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舒:“你自己送上门的,所以这把不给你开额外加班费哦。”
池宴舟:“……嗯,知道了。”
“哦,好乖好乖,”资本家上身的小洛总这会连一星半点的愧疚心都没有,她坐在一边看着半夜被迫加班的池秘书,满脸都是虚伪至极的欣慰,“我还以为你多少要反抗一下呢。”
抽空从文件夹里抬起头的池宴舟目光幽凉,但出乎意料的,控诉的成分还不算太多。
洛舒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下次还来吗?”
池宴舟便跟着一起叹气,没否认,只做出一副十足认命的样子:“来呀,不来的话放老板一个人在房间里加班吗?”
洛舒听了就只是笑。
这话说得直白了些,不过她在这儿拉人加班,干得也是相当真心实意。
老洛很久之前就有了退居二线的打算,洛舒手上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多,单是自己这一摊就够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于宋家相关的事,洛舒本来也是没放在心上的。
也就是这两天看宋家二公子锲而不舍的坚持态度,她这才起了认真调查宋家的意思。
宋家做的是实体工厂,主攻日化洗护方面,不算特别出名,但也是本地经营多年的老牌子。
这行竞争不小,同行压力大,自家产品也没什么突出优势,导致宋家近些年的生意始终不温不火。再加上互联网时代对实体经济的强烈冲击,如今的宋家不说是被折腾得元气大伤,也是一不小心就到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而他们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没有优化,也没有调整,宋家第一时间选择将目光投向外界,试图寻求一个可靠且强大的联姻对象。
洛舒就觉得,很神奇。
而更神奇的是,宋家的这个脑回路,在这个圈子里还真的不算独一家,甚至可以说,非常泛滥的程度。
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洛舒是很礼貌的孩子,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辈,小辈就该有小辈的规矩,不要对长辈们的神奇思路做过多评价。
不过这会的池宴舟看着她桌面上堆放的这些东西,大概也能猜到她这副看似温吞客气的微笑表象下,到底想要干点什么。
“宋家是本地的老牌厂商了,生产资质,原料渠道,本地工人……这些确实都是现成的,而且足够靠谱。”池宴舟比划着手里的文件夹,有些犹豫地问:“您这是打算,趁机吃下来?”
就眼下来看,洛舒对宋玉声不一定有兴趣,但她对他身后那个半死不活正等着她去救的厂子,很感兴趣。
洛舒冲他眨了下眼睛,笑得很是真诚客气。
“说得那么血淋淋的吓人。”她笑眯眯地说,“是人家先眼巴巴地想要凑过来找我合作,我先提前熟悉一下情况而已。”
池宴舟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不过再怎么说,这张桌子上堆着的东西目前是不太适合泄露给别人看的,老板和秘书直接在房间里忙了个通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全靠着池秘书刻入骨髓的强悍生物钟,硬生生把两人叫了起来。
时间还算早,池宴舟在门口犹犹豫豫,看得洛舒在后面狂翻白眼。
“就这样还敢说下一次还来?”
“一码事归一码事……!”池宴舟嘘声辩解,瞧着表情还算淡定,发梢间藏着的耳廓却早已红透了。
他穿着这身衣服进屋的时候只觉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等到真的准备出门,却感觉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心虚。
好在池宴舟还算清楚洛家人的生活习惯,这个时间尚且没人起来,他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房间,飞快收拾一番,这才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但池秘书刚刚准备妥当,正准备上楼时,就对上了站在楼梯口,一脸欣慰看着他的陈管家。
池宴舟:“……”
陈管家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洁白手帕,擦了擦自己同样干燥的眼尾,十足感慨地表示:“多谢您,池先生,小姐已经很久没这么熬过夜了。”
本来反射性绷紧了神经,立刻想要解释几句的池宴舟倏然沉默下来。
这话对吗,这话不对吧。
……应该不是在偷偷骂他,吧。
“确实不是骂您的意思,”陈管家先一步看透年轻人的迟疑,笑眯眯地在旁解释道,“只不过偶尔也想试试这么说话的感觉,哦对了,小姐托我转告您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您可以先不用负责她的私人事务。”
池宴舟倏然愣住了。
“您说什么?”
