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的痛苦背后是恩赐,植物人祁炼脱胎换骨,他现在是一个有老婆孩子,并且觉醒了自主憋气功能的新植物人。
他果然是失忆了,车祸让他失去了人生中最弥足珍贵的记忆,和记忆承载的老实妻子和可爱宝宝,这简直比让他变成植物人更痛。
祁炼不拘小节地原谅了伶牙俐齿的高涧竟然关键时刻说话大喘气,不愧是他的心腹,原来这段时间去调查他和钟时宓的过往了。
高涧说他需要二十分钟独处汇报,二十分钟足够讲明白他和老婆的绝美爱情吗?
按照钟犀的年龄,他们至少认识十年了吧?
他祁炼是一个传统的男人,先谈七八年恋爱,再让钟时宓生孩子。
钟时宓在他家面前半句不提,是不是自己从前对他不够好?
老婆都给他生孩子了?他竟然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吗?
高涧将病床摇起来一些,毕竟做汇报的时候,低头看老板挺累的。
祁炼低着高傲的头颅,准备听心腹讲过去的故事。
高涧看着祁炼人事不知的样子,有些怅然,老板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绝对不愿意靠插管续命,他不想困在黑暗里备受折磨。
老板的求生意志果然很低。
刚才是试图自尽吗?
“很遗憾。”高涧叹了一口气,“没能证明您的清白。”
祁炼:?
别说有的没的,先说重点。
高涧起初真的是奔着还老板一个清白去调查的,但是愈查愈是心惊:“我跟您一样意外,不信男人能生孩子。”
祁炼:我信,继续。
高涧觉得在这一块应该多解释:“我跑了很多家医院,用了一些手段,才找到夫人的住院生产记录。”
几百张资料压在他手腕上,高涧捻起一张,一一展示。
“这是住院单,有夫人的亲笔签名。”
“这是小少爷的四维图像。”
“这是当天医院的手术排单。”
“这是少爷刚出生脐带未剪的照片。”
……
高涧展示完一张,就压在一摞纸后面,极具汇报的素养。
祁炼是真想看。
也是真看不到。
高律师的智商不如一根成年香蕉。
钟犀都知道跟植物人心与心交流,首先要扒开他的眼皮。
高涧消失这几天劳苦功高:“这一张夫人孕期的照片,真的非常稀有。”
祁炼:“……”
胸肌腹肌,都不如上睑提肌。那年踏进健身房,从一开始就练错了。
回头把资料留下来,就放在他床边抽屉里,以小崽子的好动,迟早能翻出来,再扒开他的眼皮,问爸爸这是什么。
高涧还十分有法律意识:“这些私家调查,今晚我会烧毁。”
祁炼:“……”
当务之急是给活人看这些!
解释完男人生子的奥秘,高涧又谈到老板的清白。
“小少爷的生日是4月20,明天刚好满十八个月。”
“倒推日期,夫人应该是在前年七月左右怀孕。”
祁炼的呼吸明显不稳。
来了,最关键的答案来了。
高涧:“因为夫人非常低调,我还没有查到你们的交集。”
祁炼:“……”
高涧:“夫人声称,你们在秘密恋爱,您对他怀孕之事完全知晓并且支持;令尊也作证,您曾经带过夫人回家吃饭,说等三十岁了就结婚。”
“我对此表示怀疑。”
说实话,高涧一个字都不信。
老板喜不喜欢人类都不一定,钟时宓高估了老板的人性。
老板更不可能郑重地带回家见爸爸,祁源善编故事也不照照镜子。
祁炼:“……”
我管你信不信的,我信。万一我有第二人格呢。
可是,高涧刚才见到了夫人本人。
在他调查中,钟时宓老实本分,几乎不会撒谎,父子俩住在郊区的步梯民房,说要拆迁十几年都没动静的一个落后区域。
他上门调查时,了解到钟时宓对门住着一个王姓老太太。
王老太太经常把自己囤在冰箱里吃不完的菜送给钟时宓,比如发蔫发黑的烂菜叶,切开好几天的半颗包菜。钟时宓挑挑拣拣,能吃的吃,不能吃的就帮她扔了。
说白了,为了处好邻里关系,帮人扔垃圾还要感谢。
就是这么一个软柿子,信誓旦旦说他与祁炼相知相爱,着实不忍怀疑。
万一,老板喜欢呢?
