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栀深吸一口气, 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
继续留在这里看来是行不通了,这个男人情绪不稳定, 不知道还会做什么。
只能先出去——
祝金栀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 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拧动了。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门被迅速推开, 走廊里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身材魁梧。他们一进门就迅速扫视了整个玄关, 目光落在祝金栀身上。
祝金栀甚至没看清他们的动作, 手臂就突然被人从身后反剪住了,肩膀也被抵在墙上。
被迫束手就擒的祝金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入室抢劫了,这简直像是在捉犯人。
刚想开口为自己申冤,门口便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放开她。”
肩膀上传来的压力一下子卸去了,两名保镖立即松了手。被压迫过的地方传来痛意, 祝金栀扶着墙壁站直身子,刚好抬头。
光从外面洒进室内, 勾勒出门口站着的人的身型, 线条高阔清隽。再往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与她对视。
祝金栀有些怔然。
居然是她刚刚逃跑时撞到的那个男人。
短暂的对视之后,温雪重长睫下垂, 目光落在她身上。祝金栀不禁跟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也似有所觉。
这男人穿得非常体面, 多半也是这个岛屿的贵客之一。
在他眼里,她的装束应该相当古怪:一件偏长的白T恤,短裤被遮在T恤底下,两条腿白晃晃地露在空气里, 穿着室内拖鞋,像是没换睡衣就跑出门来了。
纤细的手臂和小腿上都各自缠了几圈白纱布,跟遭了虐待似的。
“不好意思,我的保镖有些莽撞了。”温雪重垂着眼看她,轻声道,“他们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他说的是法语,发音标准,声线醇厚低沉,动听得像某种名贵的大提琴。
祝金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没、没有。”
不对,明明就有。
但温雪重的语气太绅士,她没好意思说实话,修炼多年的人情世故直接替她开了口。
因为是下意识的回答,她说了中文。
祝金栀注意到温雪重有片刻的停顿。
被两个壮汉反剪手臂压在墙上,疼是真的疼,但比起被当成闯入者抓起来、被审问、被扭送警局这些她预想中的糟糕下场,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也许是温雪重的态度足够温和,给了她一丝希望。
祝金栀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Monsieur!”莫总管赶过来,刚好看到站在温雪重身边的祝金栀,脸色骤变,指着她对身后的安保喊,“就是她!监控里那个闯入者!”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瞬间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莫总管快步走到温雪重面前,九十度鞠躬,姿态卑微:“Monsieur,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安保工作出了纰漏,才让外人闯入,我们会立刻处理,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Monsieur。
祝金栀又是一怔,下意识抬头,目光看向温雪重的侧脸。
这是法语里的尊称。
而且她记得,在法国上流社会语境中,当这个尊称不附带人名后缀单独使用时,说明被称呼的人身份极高,是这个场合里有且仅有的地位最为尊贵之人,释义为“此地唯一的主人”。
经理的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Monsieur,让您受惊了,我们这就把人带走——”
温雪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祝金栀身上移开,落在莫总管脸上。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像是默许了。
经理如蒙大赦,向后面的安保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两个安保上前,一人一边架住祝金栀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寡不敌众,祝金栀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跟他们走了,边走还边试图用英语和经理对话:“那个,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其实我是——”
经理立即打断了她,面露嫌色,一开口就是法语:“噢上帝!你先跟我们离开就是了,这里不是谈论这些的地方!”
祝金栀听懂了这句话。
但她心中感慨:法国人听懂了英语也要回答法语就算了,怎么连法语区国家都遵循这种傲慢的习俗啊?
温雪重站在门边,静静注视着祝金栀被人带走的一幕。
两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赶来,手里各提着一个医药箱,额头上全是汗,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前。
见温雪重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两个私人医生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讪讪地道歉:“Monsieur,实在是不好意思,通知太突然,我们来迟了”
那对茶褐色的眼珠终于转过来,看向他们。
他淡淡开口,说话的腔调沉稳又温和,却让整条走廊都瞬间安静下来:“那就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进去把解药给子彻。”
“是、是、是!”两个人都面露惶恐之色,弯着腰从他身边经过,快步走进套房。
温雪重守在门边,特助蒋勤快步朝这边走来,在温雪重面前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先生,包间里顾少爷的那群朋友,我已经让保镖们控制住,暂且先关在那里面了。您看怎么处理?”
温雪重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一片漆黑的夜里卧着犹然发光、无法眠去的辰星。
他终于启唇:“带头的人是谁?”
蒋勤跟了他多年,立刻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蒋勤立即汇报:“有一个年轻人交代,说提议的人是温乘盛少爷。其他几个,有陈家的小儿子,有周家的二公子,都是和顾少爷平时走得近的那几个。”
温雪重没打断,蒋勤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老板要听的不是这些参与者的名字:“今天是温乘盛少爷把顾子彻少爷请来岛上玩的。他和他父亲温从安先生在这里度假,有一周的时间了。”
温雪重:“年轻人都在三层的包间里玩闹。温从安那群人在哪?”
“温从安先生一直用的是蓝礁湖包间。”蒋勤说到这,抬头看了眼温雪重的脸色,迅速补充了一句,“这一周都是。”
温雪重的眼睫不动,静静地垂着,听到对方做了这种近乎挑衅的举动,也无太大反应。
他有四分之一的白人人种基因,面孔生得深邃迷人,眉毛和睫毛都格外浓密。垂眸不语时,一对长睫宛如栖息在枯枝上的蝴蝶。
蒋勤看着自家老板,暗暗猜想他会做些什么来让对方安分。
温氏的权力版图中,温从安虽然不是本家最核心的那一脉,但因为多年来在家族产业中的经营,加上和几个大股东的关系匪浅,话语权不容小觑。
温从安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野心勃勃。
他近两年通过南非的几家影子公司,手里攥了刚果12%的贵金属矿开采权,再差遣人脉运作运作,成为几家跨国新能源企业的供应商不是问题。温氏在美洲布局的能源板块,多半又要被他顺理成章地吃去大部分。
温从安本人也是愈发猖狂,时常明里暗里挑衅,毫不掩饰对温雪重掌权的不满。
温家这一代情况特殊,在社交圈内不是秘密。
上一任掌权人温老爷子年过五十,对自己的几个儿子俱都失望,转头挑中了长孙温雪重,作为接班人来培养。
祖孙相处,方方面面格外契合。老爷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是强硬将人要了去,对外宣称温雪重是自己的小儿子。
温雪重母亲因着这事,一直和温雪重父亲闹离婚,而温父自己也是面色铁青。大家长一时顽固任性,搞得父不是父,子不是子,兄弟不是兄弟。
温家其他长辈也尴尬。一群三十多岁的人,要喊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作弟弟,辈分乱得彻底。
被当成下一任掌权人来培养的温雪重,不到十岁时就跟着温老爷子出入各类场合,长足见识也打磨性子,为人沉稳自制,少年老成。
温雪重接手整个家族时,也不过才三十一岁。
相比家族历任掌权人爬到这个位置的年龄,已是惊人的年轻。
换作其他长辈在这个年纪,还在家族企业里用保险的项目试手,争着在老爷子跟前表现。
温从安这种狼子野心的笑面虎,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温雪重把持家族大权,也合情理。
先前温从安也只是时不时来找点不痛快,不敢真的做什么脏事,但近来气焰太盛,已是目中无人。
这次更是出格,竟然算计到了本家的年轻小辈头上。
原本只是家族权力的博弈,现如今味道早就变了。
蒋勤跟了温雪重很多年,对这些心知肚明,他的老板想必更是清楚。
走廊里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温从安现在在哪?”温雪重问。
“还在蓝礁湖包间。”蒋勤说,“他的几位本家兄弟也在。”
今日上岛后的第一次,温雪重脸上有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却令蒋勤顿觉头皮发麻。
有人要倒大霉了。
“来都来了,”温雪重慢慢说道,“就去陪他们玩玩吧。”
蒋勤心头一凛,欠身道:“是。”
岛的另一端,办公区二层。
经理伊洛恩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哐哐响。她身后跟着两个安保,中间是祝金栀,最后面是低着头的余也。
一行人穿过走廊,在一扇灰色的门前停下。伊洛恩刷了卡,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员工守则和排班表。桌上的电脑还亮着,满屏幕的法文。
伊洛恩走到长桌一端,文件夹往桌上一摔,转过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索菲亚。”她叫余也的名字,语调冰冷,带着隐隐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余也站在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声音细得像蚊子:“知道,我不该带外人上岛……”
“知道?”伊洛恩冷笑了一声,“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我们俱乐部的规定,入职第一天就讲过——任何时候,任何理由,都不能带外人进入俱乐部区域。你当这是耳旁风?”
余也说不出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救了我。”祝金栀忍不住出声为她争辩,“她是在后面的沙滩上发现我的,那里不是俱乐部区域,我是一个被海浪冲上岸的落难者,她只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伊洛恩的目光转向祝金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表情不屑:“我不管她是在哪里发现你的。带外人进入俱乐部,就是违反规定。”
“按照员工手册,违反重要规定的员工可以直接开除。”伊洛恩一字一顿道,“索菲亚,你被解雇了。”
余也肩膀瑟缩着,眼泪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直接开除?”祝金栀不禁皱起眉,“就因为她救了一个人?”
“因为她违反规定!”伊洛恩高声强调,“这位小姐,你大概不了解我们俱乐部的服务对象,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每一个人的隐私和安全都是重中之重。索菲亚今天能心软带你上岛,明天就能带别人。这是原则问题,显然,她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她不是带别人上岛。”祝金栀说,“她是救了一个人的命。这两件事有本质区别。”
伊洛恩嗤笑一声:“有什么区别?她不是一样都触犯了规定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祝金栀凝神看着她,“你可以处罚她,扣她的工资,让她停职反省。但因为救一个人就开除她,这不合情理。”
伊洛恩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忍不住讽笑出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伊洛恩一眼,欲言又止。
“什么事?”伊洛恩问。
年轻女孩快步走到伊洛恩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祝金栀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注意到伊洛恩的表情在听完那几句话之后,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挑高,似是觉得不可思议,但随即又转入深思。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伊洛恩挥了挥手,年轻女孩退了出去。
“你刚刚说你觉得不合理?”她问,“那你是愿意代她受过吗?”
祝金栀看着伊洛恩的眼睛:“她是为了救我才触犯规定,我愿意替她承担后果。”
“你可以把我交给警方,让我在移民拘留所里关几个月再遣送回国,或是安排我在这里无偿做工一段时间,这些我都接受,但请你不要开除她。”
伊洛恩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沉默几秒后,她开口了:“你倒是挺讲义气。”
祝金栀没有说话。
伊洛恩靠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转过身来,重新扫视祝金栀,目光里的意味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审视和轻蔑,现在是权衡和评判,像在盘算着什么。
“可以。”
伊洛恩居然答应了,她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今天要招待一位新来的贵客,在蓝礁湖包间,正好缺人手。”
“只今晚一次,你愿意去帮忙的话,索菲亚的事,我可以只罚她工资,不过多追究。”
祝金栀愣了一下。
蓝礁湖包间。
她记得这个名字。
余也说过,蓝礁湖包间是这座岛上最特殊的包间,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使用。
令她失态的那张草稿纸,就是来自这个地方。
祝金栀完全心动了,但她努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大脑还留有一丝理智:“那我需要做什么?只是端茶倒水而已?”
