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灵媒&侦探》一直以来都非常火爆,但在戏剧性的节目效果以外,它更多是给求助者提供安慰与方向。


    哪怕节目组还会请私人侦探或和当地警署合作进行后续走访调查,但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真正能结案的还是少之又少。


    而现在,一位名不经传的灵媒横空出世,她甚至没有任何从业的经验,在最初“猜测五条真相”环节表现也不算出色。


    但等任务真正开始后,她的灵气与天赋便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外冒,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而现在这位灵媒不仅是给出了一个答案,她还说,她甚至认为她可以找到艾利奥被埋在哪里。


    早在瑞德推断出这么多信息时,玛丽就已经想为这一组摁下绿灯键了,是其余几位评委表示可以再等等,第一盏绿灯一定要慎重,这一等就更让他们激动了。


    当查莉说出这句话时,玛丽再也无法等下去,摁下了控制器的按钮。


    如果可以,她真想抛下现在正在进行的比赛,直接跳上车,让查莉带她去寻找她长眠地下,不知所踪的儿子。如果更好,她还想要真相大白,执行正义。


    这一季比赛的第一盏绿灯亮起来了,这意味着在评委给所有组排好序之前,这一组都可以高枕无忧地整理答案,观察其余组的进度。


    同时他们还能第一个进行汇报陈述,而后面的组只能顺着他们没发现的缝隙填补。


    绿灯亮了,瑞德不觉得这是因为他说了什么。


    虽然看不到观察室里的反应,但他知道一定是因为查莉的表现足够亮眼,这也让他更加担心她是否能应对后续的期待。


    他人的期待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我们成功了!”查莉则是彻底忘了还有绿灯这回事,突然亮起的灯光和音效把她吓了一跳,她没有瑞德考虑得那么多,她只是很激动。


    “要击掌吗?”她察言观色地瞄着旁边瑞德的表情,他看上去对此不太热情,又生硬地给自己解围:“开玩笑的,哈哈哈,我说着玩玩的。”


    查莉紧急撤回一条击掌申请。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给瑞德博士留下一个靠谱又稳重的好印象,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瑞德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讲,就看着查莉的表情自动从惊讶,雀跃,察言观色,尴尬变为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在被巴恩斯派来之前的计划是想消极参赛的,毕竟如果他要是对这档节目上心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输给了她一样。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无法对谋杀坐视不管,或许他也不愿意承认,他看上去一惊一乍,不太靠谱的搭档也给这件事带来了全新的动态,事情正在向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进展着。


    “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等别的组准备好。”瑞德转移话题般清了清嗓子,假装没注意到查莉刚发出就被取消的击掌申请,“详细地告诉我你刚才看到的一切,以及能讲讲你平时这些……幻觉的准确率有多高吗?有没有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值?”


    他自己也很好奇这种事情到底有多准。


    “你自己都说这种感应是难以量化的了,博士。”查莉还记得刚见面时他说的那一长串话,“至于准确性,我接收到的信息有时会比较抽象,它们虽然都是真的,但正确与否更多来自于我的解读和理解。我的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nfc卡,永远不知道会被周围触发什么新的信息。”


    “……所以还是依靠你的主观猜测?”瑞德这下更为查莉操心了,她到底靠不靠谱。


    查莉想反驳这次的信息也没有什么能让她主观猜测的余地,瑞德又问:“和我讲讲你看到了什么。”


    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非常的专注,完全没有因为他并非全盘相信就产生半点轻视。尽管瑞德的态度非常好,查莉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好的,但能别这么严肃吗?”查莉不太适应。


    “你的‘华盛顿气场’让我的‘la人体辉光’都有点黯淡了。”她拍拍自己的头顶,双手划过整个上半身的外轮廓,“而且刚才看到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睁开眼后我就开始遗忘,然后你再一问,我一紧张就忘得更多了。”


    查莉摊手,表示你看着事情怎么办吧。也不知道瑞德博士经历了什么沧桑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从监狱里出来呢。


    “什么?我没有,我不严肃啊。”瑞德感觉有些冤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从经历了重大创伤后,他总会无意识地面无表情,眼神也流露出一种半死不活的气息。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查莉嘴上这么说着,转来转去的眼睛显然是不服气。


    “不用担心。”瑞德已经知道这种情况其实可以不用争出个结果,“我会通过一套名叫‘认知谈话’的流程帮助你捋一遍记忆,这样可以多想起一些细节,然后我们再分析哪些内容是比较可信的,可以吗?”