高涧:“我初步判断,应该是一场意外。”
祁炼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他和钟时宓一看就是有感情基础的。
高涧眼神复杂,有感情的话,不至于让夫人过这种日子。
祁源善猜对了,祁炼的遗嘱的确还有后手,也是考虑到了私生子的问题。
老板狂傲自大,一句捐了了事,高涧做为律师,拟定遗嘱时,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比如说必须给祁源善养老。
祁炼说:那按最低标准吧。
高涧又说,万一有私生子呢,祁炼说,不可能。
祁炼遇到山崩死里逃生后,高涧又与他确认了一次遗嘱,死生之后,若是依然坚定不改其志,才是真正的意志。
这次高涧又提到了,万一存在女友、私生子,那就分不到祁炼的一点财产。
祁炼这次罕见地犹豫了,说“那追加一条”。
追加条款里,高涧有自由量裁权。
他需要理智判断,孩子是祁炼想要的吗?有没有算计?对象是真心喜欢的吗?祁炼是否想和他共度余生?
如果确实是祁炼来不及写进遗嘱的爱人孩子,遗产将全部归于他们。
钟时宓所处的界限很模糊,尤其和祁源善站在一头的时候,高涧更要谨慎判断,一方面是正确执行老板的意志,一方面是谨防财产间接落入祁源善手中。
无论遗嘱修改多少次,都没有祁源善的事。
高涧做了结语:“我将当面询问夫人有关事宜。”
祁炼深呼吸了下,好,当面对峙,他要听钟时宓讲。
高涧开门,对门外的钟时宓和钟犀点了点头:“请进。”
钟时宓只想老实赚月薪十万,根本不敢想什么遗产,可是谎言已经撒下,他答应了祁源善要圆。
况且,他……他也想为钟犀多博一点资本。他不想再遇到求医无门的绝望。
祁源善听说律师到了,连忙赶来,正想跟着进来,被高涧伸手拦住:“请回避。”
祁源善面色铁青,嘱咐钟时宓道:“你别被他吓唬,你是祁炼打算明媒正娶的人,律师算个屁。”
祁炼第一次觉得他爸讲话比高律师动听。
高涧面不改色微笑,这话能信的也是个傻子了。
病房门关上,两人一崽围着植物人坐着。
高涧:“第一个问题,钟先生你和祁总怎么认识的?”
钟时宓抠着食指侧面,缓缓道:“两年前,我毕业旅行,在西南徒步,遇见了他,我们结伴了三天,遇到了岩崩,被困在山洞——”
祁炼终于听到真相了。
孤男寡男,干柴烈火,患难真情,许下终生。
钟犀帮爸爸总结:“哦!爸爸是走路认识的!”
有些话不适合孩子听,钟时宓看了看四周,把祁炼的电脑搬过来,打开一集动画片,“宝宝你看。”
可以玩电脑了!钟犀顿时安静闭嘴。
高涧疑惑:“哪来的密码?”
钟犀知道律师叔叔来干什么的。
他和爸爸要证明他们和反派爸爸关系很好,只有好朋友才有资格互相照顾,不然就会被赶走,那就赚不到两亿了。
钟犀:“叔叔,密码是宝宝的生日!”
高涧:?
钟时宓:??
知道真密码的祁炼:“……”
钟犀被两个大人怀疑地盯着,抿住嘴角严肃地望回去。
被发现宝宝说谎了吗?
连死对头都用宝宝的生日当密码,说明很好用,反派爸爸用,也很合理!
面对和老板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高涧习惯压下疑惑,道:“但是之后,你们好像没有联系。”
钟时宓:“因为……我们分手了。”
祁炼心脏发闷,怎么分手了,是不是有人撬他墙角?他怎么会同意?
高涧:“分手原因是什么?”
钟时宓咽了咽口水,高律师真的太深谙人性了,知道自己当着祁炼的面不敢撒谎。
钟时宓确实不敢。给他一千个胆子和想象力,他也编不出自己和豪门大少的爱恨。
所以他请人编了。
他花钱找了个专门写平凡自卑受x天龙人攻的作者,给他编了个大的,然后全文背诵。
有丰沛的感情、丰富的细节、丰裕的留白。
钟时宓脸色涨红,老实人豁出去一样道:“我以为祁炼只想跟我保持肉|体关系,他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在外面从来不说我是他男朋友,每次都是半夜来了就走。”
人设应该没错吧?虽然是写手的刻板印象,但最近大家都说祁炼睡过很多人。
“有一次晚上我肚子很痛,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我听见他旁边有很多男男女女寻欢作乐,他说很忙,让我自己去医院。”
“过分了。”高涧点点头,听起来像真的,因为祁炼有一阵睡不着,就去折腾公子哥玩极限运动,把公子哥折腾得惜命了。
祁炼:“……”
不是,他甜甜的恋爱呢?
