸的,给人做急救时又沉又重。应池然捏着男人的鼻子,嘴唇贴到对方唇上,将含热的空气哺喂进去。


    他喂一口,抬起来,又喂一口,倾尽全力似的,贴在上面时,有点肉感的下唇,都肥嘟嘟地晕染开来。


    几次过后,男人依然没有清醒的痕迹,应池然的嘴唇却已经有了工伤般的殷红。


    脸颊肉也被男人的鼻梁磨红了。


    应池然还是坚持做呼吸,按压胸外。


    直到男人高挺的鼻子下方,忽然吐出一道细弱的呼吸。应池然的动作才骤然停止。


    痛……


    痛,好痛。柏叙皱紧眉,身上因为疼痛生出了一种暴烈的戾气。


    手肘处钻心地痛,像被捕兽夹牢牢地嵌在了肉里,动则牵扯所有的肌肉纤维。


    柏叙咬紧犬牙,逐渐复苏的脑子开始回放最近的片段。


    打架、遇袭、落水……五脏六腑被颠簸的海浪挤压,那团在胸腔里脆弱的肉都要被挤爆时,有东西忽然环抱住了他,像泡芙,像糯米糍,包容地包裹住他的后背。


    对方带他离开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地狱,但紧接着他就不知足地感觉到胸闷,他想发火,想大喊,却在爆发前的一刻,有东西覆过来,磨着嘴唇,送进来了让他舒服的空气。


    柏叙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湿润的触感,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不喜欢——具体表现在,在感觉到对方不打算继续时,他蓦然一阵急切,眼皮还闭着,悍利的身躯已经翻了过来,捉住对方的肩膀追着嗦了上去。


    应池然把头一偏。


    柏叙扑了个空,但额头撞上了对方的鼻子,让人跌倒在地。


    剧烈的撞击让柏叙油糊住了的大脑清醒过来,但为时已晚,此时他手掌撑着,在沙子上按出两块凹陷。肩膀撑起的一片地方是一双腿,而他的鼻尖恰好抵在对面人的唇处。


    有点……无法形容的味道。很怪异的姿势。


    稀里糊涂的,或许是溺水的后遗症,刚睁开眼的柏叙,鼻子微微耸动,竟然在那里,嗅闻了下。


    做完这一举措,应池然还没惊悚或奇怪,柏叙先霍然往后退去,目光完全清明。


    他在应池然的脸上盯了会,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鲨鱼肌、大腿前侧、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神漆黑,像逆鳞微微掀起的恶兽。


    梅尔瑟军校入学的第一课,就是防范,即便是对刚救过自己的人。


    应池然双手撑在身后,额发向两边滑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鼻尖红红,被撞得眼睛里不断冒生理泪水,但他仿佛察觉不到痛,也不伸手去擦,就眼泪汪汪地对柏叙说:“你是喜欢我用的牙膏吗?”


    他似乎是认为柏叙的那一闻是对他的牙膏感兴趣,于是回想:“我用的是黑人牙膏双重薄荷款,在超市日用区买的。”


    说到这里,应池然的眼睛微微发亮。来到城里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城里人平时买东西都是网购居多,只要有个手机,就能足不出户买到好多东西。


    可应池然是个老派的人,他喜欢逛集市,喜欢逛便利店,享受路过一件件货品的感觉。


    这黑人牙膏就是他在超市看到的,包装上有个戴黑帽子露白牙齿的人,很有意思,应池然很喜欢。


    故而他对拥有同好的柏叙,露出了一个友好的表情。


    但柏叙没有回应,仍警惕看着他。因为姿势原因,柏叙的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


    应池然低头看向工服底下露出的内衬,恍然大悟,热情分享:“这是我在地摊买的,8块钱一件。”


    话好多。


    柏叙抬眼心说。


    还很呆,好像天生接收不到别人的恶意。


    见柏叙一直不说话,应池然慢慢抿唇站起来,准备离开,“我要走了,我还有工作。”


    柏叙忽然启唇:“是你救的我?”


    当然是。方圆几里就应池然一个活人。可他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


    应池然:“是的。”


    柏叙等了一会,噎住。他以往遇到的人,这个时候早就该天花乱坠地解说抢救过程了,可这人就甩他两个字,是的。


    柏叙嗓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应池然奇怪道:“我没有想要的。”


    “我也很忙,所以直截了当一点吧,”柏叙遇到过很多那种人,以退为进,说不要不要,最后狮子大开口的,“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说这话时,他开始解袖口的几枚纽扣。军校里的人收到制服都会拿回去小改,收裤脚、提腰线,他的这身制服拿回家的第一晚,柏女士就把上面的所有普通纽扣换成了玻璃纽扣。


    一枚¥28729。


    应池然歪头:“想要什么都能给吗?”


    柏叙冷笑,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啊,“先说,我酌情考虑。”


    应池然不在乎他的态度,他站定,向往道:“那……我想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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