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有人弹劾摄政王


    弹劾折子大喇喇递进东宫, 很快引起热议。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有人敢公然上折弹劾摄政王。放在以前,谁敢?不怕半夜三更脑袋突然丢失, 或者好好在家里吃着饭呢, 突然就被围了府, 直接来个抄家灭门?天子失位,摄政王积威久, 朝廷基本就是他的一言堂, 两个有野心的郡王捆一块,再中上宫里曹皇后都干不过,你想干啥?弹劾?啧, 真是可怜, 你好好揉揉眼睛看清楚, 这两个字是不是应该念‘忠心’?


    “到底是谁的折子,查!”


    “这不是有病么!”


    “还吃什么饭,赶紧看看别人在干什么!”


    大臣们个个心紧弦绷,饭都顾不上吃了, 打听的打听,聚头的聚头, 无它, 这事虽然是别人干的, 但明日朝会可是所有人都要在场的,怎么应对怎么说话怎么站边都是问题!


    虽则之前曦太子表现惊艳,很多人蠢蠢欲动, 甚至有人已经决定倒向太子,也绝不会明目张胆干这种事。政治立场对立,早晚要火拼是一回事,时机没到是另外一回事,太子羽翼未丰,现阶段最应该做的是借摄政的势,和摄政王打好关系,好好利用,把别人的本事都学过来,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未来才能大有可期!现在搞事,把摄政王得罪惨了有什么好处?双方交恶,摄政王不再愿意给太子面子,气急翻脸怎么办?就曦太子那小胳膊小腿的,不可能掰得过,以后怎么玩……没准就没有以后了啊!


    摄政王的死忠党更不满意,王爷什么都还没干,你就扣这么大帽子,是什么仇什么怨?是王爷之前能力太足,让天下太平太久,让你吃的太饱了是吗!王爷兢兢业业这么多年都没上位,现在更是连声都没吭过,绝不可以吃这个亏背这个锅!


    遂这个弹劾的人,几乎是得罪了所有人,不管哪一边的大臣都对他不满意,恨的不行。再一查,呵,就是个脑子轴的言官,任上什么功绩都没有,家里还被他带累的穷的响叮当,说他执着都是看得起他,不过是个迂腐脑袋,被灌输了一套血溅轩辕青史留名说法,本身却拎不清的人。


    可这人已然豁出去了,打的就是以命相搏的主意,摄政王搞他那肯定是摄政王不对,没说中你你这么恼什么?曦太子不满意也是不对,毕竟人家可是向着你,为你好呢。


    和着所有人还不能轻举妄动,必须得保护这人性命了,省得自己有理都说不清。


    一句话总结就是癞□□爬脚面,不咬你,恶心死你。


    曦太子在东宫气得跳脚:“这哪里是在帮孤,这是在搞孤!”


    安公公看得心惊胆战:“殿下当心肚……”


    曦太子两眼凶巴巴的瞪过来——


    安公公声音就低了下去:“……当心身体,殿下不是说过,好的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不能总是劝别人,自己也得注意啊……”


    曦太子也知道自己急了,走回软榻坐下,用鼻子哼哼:“这回要是过不去,孤就没身体了。”


    命都没了还当心什么身体!解狗脾气又硬又霸道,真的会打死人的!


    安公公:“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还有小……小主子么……”


    实在不行,就把肚子里这个抖出来,他就不信了,虎毒不食子,摄政王还能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不成?


    可看到曦太子眼神,他不敢说,深深垂了头。他不知道那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明白此刻太子的心情,有些事,太子是不愿意做的。妇人怀胎尚且禁忌良多,何况太子是男子,是他选定的最后一个主子?但凡让太子不开心,影响身体健康的事,他都不会去做。刘老头也说过,观太子脉象,一切都很正常,小主子也很健康,可每次太子情绪起伏太大,就会影响颇重,最好时时让太子顺心,将来才会顺利。


    让太子顺心,就得顺着。


    安公公心内长长叹了口气,摄政王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可愁死他这个老太监了!


    曦太子喝了盏茶,让自己顺顺气:“摄政王那边什么动静?”


    安公公:“……没有动静。”


    曦太子:……


    安公公解释道:“正值两月一次的西山大营练兵,摄政王那边……一般三五日是回不来的。”


    曦太子抚额,他怎么忘了……就是因为摄政王不在,所有折子才未经过筛选,直接进了东宫。也怪他表现太出色,以前绝不会有这样的折子,有也绝不会递到他面前,解平芜早在之前就能解决。


    不行,这事不能拖,解平芜不在,不能立刻有效应对,他可是在东宫,在朝中,绝不能让这件事泛滥成灾!


    “这样,你找个摄政王信得过的人,让他快马赶去西山大营,帮孤带个话……”


    解平芜其实并非全无动静,朝中热闹成这样,他作为摄政王怎会不知晓?别说人在西山大营,就算跑出去打仗了,消息也会快马加鞭传到他手上,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他已经让手下人动了。


    军汉们不懂,悄悄过来问莫白,王爷肃来铁律,从不理朝廷言官乱七八糟的谏言,那就是一起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满口胡言的弱鸡,真治了他们自己不爽不说,还对名声不好,不如放着,还能显得自己大度。而且这些言官一茬一茬的来,就算你生气搞了这个,下个也会立刻冒出来,层出不穷,源源不断,王爷从未在意过,怎么这回像是——较真了?


    莫白上去就是两个爆栗:“你懂个屁,这人是在搞王爷么,这是在搞太子!”


    太子现在根基不稳,最忌讳走的太急,一时不慎就会坏事的,王爷怎么等的了!


    军汉还是不懂,所以就说啊,搞太子就搞太子,关王爷什么事,王爷何必这么上心……可看到莫白脸色,一个个不敢再问,捂着脑门跑了。


    黄昏时分,解平芜见到了曦太子派来的人,也听到了这人带来的话——孤信摄政王。也请摄政王相信孤。


    随话还捎来了一盒买房新做的点心,馅料别出心裁的做出了辣味,味道不重,却很爽口,令人食之难忘。是他喜欢的口味。


    边境初见,崖底斗志,尽管吵吵闹闹总是意见不同,也走到了今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怎会不知?


    夕阳余晖下,摄政王拎着食盒,眸底墨色沉浮,最终化成了柔软。


    休沐过后的大朝会,文武百官在列,赫然看着风尘仆仆,衣着不是那么整洁光鲜的摄政王竟然赶来了,这样子,竟像练兵才刚结束,没休息就过来了!


    朝堂人多,曦太子不好和解平芜打招呼,只尽量给了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随着朝开,递弹劾折子的言官汤正不负众望,出列说话了。


    “臣有奏!古有史鉴,奸臣当道,误民误国,试问哪个昌平盛世不是君王乾纲独断,何曾有什么摄政王?解平芜狼子野心,杀人盈野,口蜜腹剑城府极深,意图哄储君,为自己谋利,什么教导太子殿下,根本就是借口,他想要的并非是太子殿下成才,承担江山社稷,而是窃国!这数下年来,他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天下兵权尽掌在手——求太子殿下擦亮眼睛,诛杀奸臣,还赵国以未来!”


    说完他还砰砰磕头,额头都出了血。


    这哪里是谏言,这是逼迫!瞧坐上太子殿下脸都白了!


    一边老臣看不下去,冷笑一声站了出来:“太子年纪尚轻,刚刚返朝,正该朝臣鼎力辅佐,摄政王帮了这么多忙都没说话,不知汤大人做了什么的贡献,竟能如此有底气,怎么,满朝文武,曦太子只能看你,只能重用你么?”


    太子都没法画了,用得着你个狗东西乱吠!


    有那沉不住气的武将也憋不住,阴阳怪气的说话:“汤大人这么厉害怎么不戍边?没准敌人一来,就能给汤大人骂死了呢。有真本事的人真想搞事,谁能拦得住?汤大人敢在这大言不惭大放厥词,不是就是仗着摄政王雅量,大子殿下大度,不会杀你么?”


    还真以为谁都是你名流千古的垫脚石呢,我呸!


    汤正全当听不见,梗着脖子:“我知我人微言轻,叫不醒这些同流合污的人,愿以死明志,以我血溅轩辕!”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撞柱子。


    朝臣的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谁都没说话,眼神却都表达完了——


    有本事你去死,最好一死了之,别拖,快!柱子不够硬,你冲着那铁桌的尖使劲,千万别偏!真不敢说句话,大家都会愿意出手帮忙的!


    汤正:……


    “人心似此,我赵国还有什么指望! ”


    竟是悲痛的哭了。


    “都别吵了!”


    曦太子气的脑仁疼,手一拍椅子:“一言堂对国家没用,独断专行的天子治不好国,一腔孤勇的臣子同样掌控不了国家,江山社稷兹事体大,只有天子和只有臣子都是不行的,大家群策群力,彼此依靠,彼此信任,才能查漏补缺,相辅相成,创建更好未来。孤从未觉得诸位有谁是多余的,也不觉得孤才厚气丰,不需要任何人,相反,孤有很多事不懂,很多事都要仰仗诸位。孤初来乍到,及至如今,几乎所有东西,对政事体悟,都是来自摄政王教导,包括此前决策,汤大人这么大火气,到底是在骂摄政王,还是骂孤?是孤这个太子做的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大殿顿时安静,没有人敢说话,汤正连撞柱的动作都顿住了。


    曦太子视线凉凉一扫:“也行,孤漂泊在外多年,本周对太子无意,可以现在就退位让贤,你们找一个更满意的,更喜欢,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个太子好不好!”


    汤正直接跪了:“我……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曦太子气的站了起来,“高处不胜寒,孤懂,但孤初初回来,这条路甚至都还没开个头,就不配拥有一个辅佐的人,非要孤家寡人,各种碰壁,你看着才开心是不是!你呕——”


    大臣们齐齐跪下:“太子息怒——”


    一边跪还一边瞪汤正,看看看看,什么人呐这是,把太子都气吐了!


    满殿之中,唯有解平芜没跪,只看着太子,眸底墨色沉浮,明暗有波。


    曦太子头有点晕,最后宣布:“孤离不了摄政王,你们逼他,就是逼孤!觉得这太子孤当不了,你们尽可以去外面找人,孤给你们腾位置!”


    太子任性起来就要不干,众臣跪求不要,赵国因天子问题飘摇了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主子,还机智可人,再推出去,亡国了怎么办!


    汤正羞愤欲死,这次是真的没话说,想要撞柱。


    可他要真死在这金銮殿上,外面怎么传还两说呢。毕竟人命比天大,他干的事再过分,死了,过分的也变成别人了。


    摄政王随手甩了颗小珠子过去,直接让他摔了个跤,阻止了撞柱的动作,然而他存了死志,爬起来还要往前扑——


    “你父如今正在家吕上吊,汤大人知道么? ”


    “我父……上吊?”汤正愣住,“为什么?”


    众臣也瞬间安静。


    解平芜:“因为他有个不孝的儿子。”


    跟着他这句话,殿外立刻有人传话进来:“启禀太子殿下——汤大人父亲在家中上吊,家里乱了套,殿外跪求请汤大人回去!”


    大殿更安静了。


    众臣手抄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已经看明白了,这是威胁,就是摄政王干的!你汤正想死是不是,可以,但你得记住,我可不是你一个人,你爹会为你陪葬,至于什么名留青史的好名声,你也别想要了,把亲爹气死的不孝之子,有什么好名声!


    汤正再后知后觉,到现在也明白了,手指颤抖指着摄政王:“你……丧良心!就不怕坏了名声么!”


    摄政王视线凉薄:“有汤大人这样的言官不懈努力,本王竟还有好名声么?”


    汤正:……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所以自己折腾这一出,到底有什么用?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汤正颓丧离去,心里想什么大臣们并不关心,只是觉得这一刻稍微有点微妙,摄政王好像真的很在意太子?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所以今后,朝堂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退朝后,东宫。


    解平芜亲手执壶,给曦太子倒了一杯热茶:“可是近来吃的不好,胃口不适?”


    曦太子想起刚刚的干呕,心虚看别处:“没有,孤没事。”


    解平芜将人按住,看着他的眼睛,问:“真没事?”


    曦太子紧张的憋不住,吐是没吐,打起了嗝。


    解平芜:……


    曦太子:……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你不许多心,不许查我知道么!”曦太子还强调,“你答应过我的!非要逼我我就去死!你知道的,我这人轴,要真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不敢让解平芜知道揣崽的事,可对方太聪明,如果要查,以他的能力是拦不住的,只能这般威胁,这……是他最后的自尊保留,非常希望解平芜能成全。


    这人虽然性格很狗,霸道又不讲理,能力超强几乎无所不能,但他知道,纵使缺点多多,这人有一个好处,说话算数,只要答应过,就会做到。


    解平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皱了眉,身形欺近,呼吸落在曦太子耳畔:“太子到底在怕什么?嗯?”


    第42章 孤真的不是故意的


    怕什么, 还不是怕你这狗杀人灭口!竟然不喜欢小孩子, 小孩子白白软软,那么可爱, 为什么不喜欢!


    奈何曦太子只敢在心里骂, 不敢说出声。


    解平芜看着嘴紧的跟个蚌壳似的小太子, 稍稍有些无力。他一直感觉很奇怪,小太子明明生机勃勃, 鲜活明快, 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向往,却缥缈的像天边的云……不,天边的云还一时近一时远, 小太子就从来没有近过。最初一直飘着, 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近来算是有了些兴趣,也愿意学习政事,承担责任,看起来听他的话了, 也愿意和他靠近,但他的心, 从来没有靠过来过。


    小东西在防着他, 有小秘密, 不肯让他知道。


    解平芜不想介意。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没有人能够做到对另一个人完全坦诚, 他最衷心的属下有自己的隐私不想让他知道,很多事也会瞒着妻子,他自己也有很多话永远不会对别人说,可理解是理解,只要想到小东西瞒着他,有小秘密不同他讲,有心里话不跟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舒服,像心脏被什么钝刀子磨子下,很难受。


    他很想知道小东西在害怕什么,防御什么,他想鼓励对方说出来,告诉他不要怕,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和你一起解决,可小东西肯定不愿意。这个不愿意,让他很介意,越介意就越想知道,越想知道就越想刨根问底。


    他不想答应。


    可曦太子急迫又紧张,眼底甚至渗出了雾气,还可怜巴巴拽上了他袖子:“我真没事,真的,就是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一点点就行。我不会干什么坏事,也不会让自己有危险,可能就是很普通,很无聊,没什么了不得的小事,就是想捂住了,不叫别人知道,你也不行……真的不能满足我吗?”