伊洛恩挑了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祝金栀没接话。不怪她多想,刚刚她在逃跑时撞破了太多秘密,现在的她对这座岛是不是还为这帮权贵提供某些特殊服务,秉持怀疑态度。
“那些客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伊洛恩哼笑一声,“我就实话实说吧,我确实是因为你的长相才给了你这个机会,但你一个亚裔小姑娘,也就是有几分姿色,和那些欧美名模、演员比起来,差得远了。”
“你去凑个数,在旁边站着当个背景板就成,不让屋子里太空。客人们有自己的圈子,也有固定作陪的人,不会拿你怎么样。”
祝金栀虽沉默,但其实已经被说动了。
她想起那张草稿纸,写下那些字的人,此刻可能就在那个包间里。
这是一个机会。
内心做出决定的速度之快,令祝金栀本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她不禁暗叹,自己果真是走火入魔的疯子,为了科研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衣角被人拉扯住,祝金栀愣了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的余也。
余也含着泪,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除了感激、愧疚、不安之外,那双眼中还隐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和心痛。
余也想对祝金栀说“你不要去”,她知道那是个危险的地方。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需要这份工作。
自己怎么能这么卑劣呢?
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没有去管,任由它们淌下。可是,有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替她细细擦去了。
余也睁开泪眼,替她擦干眼泪的祝金栀已经转头看向伊洛恩。
“好,”她说,“我去。”
伊洛恩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就一晚上。你帮忙把今晚应付过去,明天我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她转身对门口的工作人员说:“带她去换衣服。”
祝金栀被带去洗了澡,穿着浴袍到了员工区的更衣室。
一排排衣柜靠着墙,长椅摆放在中间,冷白灯光照着人脸。
带她来的女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衣袋,递给她。
“换上这个。”
祝金栀拉开衣袋,里面是一条樱花粉色的连衣裙。
她拿出来看,面料是有弹性的丝质,露肩长袖圆领,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不算暴露,但非常修身。
祝金栀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女孩看着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随便拿的,还挺适合你。”
她这话说得算委婉了,其实是非常适合。
丝质面料仿佛第二层皮肤一样,沿着身体曲线覆着,裙摆掐在比例极好的胯骨上,亚裔偏细瘦的骨架优势尽显,樱花色也格外衬她白皙的皮肤。
祝金栀很少穿显身材的衣服,日常都是以宽松休闲的风格为主。
她的人生注定了她不需要也不可能处在被观赏的位置上。
以至于,此刻的她对着镜子里从未见过的自己,反倒觉得新奇。
头发披散着,有些不搭。她把头发盘到侧边,松松挽在耳后,几缕稍长的碎发落下来,垂在肩上。
祝金栀没有化妆,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带她来的女孩看着她换完。
祝金栀回过头看她,女孩懒洋洋地说:“按理说你得化妆,但我看你皮肤还挺好,不用涂粉底也说得过去。”
“你要是不想被里面的人看上,最好别再化妆,就这样进去吧。”
祝金栀跟在她身后,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封闭式玻璃廊桥,经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最后进入了一栋装潢精致的建筑,独立的透明电梯合上,无声运转,将她们送上权力的最中心。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的空间大得离谱,挑高两层楼,被分割成几个区域,但没有任何隔断,通过地面的高低差、家具的摆放、光线的明暗来自然区分。
这里似乎还只是前厅,偌大的空间里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祝金栀跟着带路的女孩走入进门左侧的隔间。刚进门,祝金栀有些意外,因为里面居然挺热闹,已经站着七八个闲聊的女孩。
她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肤色不同,人种不同,共同点是都非常漂亮,每一根发丝都被精心打理过,化着全妆的脸蛋艳光四射。
女孩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看到祝金栀进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没有人和她说话。
祝金栀也不在意,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心中暗暗赞叹不已。
伊洛恩果真没骗她,等在这里的美女看上去都是小明星级别,她确实不用担心会被看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拍了拍手:“好了,都听我说。”
“今晚蓝礁湖包间的客人很重要,你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所以我提醒你们几句。”男人用眼神警告她们,“进包间之后就站在墙边,不要乱走,不要大声说话,客人叫谁谁就过去倒酒,别干多余的事,没叫就不准主动往上凑!惹到这里的随便一个人,你们就完蛋了,没人能帮得了你们。”
“倒酒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劝酒,客人聊天的时候别自以为是地插嘴,听不懂也别问,说多错多,老实待着当一个花瓶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在祝金栀身上多停了一秒:“记住,这里不是外面的夜总会。客人都是体面人,最好不要想着借此机会上位,之前有人有过这种念头,还付诸了行动——我可以告诉你们,她们下场都很惨。”
看见面前的女人们表情都有所变化,男人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听进去了,满意点头,“你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明白了吗?”
女孩们齐声应道:“明白了。”
“好,进去吧。”
祝金栀跟在队伍最后面,走进了蓝礁湖包间的主厅。
门一打开,祝金栀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包间竟是半悬在海面上的。四壁全是无框的圣戈班玻璃,玻璃里镶嵌着整片切割的天然蓝色萤石,珠宝级的高净度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通透感。
每个切面和角度都精心设计,令人一眼望去,如同置身一片埋在深海底下的冰川。
这些萤石都大得不像话,最小的也有浴缸那么大,棱角削得极利,一块咬着一块,拼接成冰川崩裂后浮在海面上的模样。
怪不得这个包间叫蓝礁湖。
亿万年的矿脉被人连根拔起,嵌进了这座悬在海上的玻璃匣子里。
墙体是整面的超白玻,外头就是真正的太平洋。萤石被水中辅助照明的环状壁灯包裹,整个包间都被浸在一片深邃的幽蓝之中。
祝金栀将惊叹压下,假装低眉垂眼,随大流往前,找了吧台区的墙边站定。
她开始用余光打量这里面的一切。
中间的沙发区坐了几个人,都是中年男性,衣冠楚楚,随意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或端着酒杯,三两成群地聊着天。
有几个女孩坐在他们身边,都十分安静,只跟着谈话的节奏适时地笑,从不插话。
而更多的女孩则是站在房间各处静立着,像祝金栀一样。
祝金栀站的角度,刚好方便她观察整个包间的情况。
她注意到了沙发区正中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和周围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不太一样,不怎么说话,只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偶尔点点头,双眸敛了两束精光。
这个人应该就是余也口中“温家本家的长辈”。
蓝礁湖包间这群人里的核心人物。
祝金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茶几、沙发扶手、地面——但是什么也没有。那些地方要么被酒杯和酒瓶占据,要么就是空空荡荡。
她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有失望,又有点意料之内的了然。
这群人看着确实不像是搞学术的。
巧合虽有,但总不可能事事都如她所愿。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最近的国际股市和投资项目,某国政府出台的新政策,拍卖会上的天价藏品……每句话里蹦出来的数字,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
祝金栀忍不住抬起头偷瞄。就这一眼,刚好被她看到其中一个男人将女孩搂到怀里接吻的画面。
祝金栀:“……”
她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场合!
想低下头装死,祝金栀却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她默念着,但是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酒杯被人放到了她面前的吧台上,一声轻脆的响。祝金栀无法再装死,只能略微抬头,正眼看向眼前人。
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正歪着头打量着她的脸,“新来的?”
“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祝金栀扯动嘴角微笑,谎话张嘴就来:“嗯,之前找好的女孩有事,我是临时替她的。”
“叫什么名字?”
祝金栀想了想,花三秒钟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Jasmine。”
“Jasmine?”年轻男人笑了一声,“你确实很像茉莉花。”
“你是哪里人?华国?日本?韩国?”
“华国。”祝金栀暗自扼腕,看来她俗气的英文名没能消减他的兴致。
“不错。”他点点头,不知道在不错什么。随即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里面的冰块叮当作响,吩咐道,“给我送瓶新的威士忌过来,两个冰杯哈。”
祝金栀应声。
她接过酒杯,转身往吧台走去,一边找酒,一边祈祷这男人没其他意思。
祝金栀端着威士忌酒瓶和杯子走过去,年轻男人坐在沙发区的边缘,周围没什么人,沙发也比较空。他已经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在看了。
上天没理会她的祈祷。
情况很是不妙。
难道她碰到格外喜欢亚裔长相的人了吗?
祝金栀思考着应对策略,同时不着痕迹地蹲下身,把托盘放在玻璃矮桌上。
她看其他女孩都是坐在矮桌旁边的软垫或是地毯上,自己也想席地而坐。
谁知那年轻男人拍了拍他身侧的沙发,毫不掩饰地示意她坐上去,“来这。”
祝金栀内心警铃大作。
她握着酒瓶,假意微笑:“不着急,我先给您倒好酒吧。您要喝多少?”
“一点就行。”年轻男人还在看她,目光里的紧迫感,像是等她开完酒,就要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去,嘴上还要装松弛,故意开她的玩笑,“你会开这种酒吗?要不要我教你?”
面对这种拙劣的孔雀开屏,祝金栀的反应是干笑两声。
她的大脑内部正在飞速处理信息,试图找个应对的良策。
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了开门声。
包间里立体环绕的谈话音陡停。
祝金栀见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便也跟着回头,看过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是那个被称作Monsieur的混血男人。
他居然也来了。
温雪重把西装外套脱下了,挽在臂间,雪绸衬衫外只剩一件严丝合缝扣好的深灰马甲,却更显温雅矜贵。
他身后跟着助理,等温雪重进来以后,特助蒋勤朝在场众人礼貌颔首,将门带上出去了。
那双令祝金栀记忆尤深的茶褐色眼睛,慢慢扫过在场众人。
最终,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对视的瞬间,祝金栀感觉心跳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并未久留,如同一片落下的雪花,转瞬便消融无痕。
今天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碰面。
她疑心自己想得太多。也许温雪重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又碰到了她。
沉默被打破,有个中年男人率先站起,快步迎了过去,脸上堆笑:“雪重!你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我们正说到你呢——”
温雪重看着他,态度温和:“四哥。”
“我来接我侄子,没想到你们都在。要是不嫌我打扰,今晚一起喝一杯?”
在场的熟人都有点惊讶。温雪重是出了名的禁欲守身,从来不参与这种沾了点桃.色意味的娱乐酒局,今日居然特别破例,真是奇了。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诶,你们都愣着干嘛?”表现得兴高采烈的温四哥一转头,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起了站在墙边的女孩们,“温先生都这么说了,不知道积极点过来伺候?是不是聋啊!”