    查莉当然不会拒绝,“认知谈话”听起来像是什么很酷的东西。


    她总被新鲜事物所吸引,而瑞德博士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鲜事物聚合体,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聊个不停,其余组的气氛就截然相反了。


    有一组进度快得如此突出本来就很让人着急了,再看看他们的桌面,干干净净,似乎毫不费力就得到了答案。


    两个人的脑袋还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点什么,让人心里好奇又怀疑,更不用说不知为何,今天的灵媒们似乎都有些“状态不佳”。


    需要通灵的对象有些特殊,不少的灵媒都遇到了瓶颈。他们的感应没有收到任何回应,那些尝试都石沉大海,而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其中是有什么诡计吗?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为什么有人能一下就拿到绿灯?越来越多的选手受到了干扰,开始不由自主地偷偷观察彼此的进度。


    一位涂着黑色指甲油的红发男巫科玛克翻开了他的三张牌。


    “隐士逆,高塔,宝剑十。”他轻声念出名字。


    “我看不懂塔罗,但看上去很痛的样子。”他身边的警探看着画面上扎在身上的宝剑,露出有点幻痛的表情。


    “有什么不对。”灵媒无法理解,“通常来说,我在抽到牌组之后也会感应到一些信息,对话的声音,零碎的画面,强烈的情感……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只能硬解牌面上的信息,我只能说男孩遭遇了什么让他孤立无援的突发情况,状况很惨烈,甚至可以说是血腥,结局不太好。”


    这种套话可以说是谋杀案的通用话术了,对破案几乎没有作用。他的侦探搭档表情不是很满意,懊恼于节目组的设计。


    这根本不公平,这一集是内景,没有出外勤的机会,如果他们抽取的搭档不够优秀,很多警探都只能被卡在这里。


    有这样抱怨的警探不止这一位,观察组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他们太依赖灵媒了,这就是为什么现实办案中我不支持这样。有些选手甚至都没有和搭档说出他们的思路和推断,就等着对方先给出结论!”侦探侧的观察员卡尔·伯顿面露不赞成之色。


    “办案需要的是纯客观的理性思维,以及强烈的,想要刨根究底的决心。当有自称灵媒的人插手判案过程时,警探就会不自觉地思维偷懒,甚至试图把在场的证据往灵媒说的话上面靠,这种被干扰,甚至往反方向调查的事迹可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屏幕:“你看有多少人是在耐心研究线索,又有多少人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等他们的灵媒搭档说点不知真假的东西?”


    “如果能从给出的信息里努力尝试推理出一些背景,或者给出一些想法和方向,我们照样会给绿灯。还有我知道这需要一个过程,但他们得彼此合作,而不是在这里各干各的。”杰西·米勒的话让所有评委都十分赞成,毕竟谁不想让更多厉害的人给出一点专业意见呢。


    查莉和瑞德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他们的认知,要不是查莉刚才全身心投入在通灵中,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摁下绿灯按钮了。


    查莉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艾利奥当时遭遇了什么霸凌,最后演变成了不可挽回的意外吗?不少灵媒都说艾利奥生前伤得很重,这让两位求助人听得心如刀绞。


    玛丽努力地在位置上坐稳,忽略心底如热油般的煎熬,心里逐渐坚定下来。


    她已经等了十一年了,就这么一点时间,她完全等得起。


    “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太合时宜,但低调来说,我有点为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着迷了。”小说家蕾切尔的画风和这群人完全不同,她的嘴角很想微微上扬,但又因为观察室里的气氛而努力抑制。


    她大概是这里唯一的变态,在还没有理清这两个人之间疯狂的化学反应究竟是什么原理构成之前,她的注意力就已经很难从他们身上移开了。没有人懂她,现在她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人。


    赛场上的其余组依旧在奋力挣扎。通灵是否顺利,灵媒的能力本身和当下状态两者缺一不可,而他们可没有查莉这样的好运,一下就能链接到需要的信息。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有人动了手脚!”之前被查莉评价为有些自大的男法师不停地抱怨,“你们是谁悄悄施了屏蔽诅咒?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站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反噬!”


    摇着萨满鼓的萨满侧着脑袋,试图从鼓声与铃声中打开通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但奇怪的是,什么她想要的也没有。


    “我的献祭没有起作用。”打扮得像死神一样的亡灵巫师看着滴满黑蜡油的动物肝脏,“有什么不对,并没有任何存在回应我。”


    “够了!你们没有觉得自己很吵吗?”有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大声抱怨,据说他也天生有与亡灵沟通的能力,“不要再摇你的破铃铛了,吵得我什么都听不见!”


    当大部分选手困惑的时候,也有小部分人正在得到他们想要的有用信息。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很确信和今天的比赛有关。”梦境巫师马尔科姆和他的搭档分享情报,“我梦见我的照片被贴在了一根电线杆上,标题写着haveyouseenme?(你见过我吗?)”