    他伸出小手指比了比:“真的,就这么一点点!你这几日经常夸我,说我表现的好,该要有奖励,那我要这个奖励,成吗?我不会走,不会跑,不会消失,你知道的,就算我想我也跑不了,我只是还有一点不适应,想要一点只属于自己的空间,给我好不好?”


    门边站着的莫白:……


    太子殿下您犯规了!这种表情摆出来,摄政王怎么拒绝得了?这可是大杀器!


    果然,下一刻,解平芜大手落下,揉了揉曦太子的头:“好,你有小秘密,我不问。可你需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我是你的摄政王,活着一天,就要为你效力一天,向你的臣子求助,不丢人。”


    曦太子十分感动,然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那你说话算话!说不查我就不许查我哦!”


    解平芜挑眉:“本王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了?”


    他敢答应,也是仔细估量过。东宫的安全防卫由禁军负责,禁军首领直接跟他对接,大事小情都要上报的,每次布防重点,换班时间地点甚至都是他亲手做的计划,小太子安全上不会有问题,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会第一时间知道并响应,启动不同的应急计划。


    内宫还有安公公,这个老内侍不是个不懂事的,如果有什么事直接危及太子身体健康,性命危险,他不可能憋住,不说,就证明太子没毛病。


    实在想不出理由,解平芜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臭豆腐,小东西该不会是想偷吃东西,因为不雅观,他这个摄政王又明确表达过不喜的意思,所以才要藏着掖着?


    臭豆腐……真有那么好吃?


    解平芜不想再对这个问题执着:“今日朝堂,多谢殿下维护。”


    曦太子见没事了,解狗还客气道谢,小尾巴立刻就翘起来了:“这有什么,你是我的人么,我当然要护着! ”猪都要养肥了再宰呢,你肚子里那么多东西,还没都交给我呢,杀了多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解平芜眼梢微抬,似笑非笑:“我是你的人?”


    曦太子小脸严肃,一脸郑重:“当然!”


    解平芜:“太子可要记得这句话才好。”


    ……


    从东宫出来,见摄政王似乎情绪并不高,莫白小心道:“此次折子实属意外,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王爷并非故意不归,是有正事,已经很照顾太子殿下了…… ”


    “照顾?”解平芜摇了摇头声音,颇有几分自嘲,“不,本王没有。”


    莫白:……


    你敢不敢看着东宫墙头再说一次?


    是谁时不时以测试宫中防卫为借口,总在深夜过来,往东宫屋顶一蹲就是一晚上?但凡东宫的事,只要递到你面前,你不是问这个就是问那个,总有操不完的心,悄悄潜去东宫那么多趟,连安公公都避着不让看见,不让知晓,你图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我的王爷!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总之这件事算是落定,不再有波澜了。至于别的事,摄政王自行处理的那些,曦太子也没问,日子就在这一天天的忙碌中过去了。很快中秋过去了,重阳节也过去了,曦太子甚至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天天的上课,批折子,上朝,和大臣们吵一吵,闹一闹,再亲近亲近,聚个宴,表达一下上司对下属的关爱,诸如此类。


    曦太子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趁手,很多事甚至不用问解平芜,自己就能知道怎么做,太子的位子越来越稳。到于另一边,摄政王的死忠党,因有解平芜本人压着,也没闹出什么事,朝堂气氛不再浮躁吵闹,和谐的甚至不像正常朝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进了十月,天气冷了,肚子里的崽也揣了四个月了,胎很稳,一点事都没有,曦太子捧着显怀的肚子,感觉非常神奇。大约因为他本人太瘦,孩子也还小,肚子只是鼓起来一点,并不太明显,穿上衣服几乎看不到,平时也根本不累人。


    安公公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宫里妃子多,他见过不知道多怀胎的,可没一个是他自己的主子,这头一回经历,陪着太子和小主子一点点成长,直到今日,他真的感慨良多,见太子撩起衣服看肚子,赶紧提醒:“殿下小心些,天凉了,可不能冻着……”


    曦太子由着老太监给自己把衣裳理顺:“是有点冷,孤看宫人都没怎么穿冬衣,是今年晚了,还是按例还没到时候?”


    安公公:“殿下放心,老奴都记着呢,您的新衣裳,今晚就能到。”


    后宫当然有惯例,可惯例也是人定的,他家太子缺什么,想要什么,当然必须要马上到,到不了,他去撕!近日朝堂风起云涌,曹皇后不敢有大动作,敢也没用,他的有是招数拆解!


    曦太子:“孤这么多衣裳穿,还有皮子,不必着急,倒是你们,再冷下去,怎么办事?”


    安公公感动的不行,也就是他们家太子了,谁家主子对下人这么好?


    这日午后,因突如其来的政事,临时加了个小朝会,就在东宫侧殿。不似上朝严肃正经的场合,曦太子又对这部分政事不熟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解平芜答的有点累,还总是打断议事过程,最后干脆坐到了太子身边,大臣们在下面讨论着,他就随时给太子讲解,倒是方便了很多。


    听久了,曦太子就慢慢明白了,也不再问问题。不说话人,就有点懒,穿的又暖和,曦太子开始犯困,只是姿势没摆好,猛的一点头时,手不小心打到了身边的摄政王。


    解平芜……解平芜忍了,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个姿势,还帮他圆场:“这一点不是问题了,下一个。”


    大臣们只当没看见,继续议事。


    可曦太子睡得不老实,没一会儿,手又是一动,打到了摄政王。


    解平芜还是忍了,不动声色的把太子的手按回去:“你们继续。”


    大臣们只能继续当没看到。


    第三次,曦太子手再次横过来,打到了摄政王——


    解平芜无奈的叹了口气,握住这只细白手腕:“今日到此为止,都退下吧,明日再议。”


    众臣:“臣等——”


    解平芜皱眉:“闭嘴,出去。”


    众臣只好收了声,踮了脚,静悄悄的退出去。


    摄政王和太子关系这么好,他们还闹什么?回家烤火喝酒不香吗!


    头歪在桌子上,曦太子一激灵,醒了。


    解平芜:“再睡会儿?”


    曦太子摇头:“不了。”


    到这会儿反而不困了,对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什么也很清楚,他心虚的看向解平芜:“ 孤……刚刚不是故意的,你没生气吧?”


    解平芜:“延迟解决的太子的事,坏了的是太子形象,本王为什么生气?”


    还说不生气,脸都绷起来了!


    曦太子感觉最近大家都很辛苦,就这一点点时间,稍稍偷个懒也没什么,看看外面天色,他提议:“眼看着就要天黑了,这点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不如就偷个闲,摄政王和孤一起吃锅子吧!”


    热腾腾的锅子,有肉有菜,水气氤氲,香味扑鼻,想想就让人沉迷,优雅自制如摄政王,也没抵挡得了诱惑,点了头:“好。”


    于是今日东宫的晚膳摆的比平时都早,暮色四合时,偏殿窗边,景致最好的地方,小桌摆上,锅子放正,菜品蘸碟摆了满满当当一排。


    曦太子挥退了伺候宫人,亲手为摄政王调蘸碟:“算孤给你赔礼了,今日午后对不住,真不是故意打你的……嗯,味道不错,你尝尝?”


    解平芜看着红红蘸碟,眉心皱起。


    曦太子有些意外:“这辣油调的很香啊,你不喜欢?”


    他拿筷子蘸了点,准备再尝尝,却被解平芜按住了手:“你不是不能吃辣?”


    曦太子怔住。


    解平芜解释:“我没查你,只是近日政务繁忙,在宫里留过几次饭,御膳房不怎么上辣菜,你的嘴唇……也不像以往那么红。”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但确实是的,曦太子嘴馋,并不过分挑食,只要做的好吃他都喜欢,辣菜根本就没断过,而且每次只要一吃辣的嘴巴就会红。


    现在么,嘴巴没红,耳根红了,这揣了崽,胃口什么的……就是一直在变啊!他自己也奇怪,这段时间变来变去的没个准,这几天的确不喜欢吃辣菜了,改喜欢吃猪肉,红烧肉,脂香肉嫩,入口即化的那种,之前很喜欢的清汤寡水怎么看怎么嫌弃,辣菜也不香了,就要肉,肥肉相间,炖的软软,还要放糖……


    解平芜怎么会知道?这狗不可能这么细心!


    曦太子放下筷子:“呃……最近的确不怎么想吃辣菜,冬天了,就想贴点膘,吃点肉,可又想闻闻这个辣油味……要不这样,你吃这个辣碟,我吃别的?”


    为了让摄政王吃的顺口,孤也是费了心了!


    解平芜盯着曦太子看了好一会,才点头答应:“好。”


    汤滚肉美,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


    殿内宫人全被挥退,十分安静,安公公有点不放心,可又不好不听话,只能微微掩了门,留了条缝,然后亲自守在门外,保证一旦有意外发生,他能来的及反应。


    “诶小心——”


    桌边一个空了的小碟要掉,曦太子一边提醒解平芜,一边伸手过去抓,解平芜反应比他快,也伸手去抓,本来已经抓到了,曦太子的手也刚好过来……


    小碟掉了,顺着地毯坚强的滚到一边,并没有碎,两个人的手抓到了一起,紧紧的。


    曦太子瞬间缩回:“咳,那什么,锅子烫,小心些。”


    摄政王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很稳重:“我没事,倒是太子要小心些。”


    锅子咕嘟,味道鲜香,一切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


    桌上本该是没酒的,曦太子肚子里揣着一个,不可能喝酒,东宫膳食没有叫酒的先例,但今日不是他一个人,还有摄政王在。御膳房并知道那么多秘密,至今还流传着摄政王海量,千杯不醉的传闻,本着不出错的原则,上了一壶小酒,黄酒,味道不重,器皿也很特殊,用的不是酒壶,而是肚圆的酒器,份量也不多,想着摄政王不够可以再要。


    这东西摆上来,当然是不会有人喝的,因为味道也不大,顺手就放到了一边,没管。可谁叫刚刚那气氛,突然变得暧昧尴尬了呢?


    解平芜仿佛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心神在哪里,无知无觉的抓住这个酒器,喝茶一样的喝了。


    “不要——”


    曦太子一句提醒还没说完,对方酒已经下了肚。他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心道完了,这狗要浪了……


    果然下一刻,解平芜就抓住了他的手。


    第43章 我喜欢你


    夜色微暗, 殿里掌了灯, 烛影轻摇,锅子热气氤氲, 熏红了人的脸。


    在这看起来十分和谐, 十分温暖的气氛里, 解平芜握住了曦太子的手,握的很紧, 摸的很细, 好像这只手是什么宝贝,需要细细摩挲品评,又或者这宝贝是他家的, 必须得细细感受, 方才能有更多熟悉和体悟。


    曦太子放下筷子, 眼皮抬都没抬,也没试图把手收回来,因为他知道收不回来。


    解平芜‘仔细感受’,‘认真品评’良久, 才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嗯, 是本王的。


    曦太子:……


    酒醉的摄政王确定环境安全, 面前的宝贝是自己的, 整个人放松下来,问:“为什么不抢我的酒?”


    曦太子没明白:“嗯?”


    解平芜唇角紧抿,墨色眸底似乎漫出来一层委屈:“你要抢我的酒喝。”上次抢了, 这次也要一样。


    完蛋。


    曦太子看着这位发直的眼神,缓慢又没道理的话,无比确定这狗是真的醉了。他面无表情的掰开解平芜的手:“我不喝,你自己喝啊,自己喝。”


    解平芜就不干了:“不是你说,好东西不能独占,要分享的?”说完盯着那杯酒,突然恍然大悟,生起气来,“这酒不甜。”


    不甜,所以你不喜欢喝,也不跟我抢。


    曦太子心说你怕不是最出毛病来了:“酒都辣口,怎么会甜?”


    “有甜的,”解平芜发直的眼神落到曦太子唇瓣,眸色又深了些许,“不如上回的甜。”


    曦太子回过味,耳根瞬间红了,靠啊,这狗在在想什么东西啊!


    和醉鬼没话说,他刚要起身离开,就被抓住了手,武功高强的摄政王逮他容易的跟什么似的,随便一拽,就把人拉到了怀里,还趁机尝了尝唇瓣的味道:“甜的。”


    十分满意,更得意,一脸‘我说就是吧’的张扬。


    曦太子:……


    解平芜不知道脑子里哪道门打开了,开发了新办法,低头喝了口酒,又去尝怀里大宝贝的唇,再喝一口,再尝一次,又喝一口,又尝一次……而后喟叹:“就是这个味道……”


    他还闭上了眼睛,仿佛无限享受,无尽满足。


    曦太子一个没回神,就被轻薄了好几下,心中神兽奔腾,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叫就是这个味道,孤是菜吗?是你的下酒菜吗!


    滚啊——


    曦太子用上近身格斗术,十分技巧的脱开了摄政王的手,抄起茶杯就漱口,揣崽了不能喝酒你知不知道!崽崽要是有什么意外孤鲨了你!


    “是聪明的大宝贝……”


    解平芜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唇角慢慢翘起,在曦太子漱口的时候再次扑过来,将人逮住,寻上了他的唇。


    曦太子被亲了个猝不及防,就……有点腿软。


    解平芜看起来是个很冷很锋利的人,可他的唇出乎意料的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抚,像是春风拂过草叶枝头,温柔的问你准备好了吗……起初很青涩,慢慢变得温柔浅浅,霸道执着,像巨兽划地盘,一寸寸掠过每片地方,一点点侵袭同,盖章,这里是他的,这里是他的,都是他的……


    曦太子推开他真的很难,因为控制自己不沉迷也很难,手脚并用最后甚至用上了牙齿,才气喘吁吁成功把人推开。


    解平芜呼吸同样很乱,眸底明显有不够的野望,曦太子生怕他的手再次伸过来,连连后退,各种提防,却见这人只是坐在原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眼神略迷茫,然后说了一句十分分吓人的话:“我……亲过你?”


    曦太子整个人头皮发麻,这是什么狗屁话!


    只一息的工夫,解平芜的神情就从疑问变成了肯定:“我亲过你。”


    曦太子:……


    解平芜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难得醉成这样,脚步竟然也没歪,曦太子因太过震惊,反应不及,被堵在了墙角,看着对方放大的脸,后悔的不行,怎么可以走神,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走神!


    “我亲过你……”摄政王修长手指从曦太子的脸,慢慢往下滑,“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我的,你是我的。”


    曦太子眼瞳颤动:“你……想起来了?”