“不用了。”温雪重的语气和缓,拒绝却没有余地,“要那么多人围着做什么,看了心烦。”
他说着这样的话,可祝金栀眼睁睁看着一群男人陆续放下酒杯,站起身围了过去。
仿佛理所当然般,他们簇拥着中央的温雪重,谈笑风生起来。
祝金栀心思一动,转头看回沙发区的中心。
之前那位被团团围住的中年男人身边,已是一片空空荡荡。
温从安脸上那层薄笑还挂着,眼底的精光却沉了下去。
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沉得住气。温从安没有看向温雪重,偏头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呷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将杯子搁回桌上,杯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混在笑语声中,其实并不太分明。但站在最外围的两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
他俩看了温从安一眼,面露惊色,马上往沙发区这边走。
有人往外撤,自然也会有站在旁边的人察觉,更何况在场的皆为人精。
祝金栀注意到几个男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假装交谈,慢慢离开了温雪重的周围。
剩下的人也都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主动找话,笑语声便也渐渐弱下去。
声量回落到某一点,温从安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人群中央的温雪重,似笑非笑:“来都来了,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
隔着人影,温雪重与他对视。
有人干咳一声,有人讪讪地笑了笑,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往沙发区这边走。
“雪重啊,你随便坐,随便坐。”温四哥显然是谁都不想得罪的那一个,因而看着格外滑稽谄媚,明明脚尖都冲着沙发去了,上半身还要硬生生扭回,跟温雪重招呼,“要不要到中间来坐?中间的沙发大,位置宽敞——”
温雪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很淡,仅仅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体面,“不用了,我随便坐坐就走。”
温四哥哎了一声,赶紧走开了。
不到半分钟,沙发区又恢复了温雪重进来前的光景。
核心位置上的温从安依旧被七八个人簇拥着,谈笑声重新响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叛逃从未发生过。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温雪重神色未变,从容地收回目光,转而扫了一眼包间各处。
祝金栀跪坐在矮桌旁边的地毯上,视线刚好到人的腰际。
视野中先是出现了一双黑色漆皮皮鞋,做工精良,鞋腰收得圆润饱满,恰好贴合尺寸,两条被西装裤管包裹的腿笔直修长。
那双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衣料细微的窸窣声传来,面前的沙发被人坐下,皮革缓慢下陷。
温雪重坐在了她右手边的沙发上。
这个位置离主沙发区隔了半个吧台的距离,算是整个包间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和另一边的喧嚣浮华相比,这里安静如深海区。
温雪重坐得实在太近,祝金栀不敢抬头乱看,安分地颔首垂目。
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放在腿上的手,骨节宽而厚,皮肤冷白,手指修长。手背浮着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差点忘了,这张沙发上还坐了另一个人。
祝金栀撇过眼睛,偷偷看向刚才吩咐她倒酒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目光在温雪重和主沙发区之间来回游移,透出一股手足无措的紧张。
“阿彦。”
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在刻意维持的热闹中格外清晰。
年轻男人像是被解了围,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温先生,我先告辞了”,便站起身快步离开了。
祝金栀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男人也见风使舵得这么快,转眼间,他已然坐去了靠近温从安的主沙发区。
……该说误打误撞么,这情况对她来说居然还挺好的。
祝金栀刚刚还担心这家伙会对她动手动脚。
现在看来,她呆在这里,简直不要太安全。
心思活络起来的祝金栀忘了规训和警戒。她收回看年轻男人背影的目光,毫无防备地转回头,目光就这么猝然撞上了一直在背后看她的温雪重。
二人四目相对。
祝金栀有些怔住。
方才的温雪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眼底透着一种疏离的淡漠。
然而此刻,他却用一种温和宽宥的眼神看着她,薄唇微抿,一点浅浅的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
月光穿过颗颗萤石,淡蓝色的圆形波纹落下,将二人圈在一起。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她。
这一次,他说的是中文:
“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大佬开始诱拐小鸟。
第12章 012 被抱坐在他
他居然会说中文。
而且说得很好。
温雪重的声音很好听, 语气也很温柔,但祝金栀反而张口结舌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尝试解释:“是, 是的……我之前不小心闯进过其他房间。”
“对不起。”虽然祝金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很万能, 无论什么时候, 道歉准没错。
“今天好像一直碰到你。”温雪重看着她, “但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 对吗?”
祝金栀再度怔住:“……对。你怎么知道?”
温雪重眼里含笑, 声音轻缓:“因为看到你被经理‘抓’走了。”
他把她被逮住这件事说得很有趣, 祝金栀有点想笑,然而温雪重脸上的笑意却微微敛起。
“有人在看我们。”
祝金栀愣住了,她刚想转头,温雪重却刚好伸出手,带点薄茧的手指滑过祝金栀的鬓角, 指腹轻轻贴上她耳后柔软的那一块皮肤。
一个为她整理头发的动作,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最好不要往那边看。”他温声道, “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
温雪重放下手, 被温热掌心半托着的那半边脸还留有余温。祝金栀微微仰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 那双漂亮的茶褐色眼睛里,只倒影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我不太想被他们读唇语。”温雪重声音低沉, “你愿不愿意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他的意思是让她坐到沙发上。
温雪重发出了和刚刚那个年轻男人一样的邀请。
可他格外绅士,甚至问她愿不愿意,将拒绝的权利也给了她。
祝金栀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拒绝他。也许是因为他足够礼貌, 也足够英俊。
她说:“好。”
祝金栀坐到了温雪重的右手边。半弧形的沙发刚好能让她背对着沙发中心区,如果有人看过来,也能恰好挡住温雪重的脸。
她有点犹豫,是否应该坐得离他近些,最后还是在二人之间留了巴掌宽的距离。
温雪重依旧用那种温和的眼神看着她,“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和我说了——当时你被他们打断的那些话。”
她在被赶来的经理带走之前,曾经试图向他解释她的身份,以及来到这座小岛的原因。
他就这么轻盈地将话题续上,还告诉了她,他当时其实有听进去,即便她只是说了半截话头。
祝金栀不知道温雪重是不是有意向她示好,如果是的话,他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也太自然,她完全无法抗拒。
“其实,我是来大溪地旅游的游客,但是在来这里的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
祝金栀慢慢交代了她流落到这个私人小岛上的经过。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温雪重始终看着她的眼睛,令祝金栀觉得他是在认真地倾听她说话。
“原来是这样。”温雪重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意有所指,“怪不得你会受伤。”
祝金栀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指的是她缠着纱布的地方。手臂上的纱布被袖子遮住了,但小腿上的还露在外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一眼就注意到了,是不是还挺突兀的?”
温雪重:“是因为它非常漂亮。”
“…什么?”祝金栀有点愣。
温雪重依旧温和地注视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安慰。
过于直白的赞美让祝金栀有点耳热,她低下头去掩饰,另外找了别的话题:“我听到经理喊你Monsieur,你是不是这座小岛的主人呢?”
温雪重眼里泛起浅浅的笑意来:“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毕竟,你眼里的Monsieur,现在正被这里的所有人冷落着。只有你愿意陪我聊天。”
室内流淌着的音乐逐渐带上了轻巧的鼓点,祝金栀几乎要错以为那是她的心跳声。
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说:“是因为沙发区中间坐着的那个男人吗?”
温雪重稍稍挑眉,祝金栀继续说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大家都围着他坐,跟他搭话。这群人是为了讨好他,才故意冷落你的。”
“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会后悔。因为那个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温雪重笑了起来。祝金栀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不再是唇畔噙着一抹笑意,而是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胸膛微震的那种笑容。
祝金栀:看来马屁拍对了。
“你真的很聪明。”温雪重毫不吝啬他的赞赏,用那双敛着波光的温柔眼看她,“你多大了?”
其实祝金栀已经从目前仅有的几次接触里,隐隐察觉温雪重的身份极贵。
可哪怕是温雪重这样的地位和权势,也只能查到她被精心伪造过的个人档案。
所以祝金栀眼也不眨地撒谎了:“18岁。”
温雪重表情不变,只是含在嘴里又重复了一次,笑了笑:“这么小啊。”
“以你的年纪,在华国应该刚上大学吧?”
祝金栀坦然道:“我没读大学,我初中毕业就读了中专,今年刚从中专毕业。”
这是本科生都已经满地走的时代了。温雪重收起了一点笑容,目光变得认真:“是家人不支持你继续读书吗?”
祝金栀想了想。她其实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这个假身份的档案,但她记得格外清楚,因为这个女孩的家庭背景和曾经的她很相似。
“我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我爸家暴赌博,我妈在我四岁那年就和他离婚了。”
“那你妈妈现在呢?”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
温雪重静了静,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
“你很厉害。”他无法想象,一个年纪轻轻就无父无母的女孩会活得多么辛苦。
他不该提起这些伤心事。
祝金栀只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惨啦。我妈妈早就改嫁了,我继父人还挺好的,我妈去世之后,他也有一直供我读书。”
“后来我长大,就出去独自生活了。小时候没有过得那么难。”
祝金栀倒没说假话。华国最好的大学就是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她12岁就考上天才云集的华科院少年班了。
那年的少年班考试要考的几门课,祝金栀全部都是满分。
在一群天才里,她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高中课本她都是自学,其实她继父也就是供她吃住了两年,之后祝金栀就没花过他一分钱了。
她在大学期间拿的都是顶格的奖学金,为了学应用数学随便炒的股赚得盆满钵满,在国内读硕士期间就已经被推荐去选拔全国顶尖储备人才,国家出钱送她去国外读二硕,拿海外履历,回来接着跟院士级大佬读博士,再后面她就被直招进HUP了。
虽然母亲早死,父亲是个畜生。
但除开这些,祝金栀觉得她的人生跟苦字都不沾边。
而且后来她也有了和亲人一样的家人。
虽然这个家人最后和她上床了,他们的关系也变得不太单纯,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假档案毕竟是假档案,多说多错,她其实不太想继续聊这些。
祝金栀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带过,余光就瞥见,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是个穿黑色马甲的侍者,手里端着托盘,目标明确地朝她走来。
“这位小姐。”侍者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温先生请您过去帮忙倒酒。”
温先生?祝金栀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主沙发区看了一眼。
温从安正靠在沙发上和人说话,没有往这边看,但离他不远处坐着刚刚那个年轻男人,正偷偷觑着她。另一个中年男人则是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态度随意,像在叫一个服务生。
祝金栀又是一脸意外,甚至觉得荒谬:这家伙都逃走了还惦记着她?她有这么大魅力吗?
脑袋里冒出真情实感的疑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侍者的话,腰侧忽然覆上一面温热的掌心。
身体一轻。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已经被人托住膝弯抱入怀中。
温雪重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她被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无所适从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后背抵着沙发扶手,硬邦邦的,和底下结实的肌肉触感相似。
鼻尖是骤然浓郁的木质香气,干燥、热烈,如同一场山火。
祝金栀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温雪重垂下来的一双长睫,离近的薄唇。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仿佛烙印。
祝金栀睁大了眼睛,搭在温雪重手臂上的手指也抖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
像是心尖上的软肉被蝴蝶收翅时不小心地轻轻拍打了一下。
等祝金栀回过神来,温雪重已经抬起眼,看向侍者。
他声音和煦,却不容驳斥:“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其他人,她现在很忙。”
这话是说给侍者听的。
侍者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尴尬,最后还有点可疑的羞窘,耳朵通红地应着“是、是”,迅速走掉了。
祝金栀坐在温雪重腿上,被他半搂着,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想动,可只是稍稍有了这个念头,底下紧贴着的毛料西装裤便传来了清晰的触感。混纺羊毛摩擦着她裸.露的大腿肌肤,一下就敏感得几近战栗,她顿时不敢再动弹。
入侵者败退,四周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温雪重胸膛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导而来,他说话时胸腔的轻微震动。
他还贴在她腰上的手掌,附着薄茧的拇指握着后腰处的皮肤,不紧不慢地揉摁,像是一种安抚性的小动作。
温雪重垂眸看她,唇角微弯。因为距离更近,他无论做什么都会比刚刚更暧昧,即便只是一样的笑,也更令人心悸。
“对不起,没有事先问你。”温雪重的声音低沉悦耳,“但我没想到更好的办法,这样能快点把他打发走。”
“你介意我吻你吗?”