“这的确是小洛总的意思,先生。”陈管家微笑着说,神态谦逊温和,本人却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让这位年轻人过去的样子。
“小洛总说,现在有些其他的工作,需要您优先处理。”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意味深长地在此停顿一瞬,随即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池宴舟下意识跟着侧过身子。
一楼客厅里,穿着一身宽松居家服的宋玉声正站在那儿,同样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过来。
……
洛宅很大,大得只要洛舒希望,她能完全不和其他人碰面。
她从后院绕了出去,自己另外挑了一辆风格低调的车准备上班。至于她原本专属司机,她最可靠的小池秘书,这段时间的核心任务就是帮她盯着宋家的二公子。
想来通过昨天一晚上没有加班费的通宵加班,她的好秘书能理解自己的言外之意。
也是许久没有自己亲自开过车了,洛舒的车速并不快,车窗旁接连越过陌生影子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车子就这么慢慢地开着,车窗也摇下来,难得惬意地享受着一点车外清爽的凉风。
这条路的状态目前还算通畅,车外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由远及近的喊声——
是幻觉吧。
洛舒下意识地想着。
她大概真的是年纪上来了,久违的一次熬夜也能把脑袋熬出来多余的幻觉,她这边开车开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听到后面有人在大声喊姐姐、而且声音还越来越近呢哈哈哈哈……
是敞篷车吧。
是在喊别人吧。
……就是这样的,嗯。
她神色如常地扶稳了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时,车窗外那高声喊“姐姐”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后视镜内甚至出现了一道影子,骑着自行车,正在以一种非常不礼貌的速度,在后视镜中飞快变得清晰起来。
“姐姐……!”
那道影子越来越近,不等洛舒的脑子分析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辆自行车已经一口气赶到了她的旁边,一条肌肉鼓胀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一把撑住了她的车窗窗框,看得洛舒当场一个激灵,毛都要炸起来了。
常识呢!脑子呢!交通法呢!!!
她用尽自己所有的理性在路边停下了车,惯性让她和车窗外的小子都一同向前倾了倾,那条小麦色的胳膊甚至现在也还捏着她的车窗。
年轻男人的手背与小臂无声绷起清晰的青筋脉络,姿态依旧轻松自如,稳如磐石。
“……”洛舒握紧了方向盘,目视前方,做了个缓慢的深呼吸。
她要是真的有毛,这会已经炸成了棘背龙状态了。
而罪魁祸首这会正单脚撑着自行车,神色如常地停在她的车子旁边,笑容也是明媚又灿烂,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危险自觉:“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真是你呀。”
洛舒:?
什么叫看错了?
“就是路上凑巧一眼瞥到了,所以就想着追上来试试嘛。”男孩子解释道,“我动态视力一直很好的。”
洛舒:……
头好痛,好像无法以人类的形式思考了。
“姐姐还记得我吗?”他指指自己,笑得愈发愉悦:“上次和你见面见一半那个。”
洛舒绷着脸抬起头,车窗旁边是一张尚未褪去青涩的俊朗面庞,年轻男孩小麦色肌肤,浓眉金发,她停顿一瞬,很快从脑海里拎出来一个对应的形象。
……上次和她的车来了个对撞依旧毫发无伤的小子。
而且从常识角度来讲,那种情况大概没办法叫做见面见一半。
洛总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了。
如果这是一次单纯的碰瓷,那她尚且还能反问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可如果说这是第二次自行车与汽车碰撞后的毫无无伤,那她要考虑的就不是什么单纯的道德问题,而是传说中的战力问题。
“姐姐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叫季辞。”男孩子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挠了挠脑袋,“……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还行来着,应该不至于是那种看了以后记不住的程度?”
洛舒沉默着,她垂眸看了一眼那只仍牢牢卡在车窗上的手,然后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
妈妈,出来看人皮子讨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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