    解平芜低头闻了闻他颈侧的味道,似乎无尽怀念:“你很甜。”


    曦太子:……


    解平芜看起来有些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当然是因为不能告诉!而且是你自己忘掉的,为什么我要负责提醒你!你全忘了才好,一辈子想不起来才好!


    二人距离太近,太容易想到一些有的没的过往,曦太子几乎要炸毛。


    解平芜情动:“我想……”


    “不你不想!”


    曦太子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他的嘴。这什么毛病,醉了就占便宜,醒来就全部忘记,再醉又什么都想起来了,简直有病!太难搞了啊!


    “不许再闹了,再闹我真的翻脸了!”


    面对大宝贝的威胁,解平芜十分委屈,然而就算酒醉也下意识知道大宝贝是不可以伤害,必须要好好保护的,没办法,搞不了对方只好搞自己,退后抄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试图借酒消愁:“你不想我,也不喜欢我。”


    曦太子十分真诚的点了点头。这不是应该的吗!你那么凶,事多还总逼人,我还想你,还喜欢你,我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解平芜……解平芜默然不语,十分难过,干脆大步走到寝殿,抄起了那把镇宅凶刀。


    曦太子:……


    为什么你对孤的寝殿这么熟悉!拿到的姿势也这么轻车熟路!


    解平芜面色沉肃:“不被喜欢的人,不配活在世间。”


    下一刻,就要把刀往脖子上抹。


    曦太子吓的三魂飞了七魄,‘哐当’一下拍飞了他的刀:“你给我好好活着啊!”


    解平芜抿了抿嘴,看了曦太子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动静,继续弯腰下去拿刀:“我不想活了……”


    曦太子只好抱住了他的腰:“别——不动刀一切都好说!”


    解平芜还是不依不饶继续,并且顺利的拿起了刀。


    曦太子都快崩溃了:“给我放下!你想死我不想死,都这么锋利,伤到我怎么办!”


    解平芜动作顿住,想了想,也是:“不能伤到宝贝,有你……才甜。”


    曦太子:……


    “哐当”一声,解平芜扔了刀,还把刀甩的远远,双手捧着曦太子的脸:“曦宝贝要一直甜甜的。”


    曦太子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仍然心有余悸,也不管什么称呼不称呼了,点着头附和着对方的话:“嗯嗯一直甜……所以危险的东西咱都不玩了啊……”


    摄政王多精明的人,哪怕醉了,掉了线的智商也比寻常人厉害的多,下意识就觉得这波不能这么过去,淡定的看着曦太子:“没事,我武功高,伤不到你,想死就能死的干净利落,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活了。”


    曦太子:……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酒醉了寻死?上回不是这样啊!


    解平芜眼梢平直,唇抿的紧紧:“反正也没人喜欢我。”


    曦太子:……


    他算是明白过来了,你是不是碰瓷?是不是在装醉?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你说!可仔细观察了再观察,发现还真不是,这狗就是醉了,借酒耍疯呢。


    没办法,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曦太子只好忍辱负重,闭上眼睛喊:“我喜欢,我喜欢你还不成吗! ”


    解平芜唇角勾了勾:“你喜欢我。”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得寸进尺的疯子!他现在杀人可以吗!


    曦太子违着心:“喜欢。”


    解平芜:“真喜欢?”


    曦太子:“真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行了吧!”


    解平芜又抿起嘴,委屈了:“那为什么不亲我?”


    曦太子:……


    你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跟你讲,我再哄人也是有底线的,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你别做那些春秋大梦了!


    解平芜眼梢微垂:“曦宝贝害羞了。”


    行,你还能自动自发的给自己找台阶下,曦太子敷衍的点头:“嗯嗯害羞了,我很害羞,这里不能亲知道吗?”


    解平芜笑了:“没关系,本王不害羞。”他捧住曦太子的脸,“本王来亲。”


    曦太子:!!!!!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一国摄政王,这么无赖真的好吗!


    这个吻同样猝不及防,解平芜动作小心又温柔,缱绻又眷恋,好像打断他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曦太子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有拥有过,顶多是好奇想象,一旦拥有,就会食髓知味,忍不住沉沦。


    这要是别的时候,曦太子也就不控制了,爽一把不好吗!但现在真不行,他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了个崽……虽然太医说孩子很好很健康,胎也很稳,有些事大约轻轻的也可以做,但他仍然觉得不行,心理上也过不去,他赌不起这个万一。


    “不行——”他艰难的推开了解平芜。


    欲求不满的人气性大,解平芜捏着他手的力道有点重:“为什么不行?”


    曦太子心一横:“因为有小宝宝呀。”


    醉酒的人逻辑奇怪,他想不出办法制止,不过这狗属性清奇,酒醒后会忘记一切么,怕个屁!只要能苟过这段就行!


    解平芜怔住:“小……宝宝?”


    曦太子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就在这里哦,小宝宝很娇气,不能受伤的,所以不能做坏事。”


    解平芜轻轻摸着他的肚子,表情很神奇:“这里……小宝宝,不行?”


    曦太子点头:“是的!”


    “好吧。”解平芜只惋惜了片刻,就答应了。


    然而还不等曦太子松口气,醉狗就很快忘了这件事:“亲亲……”


    曦太子:……


    “停!”曦太子心说醉狗就是醉狗,说不通,赶紧往另一边拽,“咱们玩游戏!还记得上回吗?上回咱们也玩了游戏,很开心是不是?”


    解平芜想了下,还真是:“嗯,玩了,曦宝贝很开心。”


    曦太子心道还挺精:“那你能不能让我再开心一下?”


    “可以,”解平芜揉了揉曦太子的头,“曦宝贝开心,甜甜的,喜欢。”


    曦太子:……


    酒醉的摄政王出奇坦诚,眼神温柔声音也温柔,像春天的花蜜,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自己的在意和欢喜。就很奇怪,一个人真的能分裂成这样子吗?人前正襟危坐,哪哪看不透,其实心里却在想上我?曦太子有点上头,要不是知道这狗醉了,他怕是会误会这狗喜真的喜欢他!


    不不,不可能是喜欢,这事还是得问清楚,肚子的问题总要解决,不能再拖了,今天这不……正好是机会?


    曦太子严肃表情,问:“你教我处理政务,是不是认真的?”


    解平芜回答的也很严肃:“是。”


    曦太子:“你希望我强大?”


    解平芜:“是。”


    曦太子:“希望我乾纲独断,扛起赵国江山?”


    解平芜:“是。”


    曦太子:“所有一切都给我?”


    解平芜毫不犹豫:“给你。”


    曦太子就很奇怪了:“那你呢,你干什么?我什么事都干了,你这个摄政王干什么?不觉得可惜吗?”


    解平芜摇了摇头:“不可惜,本该都是你的。”


    “那你呢?”


    “我要去远方。”


    曦太子:……


    万万没想到这是个答案:“去远方……干什么?”


    解平芜:“看山,看水。”


    可你也不像那种闲云野鹤的人啊!


    曦太子有些暴躁:“到底为什么啊?”


    “因为没意思,”解平芜眼神微暗,声音低下来,“这座皇宫很没意思……皇上养大我,栽培我,给我找最好的老师,让我去闯荡,关心是真的,可也有目的,他想让我帮他守护江山,听他的话,做他最衬手的兵器。”


    曦太子想到了解平芜身世,父母族人早亡,因父亲和赵朔帝早年一起打过仗,交情不浅,还救过赵朔帝好几次,赵朔帝便将解平芜接到身边教养,待遇堪比皇子,他以为这段是很值得骄傲的事,解平芜却将其视之为负担?


    “每一个走到面前的人都不纯粹,都有目的,有想要的东西……若是坏人,杀了便是,可……”


    这些话很轻,也慢慢变得模糊,曦太子却能理解,爱恨从来不是绝对的,之于解平芜,大概为赵朔帝做了太多事,明的暗的善的恶的都有,也许他不喜欢,不认同,但这并不是偿还或报恩,赵朔帝的确对他有恩,可也有情,亲情和关爱,赵朔帝是实实在在给过他的,他对赵朔帝也有如父一般的孺慕,根本割裂不清楚。


    过往很累,未来不想再耗在上面,像个蜡烛一样燃烧至死,为赵朔帝把儿子带起来……不能恨,不能怨,就只有躲开了。


    曦太子心说行了,明白了:“所以你真的想走?”


    解平芜:“嗯……想找有意思的事,但现在……”


    曦太子没注意到这个转折,眼睛晶亮:“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是你放开一切,洒脱离开的时候?”


    “嗯……”


    “你没骗我?”


    “曦宝贝甜……不骗,以后不……”


    摄政王的声音哼哼唧唧模模糊糊,表达着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决定,曦太子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也没想听,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惊喜中——


    你走好啊!走了这里就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怕什么!赵国是我一个人的,权柄是我一个人的,崽崽是我一个人的,连接任小太子都有了,万事俱备无后顾之忧,还忧虑个蛋啊! 做什么还要对着干,大家合作愉快,你好我好的度过这个阶段不就行了?


    解平芜又凑过来要亲,曦太子面无表情的把他拉回偏殿饭桌边,亲手倒了杯酒,递给他:“不着急,来,把这个喝了。”


    “嗯。”解平芜干了。


    曦太子再倒,解平芜再干,曦太子还倒,解平芜又干……如此三番四次,解平芜委屈了,不干了:“不要,不甜。”


    目光还极为暗示的,直勾勾看向曦太子的唇。


    曦太子一点都不怕:“刚刚还叫人家曦宝贝,现在亲手给你敬酒你都不喝了?”


    解平芜用力摇头:“不是,我没有!”


    曦太子杯子递过去:“那就喝!”


    解平芜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是这个道理?他接过杯子,喝了。喝了一会儿,又不行了,开始闹,嫌不甜,不喝。


    曦太子眯眼:“你可想好,我现在给你敬酒,你不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解平芜无尽委屈,抱住酒杯喝了,弱弱提要求:“要甜甜的……”


    曦太子敷衍:“好好,下一杯给你甜的——”


    连吓带哄,曦太子把桌下珍藏的酒都喂给了摄政王。这么生闷,酒量大的都受不住,何况一口醉的人?还想干坏事?


    摄政王闭着眼睛头往桌上一磕,直接醉死了过去。


    还好今天是锅子,耽误了这么久也没关系,下点菜肉,曦太子自在从容,旁若无人的吃了个饱。吃完放下筷子,打了个嗝,曦太子拍手叫安公公进来,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解平芜——


    “找几个人过来,送摄政王回府。”


    第44章 这是孤的活儿!


    乌云漫卷, 天日昏沉, 瑟瑟北风裹着寒气,天地无尽冷肃, 冬日的第一场雪, 近了。


    不知昨晚谁值的夜, 窗户漏了一道缝没关,解平芜揉着额角醒来, 头疼的紧。不仅头疼, 大脑还一片空白,口苦身乏,哪哪都不舒服, 各种难受, 甚至有种随便拽个人暴打一顿的冲动。


    他又喝酒了……忘了事, 好像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记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莫名其妙,不小心就拿错了杯子,喝了酒, 酒液下肚,辣倒不怎么辣, 但这之后全无印象。他做了什么, 说了什么, 是否有失礼,为什么在自己府里醒来,怎么回来的, 谁送他回来的?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


    这次的酒喝的也一点不舒服,不像上次,也是醉了,但有大醉之后畅快淋漓,纵情释放的感觉,这一次就……莫名其妙浑身紧绷,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无法挽回的事一样。低头检查,身上也没有可疑脚印什么的……


    只是里衣。


    解平芜皱眉,起身下床,找到昨天穿过的那身衣服,仔细翻看,也没有脚印,什么痕迹都没有。莫非……昨夜和太子相处并没有什么意外,气氛十分和谐?


    把衣服穿好,表情调整的滴水不漏,摄政王从容淡定的把副将莫白叫进来:“昨晚,你送本王回来的。”不管知不知道,不影响他猜测。


    莫白点头:“是。”


    除了属下还有谁!你喝的那么醉,站都站不住,有个危险连武功都使不出来,属下不盯紧点,出了事怎么办?


    解平芜:“太子让你送本王回来?”


    “是。”莫白心说废话,那可是在东宫,太子不发话,谁敢动?


    解平芜顿了顿:“昨日本王酒后……做了什么?”


    莫白深深吸了口气。别人不知摄政王真实境况,作为一直相伴,多年未不离左右的副将,他怎会不知?王爷一口酒就能醉,醉了就敢搞事,醒来就敢忘的毛病,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昨夜……他委实不知道啊!他也很想知道,很想在侧提供安防工作,以免发生什么了不得的意外,但太子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啊!安公公那老贼盯的紧,他根本没办法靠近太多!


    “太子和王爷似是有要事要议,挥退众人,殿中独处,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解平芜很失望,本王要你有什么用!


    “太子叫你进殿,你总看到了吧?他当时表情如何,神态如何,是否有怨忿不悦?”


    “没有,”这道题莫白会,“太子殿下神态从容,表情亲切,微笑着嘱咐属下好好送王爷回来,不可怠慢,不可耽误,好像……要事议的很成功的样子?”


    解平芜:……


    “太子笑了?”


    “是,笑容轻松愉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解平芜沉吟,那就是,至少他没犯错,大家相处的气氛还不错。


    莫白:“虽当时太子挥退众人,殿内没留人伺候,护卫力量却没有缺失,禁卫军尽忠职守,属下也一直未敢离的太远,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殿内不可能没有声响,太子殿下表情也不可能那么平和……王爷且宽心,应该没什么事。”


    解平芜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今日都来了什么折子,拿过来,本王先看看。”


    “这个……”莫白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说,“今晨东宫那边直接派来了安公公,说体恤王爷辛劳,让您多休息,折子就……”


    解平芜:“东宫拿走了?”


    莫白神情沉痛:“是,所有折子都拿走了,咱们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挑选。”


    解平芜眼眸微垂,小东西胆子大了,都敢自己伸手过来拿东西了。


    莫白觑着自家王爷的表情:“那什么……王爷之前吩咐过属下,近来以太子学业为重,东宫有任何需要,尽力促成……属下就没拦。”


    主要也是,安公公那张破嘴太能说,他搞不过。


    “应该的。”解平芜却并不怎么在意,转身往内室走,“更衣,本王要进宫。”


    “可您还没用早饭呢……”


    解平芜眼梢扬起,凉凉看了莫白一眼。


    莫白轻轻打了下自己的脸,嗐,还吃什么早饭,用这个借口在东宫蹭一顿不好吗?