他这话问得好奇怪,让祝金栀觉得如果自己点头,他就还会吻她第二次。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刚刚的不介意。”
他放在她腰侧的手掌正轻轻地上下滑动着,幅度很小,却生出一股令她腿软的痒,“要把你放下来吗?”
祝金栀没有回答要或者不要。
如果她这个时候还读不懂温雪重话里的意思,那她真是枉费这些年的造诣了。
她伸出手,纤细柔软的手臂沿着温雪重的锁骨缠上去,绕到耳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雪重在她腰间滑动的手掌停了。
溶溶月色催得萤石愈发幽亮。
祝金栀的一双眼眸生得既清湛又天真。她微微歪头盯着他看,说话轻轻的,尾音上翘,钩着人心:“……你想把我放下去吗?”
她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座小岛和神秘的蓝礁湖包间真正的主人。
最尊贵的Monsieur。
所以,接近温雪重,也是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什么18岁纯白茉莉花?在你面前的是27岁纵横情场多年的小祝大人!
第13章 013 你就是叔叔
温雪重笑了。
他抚摸着她披在肩胛骨上的头发, 手指轻捻着柔顺发尾。
“那还是不太舍得。”他说。
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但祝金栀倾向于是真的。不然温雪重大可不必费这般心思,对她做一整套曲折委婉的撩拨动作。
温雪重垂眸看着怀中的她:“你之后还要留在岛上工作吗?”
祝金栀:“经理说, 我帮了今晚的忙,就可以走了, 她会派人送我离开小岛。”
“离开小岛”温雪重复述着她说的话, 又问, “之后打算去哪里?”
“可能会直接回华国吧, 毕竟受了伤, 也没办法下水, ”祝金栀叹了口气,忧愁的脸色像浸了秋雨,“留在大溪地也只能惆怅地看海了。”
“就这么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温雪重看着转头望过来的祝金栀,笑了笑:“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这里养伤, 等伤好了再继续玩。”
刚刚说话时,祝金栀确实是在放诱饵。
但对于自己钓上来的回答, 她还是很意外:“你是说, 你家里吗?”
“不太能算是‘家’。”温雪重说,“是另一个小岛上的庄园,离这座岛不远。如果我来大溪地度假, 就会待在那里。”
离这里不远。祝金栀又开始心动,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装模作样地再推拉了一下:“真的可以么?会不会很打扰你?”
“没关系,我不想你就这样带着遗憾回华国。”温雪重将她落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但温雪重动作细致,分寸拿捏得极好, 没有碰到过她的皮肤,语气也端的是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光听这番话,任谁都会以为他是毫无私心的正人君子。
祝金栀眨了眨眼,心中暗舒一口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刚落,温雪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祝金栀看到他要解锁屏幕,很高情商地偏过头避开视线,同时想从他腿上下去。
她还没能动,那只掌在她腰间的手却往上移,把她的手臂也握住,往回带。
祝金栀顿了顿,不再坚持,乖乖顺着那股力道靠回他肩膀。
抬头看温雪重,他若无其事,当着她的面接起了电话。
“嗯,可以。”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温雪重从头到尾只应了这三个字,就结束了。
祝金栀依旧坐在他腿上,挂断电话后的温雪重看过来,又变得温柔,“抱歉,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包间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侍者敲门一般是礼貌克制地叩三下,可这门外来客,却是实打实的在用指关节猛击着门板,发出的声音大到瞬间盖过了包间内的谈话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门从外面推开了。
大步走进来的是六七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目光如炬,浑身上下散发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男性,五官深刻,颧骨上带着日晒留下的红痕,一看就不是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有个坐在沙发区中心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眉头倒竖看着他们,嗓门又大又冲:“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闯入者们没有理会他。为首的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证件本,翻开平举,说话掷地有声:“国际刑警组织。”
“我们依据刚果民主共和国金沙萨总检察长办公室签发的逮捕令,前来执行公务。”
“温从安先生。”为首的警官沉眉,目光犀利,“跟我们走一趟吧。”
包间里一片死寂。
祝金栀也很懵,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
主沙发区,温从安还散漫地靠坐着,手指夹着雪茄,那只雪茄积了长长一截烟灰,悬在指间摇摇欲坠,他勉为其难地起身,把雪茄按进缸里,多余的烟灰终于碎成一摊粉末。
他笑了,似乎完全没把这几个警察放在眼里:“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他的语气不重,但压迫感很强,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我在刚果的所有业务都是合法合规的,手续齐全。你们国际刑警要抓人,总得有个罪名。”
他气焰嚣张。
为首的警官从身后的人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来,念道:“依据刚果民主共和国《矿业法典》第127条及《刑法》第289条,您涉嫌以下罪名:非法开采贵金属矿产、跨国矿产走私、洗钱,以及向刚果政府官员行贿,数额合计超过八千二百万美元。”
“这些罪名每一项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我们的跨国逮捕令才会被批准。”警官“啪”地一声合上文件,目光冷然,“温先生还有什么想问?”
温从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们搞错了吧,我在刚果的业务都是通过正规渠道申报的,所有批文齐全,至于行贿——那是非洲当地商会的惯例,我从来不过问具体操作。”
温从安很聪明,没有全盘否认,而是选择把责任往下推,模糊重点。
国际警官却不吃他这一套,略带深意和讥嘲的目光,让温从安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我要打两个电话。”温从安说,“我还要联系我的律师,问过他们的意见再说。”
“打给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吗?”
原本握着手机的温从安瞬间凝固在原地。他抬起头,为首的警官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他说:“如果您是想打电话给这两位寻求帮助的话,很遗憾,李先生和意兰顿先生昨晚就已经在自己的住处被控制住了,后面他们二人都会送往当地的国际警署进行审讯。”
“当然了,作为他们的同伙,”警官抬了抬手,“温从安先生,您也一样。”
温从安终于不再能保持冷静。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第一个音节就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从安的目光越过包间里错落的人影,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和酒杯,越过那些或站或坐、表情各异的面孔,直直地射向那个安静如深海的角落。
温雪重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平祝金栀卷起的袖口。
祝金栀一直在关注着那边的动静,但温雪重为她整理衣袖的动作,多少分走了些她的注意力。
也就是这一分神,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只能通过搭乘私人直升机上岛,意味着国际刑警也是开直升飞机来的。
若真是如此,在他们落地之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就会接到预报,他们是怎么畅通无阻地进来的?
除非有人提前放行,给了他们权限。
而这个人,又恰恰隐瞒了国际刑警的到来,这才使得温从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就在她面前。
如芒在背之感袭来,祝金栀回过头,果不其然撞上了温从安满是怨毒惊恨的怒视。
温从安眼里的情绪太浓烈了,全是难以置信,恨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
像是一直纵横牌桌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牌。
还有一层,更深更隐秘。
那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对方时,才会流露出的入骨恐惧。
温从安的目光还钉在温雪重身上,但温雪重始终没有抬头。
仿佛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他手上那只衣袖重要。
“你。”温从安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
只因温从安忽然惊醒,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陷阱。
从他拿到刚果那12%的矿权开始,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看似唾手可得的馅饼,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穿好饵料的鱼钩。
现在他终于咬到了里面尖锐的铁刺,被扎得鲜血淋漓。
温雪重布了这么久的局,早就是不打算留任何情面给他,后面的审讯流程估计也全都打点好了,下手只会比他想象中更狠辣。
这次,他一定会跌落至谷底,再也没有立足本家的资本。
温从安的手指在抽搐。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国际刑警:“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在被正式起诉之前,我有权——”
“您的权利会得到充分保障。”为首的警官打断了他,“但在您被正式引渡之前,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现在,跟我们走吧。”
温从安颓然地弯下了腰。两个警官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温从安身边,将一副失了灵魂的空壳架起。
门关上了。
包间里一片死寂。
祝金栀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温雪重的衬衫,把平整顺滑的雪绸揉出了一团凌乱的褶皱。
她慢慢松开手指,光看温雪重的脸色,她不太确定他介不介意,试探性地道歉:“对不起呀,我太紧张了,把你衣服都揉皱了。”
“我帮你弄得平整一点。”
她攥的衬衫位置恰好在他的腹部,祝金栀是真没想太多,但是温热柔软的手心贴上去,才来回摸了两下,就被温雪重按住了手背。
也是这一按,她的掌心结结实实地贴到了底,指腹摸到起伏的肌肉。深邃的腹肌沟壑隔着薄如蝉翼的衣料,触感鲜明。
祝金栀后知后觉,开始装乖,也装傻:“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温雪重的回应是一个落在她颊边的吻。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低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若非祝金栀的手还被他紧紧按着,她真会这么觉得,“怎么会呢。”
温从安被带走,包间里的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站起身,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交流。有些与温从安利益牵扯深的,焦躁到一边打电话一边用外语骂人;有些悄悄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还有些人在庆幸自己没提早站队,没有冒进,也就没有损失。
更多的人都在暗暗瞟着温雪重的方向,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雪重背靠在沙发上,只看着她:“要现在走吗?带你离开这座岛。”
祝金栀回以一笑:“好啊。”
来到停机坪,日落时曾被祝金栀遥望过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那里,等待她的驾驭。再远处,是平静涌动、落满星辰的海洋。
夜已经深了,祝金栀随他坐上直升飞机,不久后便落地在属于温雪重的私人度假小岛上。
令祝金栀意外的是,温雪重确实很绅士,也很懂分寸。她还以为他会当晚就跟她睡觉,但他没有,甚至在上飞机之前就提前嘱咐过管家,让其为祝金栀专门布置了一间客房。
说是客房,但其实是一间大得离谱的套房,属于她的那间客房里,除了卧室和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客厅和小书房。打开两层楼高的落地窗走出去,就能从阳台上俯瞰漫过地平线的花圃和园林。
虽然他们彼此都没有明说,但祝金栀已经默认这是一段即将开始的恋爱关系。
所以她换好睡衣之后走到他的卧室门前,扒着门缝往里探脑袋,冲温雪重眨了眨眼:“温先生,你需要晚安吻吗?”