    “寻人启事。”他的搭档正是一开始就与萨满起冲突的老警探蒂姆·奥康纳,他挺喜欢这个话不多的梦境巫师的,因为他们根本吵不起来。


    “有什么重要信息吗?”他感兴趣地问。


    “寻人启事上写着这个孩子最后一次被看见的时候穿着藏青色的短袖,卡其色的长袖和白色的运动鞋。”马尔科姆继续回忆,“15岁,53,棕色眼睛,棕色短发……”


    蒂姆抽出了报纸剪贴画,里面失踪儿童的半身照和马尔科姆描述得完全一致。


    “令人印象深刻,以及没有证据是陌生人绑架案,在这样的小地方,大多数是熟人作案,可能是孩子本身或者和家里的其他什么成员有矛盾,一会儿交流时可以听听求助者的说法。”蒂姆扬了扬眉,继续思考。


    “放学后消失?肯定要从当年的学生关系开始排查。但是当然了,在这种小地方,大人总是更加护着自己的孩子,人们也格外不愿意开口。


    毕竟信息闭塞的地方,名声会跟随着你很多年,而对邻里之间的指控会让你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你有办法看看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格,或者是否和谁有过矛盾么?”


    “遗物会给我更多的线索。”马尔科姆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副画。


    “遗物?你是说男孩已经死了?”蒂姆立刻追问,顺手就开始检查这幅画的边边角角,“要命,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画得可真好。你觉得是谋杀?还是别的?”


    “是的,但其余的信息他还不愿意透露给我。”马尔科姆有些委屈的语气和他面无表情的脸形成鲜明的反差,“他的心扉紧闭,我们无法沟通。”


    旁边有选手在焚烧什么草药,燃起了阵阵浓烟,蒂姆用手挥了挥。


    “那你也烧点什么东西呗?”他对灵媒才产生的一点点改观又被这句常见的推脱之辞打回了原形,“做点什么,让他‘敞开心扉’。”


    蒂姆并不真的相信马尔科姆能和死去的男孩对话,根据老警探的经验,说不定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一些答案了,否则怎么一开始说得像模像样,一到破案有关的关键信息就恰巧卡壳了。


    “不是这么运作的。”马尔科姆摇摇头,没有计较他的冒犯,“我只需要抱着这个东西睡一觉。”


    “什么?”蒂姆没想到梦境巫师还真得古法睡觉,忍不住笑出声,“在这里?就现在?”


    马尔科姆说完当真拉上了他黑斗篷的兜帽,不再理睬蒂姆的任何发言,直接就在吵闹的赛场上睡起觉来。


    作为刚才对话中隐形的主角,在造景底部烧草药的家庭主妇苏珊透过浓浓的烟雾,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她眼神悲伤,轻声叹息。同样作为母亲,她无法想象这样的悲剧发生在她的孩子身上,她看向自己的搭档,年轻的警官亨特·法威尔,和他分享起自己看到的部分片段。


    在她斜上方的女巫黑泽尔则离开工作台,缓缓跪到砂石质感的地面上,弯腰低头展开金色五芒星的绒布。


    她的搭档特蕾莎已经在“五件真相”环节感受过了女巫的厉害,作为一位法医,特蕾莎和她的搭档之间相处良好。


    她们都是与死亡有着特殊联系的人。


    “黑泽尔?”特蕾莎手上还拿着报纸,没有放弃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寻找信息,“你打算做什么?”


    “有孩子从母亲那里被带走了。”女巫甚至都没有打开信封,只是安静地垂眼感应。


    “……带走?”特蕾莎重新看向报纸,“你是指绑架?这不是普通的走失?”


    “暂时还不清楚。”黑泽尔把那张幸福的合影摆在绒布中央,神态恭敬地点燃原色的蜂蜡蜡烛,又依次摆上麦穗束,面包与蜂蜜。


    察觉到这里可能有亮点,节目组的摄像迅速把镜头靠近,而女巫似乎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丝毫不受镜头的影响。


    “年轻的灵魂,提前归于尘土,漂泊,迷茫,无助。”她闭上双眼,眉间微蹙,表情悲伤而隐忍,低声呓语:“我不祈求唤他归来,亦无意扰他长眠。”


    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标准的通灵,而艾利奥的母亲从听到女巫的第一句起,就似被击中般,瞬间泣不成声。


    “噢得墨忒耳,尝尽别离之苦的母神,你深知骨肉离散,寻觅不得之苦。我献上丰收的谷物与蜂蜜,以及同为母亲的哀凄与怒火。请接受我的供奉,展现你的悲悯,掀开过往尘土掩盖的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巫的脸颊缓缓滑下泪水,睁开的双眼竟布满了红血丝。她吹灭蜡烛,缓缓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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