    两个人心思揣的美美,收拾停当,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了东宫,只可惜,这一顿早饭,到底没蹭上。


    解平芜到时,曦太子正在奋笔疾书,眼眸微垂,悬腕提笔,神情专注,十分投入的批着折子,连人来了都没发觉,非常用功。


    摆了摆手不让人提醒,解平芜走到案前,拿起几本已经处理完的折子,打开——还不错,批示到位,合情合理,没半点错处,几乎不用他指点了。将这本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本,仍然如此,小太子批折子都批出熟练感了,效果喜人。


    解平芜一边心中满意,一边又有点不满意,自己也理不清这心情是怎么回事,不信邪的把所有批过的折子全部检查了一遍……一点错都没有。


    他早知道小东西是个聪明的,就是骨头总犯懒,却没想到一招奋发,能融会贯通成这样子。


    “咕噜——”大约站的有点久,空空的肚子开始抗议,解平芜肚子响了一声。


    曦太子终于回过神:“你来了?”


    他因别人肚子叫的声音回神,奈何脑子里装的都是国家大事,几乎瞬间就忘记了这个声音,面前只有摄政王的脸,精明能干,政务熟练的摄政王!


    他立刻把人拽住,两眼精亮,如饥似渴:“太好了,正好孤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解平芜本身是个工作狂,再怎么放飞自己,酒后放纵,不过是人性小小阴暗面的扩大,本质上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严于律己,正事最大,政务上有问题,还吃什么饭?


    他当即把肚子叫的事抛在一边,坐到案侧,给太子讲起课来:“这件事是这样……” 这般如此如此那般的讲解一通,讲的对方眼睛晶亮,“……此前也有不少先例,太子当可参考。”


    曦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摄政王睿智明透!”


    然后继续低头批折子,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直接忘了身边人的存在。不仅忘了身边有人,连自己都忘了照顾,久久都不记得喝口水。


    没办法,解平芜只好亲自执壶倒茶,将水放到他水边,每每在对方有问题的时候,提醒他喝一口。


    摄政王处理公务习惯了,这个气氛让他很自如,干脆就守着曦太子,哪里都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曦太子继续求知若渴,无尽勤勉,手法越来越熟练,意识也越来越成熟,颇懂举一反三的精髓。解平芜看着,也越来越欣慰,小太子终于成长了,大约不日就能鹰击长空,一展宏图,这是他教出来的人,每一个思维模式,都刻着他的模子。


    可没多久,他就自豪不出来了,因为曦太子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能干的同时,也越来越不需要他了,对他的依赖性越来越小,很多事都能独自处理的很好,慢慢的,甚至没有问题要问,甚至有一天,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你走吧。”


    解平芜眉头紧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曦太子还十分体贴,微笑亲切,语重心长:“孤总要成熟起来,总要一个人处理政务,不依靠任何人,脚下的路,总要自己走的么。”


    见摄政王不语,他还神情肃正的加了一句:“孤认为摄政王之前的劝诫非常有道理,孤就该好好学习,不辞辛苦,不该逃避责任,天天犯懒,孤只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听话。”


    解平芜:……


    其实大可不必。


    “太子年纪尚轻,可以慢慢来。”


    “这怎么可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摄政王不要拦着孤进步——”曦太子突然警惕,“还是摄政王其实是口是心非,希望孤依赖你?非你不可没你不行?”


    难不成酒醉都是套路!


    解平芜:……


    虽然……但是,有的话好像并不那么好说。


    “太子好好学吧,政事繁忙,要顾惜身体。”


    大不了他在一边盯着,查漏补缺,出不了大事。


    最初,这种‘查漏补缺’非常必要,可是后来慢慢的,连这种机会都没有了,曦太子把一切都处理的非常好!甚至有一次,他因遇到意外没及时赶到,曦太子游刃有余的帮他圆了场,在他终于姗姗来迟时,还能微笑安抚:“天气寒冷,摄政王不必那么干,偶尔可以偷个懒,好好将息身体,朝堂有孤呢,一切都好。”


    解平芜:……


    再之后,大小朝会日日不断,有时他忙的赶不及,没参加,大家竟然没有发现!


    摄政王十分头疼。


    按理说这都是他希望的方向,储君朝他希望的成熟走,赵国朝他希望的稳定走,甚至有中兴之态,他该欣慰,该高兴才对。当然,他的确欣慰太子的成长,太子本就是出色的人,和该璀璨绚烂,光芒万丈,垂拱而治,让所有人臣服,可终于到了这一天,好像他可以放手了,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不但不甘心,还不开心。


    看到曦太子和大臣们议事,就觉得这些大臣们过分了,这都多久,什么时候了还抓着太子说事,还有距离是不是也太近了点?太子还小不懂事,他们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不知道太子会累的么!


    看到曦太子伏案批折,对安公公也不满意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劝人休息?水也不提醒太子喝,是想把赵国储君累出毛病么!


    宫人走路摄政王不满意,护卫换岗摄政王不满,连长亭屋角挂着的银铃响都不满意,总之宫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生命的,没生命的,他都能挑眼!


    莫了得出一个结论——本王不在,你们就是干不好事!太子还得本王亲自看着!


    于是,再一次深夜,解平芜借检查宫内防卫漏洞的理由再次溜进来,竟然不怕被看见了,直接大步迈进东宫,抱起太子就塞回了被窝:“睡觉!”


    安公公都吓傻了,小跑步追进寝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曦太子十分愤怒:“你干什么呢!放开孤——孤还有折子没批完呢!”


    解平芜:“本王帮你批。”


    曦太子更怒了:“那是孤的活儿! ”


    解平芜还是那句话:“本王替你做。”


    曦太子不干:“不用你替,孤自己能行!”


    解平芜说不通,干脆按住曦太子打了两下屁股:“睡觉!”


    这只是杠起来的下意识动作,然而两个人都怔住了。


    曦太子气的直接炸毛,解狗你干什么!竟然打孤屁股,孤的屁股是你能碰的吗!


    第45章 你需要休息


    突如其来的打屁股, 让大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解平芜神思恍惚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为什么这个触感这般让他留恋?甚至有一种‘这不可能是第一次’, 很熟悉很熟练的错觉。


    曦太子就气爆了, 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弱小无辜可怜无依的小太子了,他现在是堂堂太子, 赵国储君, 手握生杀大权,怎么可以被人打屁股!


    解平芜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打他屁股,之前那回……都没有打过他屁股的!动作大过思考, 曦太子下意识反手回了一巴掌。


    这本没什么, 掐架动手时哪儿那么多讲究, 什么招不能使,他们两个又不是没纠缠过,他用格斗术不知道锁了解狗多少回,这人皮糙肉厚, 向来扛揍,打一下还能死怎的!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气氛不对, 位置也不对, 他这一巴掌的落点,不偏不倚,在解平芜左脸。


    真打脸。还“啪”的一声, 清脆又有气势。


    曦太子打之前很硬气,自己有理么,为什么不硬气,打完就怂了,这种直接扇巴掌……谁能忍?作为向来识时务的傀儡太子,曦太子错认的很快:“孤,孤不是故意的!”


    以后还敢不敢再说,反正现在不能吃亏!


    曦太子眼神闪烁,气势肉眼可见的消减,以为解平芜会收拾他,结果解平芜只是捏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神色声音不容拒绝:“睡觉。”


    曦太子:……


    他有点风中凌乱,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解狗吃了耗子药吗?他就伏案工作了几天而已,怎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生活对解平芜到底做了什么,但很明显,解平芜现在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且两人武力悬殊,如果他不听话的话,很可能不是打屁股那么简单了,肚子也……


    识实务的曦太子迅速闭上了眼睛。


    本来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想着怎么苟过这段才好,可工作时间的确长了点,也的确有点累,根本没支撑几息,就头一歪,睡死了过去。


    解平芜满意的同时,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道理,作为摄政王,该当尽心尽力辅佐天子朝政,他不应该懈怠,不应该想偷懒,怎么可以全部撒手,都交给太子?太子年纪尚小,还在长身体,受不住这种累,若因他一时失误,太子生了病,损了根基可如何是好?


    给太子盖好被子,仔细叮嘱安公公好好伺候,甚至亲自列出了要点:保持温暖,不要吹风,注意是否起夜,起夜里一定要披上外衫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安公公垂头听了半晌,脖子都酸了,感觉自己不是个经历几朝,手段高竿历久弥新的老宫人,而是还未经过训练的毛头新人。


    说实话,摄政王您这么熟练,要不要顺便兼职一下宫人的训练工作?


    安公公是不敢说,他要真敢说,解平芜没准真敢认真思考,太子的身边人其实也很重要,可不能出现有异心的……


    总之就是,曦太子被按睡下了,安公公带着人在外守夜,摄政王解平芜府都没回,在东宫长长案几前趴了一夜,把所有折子都批完了,不仅有当天的,加急的,还有之前没处理完,没收尾好的,全部搞定。除了这些,他还见缝插针,大半夜办了个贪官,直接抄了人家的家。


    第二天曦太子起床,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看着空空的案几,他忍不住骂人,你妈的,为什么!那个贪官是孤盯着徐厚查了好多天,终于有了结果,准备作为案例,好好办一办杀鸡儆猴的,结果你就这么给我杀了?家还抄的那么干净,连个毛都没给孤留下?


    曦太子气的不行,然而还得上朝,怎么也得给对方个面子,憋着没骂解平芜,大臣们在大殿疯狂吹彩虹屁,夸摄政王勤快犀利有手段,夸他们君臣相得赵国有望,他都憋住了——


    解狗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不死你!


    下朝之后,禀着发脾气也要有力气的原则,他找安公公要了点吃的,加了顿餐。可谁能知道呢,就这么一点时间,就他偷吃了点东西的工夫,再回来,解平芜就把案上新递来的折子搞定了。


    全部搞定,一本都没给他留!


    曦太子欲哭无泪,曦太子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摄政王:“你同孤说实话吧,是不是见不得孤好,见不得孤成长,之前说的一切都是屁是不是!”


    什么希望孤快点学习,迅速成长,一力肩挑江山,赵国需要孤,其实全部都是□□,都是骗人的!解狗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解平芜辛辛苦苦批了这么多折子,连觉都没睡,为防小太子愧疚,甚至还叫了个宫人过来在眼底压了些粉,遮住些许青黑疲态,结果就这?小太子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提醒自己太子还小,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太子殿下眼底青黑,乃是疲累过度,需要休息。”


    曦太子愤怒:“孤不需要!”


    “殿下需要的……”安公公插嘴,“太医诊脉时着重提醒了,不可劳累的。”


    曦太子愤怒转头:“你到底哪边的!”


    安公公垂头束手,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太子和摄政王闹了什么别扭,太子上进,勤于政务是好事,但医嘱也得听啊,太累了对身体不好,对小主子更不好,肯定不行,再这么下去不得了的!他虽不喜欢摄政王表现,觉得吃了不认不是太坏,就是太蠢,但这件事上,对摄政王出奇强硬的态度,他是赞同的。太子殿下就是需要休息,可不能再这么忙下去了!


    安公公的话犹如炸弹,解平芜听到后颇为自责,框他为摄政王,竟然连太子身体状态都没有关注,竟然都叫过太医了!他按住曦太子肩膀:“你放心,有本王在,以后这些政事,全由本王处理。”


    曦太子眼睛瞪大:“不我不要!凭什么!”他做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努力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解平芜神情严肃:“你需要休息。”


    曦太子摇头:“不我不需要!”


    解平芜:“近来朝中没什么大事,这些重复的事情处理方法你已掌握,不需要再耗费过多精力。”


    “不!”曦太子执拗,“我就是要做!”


    好说歹说不听,怎么哄都没用,没办法,解平芜只好再次强硬起来,像昨夜一样按住曦太子:“我说了,我来。”


    为了保护肚子,曦太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站着,十分屈辱的点了点头:“好……好吧。”


    但他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吗?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时的头要低,之后么,就各凭手段了!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得尽快的成长起来,他自己是等得了,肚子是等不了了,不快点把解平芜挤走,哪天厚衣服都遮不住肚子了怎么办!


    总之就是一个字,抢!解平芜不让他干,他就抢,不让干什么,就抢什么!


    于是朝堂上出现了十分诡异的一幕。同一件事,曦太子问过了,摄政王也会问,折子明明是递到东宫的,不知怎的,就跑到了摄政王府,事情明明是报给摄政王的,不知怎么的,曦太子又知道了,临时开小朝会叫大臣们过来商量,直接定了这件事……


    朝政机要大事当然没有耽误,太子和摄政王都这么积极努力,怎么可能耽搁得了?事情刚冒头就解决了,甚至来不及扩大影响。


    可就因为两位都这么积极,朝野内外也开始小心思浮动——太子和摄政王终于要开始白热化的夺权大战了么!怎么办,好害怕好紧张,接下来要跟谁,太子还是摄政王?这回可要擦亮眼睛,好好想想,错一步就是大掉脑袋的大事,前路是可能花团锦簇,也可能半截腰斩没有以后啊!


    有人支持曦太子,正经储君,身份尊贵,而且也的确睿智通透,资质上佳,未来可期,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明显干不过摄政王;有人支持摄政王,王爷多好啊,治理赵国这么多年根本没错过,能力手段有目共睹,还文韬武略是个全才,治国不用担心,打仗也不怕,还有现成的班底,成熟的办事流程,除了身份不如曦太子正统,其它哪哪都强出不少,选王爷不亏!


    两派又开始了勾心斗角,掐得如火如荼,也有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恨不得两派赶紧掐死些人,空出位置,他好顶上。正待轰轰烈烈,烈火油烹之时,有老臣朝着袖子过来了,朝着这些人脑门就是几个爆栗——


    急个屁!真是白瞎了你们这些瞪的噌亮的招子!好好看看,太子和摄政王是各自为政,水火不容么!


    曦太子或许是,摄政王却明显在帮忙,想想之前两个人的相处,曦太子打了摄政王那么多下,摄政王都不会恼,这样的包容照顾怎会是假的?再看曦太子,这两天精神是不是好了很多,比前两天是不是少了黑眼圈,是不是小脾气都上来了,整个人都热闹了?你说为什么,因为休息够了啊!这难道不是摄政王的功劳?


    众人恍然大悟,及时收手。


    也有人继续扑腾,心中不服,说你懂个屁,权利的事那么大,是能讲情分的么?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分析的清!这里头就是有问题,人生如戏,曦太子和摄政王明显在装傻,在飚戏,就是想看看咱们这些大臣的真心!你们不上可以,别影响了我表现!