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的温雪重,抬手摘掉了看书时戴的眼镜,走过来,配合地弯下腰,任由踮起脚的祝金栀轻轻亲吻他的下巴。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晚安。”
祝金栀也说:“晚安。”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他们的热恋期。
但是第二天,温雪重便告知她,他有工作在身,需要去一趟悉尼,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祝金栀很体贴地点头,也确实不介意:“那你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她站在楼下,目送温雪重的劳斯莱斯远去。
烈日垂照着喷泉池水,空气中析出彩虹。
等祝金栀回过头,又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她对温雪重当然是有点好感的,她再怎么痴迷科研,也不会降低择偶标准。
但她之所以答应温雪重,更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在于温雪重的身份。
这层身份意味着,所有出入蓝礁湖包间的人,温雪重肯定认识,而对方也至少会给温雪重一分薄面。
怎么缩小目标范围,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环。
她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庄园很大,仆人也有自觉,不会长久待在主人出现的地方,她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祝金栀不打算坐电梯。她还没把庄园建筑内部探索完,正好今天有空,她想走走楼梯。
才刚上到2楼,祝金栀就听到一阵清晰的关门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本想继续上楼的祝金栀愣住了。
不过半晌,那个身形陌生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对方也看见了她,脚步顿在原地。
庄园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春夏的衣服刚刚好合适温度。
顾子彻穿着白色圆领长袖衫和亚麻灰长裤,晨起微乱的黑发已然长过眉毛,半挡在眼前,浓郁如墨的黑色,反倒衬得他五官越发俊秀,白皙干净。
忽略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银边眼镜,这一身打扮清爽帅气得像准备出门打球的男大学生。
祝金栀面露愕然。
她昨天根本没留意到,这个庄园里居然还住着其他人。
而且,这不就是昨天她误闯进三层套房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吗?
顾子彻也认出了祝金栀。
他皱了皱眉,显然是感到不可思议:“居然是你?”
祝金栀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愣一愣的,“……啊?”
什么叫“居然是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子彻的表情已然转变,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松开,眼里慢慢浮起了一丝轻蔑。
他嗤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只让小叔破例的金丝雀啊?”
作者有话说:
好了,你的别名就叫养鸟哥。顾子彻的别名叫死装哥,因为他真的很装
第14章 014 我会陪你一
金丝雀?
活了二十七年, 既不看网络小说,也不刷短视频和肥皂剧的祝金栀,面露疑惑道:“金丝雀是什么意思?”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顾子彻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在装什么傻?你干这种行当, 还能不知道金丝雀这个词什么意思?”
祝金栀确实不知道,但她理解能力够强, 已经从方才的对话语境里大致觉察出了这个词的含义。
金丝雀, 应该就是指被有钱男人养着的, 年轻漂亮的女性?
看样子还是个贬义词。
顾子彻嗤笑:“我不管你耍了什么手段哄得小叔晕头转向, 让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愿意包养你, 但我告诉你, 你这好日子过不了多久。小叔他迟早有一天会跟你分手,把你一脚踹了。”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原来他是温雪重的侄子。
「金丝雀」的暗喻她不懂,但「包养」这个词她还是能听懂的。
祝金栀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了,她都还没跟温雪重睡觉, 也没向温雪重伸手要钱和礼物呢?
祝金栀看着他:“你好像很讨厌,很看不起我的样子。为什么?”
“年纪轻轻, 不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工作赚钱, 出卖身体给一个比自己大15岁的老男人,我为什么不能看不起你?”
祝金栀歪头看着他:“可我看你也不像是靠自己赚钱生活的样子呀。”
顾子彻:“……”
“而且这是你小叔的庄园吧?无论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我都是你小叔的客人。你心里骂我无所谓, 至少表面上要尊重人,对人说话要有基本的礼貌, 这是个人涵养的体现。”
本该是戳人肺管子的一番输出,却没让祝金栀脸色大变,反倒是他被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通。
顾子彻有点羞怒交加了,斯文的脸开始泛红:“所以你是觉得你做这种工作, 反倒还很光荣了是吗?”
“都说是误会了,”祝金栀连忙摆手,“我当时是误闯进了你的房间,我不是做那种工作的。”
顾子彻冷冷道:“随你怎么狡辩,我不关心。”
“反正你以后记得躲着我走,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不然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看。”
祝金栀认真道:“这我不能答应呀,我们都要去餐厅吃饭的。”
顾子彻怒了:“那你就让仆人端到你房间里自己吃啊!”
祝金栀抱着手臂,眨了眨眼睛:“不要。你好霸道呀,我干嘛要听你的,又不是给你当金丝雀。”
“……”
顾子彻胸膛起伏,气得肺管子打结。
说完这番话,祝金栀掉头就走,上了几层台阶之后又扒着栏杆,探头下来看他,“对了,你小叔应该还没有结婚或者订婚吧?”
“……”
顾子彻颇感屈辱,“没有!”
“那就好。”祝金栀对他粲然一笑,“那这事你就更管不着了。”
顾子彻:“……”
这一番交锋带来的影响显著且深远。
到了中午的饭点时间,祝金栀去了餐厅,看到顾子彻正坐在长桌另一头,两个女仆正在给他布菜。
她走到顾子彻对面的座位,一旁静立的佣人立即上前,为她拉开雕花木椅。
在坐下之前,祝金栀对着早餐时才见过面的女仆长打招呼,语气自然得跟在自己家里吃饭一样:“嗨露西,今天的午餐准备了什么菜式?”
女仆长露西眯着眼睛笑道:“祝小姐好。早上您和我说您喜欢吃三文鱼,我特地嘱咐了厨师长做了一道新西兰帝王鲑,配烟熏鱼骨高汤,苏玳酒酱汁,佐餐酒是默尔索白葡萄酒。”
“哇,听上去真不错!”祝金栀的双眼闪着亮光,“我很期待——”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对面坐着的顾子彻突然摔了刀叉,“砰嗙”一声巨响。
他猛地起身离座,大步朝餐厅外走去,留下一个怒气腾腾的背影。
祝金栀:“”
原本在布菜的两个女仆都有点不知所措。女仆长露西反倒岿然不动,转身跟其中一个吩咐道:“去让厨房再做一道新的和牛牛排,送去顾少爷的房间。”
然后她回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祝金栀:“祝小姐,您别介意,顾少爷的脾气一向不太好,但他不是坏孩子。如果他之后对您有什么不太礼貌的言行,也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祝金栀点点头,“当然。”她才不会和幼稚鬼计较。
之前她也遇到过一些和顾子彻性格类似的男人。在交往过的男朋友中,比较接近的是陆渐川,都是嘴上别扭,脾气傲娇,但是一般有什么就说什么,反倒直白简单,没有坏心眼。
与之相反的则是宁兰呈那种类型。
心计深沉,多思多虑的笑面虎。情绪起伏少,总是从容不迫,极少失态,被惹怒也面不改色,比起当面争执,更喜欢背地里阴人,往往睚眦必报。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祝金栀回到屋内,才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空难坠海之后,她好像还没联系过国内的朋友,还没报过平安。
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的啊!?
祝金栀“刷”地站起身,刚想出门找管家,就听见房门被叩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正是穿着黑白管家服的里克。
管家里克将手中的礼物盒递给了祝金栀,恭敬道:“祝小姐,打扰了。”
“今早温先生特地嘱咐我,给您准备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怕您无聊,我多买了一些其他的电子设备,如果有不需要的东西,您可以随意处理。”
打开扫了一眼,礼物盒里是最新款的苹果全家桶,从Macbook到AirPods一应俱全。
祝金栀接过,笑道:“谢谢你啊,我正想找你们呢。”
“不客气,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关上门以后,祝金栀开始插卡,尝试着连上网络。确认手机能正常使用之后,她便开始登陆HUP的内部网站,安装特殊的通话软件。
异地登录非常麻烦,等这一通折腾完,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祝金栀看着通讯页面,开始犹豫先打给谁。
HUP那边肯定是要报告自己的情况的,但是祝金栀又想起,当时在奥克兰,因为心情不好,她没有接宁兰呈打来的电话。
其实她本来想的是飞机落地之后就回拨给宁兰呈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之后,祝金栀听着彩铃音乐,静静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她用的是新的号码,宁兰呈不怎么接陌生来电,所以祝金栀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接听。
祝金栀正这样想着,彩铃突然断了。
电话接通了。
话筒对面很安静。
她先是听到了宁兰呈急促的呼吸声。
电话这头和那头都像是被泡进了沉默里,直到她先一步拿起滴着水的听筒。
祝金栀说:“哥,是我。”
她没再说一个字,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止住了。
压抑的抽气声,短促,鼻音浓重,如同损坏的风箱。他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惊喘着,又像是在竭力掩饰失控的哽咽。
“小昙”宁兰呈声音沙哑,“小昙小昙”
他哭着,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祝金栀听了很久,心底不可避免地泛起酸胀感。
“对不起,哥哥。”
她又一次喊他哥哥,这一次,不是因为恨他,“我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祝金栀从不怕承认错误,因为她知道无论犯了什么错,哥哥都会原谅她。
接连不断的抽泣声没有持续太久。
猛烈的情绪释放过后,宁兰呈似乎终于平复了心情,已经能够正常地问她问题:“你现在在哪里?我派人去接你回国。”
祝金栀捏紧了手机,犹豫了一瞬:“对不起,哥哥,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宁兰呈静了一静:“什么意思?”
“我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一时说不清楚。”
其实是不能说清楚。
如果让宁兰呈知道,他在为她伤心欲绝的时候,她在异国他乡却又谈了一段新的恋爱,他指不定又要发疯。
退一万步来说,宁兰呈现在刚经历了情绪的剧烈波动,她也不太想挑这种时机跟他坦白。
“我在这边遇到了一个也在研究常温超导方向的学者,也是她救了我。”祝金栀开始扯谎,是善意的谎言,“我们很聊得来,我就答应了,和她一起在大溪地再玩一段时间。”
宁兰呈只关心一个问题:“是男人吗?”
祝金栀有点冒汗:“不、不是,是和我同龄的女生。”
宁兰呈的语气缓和下来:“好,我明白了。”
祝金栀松了口气,结果宁兰呈又继续说:“等我处理完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就去大溪地找你。”
她差点没呼吸上来,连忙开始找理由:“哥,你工作那么忙,没必要呀,我们两个女生,你要是过来天天跟着我们,也玩不开心的。”
宁兰呈半晌没说话,沉默过后,他慢慢道:“小昙。”
“你的朋友真的是女人吗?”
祝金栀:“”
宁兰呈握着手机,特助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指节,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痛呼,宁兰呈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一变,“唰”地一下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祝金栀一边努力掐自己大腿,一边小声低吟,发出那种可怜又痛苦的叫声:“我,我坠海之后撞到石头了,腿上的伤口还是会时不时地疼”
宁兰呈急道:“这么疼,情况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你现在才知道问吗?”祝金栀放软了声音,特别委屈地说,“你都不关心我,上来就吃醋,我是你的所有物吗?我出去旅游你也要跟着?”