这不是他!
钟时宓:“我去了医院,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一刻,我就决定断了,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钟时宓看了一眼祁炼,在心里偷偷说抱歉,对不起,把你说成渣男了。
高涧同情道:“所以,你偷偷生下孩子?再也没有联系了?”
“有!”
钟时宓还得证明钟犀不是私生子,“有一次我出门买菜,撞到他的车,被他发现我怀孕了,他求我复合。”
“我怎么敢复合?他从来没有给我买过戒指、在一起都是我做饭、我一边带孩子一边伺候他。”
祁炼:“……”
这一段竟然是真的。
钟时宓逐渐流利:“我不知道他是喜欢我还是习惯我伺候他……他从来没有带我见过他的朋友。”
高涧连忙抽空想了一下老板有没有朋友,好像没有。
高涧:“一直没有复合?”
钟时宓:“其实我后面心软了,因为我发现,原来每晚停在楼下的车是他的,他整夜都守在楼下,天明才走。”
每次重要场景都是在晚上发生的,免得跟祁总的白天行程冲突。
钟犀一边敲键盘,一边偷偷竖起耳朵,这是假的,反派爸爸没有来过楼下。
高涧:“什么车?”
钟时宓对答如流:“迈巴赫!”
这难不倒他,写手帮他编的很细节,甚至给出迈巴赫的外观。
高涧又想了想老板有没有迈巴赫,好像也没有。
祁炼缓缓地吐了口气,真是他的笨蛋老婆。
“我以为来日方长,等小犀满一岁半就复合,结果……结果他出了车祸躺在这里。”钟时宓为了钟犀的病心力交瘁几乎崩溃,此刻完全本色出演,他悲痛地看着祁炼,“高律师,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每天在我楼下,睡眠不足才会……”
高涧看着夫人憔悴苍白的脸颊、红血丝布满的眼睛,心碎到极致,牵肠挂肚到极致。
很感人,逻辑也闭环,但是他老板不爱睡觉。
高涧铁石心肠道:“是与不是,我们打开行车记录仪看看就知道了。”
钟时宓愣住。
高涧指了指祁炼的电脑:“上面就有。”
眼角挂着泪的钟时宓:“……”玩脱了,宝宝,我们得跑路了。
高涧:“小少爷,电脑借叔叔一下。”
“噢!”钟犀放开电脑,挨进了爸爸怀里。
高涧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点开一个软件,自动登录行车记录仪云账号。
然后,轮到他怔住了。
祁炼的兰博基尼在过去一年,频繁地在深夜访问郊区一个地点。
并标记为“宝宝之家”。
高涧:?
虽然车型对不上,但这竟然是真的?祁炼每晚去夫人楼下当情圣?
老板的夜生活超出他的想象。
钟犀无辜地把脑袋埋进爸爸怀里,爸爸放心编,宝宝掩护你!
死对头说过,当黑客最重要的是会预判!
钟时宓见高涧面色有异,也俯身看过去,看清楚行车轨迹后,浑身一颤,美目惶恐地看向床上的祁炼。
祁炼找过他?
他来找自己兑现那句话吗?
当时在山洞里,后边的情形已经很混乱了。
因为种种原因,钟时宓已经分不清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很精疲力竭,但是祁炼好像是铁人,不用吃饭。
钟时宓昏昏沉沉,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狗吃了,反正也要饿死了,“我要是死了,你们俩就把我吃了吧。”
“记得等我死透了再吃,不然我会做噩梦。”
祁炼顿了顿。
钟时宓还是不甘心,揪住祁炼的衣领,“我要饿死了怎么办?”
祁炼手指探入钟时宓的嘴里:“没有人会在我祁炼床上饿死。”
“真到那一步,我杀了伯都给你吃。”祁炼的声音轻松,漫不经心,冰凉阴湿的手掌抚上他的脸庞,说一个字捏一下他的脸,“以后,换你给我当母|狗。”
这是他记得祁炼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再次清醒,是在被救援队星夜救出时,担架下山的路上,口腔里一股浓重腥甜的铁锈味,一直延伸到胃里。
祁炼杀了伯都,放血给他喝。
这么大量的血,一狗换一狗,他以后要赔给豪门大少日日夜夜当那个了。
他急忙连滚带爬地溜了。
钟时宓觉得祁炼说这句绝对是真心的。过去这么久,犹记得听见这句话时发自灵魂的战|栗。
幸好,救命恩狗伯都没死。
所以,祁炼过去只是找到他,而没有真的要他赔狗?
他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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