    总之比起以往,朝廷气氛微妙了很多。不过大臣们顾虑多,很多时候也就是想想,胆大的冒个头试探试探,尽量别引起什么大毛病再把自己搭进去,别人就不一样了,比如坤宁宫。


    机会终于来了!


    曹皇后是个谨慎派,能屈能伸,万事要稳,很耐得住性子,不然也不会和摄政王表面太平这么久,任何时候都很能忍,不急,等的就是机会,还得是好机会。现在二人好像要掰,不掰也明显有裂痕了,机会都摆到眼前了,她再不插手,傻不傻!


    这一日,又是摄政王例行进宫,看曹皇后后宫有没有事的日子。


    往常参与者只有摄政王和曹皇后,然后就是一大堆围着的内官,宫人,做避嫌及见证作用,如今不一样了,曦太子都能参与朝政了,这种事自然也有权过问。


    按照往常,谁都不打算闹幺蛾子的时候,这件事本就是个过场,大家坐一坐说一说就完事,可今日坐定,曹皇后一开口,曦太子就知道她要搞事。


    第46章 无理取闹


    “近来太子和摄政王似乎都很忙?”


    曹皇后话说的不显山不露水, 神情也很温婉, 似乎只是拉家长, 曦太子却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刀锋。


    这不是废话吗!近些天他跟摄政王各种抢事,里里外外的人心知肚明,不要太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眼瞎了吗看不到!


    “没什么,不过身为储君, 学习欲望太过旺盛罢了。”成熟的曦太子已经学会不漏锋芒暗里损人了, “娘娘要是感觉疲累,手上事务过于繁杂, 忙不过来, 孤也可以帮忙代劳。”


    不愧是孤!怼人就怼人,不带怕的!


    曹皇后怔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太子已然这般辛苦, 还能继续操劳吗?瞧你都瘦……”她视线打量了下曦太子, 脸上瘦没瘦看不大出来,“都长小肚子了, 衣裳是不是紧了些?”


    根本就没瘦!‘劳累过度使人消瘦’这种借口根本没法说!他还胖了!连头发都养的油光水滑, 这哪里像操劳国事身体不行的太子, 后宫宠妃都没他过的舒服!


    “想来也是摄政王体恤了。”


    曹皇后就是曹皇后,话锋一转, 带到了解平芜,意思就能圆回来了,暗指曦太子玩虚的, 只不过是在演戏,忙的都人摄政王,曦太子只是暗搓搓找机会演戏,没准话怎么说,事情怎么处理,都是从摄政王嘴里听来的,根本没有努力过,真的努力了,怎么可能没瘦反而胖了?


    曦太子没第一时间反驳。不是反应不过来,不是不会怼人,是话题带到肚子,他不由自主心虚,这都五个月了,‘小肚子’当然会长起来,尽管冬日衣服宽松,能盖住,架不住某些角度就是显胖啊……曹皇后是个女人,还生过孩子,该不会——发现他揣了崽了吧!


    太子殿下十分惶恐。


    解平芜慢条斯理放下茶盏:“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他帮太子分担政务,是自身职责,也是舍不得太子劳累,可他并不想阻止太子上进,一国储君,勤勉政务是应该要有的品德,太子愿意,他很欣慰,遂太子争着抢着做事,他并不反对,他只是有意识在调整这个频率,如何让太子不劳累的情况下,获取更多的知识和经验。朝堂气氛起伏在可控范围之内,也算给太子的另一种考验和提醒,后宫插手,他可就不大满意了。


    曹皇后只当时间太久,摄政王不耐烦了,便微笑道:“是这样,冬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就进到腊月,该要准备祭陵礼了,往年都是本宫一人张罗,今年本也该如此,只不知为何,近来身体总是疲累不堪,大约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染个风寒都拖拖拉拉,久久好不了……祭陵乃大事,不可耽误,事情有点多,本宫担心忙不过来。”


    曦太子心里哼了一声,所以还不是被孤说中了,还不是要把手里的事交出来!


    曹皇后帕子掩唇轻咳了两下,看起来很有几分虚弱:“不知太子和摄政王谁能搭把手?”


    解平芜眯了眼。


    曦太子也反应过来不对劲,皇家祭陵并非小事,寻常人家到了过年的时候还要祭个祖呢,一应准备事宜由主母宗妇亲手操办,仔细小心,不假他人之手……这件事当然不是搭把手那么简单!


    本是皇后职责分内之事,交出去,别人不一定办得好,办好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得交回来?大家各司其职,太子有太子该做的事,摄政王有摄政王该做的事,她这个皇后当然也有皇后该做的事,回头你们强按着不给,她有的是方法哭诉折腾,为了这么点小事纠缠意义不大,还丢人。


    所以曹皇后就是故意的,故意抛出这个饵,逼着他们咬,让他们争,挑拨他们,分化他们,最后一轮完,不管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到东风,抑或两败俱伤,跟染了风寒无辜可怜的皇后有什么关系呢?回头这个权利还能揽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可曦太子不怕,他现在都能跟摄政王斗了,还怕你个皇后?书读多了,折子批习惯了,他现在非常明白什么叫‘一力降十会’,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得跪!只要他底气十足,站的笔笔挺挺,你曹皇后跟我叫板一个试试?分分钟给你扣上各种大帽子关冷宫信不信!


    “如此,皇后娘娘便歇着吧,孤来办。”他理由还很正经,“孤多年未归,从未尽过孝道,此一回合该尽尽心。”


    按照这几天的经验,他并不觉得解平芜会反对,他和解平芜之间近来达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只要他抢的不拼命,对某件事表达出的意愿十分强烈,解平芜就不会拒绝。


    可这一回他想错了。


    解平芜视线掠过窗边,看了看天色。近来越来越冷,北风渐大,天色也总是昏暗,不知什么时候雪就会下下来,祭器准备说起来轻松,其实规矩十分严格,需要时间很长,且一路都要站着,还要行跪拜礼,再加祭陵过程……小东西的身体怎么受的住?


    “还是本王来。”


    曦太子回头瞪着解平芜,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是夸夸其谈,把江山所有事都给孤了吗?为什么还要抢?还是这种皇家事!


    解平芜神情淡定:“本王比较熟练。”


    曦太子:“可这是孤第一次——”提醒对方这一点很关键,很重要。


    解平芜不动声色:“太子殿下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曦太子眼梢危险眯起。所以还是嫌弃我小,解狗你变卦了!解狗你不是人!


    二人视线相触,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能吵起来,曹皇后看得很开心,对对就是这样,打起来!你们互相伤害,都搞不了事了,就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到时候把赵扬叫到身边表现,风头名声一起刷,只要势头能起来,还怕什么曦太子,未来大有可期!


    “孤很想做这件事,摄政王当真不让?”


    “太子殿下还是照顾好自己身体,今后机会很多。”


    “孤这次就要——”


    曦太子脾气实在压不住,刚要发出来,突然就闻到一股味道,非常熟悉的药材味,刘太医把过脉,确认他揣崽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在用这些药材……是保胎药!


    再一偏头,果不其然,解平芜也若有所思,显然是想起了跟这味道有关的记忆。


    坤宁宫里传出保胎药的味道,曹皇后一点都不着急,微笑解释:“这是本宫为侄女……”


    曦太子突然站起来:“这事孤不管了!”


    稳稳截住了曹皇后的话,这不明摆着么,曹皇后有个侄女叫曹盈桃,曹盈桃嫁给了平郡王赵扬,如今正身怀有孕,马球赛那天他看到过的,这保胎药就是为曹盈桃准备的!


    他眼神凶凶的瞪着解平芜,语气冷硬:“给你给你,都给你管行了吧!”你就去浪吧,浪死拉倒!


    说完就往殿外跑,一步都不带停的。


    他这也是有小心机的,想着至少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发疯,表现的这么反常,解平芜应该会没心思问曹皇后到底是什么东西,给谁的,大概率会跟出来,问他是怎么一回事,闹什么脾气。


    殿内,解平芜果然皱了眉,注意力没分给药味一星半点:“此事皇后娘娘不必忧心,本王会处理好。”


    说完匆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曹皇后:……


    一个两个话都没说完就跑,是不是有病!不是要吵架么,怎么不吵了!难道不应该像之前那样,遇到事就抢,什么事都抢,怎么到了她这坤宁宫,开始谦让起来了,太子还主动放弃?


    难道是被她的贤惠温婉感化了?


    不对劲。


    曹皇后眼梢眯起,手中帕子越捏越紧。


    庑廊拐角,解平芜拉住了曦太子:“好好的,跑什么?”


    曦太子见人真追来了,照时间看就是前后脚,肯定没问什么敏感问题,当即松了口气,还好孤机智!


    “没什么,就是不想跟你在一个屋檐下!”叫你抢孤的事,孤记仇了!


    解平芜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曦太子本想臭骂对方一顿,好好撒撒这几天的火,结果就见坤宁宫里有宫女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挑着保胎药味的食盒,边走还和身边小伙伴八卦:“说是送去平郡王府,给……”


    你妈的,为什么!保住一个小秘密就这么难吗!


    曦太子拉住解平芜的手就跑。


    解平芜:……


    曦太子也知道注意自己身体,跑过转弯,看不到那个宫女就停下来了。


    解平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你……”


    曦太子臊的耳根红,虽说大家更亲密的事都做了,可那是在对方不清醒的情况下!现在这样子,继续拉着有点过分,可立刻放下也不对,岂不显得他心虚了?


    “孤只是告诉你,孤没闹脾气,就,就是想跑一下而已!”他握着那只手没放,“瞧你这一脸冷硬,好似消化不畅的样子,好心拉你跑一跑,明晨你会感觉很舒畅!”


    解平芜:……


    他勤于练武,运动量颇大,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烦恼?


    曦太子知道混不过,哼哼了两声,甩开他的手,看别处:“刚才你为什么不同意?明明你之前都是支持我的……”


    解平芜:“天冷了。”


    曦太子瞪大眼睛:“所以孤这个太子该退位让贤了? ”


    解平芜无奈道:“你该保重身体。”


    曦太子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姑且信了,心说我倒是想保重,一切慢慢来,可时间不允许啊!他挣扎着,做最后的努力:“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但我真的想做,也很想努力,保证不让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你给个机会行么?”


    解平芜没说话,视线移开。


    曦太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内咯噔一声。


    我去——怎么还是那个宫女啊!宫里道路千万条,你为什么总是往我这里撞!而且你刚刚走的明明不是这个方向!


    大约因为足够偏僻了,宫女和小伙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里面用的药材是皇后娘娘特意找的,很珍贵,保胎效果比以往的方子都好,还很温和,不伤母亲身体,是只有宫里太医才会开的方子!”


    曦太子眼泪掉下来,我这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你就都说完了?果然这种事是藏不住的,就像纸里的火,永远包不住,早晚要烧出来。


    解平芜:“保胎药?嗯?”


    曦太子退后两步,喉头有些抖:“你,你要干什么?”


    解平芜往前一步:“你殿里的保胎药,给安公公熬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曦太子心一横:“就,就不兴人家研究吗!”


    解平芜又往前一步:“嗯?”


    曦太子心里愧疚了一秒,睁着眼睛编瞎话:“安公公在宫外有个失散多年的侄孙女,有,有喜了,身体一直不好,安公公闲暇之下就顺便研究一下……都是为了家人!你教过我的,水至清则无鱼,下人们各有各的烦恼,偶尔出个小差没什么,现在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别人被吓到了,流产了怎么办! ”


    解平芜面无表情:“流产又流产,又不是你的。”


    曦太子:……


    就是老子的啊!老子和你这个狗有的!不对,不能这么说,他不能贬低自己啊啊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曦太子心内憋屈,又没办法泄火,‘啪’的打了下解平芜一下。


    解平芜抓住他的手腕:“又无理取闹。”


    曦太子欲哭无泪,孤也不想,还不是被你逼的!


    第47章 不许撒娇


    曦太子回到东宫就和安公公串词:“你有个侄孙女…… ”


    今日安公公走不开, 没和曦太子去坤宁宫, 反正有摄政王在, 太子也吃不了亏,正忙着,听到这话就愣住了, 侄孙女是什么东西?


    “殿下想是记岔了,老奴并无亲人在世……”


    “不, 你有, ”曦太子面色严肃,“必须有, 这个侄孙女还身体不好, 嫁了人,如今正好怀有身孕,你要为她各种操心, 保胎药都要亲自捡药材盯着……”


    安公公一头雾水:“殿下这是——”


    曦太子悲伤的捂了脸。


    别问, 问就是车翻的很彻底,不想说话, 甚至想倒个立, 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安公公何等精乖, 太子话说的太突然,他一时没领会到, 到现在脑子里转几个弯,已然明白,小心翼翼的问:“王爷……发现了?”


    曦太子颌首, 目光沉痛。


    安公公:……


    自己的主子不护,这还能怎么办呢?帮忙装呗。


    安公公立刻行动起来,做为宫里老人,各种潜规则不要太明白,宫外找个人做个假没难度,难的是怎么做像点,不让摄政王怀疑。


    手边事情处理完,江太子身边的事安排清楚,见今日没什么大事,安公公就领了牌子,往宫外走,结果还没走到宫门,就吓了一跳。


    “安公公这是要出宫,看望侄孙女?”是摄政王正好经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安公公:……


    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他立刻垂头束手,硬着头皮点头:“也是太子殿下体恤……”


    解平芜:“听说你那侄孙女身体不好,保胎不易,需要用到宫中药材?”


    安公公立刻跪下了:“老奴万死!”


    宫中东西都是供应主子的,内侍只能用自己的份例,胆敢多贪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行了,起来吧,”解平芜声音淡淡,“没什么死不死的,既然太子允了你,赏了你,不合规矩也是规矩,你只要记得知恩图报,照顾好太子就行。”


    安公公心惊胆战的爬起来:“是。”


    解平芜状似随意问道:“近日天气渐冷,太子起居可还平顺,睡的可好?”


    “回王爷,太子一切都好。”安公公差点翻个白眼,您老人家几乎每天半夜都过来盯着,会不知道?


    解平芜:“胃口呢,吃的可香?”


    安公公:“许是这几日御膳房的菜做的不错,殿下吃的还不错。”


    解平芜点了点头,决定稍后就赏一赏御膳房的厨子:“你自去吧,本王去东宫看看。”


    安公公迅速走出宫门,擦了把汗,感觉太子这招有点不靠谱,迟早会被发现啊!