“我可是刚刚遭遇了空难,还在海上漂了那么久才被救,我吃了那么多苦,你一点都不在意!要不是我命大,我早就死在海里了。”一不做二不休,祝金栀咬了咬牙,干脆说得狠了一点,“到时候你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不会的。”
宁兰呈打断了她,声音格外平静:“小昙,不会的,我会陪着你。”
祝金栀凝固在原地,连声音也卡住。唯有耳朵里,传来那道如同恶鬼低语的温柔声音:“我会去大溪地,和你一起。我们会死在同一片海里。”
“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死亡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都说了变态哥就是最变态的那个
第15章 015 浑身湿透的
溺水的感觉又逐渐漫了上来, 没过头顶。
祝金栀深吸了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哥哥,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不想听到你这么说, 我很不舒服。”
“那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死’这个字。”宁兰呈声音柔和,“你知道我听不得这些。”
“这几天我只要合上眼, 就是你的尸体。你不要怪我, 我现在确实一点都听不得你和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
祝金栀的气势又弱了一截:“我刚被救上来的时候没有手机, 后面又有其他事情耽搁了。我不是故意这么久才联系你的。”
“我知道。”
宁兰呈声音低下去, 呓语般道:“你一定是舍不得我担心你的。我没有怪你。”
祝金栀又开始眼眶发酸。
她深呼吸了一下, 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太正常, 但是你觉得,我会希望你给我陪葬吗?我一定是想你无论如何都好好活着的。”
“小昙,你不能把我追随你而去的权利也夺走。”宁兰呈说,“那样对我太残忍了。”
祝金栀就知道他不会听,声音略带无奈:“算了算了, 不说这个了。总而言之,你不用担心我, 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你也好好工作吧,不要因为我的事把工作耽误了。平时记得早点休息。”
又多聊了几句,祝金栀才挂断电话。
下一个电话她打给了王仲然。
王仲然接电话以后听到是她的声音, 差点发出一声嚎叫,老泪纵横道:“老天有眼啊!!我就知道, 老天怎么会舍得把你带走,小祝你真的是福大命大,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祝金栀听他哭天喊地, 反倒扑哧一声笑出来:“王老师,你哭啦?”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就算是普通同事也会哭的吧,更何况我还算是看着你长大,激动一点咋了!”王仲然气愤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家伙!”
“对不起嘛。”
祝金栀边笑边道歉,顺便交代了自己坠海的经过。
她模糊了一下被救的事,笼统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您放心,我现在是安全的,过段时间就会回国。”
“基地那边,也麻烦您替我去汇报通知一下了,万分感谢。”
王仲然应了好,又问道:“那你联系过兰呈了吗?”
祝金栀顿了顿:“我已经联系过我哥了。怎么了吗?”
“哎,还不就是你发生空难那事吗?”王仲然说,“你刚上飞机没多久,兰呈他就打电话给我了,问我你去了哪里,估计是查你的行程发现你去了机场,但因为你换了新的身份,他也查不到你去了哪个国家。”
王仲然叹息:“按规矩我肯定是不能说的,他现在已经不是HUP的人了,甚至都不在国家的科研系统里,怎么可能告诉他呢?我就一直咬死说我也不知道,没跟他交代。”
“刚看到空难新闻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了,结果一查,发现还真是你坐的那趟航班!”
“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一直在查你的消息,按报道里的说法,这海上迫降算很成功的了,整个航班三百多号人,就失踪了不到十个,结果谁知道,其中就有你!我当时心都凉透了。”王仲然捶着脑袋,“你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和兰呈他交代啊?我都不敢想!”
“我再三确认,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敢把这事告诉兰呈。结果他听到消息之后就昏过去了。”
“我后来才从他助理那知道,因为你一声不吭走了,他当晚就没合过眼,加上前一天从美国回来又坐了十几个小时航班,期间一直在处理文件,我给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快48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特助把他送去医院急救,医生说幸好来得早,再晚一点就要拖成急性心肌炎了。”
祝金栀顿时握紧了手机,急忙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王仲然叹气:“没啥事,不幸中的万幸吧,躺了一天就出院了。但是他出院之后整个人都快疯了,直接杀到了基地里。当时陈所长、周副所、刘院士那一群人,都在一起开会,他就直接闯了进去。”
“其实吧,他回国见你那天,也找了我。他听说了你的项目被终止,团队被解散的事情。”
“他本来想徐徐图之,暗地里帮你运作,可没想到你出了事,他就直接把牌桌掀了,底牌全打了出来。一方面,他是想看所里的表态,另一方面也是想为你出一口气。”
“所里那天都快炸了。本来那群老东西都觉得你铁定是没了,不想为你的事奔走的,结果那晚直接连夜联系华国驻大溪地大使馆,还特批了资金,说尽全力搜救本国旅客。项目团队那边也迅速下了决定,先保留编制不解散,陈所长还带头清算了好一批当初趁机踩过你一脚的人。”
“你知道兰呈他做了什么吗?”王仲然道,“他说,如果你死了,他就什么都不管了,也不用再顾忌任何人了,他会把他知道的研究所里这些年的藏污纳垢、贪腐勾结,所有保留的证据,全部写成一封材料递给中央。”
挂了电话之后的祝金栀靠着沙发,任由漆黑如海藻的长发散落在红丝绒的靠垫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哥哥。
关于这些,电话里的宁兰呈一个字也没提。
心中的情绪一时间波涛汹涌,复杂难言。
祝金栀闭上眼,脑海中竟是回想起了年幼时与宁兰呈的相遇。
随母亲林春芳住进继父宁海荣家中的第一天,她在玄关处见到了继兄宁兰呈。
年幼时的宁兰呈就已经足够出挑,是街坊邻里口中成绩最优异、最听话懂事、长得也最俊的男孩子。
那时才八岁的祝金栀躲在母亲的背后,探出一只眼睛看他,而宁兰呈面对她好奇的目光,弯起眼回以一笑。
大人们走进客厅,祝金栀却还别扭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往里走。
宁兰呈朝她伸出手,很温柔地喊她:“妹妹。”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祝金栀乖乖地握住他的手:“嗯。”
十岁的宁兰呈已经有了美少年的雏形。他是年幼时的祝金栀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漂亮的男生,这么漂亮的哥哥对她轻声细语,祝金栀无法拒绝。
后来她才知道,宁兰呈也是个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早在去年就已经跳级参加小升初考试,现在在读初一。
可因为他年纪偏小,还未发育,又男生女相,一直在被学校里的男生群体排挤。他们嘲笑他是矮子,是女扮男装,是娘炮。
而这些事,宁兰呈从未和宁父说过,只告诉了她。
月光照亮了蜷缩在被窝里的二人。他对她说:“妹妹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祝金栀很心疼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宁兰呈,埋进他怀中:“我一定会的。”
她不懂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向大人求助,可她也不会违背哥哥的想法做泄密者。她将交换秘密看作宁兰呈与她交心的起点,从此全心全意地信赖他。
在这个家里,宁兰呈是最懂她的人,甚至胜过母亲。
年少聪颖的孩子大多孤独,与同龄人无法聊到一起。在读少年班之前,祝金栀从小到大都没有交到过好朋友,连母亲都理解不了她的思维逻辑,唯独哥哥是个例外。
宁兰呈能接上祝金栀的话,看懂她平时做的题目、脑袋里钻研的想法和天马行空的思考,还能与她深入讨论。
祝金栀一天比一天更依赖继兄,她甚至希望能一辈子都和哥哥在一起。
明明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可祝金栀与宁兰呈却宛如一对双生子,相似得出奇。兄妹俩都容貌出众,性情温和懂事,甚至都是乡里闻名的神童。
祝金栀十岁那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祝金栀连续跳了两级,开始读初三;
第二件是宁兰呈参加了中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第三件是祝母遭遇车祸,送医后救治无效身亡。
虽然祝金栀现在已经能轻描淡写地和别人提起年幼时母亲去世的事,但十岁那年,失去最后一个至亲的祝金栀哭了一整晚,哭到喉咙都发不出声音,眼睛胀痛,视物朦胧一片。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血浓于水的亲人了,从此以后,她就是孤单一人了。
她哭的时候,宁兰呈一直在照顾她,抱着她轻轻地拍,给她用热毛巾擦眼泪。他对她说:“我愿意做小昙一辈子的亲人,做小昙的哥哥。”
以至于长大之后,当宁兰呈承认他爱上了她时,祝金栀近乎恨他。
他背叛了她,也背叛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承诺。
宁兰呈永远不会明白那个承诺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他本来可以成为她心里最特殊、最无可替代的那个人。即便她换再多男朋友,宁兰呈也会是她唯一的哥哥,唯一的家人,是所谓的男朋友永远无法比拟的存在。
可是宁兰呈亲手打破了这一切,为了成全他那自私又偏执的爱欲。
也许是19岁的她没有爱过人,所以她不懂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宁愿用最坚不可摧的亲情换一场如露水般短暂的爱情。
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甚至连那段相濡以沫的回忆都变得面目可憎。
19岁那年,祝金栀与宁兰呈近乎决裂。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给过宁兰呈好脸色,即便是在研究所里遇见,也只余冷眼。
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成了半个仇人。
往事如隔世。祝金栀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愿再回忆。
在庄园里又待了一周,期间温雪重一直没回来,但也都会通过微信与祝金栀联络。
祝金栀每天都吃好喝好,乐得清静。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创面已经开始结痂,于是闲暇时间也开始用电脑做一些理论研究。
今天她下楼吃午餐,在餐厅见到了一周没碰面的顾子彻。
不知道是故意躲着祝金栀,还是纯粹地改变了吃饭的时间地点,顾子彻这些天都没有出现在餐厅里。
庄园本身足够大,听仆人说顾少爷不喜出门,祝金栀在庄园里乱逛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他。
因此今日一见,祝金栀还有点新奇,多看了他几眼。
顾子彻似乎早上出过门,穿了一身米杏色的短套装,古巴领的亚麻短袖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手腕上戴了一块低调的理查德米勒。
祝金栀完全没记恨顾子彻对她的无礼。
她现在看他,就跟看家养的白孔雀一样,脾气高傲自恃身份、平时都躲在巢里不见踪影的小漂亮,偶尔出现反倒蛮惊喜的。
不过祝金栀也没那么不识趣。她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一如既往地跟女仆们随便聊了几句。
一直到上菜,顾子彻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祝金栀便也拿他当空气。
今天的饮料是厨师长为她准备的大溪地特调,她喝了一口,跟女仆长露西夸赞道:“这个饮料特别好喝!”
露西还没回话,顾子彻的嗤笑声已经先一步响起。
祝金栀抬头,对上了顾子彻投来的一记傲慢鄙夷的眼神:“真是乡巴佬,一个普普通通的饮料都这么大反应。”
祝金栀看着他,微微叹息:“毕竟是穷过的人嘛,第一次喝星巴克三天没舍得尿尿呢。”
顾子彻:“……”
女仆长露西突然转过了身。周围传来其他仆人竭力克制但显然失败了的闷笑声。
顾子彻气得手抖,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一个女孩子,说话怎么能这么粗俗?!”
祝金栀惊讶:“这还粗俗啊?”她是真的惊讶不是装的。
面前的顾子彻火气渐长,祝金栀哎了一声,赶紧妥协:“好嘛好嘛,那我换个说法行不行?”
“其实我第一次喝星巴克,是因为当时身边有一对情侣吵架,他们把手里的饮料摔了,我正好路过溅到嘴巴里一滴,那个味道,我至今回味无穷……”
她还没说完,女仆长露西的肩膀已经抖得不像样。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摔刀叉的声音。
顾子彻“腾”地一下站起身,又是一脸的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女仆再也忍不住了,全都笑弯了腰。
祝金栀看着她们,弯了弯眼睛:“看来我蛮有幽默天赋嘛?”
女仆长露西也在笑,看着她的目光慈爱又温柔:“当然了,祝小姐是我见过的最亲切、最可爱的庄园客人。”
餐厅里欢声笑语,而大步离开了餐厅的顾子彻则是满肚子的怒火与怨气。
他回到房间里,咬牙切齿地给温雪重发了一大通消息。
子彻:【你能不能管管你带回来的那只金丝雀?!】
子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俗、这么口无遮拦、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子彻:【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气我!!!!】
子彻:【小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劳斯莱斯的后座,放在皮质座椅上的手机连续振动,像防空警报。
特助蒋勤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温雪重缓缓睁开了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
“温先生,”蒋勤恭谨道,“离停机坪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您可以再歇一会儿。”
没有回应。
蒋勤又抬头看,温雪重正握着手机,长睫低垂,不知在看谁发来的消息。
“蒋勤。”
前座传来应声,温雪重这才慢慢问道,“子彻和祝小姐很合不来么?”
这是个有点难回答的问题。
蒋勤谨慎地思考了几秒钟,才道:“里克和我说,顾少爷和祝小姐在您走后的第一天吵了一架,顾少爷说不愿意和祝小姐同时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几天倒是没有再发生冲突了,听说他们俩很少同时出现,似乎都是有意避让着对方。”
温雪重居然轻笑起来:“子彻的性格,竟然会主动避让人?”
“也许祝小姐的性格刚好克他。”蒋勤也幽默地回道。
轻松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蒋勤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雪重脸上的表情又归于平淡。
这次工作结束之后,温雪重又去了温老爷子那边。
每次从温老爷子那回来,温雪重都会陷入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状态。
即便是跟了温雪重这么久的蒋勤,也不是完全清楚温老爷子与温雪重私底下的相处模式。
他只是大致知道,温雪重一直长年累月地在按照温老爷子的要求完成某种修行。
在十八岁之前,温雪重固定每日早晨五点起床,随老爷子抄写心经一小时,打坐入定一小时。食谱、运动、日程安排到礼仪规范,都有严格的指定和执行标准,雷打不动。
无论是连续数年只吃专业配比的寡淡食物,还是接受各种枯燥无意义的心性磨砺训练,对于喜享乐、玩心重的小孩来说,都莫过于酷刑。
但温雪重几乎没有反抗过,全都安静承受。
温老爷子在美国长大,又在华国读书和工作过,除了彻头彻尾的斯多葛主义,还信奉程朱理学那一套,“存天理灭人欲”。
他所做种种安排,不惜体罚,就是要灭掉温雪重的欲,让他成为维.稳家族运转最核心的那枚齿轮,家族掌权者不应有偏向和私心。
要蒋勤说,能够满足温老爷子这种变态的选拔要求,温雪重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至少温老爷子那群儿子们都做不到。
十八岁以后,温雪重搬出老宅生活,不再常年跟在温老爷子身边,严苛的日程表终于能有所松动。
温老爷子的管束也有所放宽,至少蒋勤那时才偶尔见温雪重吃一些食谱外的食物。
但温雪重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依旧和少年时期无异。早起,清淡饮食,禁欲,少言寡语,极少娱乐,即便娱乐也只是变相的运动。
理论上,温雪重早已经不必再按照温老爷子的命令,继续那种有悖人欲、压抑天性的修行,但蒋勤也不清楚,他是不是还在遵从。
又或者,其实温老爷子已经成功了,温雪重早就被他真正打磨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工具。
无需督促,也会自我束缚。
蒋勤思索着,温雪重的声音却突然从后座传来:“蒋勤。”
蒋勤连忙应道:“温先生。”
温雪重:“你觉得祝小姐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问题都难回答。蒋勤几乎要冒汗了:“祝小姐长相漂亮,性格也很好,听里克说,庄园里的女仆们都很喜欢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温先生喜欢她也合情理。”
“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蒋勤沉默了几秒,有点答不上来了,额角渗出冷汗:“应该是喜欢的吧。”
“毕竟,温先生您从没有带过哪个女孩子回家,她是特殊的。”
“是吗?”温雪重笑了笑,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也还没弄清楚。”
温雪重也不知道令他脱轨的原因是什么。
他那时走进蓝礁湖包间,被人簇拥在门口聊天时,屋子里的所有男男女女几乎都在看他。只有祝金栀,愣愣看了他几眼之后,居然扭头去看温从安的反应。
她不过是误闯进这富贵天地的一只小鸟儿,却那么快识破了权力的流转和暗潮涌动。
温雪重觉得,这女孩太过聪慧。在场这群浸.淫权势多年的富家子弟,都不及她。
长相和家世优越的人,他见过太多,早就乏味,祝金栀身上的这股机灵劲和小心思很稀缺,是温雪重所欣赏的。
这一点兴起的趣味,令他坐到了祝金栀身边。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温雪重和祝金栀刚从直升飞机上下来,他的手机里就涌入了一大堆的短讯和未接来电,都是消息灵通的朋友和亲人发来的。
温家那位不近女色的年轻掌权人刚从小岛上带走了一只18岁的亚裔金丝雀,这么劲爆的消息早已经是满天飞。
其中一些能对他说话不客气的朋友,都是不可思议的反应:“不是,温雪重你疯了?18岁你也敢要?”
温雪重:“她跟了我,总好过跟其他人。”
朋友感慨:“你真的是……哎,反正你刚清除完异己,手握大权,谁敢在你面前乱说话?”
“老爷子也管不到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但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吗?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还是说你就是想玩玩而已?”朋友叹息,“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明明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真的有那么喜欢,一定要把人放在身边吗?
蒋勤从后视镜里频频观察温雪重的情绪和反应,但温雪重一直双眼半阖着,静谧不语。
直升飞机降落在庄园草地的停机坪上,长空辽阔。蒋勤随温雪重下了飞机,听到他淡淡地开口:“你找人安排,过几天把祝小姐送走吧。”
蒋勤心领神会,没有多问一句:“是。”
二人步入庄园,夕阳正从橄榄树的间隙里熔落下来,耀目的紫藤花瀑垂下蕊心海,花瓣沾在他深色西装外套的肩头,棕榈的阔叶在头顶轻轻碰撞,发出潮汐般的悠静鸣声。
温雪重没有走通往庄园大门口的路,而是绕道去了侧门。
侧门的门边就是一个开阔的三十米泳池,铺着薄荷绿的亮面砖,池水里倒映着布满晚霞的天空,水面像一块流动的绿琥珀。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温雪重回过头,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侧门里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金毛寻回犬。
金毛看上去玩疯了,奔跑时毛发像麦浪一样翻涌着,追着前面那团白色的身影狂奔。
那道白色的身影正是慌不择路被大狗追出来的祝金栀。
温雪重停下了脚步。
蒋勤和其他保镖在后面跟随着,见他突然停在半道上,也是一愣。
祝金栀光着脚,却跑得极快,繁复的白蕾丝吊带裙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肩膀,裙摆在背后翻飞,像是一朵被风撕扯着的栀子花。
她的长发散开来,浓郁乌黑的、微微卷曲的头发,在夕阳下荡出金色的波纹。
她满脸慌张,提着裙摆往前拼命地跑,看得出是怕极了,清澈天真的眼睛里恍然间像是溢出了不知所措的雾气。
快到泳池边的女孩见躲不掉追杀她的狗,竟是纵身一跃,跳进了泳池里。
衣裙在空气中绽成一朵花一样的形状,如同一帧慢动作,在温雪重眼中定格。
“砰——”
倒映着漫天落霞的池水里,一重重涟漪动荡开来,海啸一样凶猛地撞碎了平静的油画。
祝金栀浮出金光粼粼的水面,雪白色的衣裙仿佛半透明一般贴在腰身上。被水打湿的鬓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侧,柔软白皙的脸像是浸了水的瓷釉。
长即腰际的黑发如同蜿蜒的黑藻散开在水面上。祝金栀用手拨开,一抬眼,看见了站在池边的温雪重。
浑身湿透了的女孩站在水池中央。
她微微愣住,还浸染着雾气与惊惶的眼与温雪重对视。
作者有话说:
还想把人送走不?嗯?养鸟哥嗦话!下一章养鸟哥要开吃了肥肥的一章求求营养液液~
第16章 016 替她将湿衣
祝金栀平生最怕大狗。
在楼梯边上看到大金毛的时候, 她心中就有了一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只金毛就“嗷呜”一声,朝她突进奔来。
祝金栀小时候被狗追过, 即便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站在原地装死,越是逃跑越容易被狗理解成是在玩追逐游戏,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大金毛紧追不舍, 满心悲催的祝金栀咬了咬牙, 干脆往门外跑去。
她记得外面有泳池, 她跳进池子里, 这狗肯定就不会追她了!!
祝金栀根本没心思观察周围的情况,以一种身上着火了的速度跳进了泳池。
大金毛果然没有下水。
它吐着舌头,在池边兜来转去,嗷呜嗷呜地可怜叫着,像是还没玩够。
祝金栀松了口气, 撩起湿漉漉的发尾,一转头, 这才发现了站在水池边的一行人, 以及看着她的温雪重。
祝金栀愣在原地,反应慢了半拍:“温先生?”
他回来了?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算是挺狼狈。她想往池边靠, 结果大金毛竟然甩着尾巴就往她这边来了,吓得祝金栀又回撤到了池子中央。
“蒋勤。”温雪重突然开口, “把亚瑟带走。”
蒋勤连忙应了声“是”,很有眼色地叫上其他几个保镖,一群人去捉顽皮的大金毛亚瑟。亚瑟还以为有新的人陪它玩了,两只狗眼亮晶晶, 欢快地扑上去。
祝金栀见亚瑟被人带走,这才松了口气。
池边的温雪重蹲下身来,朝她伸手,祝金栀慢慢靠过去,湿润柔软的手被他握住,一股大力将她骤然从水中拉出,“哗啦”的水声在她身后响起。
祝金栀眼前一晃,人就到了岸上。
她脚尖还在水里的时候,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已经托住了她的大腿根部,另一条手臂握上她的腰。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雪重已经顺势将浑身湿透的她抱起。
“温先生!”
祝金栀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可全是水渍的手很快在灰色西装上晕开深痕。
她只能又抬起手,可这样一来,她湿透的前胸又会不由自主地紧靠温雪重的上半身,她急道,“这样会弄湿你的衣服!”
这西装光是摸着就感觉很贵,也不知道能不能碰水。
“我可以自己走的!我”脖颈间传来温热感,祝金栀打了个激灵,说到一半的话就这样断掉了,手臂也软了下去。
温雪重闭着眼,薄唇贴在她沾满水珠的脖颈上,轻轻啄吻。
被水浸得冰凉的皮肤蓦然被卷进发烫的口腔里,细微的痛和令她手指发麻的热悸袭来。
祝金栀被他箍在怀中,只能被迫承受,无所适从地面对着温雪重陡然倾泻而出的欲.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能轻轻唤着“温先生”,但只唤了一声就被堵住唇舌。
夕阳将二人包裹,恢复平静的水面倒映出池边高大男人的身影,以及他圈进怀中的女孩。
湿水后薄如宣纸的衣料贴在女孩的腰上,腿上,再被男人的手掌牢牢按住。
落日的空气中荡漾着浓烈如朗姆酒的气息,催人心醉神迷,遁入梦乡。
祝金栀被吻到手指不自觉地蜷紧,脖颈和下颌都细微地抖,彻底没工夫去想湿衣服的事情了。
温雪重的唇离开,灼热的呼吸缓出,熏红了她的耳垂。
他终于不再亲吻她,而是慢慢转身,以这个姿势抱着祝金栀往屋内走去。
祝金栀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红了,幸好她不用面对温雪重的脸。
托住她的那条手臂热度惊人,存在感太过强烈,她只能抱着温雪重的肩膀,调整重心,尽力不让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完全压在那上面。
她小声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温雪重似乎在闷声笑,“应该是你被狗追出来的时候。”
“你刚刚一直在看吗?”祝金栀磨了磨牙,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居然袖手旁观!”