    解平芜走到东宫,本来是想看看曦太子,想想今日小东西跟他闹别扭,狠狠踢了他一脚跑了,现在心气未必顺,还是给点空间,在东宫巡视了一圈,突击检查了一下宫人伺候的怎么样,护卫有没有认真工作,就回去了。


    反正以后日日都要见面的。


    接下来的日子,摄政王比以前更加工作狂,将所有繁忙政务全部都揽过去了,对曦太子也越来越关注。他表现的很不明显,可能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曦太子却警惕性非常高,很快觉得这狗不对劲!批折子就批折子,你总是看孤干什么?说好的专心致志不分心呢?为什么要给孤倒茶?孤虽然嘴皮干了但不渴!为什么要给孤塞小点心,孤没有馋,也没有觉得周边小点心太精致!为什么要孤整理衣角,反正坐在这里都要起褶子的,有什么关系,孤都没在意!


    曦太子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狗再这么关注他,肚子迟早藏不住,就想各种办法转移解平芜的注意力。


    最开始是说政务,一旦解平芜分心,眼神往他身上飘,他就迅速拽一本折子:“这个孤不懂,你讲!”解平芜如果讲完一道题又来劲了,似笑非笑看他,他就继续拽折子,“还有这里!”


    解平芜要是回过神再看他,手边问题都问完了,他也能有办法,指着解平芜批过的折子,理直气壮:“你这里是不是批错了!”


    他用这办法分散了不少解平芜的注意力和时间,可是后来不行了,故意的捣乱,突然加大的音量惊吓都不再有效果,解平芜总是在看他,总是在看他,眼神还越来越不一样,似笑非笑,偶尔有些纵容,有些柔软,好像他是个什么毛茸茸的居家宠物……看看看,看个屁啊!冰块脸崩了知不知道,偷看孤也逮到了好不好!


    曦太子叹解狗流氓的同时,不止一次的后悔。当时他就不应该随便放纵,如果不放纵就不会那一夜,没有那一夜就不会揣崽,不揣崽在这里没有羁绊没有牵挂,没准早就回去做他的浪子富二代了,怎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图什么啊!明明可以冲浪游戏,美人美酒混吃等死的,结果一步一步,竟然必须要奋起……嘤,孤可真是太难了。


    曦太子实在想不出别的招,情绪上也有点失控,只能无理取闹了。把这狗气跑,就不能总看他对着他笑让他浑身发毛了吧!他开始挑刺——


    “你今天在衣服上熏了什么鬼东西,好臭,离孤远一点!”


    “为什么坐这么近,孤的案几都被你占完了,滚远点啊啊! ”


    “茶呢?孤的茶被你喝光了!你胆大包天,不敬君上! ”


    “滚啊啊啊啊——说多少遍你才会记住,又压到了孤的衣角了!”


    总之就又是拍桌又是踹人,任何小事都能起头,所有事都能吵,每一回都能吵的对方头疼气恼,拂袖离开。


    曦太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折腾的这么厉害,解平芜不可能没情绪,小东西越来越任性了,什么都要同他吵,不让靠近不让照顾不让他看,可他真不照顾假装不看了小东西又闹,该要好好打顿屁股,收拾收拾,一想到收拾……又舍不得。


    小东西对别人态度都很平和,跟以往一样,独独对他这般任性,是不是……他在小东西眼里,是特殊的?小东西跟他闹,是因为只跟他亲近,只愿意依赖他……只有他是特殊的。且不管怎么闹,怎么不讲理,小东西也没有拿朝廷大事开玩笑,只是揪着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轴,就像家养小奶猫亮出嫩嫩爪子拍你的脸,不像吵架,反倒像撒娇。


    遂又一次,曦太子又无理取闹时,解平芜直接把人摁住:“不准撒娇了。”


    曦太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撒娇?谁撒娇?我吗?孤这个太子吗?对你撒娇?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气的头疼,曦太子随手抓了一本折子,狠狠扔向了解平芜!


    解平芜并没有躲,曦太子却也没有得逞。


    折子中途散开,突然就改了方向,没扔到解平芜身上不说,在脱手的那一瞬间,还划到了曦太子的手指,纸页很新,就有点利,划到就是一道血线。


    曦太子:……


    这就尴尬了。伤人不成反伤己,他这么菜的吗!


    解平芜那边已经立刻行动,动作熟练的帮他上药包扎——


    “不许伤害自己。”


    能不熟练吗!从小到大打着仗过来的,不知道给自己处理过多少次伤口!


    曦太子看着对方修长手指稳稳抓着自己的手腕子,嘴唇微抿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差点吼出来,解狗你清醒一点!孤没有要伤害自己,只是想伤害你!


    他下意识挣扎,又被解平芜摁的紧紧:“听话。”


    曦太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了晚上,解平芜仍然会悄无声息溜到东宫,以‘检查试验’禁卫军布防的原因。以前还有些低调,今日太子不是‘不慎受伤’了么,他来的大大方方,连通传都没等。


    彼时曦太子正在更衣,虽然眼疾手快的迅速盖上了肚子,但衣服多穿两件和少穿两件效果是不一样的,‘小肚子’什么的,就有点藏不住。


    解平芜眉心微蹙。


    曦太子立刻机智的打了个嗝:“好烦哦,今晚吃的好撑。”


    解平芜静静看着曦太子,就在曦太子后背发毛即将起冷汗的时候,他转过头,严肃的吩咐安公公:“让膳房煎些萝卜汁来。”


    曦太子缓缓呼了口气。


    还好还好,混过去了…… 可这次是糊弄过了,照解平芜这架式,以会定会经常来,一次能糊弄,两次能过去,三次四次无数次怎么过去?万一知道他揣了崽,解平芜改主意不走了怎么办?解平芜可是十分讨厌小孩子的!


    好烦,孤好难。


    第二天,他听到了坤宁宫的小话。


    曹皇后抛出了祭礼的事,解平芜一力承担,非常忙,还总是需要进宫,亲手准备东西……朝野内外对此猜测不断,曹皇后心思也深,每一次都故意要让曦太子知道,摄政王什么时候来,都做了什么,如何如何让人艳羡,得人尊重。


    曦太子眼珠一转,心说好啊,皇后娘娘干的妙,他这不就能顺势小气,难受发脾气了吗!他干脆用这个借口和解平芜闹别扭,不理会,不见面,摄政王一来东宫大门就紧紧关闭,就是三个字:不欢迎!


    政事很好解决,每日朝会他肯定要上的,举凡大事,都要大朝会讨论的,出不了问题。肚子方面,他穿多一点,穿厚一点,坐在高高的位置,大臣们看不到,解平芜又没长鹰眼,自也看不到。总之主旨就是,人多的时候可以顺便见,有事就说事,没有别人想要单独相处,没门!私房话小话也绝对没有机会说!


    至于每天源源不断的折子,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批,反正大部分也学会了,不会的……就勾出来,让安公公跑趟腿,送到摄政王府,纸上请教。解平芜愿意最好,不愿意,就直接大朝会见,他不教,有的是大臣愿意教!


    解平芜如果请见,直接说不见,宫里这么多人,就不信他敢硬闯!至于晚上……你非要进来,孤早早睡了行不行?你不也是希望孤早点睡,注意身体?


    计划实行的很顺利,曦太子却并没有很开心。他知道自己任性了,心里也很矛盾,是不是有些恃宠而骄了?就因为别人纵着他由着他,什么都不计较,就活该被他这么欺负吗?他内心也很愧疚,可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解开,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好像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不能委屈自己,只好委屈别人,自私又放不开。


    怎么办?摆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他到底要怎么走,解平芜……又是怎么想的?偏偏这件事不能拿出来坦诚相对,恳切商谈……


    解平芜也思绪万千,与曦太子不同的是,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所有情绪的来源,到底是为什么。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再一次曦太子对他避而不见,再再次,只能在偏殿处理折子,最多静静往寝宫看一眼,可他并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他只介意,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小太子,让太子那么不高兴?被他抓到,他一定……


    梆子声落,烛火‘啪’的爆了个灯花,手中折子放下,解平芜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不放心寝殿里的人,他放轻脚步拐进内殿,帮床上人紧了紧被子。


    小太子呼吸舒缓,睡颜像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暖意,下意识伸手抱住,脸还轻轻蹭了蹭。


    “解……流氓……”


    解平芜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只是被抱着手,只是被蹭了下而已,为什么心里酸酸的,满满胀胀的?


    他纵着小东西对他凶,对他伸爪子,舍不得让小东西吃一点苦,近不得,远不得,放不下,这不……就像话本里讲的情爱?他喜欢小东西?


    看到就欢喜,看不到就着急,想替小东西解决一切麻烦,在外练兵也总是忍不住抓紧时间,只为早一点回来,早一点看到小东西……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心跳怦怦如擂鼓,这一瞬间,只觉小太子面庞比春日桃花还要娇艳漂亮,是他的……必须得是他的。小太子刚刚并不是在骂他,骂也没关系,只要想着他,在梦里也想着他就好。


    解平芜修长指尖滑过曦太子脸庞,缓缓的,慢慢的,温柔而缱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第一次看到小太子,他的心情就很不一样,时刻感受着这份不一样,时刻期待着更多不一样,或许早在那时,他就心动了。


    或许第一次见面,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小东西蛮不讲理的随着阳光,跳进了他心里。


    第48章 摄政王的追求


    漫漫雪夜, 暖烛生辉, 解平芜无比清楚自己的心情, 再没有比此刻更激动,也更冷静的时候。


    他以前想过要离开,离开这座皇宫, 看一看外面山河阔朗,朝露星辉,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只是他情绪非常烦躁时的厌弃想法, 觉得很烦,要一直帮别人辅佐江山, 守护天下, 却得不到……赵国很大,很好,可注定不是他的。


    资质奇佳, 自小一路出色的长大, 文韬武略无人出其右,走到这个位置, 他怎么可能没野心, 怎么可能不想干大事?可他不能, 因为赵朔帝对他是真的好,他的衣食住行, 文武师父,连叛逆时的淘气,都是赵朔帝在管, 他得到的关爱保护,真的不比皇子差,比起个别皇子甚至还多很多,他能走到今日,没长歪,有教养有底线,赵朔帝功劳很大,因有这份恩,这份情,他不可能篡位。


    诚然,做皇帝的没一个纯粹,所有举动都带有功利心,对他的期望是守护,是能臣,可这些心机是真的,赵朔帝对他的好也是真的,有恩,怎能不报?


    他必须要守护,守护好这个国家,护住曦太子,辅佐他成长,让赵国后继有人,他要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觉得这很蠢,连史书都不敢写这么高尚的人,权力巅峰不存在纯粹,德行好到这种地步早被弄死了,根本活不到最后。他不高尚,心里有很多怨恨,也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可他不可以篡位,如果这么做,就是在抹杀过去经历的一切。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是一步一步坚强勇敢走过来,筑建信仰,筑造自己的过程,他阵前杀敌,守卫边疆,除贪官,杀恶霸,不是为了忘恩负义的。


    世间道理他都可以不理,但他不可以否认自己,否决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找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摄政王这个位置才让他心生厌烦,想着小太子来了,很好,他费些心思,把这个人教出来就好,赵国姓赵,他姓解,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可以走得很潇洒,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他走不了。


    他并不知道上次醉后已经漏了真言,也不知道曦太子没留意,总之现在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走是不可能走的,小太子在这里,他一辈子都不会走!


    窗外雪声簌簌,殿内烛光融融,摄政王看着曦太子睡颜,单膝跪下,许下自己的誓言——


    我不会走。


    你和江山,我都会誓死守护!


    这之后,解平芜更加工作狂,办事态度积极,干脆利落,手段比以往都要果断迅速,连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心理的懒政怠政,现在都抓起来了!摄政王每日精神奕奕,面貌焕然一新,朝野内外也跟着励精图治,充满活力。


    曦太子……曦太子就更害怕了。


    他完全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这样下去,摄政王势力会大起!解狗该不会是反悔了,不想走了,想要谋朝篡位吧!完蛋完蛋完蛋……怎么办啊!


    曦太子天天咬着指甲发愁,恶心想吐,脑子乱成一锅粥,更拒绝见解平芜了。


    解平芜其实每天晚上都会到东宫,不能算见不到,可会说话会跟他撒娇闹脾气的小东西,和睡着不一样,他很想念。小东西明显情绪不对劲,转不过弯来,他舍不得给太多压力……于是别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朝野内外大臣们都夹紧了尾巴,谁都不敢往枪口上撞,还得小心叮嘱身边人,千万别不规矩,不然落到王爷手里,不死都得磨层皮!


    不只朝堂,王府里下人们也战战兢兢。这天,解平芜一口气解决了所有沉积的折子,从中发现了一份功课,曦太子笔记,一看就是被下人疏忽了,不小心夹进去的,他都没看到过!仔细往前想一想,好像就是之前闹别扭的时候!


    解平芜沉着脸,让莫白把人查出来,直接罚去扫一年茅坑。还好这份功课没丢,被他发现了,保存的也很好,否则就不是扫茅坑那么简单了……


    小太子情绪久久调节不过来,解平芜很着急,想着怎么把人给哄回来,还要追求……总得让小太子知道他的好才行。无奈从小到大,一路到摄政王,他都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别人追他他拒绝,并没有追人经验,再想想之前自己干过的事……摄政王捏了捏眉心,好像稍微有点过分?


    翻诗经,看话本,不眠不休的研究了两日夜,解平芜得出一个结论,追人都是要送礼物的,某些情况下还要颂唱,唱就算了,礼物不可以没有。可作为太子,小东西衣食住行都不缺……就是好吃。


    解平芜答应过曦太子,给他空间,给他隐私,并没有查最近曦太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吃食,只是在小小打听了一下曦太子最近的胃口,宫人回说太子殿下最近似乎脾胃不和,晨间吐了两回。


    解平芜回府后问了大夫,然后让厨子准备了一道味道十足的酸辣汤,以及刚刚蘸好的糖葫芦,送进了东宫。


    都是开胃的东西,胃口开了,吃的好了,脾气也就不那么暴躁了,一定会想见他的吧?


    结果曦太子一看,脏话都飙了出来,我去——这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算不算害喜,他这几天吐的有点厉害,比如现在,满嘴酸苦,你还给我送酸的,是嫌我胃里不够难受吗!送什么不好送山楂,虽然糖葫芦看起来很漂亮很诱人,也很好吃,可所有人都知道孕妇忌口,是不能吃这个的,你送它来,是想我流产吗!


    曦太子总感觉这吃食有明显指向性,免不了疑神疑鬼,觉得解平芜这是在暗示什么。漱完口,静了静神,他认真从案几上挑了份折子,递给安公公:“派个人,送去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书房内,自酸辣汤和糖葫芦送出去后,解平芜就表现的很淡定,没有一点期待回音的样子,实则问了莫白五次什么时辰了,大冷天的还开着门,时不时就往门外望,手中书卷都过反了,一页都没翻过。


    莫白:……


    总感觉王爷追人姿势不大对,大约要翻车。


    终于,跑腿下人过来传话了:“东,东,东宫送东西来了!”


    莫白还没接到手,解平芜已经走出门口,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走了内侍捧着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奏折,言官的奏折。


    言官们劝诫是分内之责,每日折子五花八门,怎么写的都有,上面未必讨论时下国家大事,很多时候起提醒,规劝作用,除去真正事关紧要的敏感事件,很多时候太子都只是看个乐,这个折子的内容也不是国家大事,只讲了一个前朝奸臣处心积虑,怎么要弄死储君,后来被储君弄死的故事。


    曦太子意在提醒解平芜:别再耍花花心思了,孤知道你在想什么,孤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要再敢干,会被赐死的哟。


    解平芜现在知道自己喜欢曦太子,滤镜厚厚的,自然心上人怎么样都合适,做什么都可爱,一点没领悟到这意思,擅自理解为,曦太子对奸臣,也就是朝中某个奸臣,非常忌惮,很不想让他活着……这个折子,意在向他求助,请他帮忙。


    于是摄政王就仔细观察了两日。看大朝会上,曦太子对谁最不喜欢,最提防,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的确有反心……然后雄赳赳气昂昂,手段十分狠辣迅速的,设了一个必杀局,把这个奸臣抄了家,斩了首。


    曦太子:……


    孤这正在准备,蓄势待发,准备两日后的吉日杀鸡儆猴,震慑百官,你个狗居然又抢先了!能不能别截孤的胡了,能不能! !


    宫外,福郡王赵京……陷入了沉默。


    自太子回京,他就屡屡受挫,先是妹妹,再是李明瑞,为防引火烧身,他必须低调不能动作。朝堂起起落落,大势看起来是个缓慢的过程,实则权力中心的人感受再灵敏不过,你被动一下,想靠近你的人就会小心停步,开始张望,你被动两下,别人会攥死手中的筹码,不会轻易下注,你低调龟缩久了,别说张望停步了,别人看都不会想看你一眼!


    他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日子,觉得可以出手了,联系到最大的底牌,最能干的臣子,结果底牌就这么轻易被解平芜搞死了?这可是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手里已经没有别的好牌了,以后还怎么搞事!


    对着回门妹妹泪汪汪的眼,哭求跪悔的表情,他闭眼叹了气:“你走吧,记住别再作了,能好好活就好好活着吧。”


    管什么管,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了,蠢人再能利用又能有什么好效果?别再被解平芜记恨,连自己都倒大霉!


    解平芜自以为这次表现出色,小试牛刀,讨好了心上人,想着终于可以见面了吧,结果到东宫,又吃了闭门羹。


    那门关的严严的,紧紧的,别说人了,连蚊子都飞不进去!


    没办法,摄政王舍不得委屈小东西,只能委屈自己,晚上跟做贼似的,再一次悄无声息进到东宫,趁曦太子睡着——捏了一把人家的小手。


    安公公对此十分无语,瞧把您能的,费这么大的劲也就摸把手而已,连亲都不敢亲?


    解平芜感觉可能是自己没做好,小东西没消气,又开始琢磨着送新的礼物。吃食不行,摸不准小东西的胃,穿的总可以了吧?借着练兵的工夫,他打了两只特别好的貂,白色的毛毛,软蓬蓬,毛茸茸,特别可爱,他直接让莫白扒了皮,做成小马甲送到了东宫。


    他想的很好,貂绒最保暖,小东西不爱拘束,在殿里不喜欢穿厚重衣服,披风稍后另说,小马甲对小东西来说极实用,保暖又轻便,样子还好看,一定用得上。


    可他哪里知道,曦太子现在情况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从后面看,身材没什么大变化,没胖没瘦和以前一样,可他肚子长了啊,穿的都是极宽松的衣裳,这种贴身样式的小马甲怎么可能穿的上!


    曦太子看着白毛毛,超级可爱,精致漂亮又不合身的小马甲,眼神阴阴。这是鄙视,是讽刺——看,衣服这么好看,可惜你穿不上!解狗在讽刺他德不配位!他不配当这个太子!衣服不合身,根本就不是你能穿的,位子不合适,何不趁早退位让贤?


    他气的差点拿剪子剪了小马甲,又舍不得,真的太好看,剪了……也太糟蹋东西。气的够呛,这回他连折子都不送了,直接让安公公扫了地上的垃圾送过去,你是垃圾,解狗你就是大垃圾!


    安公公有点害怕:“真……真送过去啊?”


    摄政王也是,您说您送什么马甲,还不如送两只可爱的白貂过来呢!


    曦太子气的拍桌:“送!就送垃圾给他!”


    他已经失去理智,斗就斗,你有本事就搞死我,反正肚子也快藏不住了,我豁出去了!


    王府收到东西,所有人一脸沉默。虽然安公公已经尽力,送过来的只是点碎树叶用完的香灰以及不小心摔了的碎瓷片,并不多,也并不太脏,没有什么异味,但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这就是垃圾啊!


    解平芜皱眉看了垃圾半晌,又悟了——


    小东西又被人气着了,想把这个人变成垃圾。


    他得快点帮忙实现。


    莫白:……


    王爷您醒醒!你的想法很危险知道么!追人不是这么追的啊!


    第49章 东宫的闭门羹


    曦太子被气到了, 心情很不好, 想要让人变成垃圾, 处在暗恋状态的摄政王十分心疼,依靠执政多年的经验,以及犀利的视线, 敏感的政治嗅觉,很快精准锁定了一个用清官包装自己, 实则贪污成性, 藏的很好的奸臣。


    他再一次做局,搜罗各种证据, 办事效率出奇, 短短时间内就三司会审,牵连官员全部落马,主犯抄家凌迟。


    曦太子:……


    虽然这个孤一直有所怀疑却没有证据, 可你下手是不是太快了点!


    上一回, 平郡王赵扬还在笑话赵京,结果这一次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 他还大病了一场, 虚汗连连, 卧床不起。


    这可是他派系里藏的最深,最重要的底牌!他能走到今天, 所有结识拢络的人脉关系网,基本基于此人!这个人就这么倒了,抄家凌迟, 他怎么办?


    这人惯会装模作样,清官形象稳稳,实则心思精明,城府极深,早在合作开始,就表达出了自身意愿,他办了事,递出了投名状,他这个郡王也得给点东西让他安心,所以现在不只是派系落难问题,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人手里抓着他的小辫子啊!


    解平芜顺藤摸瓜查到他怎么办!


    之前曦太子回宫,因曹皇后建议,他手里的差事已经全部交接出去,给了解平芜,现在就是个闲散王爷,只能暗搓搓起小心思搞事,结果现在倒好,自己的差事没办法要回来,最大的底牌也倒了,还要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小辫子会不会丢,会不会被摄政王攥住……他还搞毛啊!


    赵扬心内赘赘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可以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连妻子都没时间关心了,曹皇后那边也没心思问候。


    接连完成两件大事,解平芜很满意,已经满足了小东西两个愿望,一亲芳泽不至于,总可以有见面机会,增进感情了吧!


    为此,摄政王还特地沐浴更衣,基本上是人生第一次,认真打扮了下,穿上新做的摄政王常服,扣上玉带,簪上金冠,更显五官俊美,气质华贵,再加上常年练武的身材,宽肩蜂腰大长腿,走起路来气场没别的,就是帅!但凡他走过的地方,大姑娘小媳妇不敢尖叫扔帕子,连雪花都飘得小心翼翼,不敢落在他身上。


    摄政王一路自信,昂藏落拓的走到东宫……又被关了闭门羹。


    曦太子真的吓得不行,咬着手指甲发愁,怎,怎么办啊,他是不是把解平芜给惹急了?宫人传话说摄政王气势更胜以往,连衣服都是新的,是不是想纪念这一天,杀太子就在今日!


    好吓人的……


    他非常没底气的问安公公:“怎,怎么办啊?”


    一路看到现在,安公公十分从容,他算是看出来了,摄政王并非无情,相反,他对太子十分照顾,一路纵着,宠着,是绝不肯让太子殿下委屈半分,难受一星半点的。虽王爷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肚子的存在,早晚是个问题,可在他看来,结果并不会像太子殿下想的那样可怕。


    他温声开解自家殿下:“殿下乃赵国之主,无需害怕,随意就好,摄政王只是您的臣子,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殿下又没有昏聩要随便杀人,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不想见而已,摄政王不会有怨言的。”


    曦太子:……


    你说的倒是轻巧,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他想了半天,吩咐安公公:“送,送壶酒过去吧。”


    他想表达的很明显,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看,你不喜欢喝酒,忌讳酒,别人送你酒你很不高兴是不是?孤也一样啊,将心比心,你最近太厉害了,孤有点害怕,孤不想你这么可怕,你暂时别动了……行不行?能不能给孤一点空间?


    可这一次是真倒霉。因曦太子下了指令就吐了,安公公十分担心,根本走不开,就把差事交给了下面的小太监,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交代了,让好生送到摄政王府。


    小太监也是认真办事的,在东宫伺候了很久,算是老人,不会不忠心,也不会偷奸耍滑,奈何这几日天寒,中午饭又没吃好,小太监突然想上茅房。宫里规矩严,小太监们都不敢生病,自己清楚自己身体情况,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稍稍解决一下就能好,想着时间也不太紧,能来的及,小太监就把酒放到一边,去解决肚子问题了。


    宫里伺候的人都聪明,知道宫里哪条道热闹,哪条道偏僻不容易被瞧见,小太监挑的地方很安静,放酒的位置也很隐蔽,本来是很安全的,结果偏偏今日就有人路过。


    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给曹皇后的香料。小宫女是新来的,规矩不太好,可能走的姿势乱了,步子不对,被经过的嬷嬷逮到,训了一通,还开盒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她们离开。


    香料是没问题,小姑娘也是正经奉的差事,不敢有失,但今日风特别大,嬷嬷开盒检查时,香料被吹走了一些粉末,好巧不巧,吹到墙根的酒壶边,顺着酒壶嘴就飘进去了。小太监不敢耽误,使足了劲,肚子问题解决的很快,回来时并没见到什么宫女嬷嬷,端着酒壶,速速奔向了摄政王府。


    解平芜再一次吃了闭门羹,没有进到东宫,见到人,也磨出经验来了,知道小太子一定会送东西过来,情绪并没怎么失控,直接回了府,耐心等待。


    不知是他着急还是什么,这一次似乎有点久。


    终于等到莫白过来报告的时候,他没忍住:“怎样,有没有打听出来,太子笑了没有?”


    虽然还是不见,一回两回投其所好,总能暖到心吧?


    莫白却脸色很不对,似乎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有,太子赐了毒酒给您。”


    解平芜:……


    莫白小心翼翼,说话都快用上气音了:“做酒之人好深的心思,香料入酒,极为难查,要不是属下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府里大夫,大夫闻到味觉得不对,根本就查不出来……”他看了看王爷脸色,继续,“大夫说那香料本无毒,酒也无毒,两者相撞,结合成毒,只是香料剂量似乎放的太少,毒性并不猛烈,大约毒不死人,只能致病,很难好的那种……王爷,这下毒之人,心思不可谓不毒!”


    解平芜直接摇头:“不可能。”


    莫白:“可酒是东宫……”


    “本王说了不可能!”解平芜手捏碎了杯子,第一次有形于外的愤怒,“去查!”


    莫白只得去查了。


    他并没有指责太子的意思,只是觉得东宫人多,保不齐就有那起了外心的,想借太子的手对付王爷,可王爷现在爱屋及乌,连东宫的宫人都不愿怀疑了,他感觉不大好,可等问题查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傻了,王爷太子,谁不比他聪明?说不可能还真的不可能!


    以摄政王的权利,这点事并不难查,莫白很快查到了两个小宫女,以及宫女给曹皇后送的香料,一切朝巧合的方向走。


    解平芜接到消息,冷冷一笑,本王说什么来着?即刻下令:“田嬷嬷,处死。”


    莫白:……


    都说了这一切只是巧合,是误会啊!


    解平芜:“她替曹皇后做了多少阴私事,手里有多少条人命,本王不算冤枉她。”


    曹皇后顶着皇后身份,不能随便搞死,可这个田嬷嬷,没必要再留了。


    莫白一想也是,宫里规矩大是规矩大,有田嬷嬷这起子暗中搞事的,尽管有安公公看着,太子也免不了吃亏,之前留着,是想着可以让太子多看一看,想一想,现在太子已然成长,磨刀石就没必要了,该杀就得杀。


    摄政王这次连观察做局都没有,直接就动了手。


    曹皇后浑浑噩噩,不敢相信,田嬷嬷死了?突然就被摄政王给论了罪,判了斩?不……不可能……怎么可以这样!她自认皇后这个位置做的不错,摄政王对她一直没什么明显不满,怎么突然间就把她的贴身嬷嬷处决了,还这么快,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或许……她一直都太过小看摄政王的力量,也太过高看自己的本事,以为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以和摄政王掰掰手腕,谋点小心思,其实在摄政王心里,她就是随时能踩死的蚂蚁。


    皇后这个身份看起来殊荣尊贵,实则没有实权,关在这厚厚宫墙内,身边随时都有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所有事都是身边人处理,有权的看似是她,实则是她身边得用之人。田嬷嬷是她的心腹,最得用,最亲近,用的最久的人,她知道田嬷嬷心大,利用职权为自己谋了很多好处,但不是田嬷嬷,也得有别人,她一个皇后,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来。


    可现在田嬷嬷死了。透出的讯息很要命,一是她没本事,保不住自己的身边人,二是她这坤宁宫,别人想伸手就伸手,想杀人就杀人,纵她是皇后也阻止不了,如此,谁还会跟随她,效忠她?她所谓的权势,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稳不住的。


    这以后……可如何是好?


    曦太子听到这样的发展很迷茫,就……不明白,怎,怎么就这样了嘛!孤到底做了什么?为什解平芜攻会疯成这样!


    安公公缓声劝道:“其实殿下……可以大胆一些。”


    曦太子迷茫:“大胆一些?”


    “是啊,”安公公给太子递上手炉,“您看摄政王多忠心,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


    “是么……”


    手炉暖暖和和,驱走了寒气,熨贴了身心,曦太子不觉得冷了,也就没那么害怕,前后想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是不是应该……换个方法?


    近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是解平芜是试探他,在解平芜眼里,是不是也有另一种可能,解平芜是不是觉得他这个太子在试探他?或许……他真的可以大胆一点?


    不破不立,或许,他真的可以换个方式。


    田嬷嬷之死对别人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记不起什么水花,曹皇后就不一样了,病了一场,这次是真的病,来势汹汹很厉害的那种。朝野内外并不关心田嬷嬷,可他们关心摄政王心情,这段日子接连大动作,大家都有点害怕,参不透,朝堂气氛也就很沉闷。


    曦太子想,或许他可以试着,给解平芜一点告诫?


    想了想,他让安公公送了两枚利箭到摄政王府,这次还让人带了话:王爷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他的意思是,田嬷嬷这事稍稍有些急,摄政王动作可以停一停了,现在大家都是需要名声的时候,手段可以缓和点,总是这么下去,把朝臣吓得像惊弓之鸟,以后政事怎么议?


    解平芜将两枚利箭摆到桌上,皱眉看了小半夜:“来人,备马!”


    东宫里,曦太子左等摄政王府没消息,右等没消息,最后没忍住,问安公公:“ 摄政王跪到殿前请罪没有?”


    到底有没有明白他的苦心,愿不愿意摆这个姿态出来?如果解平芜真的为了他好,真的听他的话,一定能听得出他话中隐意,愿意低个头装个样子的!


    安公公顿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摄政王出城了。”


    曦太子大惊:“出城了?干什么去了?”


    这都进腊月,马上要过年了!


    不久后,看着桌上捷报,他有点呆。解平芜拿下了西戎东辽两座城池……竟然这么快的吗!


    随着捷报一起回来的,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流言,说摄政王又是理文官,又是肃后宫,又是要搞地盘,下一步,怕是清君侧造反了!


    第50章 孤太难了


    北风朔冷, 雪漫归程, 面前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莫白策马跑到摄政王面前:“启禀王爷, 前路积雪已经疏通,只要一个时间内通过,就不会有问题, 最多三日,就能到京城了!”


    解平芜颌首, 手起鞭响, 身下坐骑就冲了出去:“继续赶路!”


    归心似箭。他第一次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感受。久久没见到小东西, 心中思念早已泛滥成灾,恨不得肋下生翅,能顺着这北风, 一路飞至东宫。


    两枚箭头什么意思, 他太明白。小太子口是心非,想要什么不愿直接说出来, 埋怨他太霸道, 其实是嫌他不够霸道, 为什么还能懒洋洋无所事事不作为,为什么不用利箭戳到敌人胸膛?


    太子提醒的非常对, 是他疏忽了。治得了文臣,降得了后宫,太子睿智果敢, 胸有锦绣,朝野安定,是时候让外头知道知道太子威名,赵国威名了,他这个摄政王,正该为太子披荆斩棘,开疆拓土!两个城算什么,只要他认真谋划,缓缓布局,让对方亡国也不是不可能!


    太子希望的,他都会做到,太子想要的,他都会送到他面前,他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亲手搭建一个王座,劈出一条铺着红毯的路,抱着太子走过去。以前,他认为这是枷锁,是困境,而今才明白,这是幸运,是老天垂怜。曦太子……是他的太子。


    快些,再快,小东西在等着他,他要快一点!


    东宫。


    曦太子捧着手炉,歪头看着窗外大雪,愁的叹气。


    当然不是发愁解平芜要回来,这狗早晚要回来,也不是什么‘清君侧’,你来我往这几个回合,从害怕提防到突然领悟试探回去,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心如止水甚至想翻白眼,这时候要还信这话,他就是个真傻子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解平芜好像真的对他好,特别纵容,一件对他不利的事都没做过,还从不表功,他误会了,故意气他打他他都不在意的。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个样子,明明不坏,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凶,一点不听话就要威胁恐吓,让他连连误会!


    呃……也不是不坏,可能……其实解平芜很坏,不然外头那些杀神名声哪来的?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干坏事怕被逮,夜里尤其不敢提解平芜名字,都不是假的,可能……解平芜只是对他不坏?


    心怦怦跳,跳的有点快,有点心悸的感觉。


    糟糕!曦太子捂住胸口,难道是崽崽又要闹了?可近来胎动,动的只是肚子,怎么心也跳也跟着快了?


    他现在思绪浮动,看到大雪就烦:“这雪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安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太子殿下到底,还是记挂摄政王了啊。


    朝堂气氛就更加和谐了,大臣们个个火眼金睛,看的明明白白,什么清君侧造反,根本不存在的事!


    西戎明显有些不满,大约是因为之前交易,为了迎回太子,摄政王曾和西戎国君立了赌约,具体内容是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有这么件事,今次拉回价值一城的财宝,该是这件事落定,总之都是摄政王一人功劳。东辽就不一样了,可不只是一城的财宝那么简单,是结结实实的一座城,真刀真枪打下来的。


    至于短短时间为什么两地开花,都在打仗,大家也看明白了,两地一个西一个东,摄政王只有一个人,短短时间内不可能都去得了,明显是下了心思设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西戎根本没去,大概用的什么损招,赌约兑现了,财宝要到了就行,东辽是真去了的,仗是真打了的,毕竟东辽人野心勃勃,细作不要钱的往京城送,小心思太多,是该收拾收拾。只是东辽早先和鸿胪寺打过招呼,说要派使团来,一直在准备,说是年前能到,现在看这样子,怕是要推一推了……


    往前看一看,短短一个多月,摄政王屡次出手,先是整治贪官,清肃文官风气,再是杀了田嬷嬷,恐吓皇后,本身又把持着赵国兵权,没有人敢动一个手指头,相当于是平了整个朝野,谁都不敢再搞事,没看两个郡王么,瑟瑟缩缩的样子和鹌鹑有什么两样?家里太平了,又琢磨着扬国威,还想到就干,风驰电掣的出去,随随便便就搞了两府城,而今天下四野,谁人不识解姓战旗,谁人不知赵国曦太子之名?


    摄政王南征北战,扬赵国悍风,竖太子威名,勤勉忠心兢兢业业,还毫无怨言,事实明摆着的,是个人都能看清,还打着清君侧名号造反,怎么可能?大约只是西戎东辽输的不甘心,传出大把流言,试图动摇军心,离间赵国君臣。摄政王不会反,要反早反了,太子能管得住他,指使动他,得有多厉害,心机得有多深?你们还想着欺负太子,还想有二心?不怕死吗?


    之前朝上有那么一群人,靠向太子,时时表达忠心,奈何资历有限,本身没有太多功绩,想要往上爬只靠忠心可不够,就想着搞事。觉得前面那个言官可惜了,太过激进,弹劾摄政王的时机错了,他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总之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先私下里准备起来的好。


    结果以前准备的多积极,现在安静的都快,嘴闭的多严。你王爷还是你王爷,永远不可能逾越的高山,不要觉得会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永远不会有,还是早早歇了心思的好。


    事情发展到到这个地步,平郡王和福郡王无比平静,连门都出的少了,好像……可以养老了呢。平郡王赵扬连跟宫里的联系都少了,偶尔曹皇后要召见侄女,他也以妻子养胎,身体不便的原因代为拒绝了。反正……现在是杠不过的,他们也是人,都怕死,先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可摄政王这么猛,会给别人留机会么?


    ……


    入夜,大雪铺满东宫台阶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摄政王用令牌敲开了城门,回来了!


    案前批折子的曦太子瞬间坐直:“不,不是说后天才到吗!”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安公公 :“许是归心似箭,挂念京城……”里的什么人。


    后面几个字他没敢说,毕竟他只是个太监,不好妄议主子。


    曦太子立刻合上了折子。不能再批了,解平芜本来就不喜他过度操劳,看到他大晚上加班加点干这个肯定会不高兴的!迅速把折子摆放好,曦太子爪子突然顿住。


    解平芜为什么会不希望他操劳,有空就盯着,他又为什么相信解平芜一回来就会进宫看他?人家辛苦那么久,回来好好洗个澡睡个觉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来东宫!


    曦太子抿着唇,站了起来:“殿里再上几个炭盆,让膳房备上锅子,肉菜,摄政王一来就上,记住,不要酒——等等,先给孤更衣。”


    理解不理解的,信不信的,反正就……这么一回呗。


    曦太子吩咐好一切,并没有继续批折子,而是穿的暖暖和和,把自己陷进软乎乎的罗榻,拥着暖被,手里随便拿了卷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离他不远,就是燃的正旺的炉火,火上架着一只水壶,放了干净的水,慢悠悠的烧。


    解平芜到的时候,炉火正旺,水已经开了,沸腾水气一下下顶着壶盖,发出扑扑声响,而他心心念念的小太子,手里握着一本游记,看的津津有味,大约太暖和,太子唇色润泽,脸也红扑扑,看起来健康极了,惬意极了。


    解平芜新的一片柔软。这个画面很陌生,从来没有经历过,可也很熟悉,就像午夜梦回,早已肖想了千万遍。温暖灯火,雪夜热茶,安静的,可爱的,等待他归来的人。


    安公公轻手轻脚走过来,解平芜解了披风递给他,又拿过帕子,仔细的擦去发间落雪,在门口缓了很久,直到身上不再有冷冽寒气,手脚甚至暖和过来的时候,才往前,朝着那个人走去。


    即便如此,曦太子仍然闻到了雪的味道,冰冽透寒,凉凉淡淡,带着不知哪里的暗梅冷香。皇宫建筑大气巍峨,殿前院内没什么树木,唯有那一小片御花园郁郁葱葱,种着各种花木,这几日恰有一株老梅开的正好,而从宫外进来,往东宫,穿过御花园是最近的路。


    他倏的抬头,发现人已经很近很近,吓的往后靠了靠:“回,回来了?”


    解平芜贪婪的看着他的脸,声音微哑:“殿下这次没有关闭门羹,吾心甚喜。”


    有些人不知怎么长的,眉眼怎么就能这么好看,一颦一笑似乎长在他的心头,怎么都忘不了,舍不开。


    曦太子一噎,这狗会不会说话!本来他还有些愧疚的,仔细检讨过前段时间的确有点不对,反应太过,可这话说的,你是在等着闭门羹怎的?孤让你进来还错了是吧!


    “还不是怕饿死你!”他一边狠狠瞪摄政王,一边叫安公公上锅子,还不忘数落,“外面风大雪大,有什么要事等不了,非得夜里折腾?歇一歇暖一暖不好么!”


    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个人有自虐倾向,太舒服了接受不了,非得不舒服才行!


    锅子早就准备好了,安公公带着人端上来,往火上一架,菜肉下去,很快冒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一碗热汤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解平芜也是真的饿了,连汤带肉吃了一大碗,速度才慢了下来:“多谢太子关心。”


    曦太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近来胃口略大,晚饭是吃了的,到现在觉得差了点,也盛了一碗陪着吃,闻言哼哼两声:“孤不是关心你,是担心你把自己饿死了,孤身边没了可以压榨使唤的人。 ”


    解平芜就笑了。


    说来也奇怪,他和太子尽管吵吵闹闹,气氛总有不和谐,可哪怕分别这么久,也没有任何生疏感,很自然,很随意,有种外人难懂的默契……


    大概他笑的太久,还不说话,好像有什么深意,曦太子炸毛了:“你笑什么!”


    解平芜:“吾之志,太子岂会不知?”


    曦太子:“我怎么会知道!”


    谁知道你有什么志向,想干什么!现在看起来都有点赖账不想走的样子,你的志向不是游遍大江山川,看山河壮丽吗!


    解平芜:“保家卫国,开疆拓土,愿为太子殿下——倾吾所有。 ”


    曦太子就卡住了。突,突然说什么骚话!好不要脸,总是说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他开始给解平芜夹菜,菜,肉,丸子,豆腐,堆了满满一碗,就不信这样你还有空瞎说!


    解平芜看着碗里满满的菜,好似这不是什么吃的,而是对方说不出口的心意。他唇角扬的更高,笑意深入眼底:“太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可以。”


    说了你就能办到吗!你还是闭嘴叭!


    曦太子为防对方开口,一边盯着吃饭,干脆自己口若悬河讲了起来:“近来北地雪灾严重,除了赈灾,大家都还很担心明年的粮食收成,大臣们为这个在朝上都快掐起来了,不过孤给镇住了……平郡王底下势力有点不老实,孤轻轻松松就压住了,还有徐英,进来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学习了,结果缺觉厉害,吃饭的时候脸扎进了饭盆哈哈哈……”


    只要孤不留空子,你就插不进嘴,说个屁的骚话!


    曦太子说的兴奋,还伸手摸了折子过来,指给解平芜看,看他最近的进步,批示是不是越来越像回事,越来越老练:“……是不是有点像你了!”


    说着说着,曦太子转身,想换几份折子,却没起来,回头一看,他的衣角被压住了——解平芜趴在桌子上,压着他衣角,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睡着了!


    这么快的吗!


    大概是太累了……解平芜虽擦去了发间落雪,鬓角湿润痕迹却还是在的,一路奔袭辛苦,下巴上也有青黑胡茬,可他眉目间果敢坚毅未变,依然是长长剑眉,狭长入鬓,鼻高额阔,薄唇藏珠,俊美程度丝毫不减。


    曦太子一直知道解平芜长的好看,连手指都修长有度,让人羡慕,可他从未见过解平芜睡着的样子,没那么疏冷,没那么有距离感,反而安静温良,像一只……没脾气的大狗,让人手特别痒,想抱住狠狠揉一揉。


    睡着了还不忘压住他衣襟,是怕他走了?


    曦太子心跳加速,从解平芜的手,看到他的,他的脸,他的唇,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往事,这只手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雨夜山洞,肌肤相亲,热情激荡,喘息难耐,那时的温度,那时的感觉,他竟从来都没忘,历历在目,历久弥新,甚至还有些眷恋……


    别,别,他不会对这狗有意思了吧!


    曦太子看别处,用力搓着自己的脸,别红,争气点!可不能陷进去啊!不然以后怎么办!他要是看上了解平芜,不想让人走了,解平芜也真被他歪缠住不走了,肚,肚子可就瞒不住了!人家不喜欢小孩子,可能也不喜欢男人,六亲不认凶起来怎么办!要是成全崽崽,就得委屈自己,这种感情……就不能有,必须得断,扼杀在萌芽!


    可喜欢这种事,要是能自己控制,世间哪来那么多悲欢离合?


    嘤,孤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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