温雪重明明是被她咬了,反倒笑出了声。祝金栀刚松口,被托住的那团丰润的肉就遭人掐了一把。
祝金栀差点从他身上跳下来:“你!”
她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掐过她的屁股!!
一股血直冲脑门。现在的祝金栀非常确定,自己的脸一定红得跟猴屁股无异了。
整个人都被他拿捏在臂弯里,祝金栀不敢再造次,姑且偃旗息鼓地趴在温雪重怀中,卧薪尝胆,等待以牙还牙的时机。
看方向,温雪重似乎是要带她去他的房间。
祝金栀看来看去,将头扭到另一边,结果目光就这样和不远处在客厅看书的顾子彻撞上了。
祝金栀:“”
顾子彻:“”
顾子彻拿着书的手放了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张了张口,却又没发出声音,耽搁的这一会儿,温雪重已经抱着祝金栀入了电梯厅。
两个人都看不见彼此了。
顾子彻的表情实在太反常,祝金栀不由得低头审视了一眼她自己。
……可称得上是衣衫不整,头发也湿,像是做了什么会大汗淋漓的运动,而温雪重就这样抱着这副模样的她从外面走进来,往他的房间回去。
祝金栀品出了歧义,也有点汗颜。
不怪顾子彻一副如同遭受重创的表情。
正胡思乱想着,禁锢着她的手臂不知何时微微放松了些。
祝金栀眼一晃,身子一歪,整个人被放在了中央的那张深色大床上。
床垫太软,她一下子陷进去半截腰,两条腿的上半部分微微抬高,下半部分又从床褥边耷下来。
祝金栀忙抓着床单稳住了身形。一抬头,温雪重已经进了衣帽间。
对着镜子,温雪重慢慢将沾了水痕的西装外套脱下,只余里面的西装马甲和衬衫。他将纽扣解开,一对珍珠袖扣摘下来放进盒子,才推门走进卧室。
脚步才迈出去,又停在门边。
祝金栀背对着卧室里的落地窗而坐,正用手去拧裙摆上的水。
水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渍。
湿透的白裙子贴在她身上,诚实地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起伏。脊背中央那道浅浅的沟,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腰肢收束后又骤然扩展开去的胯骨线条。
水珠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滚,在脚踝处停留一瞬,然后坠进深色的床单里。
裙子太薄了,被水浸透后几乎失去了织物应有的纹理。逆光里,那层白色近乎透明,布料隐约透出肌肤的暖色。
她没有注意到,她正面对着他的方向坐着,半陷在软褥其中的姿势,让两条腿微微抬高。裙摆从膝弯处卷起,吸水的布料散开,露出一截柔软的腿心。
祝金栀浑然不觉地低着头,手指还在跟裙摆较劲,弯下的一截脖颈融在霞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等祝金栀收拾完转过头,看见的便是站在那里不动的温雪重。
她似乎有些不解,歪了歪头,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锁骨滑进领口。
“温先生?”
温雪重终于挪动了脚步,走过去。
他没有应她,在床边站定,垂着一双浓密的长睫看她,眼下落了一片淡影。
祝金栀不明所以,想站起身,但温雪重已经弯下腰来,膝盖触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覆着薄茧的手指搭上她裙子的肩带,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细嫩的肌肤,泛起一阵痒。
与祝金栀抬眸看来的目光对上,温雪重眼神温和地望着她:“你的衣服湿了,再穿久了会感冒。”
“需要我帮你吗?”
察觉到温雪重的意图,祝金栀只是微微滞住了动作,却没有拒绝他。
她应了声:“嗯。”
温雪重将她肩上的系带褪下来,动作细致缓慢。绣着蕾丝边的领口往下滑落到腰间,他又伸手去剥她黏在腿上的裙摆。
湿透的纯棉布料摩擦力大,滑过皮肤时会微微地磨,祝金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温雪重看到她眼里又渐渐浮起一点雾气。
一条夏季的吊带裙很快被褪下来。裙子被男人随手丢在地毯上,吸了水的白棉布皱成一团,落地时发出一点闷沉的响声。
这是一条有胸垫的连衣裙,非常方便居家穿着,这也是祝金栀从衣柜里的一众衣裙中选了它的原因。大溪地的五月底有些太热,她不想穿内衣,有什么东西裹在胸前的感觉令她气短,不自在。
然而,现在的祝金栀却有点后悔自己贪了懒。
温雪重替她将湿衣服脱掉,站起身,也坐到了床边。
祝金栀僵着脖子,还没缓过劲来,头也不敢抬。
视野里是她自己的腿,白晃晃的一片,无遮无掩。一旁微微下陷的床垫里是另一双腿,裹着质感贵重的西装长裤。
温雪重主动伸手过来,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收紧时,他手背上的淡色血管微微凸起,在皮肤底下游动,水蛇一般。
“对不起。”温雪重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看她,声音温柔,“这段时间太忙了,没能陪你。”
“有想我吗?”
祝金栀竭力克制,但被他握住手时,还是本能地一抖。
不是,一定要这么聊天吗?
即便是在情事上一贯放得开的祝金栀,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过分情.色了。
作者有话说:
sorry,养鸟哥你再ying一天吧
第17章 017 你不知道吗
温雪重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似是沉默的催促。
祝金栀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耳根渐渐润红。想伸手挡,但又觉得是种欲盖弥彰, 明明都到这地步了。
于是她只能僵硬地坐着,应声道:“嗯, 有想过。”
“怎么在抖?”他倾身过来, 薄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 轻慢地吻她的耳根。
吮吸时发出一点声响, 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另一只手包握住她光.裸的右肩, 安抚着她, “是不是冷了?”
夕阳光逐渐沉入地平线。床边,衣冠楚楚的男人半搂着一个女孩,男人甚至还穿着西装马甲和皮鞋,每一颗扣子都紧系着,而他身边的女孩只穿着一条浸湿了的短裤, 从上到下,一大片滑腻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不着寸缕。
若是这时有人打开卧室的门走进来, 怕是要面红耳赤地退出去。
祝金栀往他怀中靠去,回应着他的亲吻,低声道:“温先生。”
“嗯?”
他垂下眼帘, 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那你有想我吗?”
他拨开了她沾在耳鬓的湿发, 温声道:“每天都想。”
“真的?”
祝金栀追问,温雪重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你的头发得擦干。”
他取来了白毛巾, 祝金栀趴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抱着他的脖颈,轻轻枕着他的肩。
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背上,愈发黑亮。
温雪重伸出手,帮她用毛巾绞干长发。
她温暖、柔软的身体抵着他,纤细的手臂搂住了他,乖巧又温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祝金栀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觉得温雪重应该也知道。不然他不会让她光着身子坐在他床上,衣服也不给她拿一件,就这么帮她擦起头发。
温雪重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能忍多了。一般来说,脱完她的衣服就该把她压到床上去了,谁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
祝金栀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盘算着温雪重什么时候会露出禽兽的那一面。
这些日子她有意和庄园里的女仆们套近乎,或多或少旁敲侧击到了一些关于温雪重的信息。
温家是上世纪发家后迁移到美国的华裔家族,之后也一直在扩大商业版图,生意遍布各洲各国,亲家里不乏欧洲的老钱贵族。
温雪重是温家本家如今的话事人,今年33岁,名副其实的大权在握。
久居上位的男人一定是强势的,虽然温雪重目前都表现得温和亲切,但祝金栀不会被他骗过去。
除了身份,另一个令她比较意外的是,温雪重似乎不近女色。
仆人们都说,她是唯一一个被温雪重带回来的女孩,顾子彻与她对峙时的说法也能佐证这一点。
可为什么是她呢?
祝金栀没搞懂,而且她对温雪重禁欲的原因也十分好奇。
在她看来,温雪重无论是身份、性情还是外貌条件,都极具性魅力。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一方面是狂蜂浪蝶,一方面是权力诱惑,如此还能长年累月地坚守原则,估计背后有什么原因。
反正祝金栀自己没抵御住。性对她来说是必需品,她已经习惯了通过性来纾解压力了,这一点她从不耻于承认。
背后的那双手动作轻柔,仔细又认真。从发尾到发中,一缕一缕地拧干水分,手指偶尔会穿过她的发丝。
温雪重没有摸不该摸的地方,是确确实实地在用心帮她擦头发。
覆着薄茧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很快又避开。
这动作令原本半垂眼帘的祝金栀睁开了眼睛。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温雪重看着她,眼神温和,一片清明。
他问:“怎么了?”
毛巾还覆着在她滴着水的发尾上。温雪重的手掌扶着她的腰,温热粗粝的触感没有了衣料的阻隔,清晰地传来。
祝金栀不能确定,试探性地问道:“今晚我们一起睡吗?”
肩膀上的毛巾顺着脊背滑了下去,落在床沿。
温雪重将手收回,垂下眼睫。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口极低的嗡鸣声,和她自己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温雪重第一次这么叫她:“栀栀。”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与她的双眼对视,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药了。”
祝金栀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稳而坚定:“我不会后悔。”
温雪重看着她,淡褐色的眼睛像两枚名贵的托帕石,卧在浓密的睫毛底下。
祝金栀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而认真,带着十八岁女孩特有的那种义无反顾的勇敢,“温先生,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雪重慢慢地用手掌抚摸她的脸,没有开口。沉默的时间久到令祝金栀动摇,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了,显得太无所畏惧,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脸侧的触感消失了。温雪重收回了手,将那块掉下来的毛巾叠好,放在一边,两个人的距离也因此拉开。
“你还太小了。”他说。
温雪重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床边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
祝金栀定定坐在床边,看着温雪重的背影。
他抬手去握门把,手背还带着从她头发那里沾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很多复杂的惊叹和迟疑都在两秒左右内发生。短暂的停顿过后,祝金栀突然下床快步跑去,在温雪重推门离开的瞬间,一下子从他背后抱紧了他的腰。
温雪重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祝金栀没收住冲力,柔软的身体撞在他的后背上,没有一丝缝隙地贴着他。
鼻尖是西装马甲质地硬挺的布料,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气息,与本人性情并不相似的干燥浓烈,木质调的香气糅杂了苦涩辛辣的味道。
两条手臂在他腰腹前交叠,手掌朝下按着。她能感觉到他的腹肌绷紧了,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祝金栀轻声说:“温先生,你不能在脱掉我的裙子之后,又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的耳朵贴着温雪重的脊背,听着他的呼吸,三次过后,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温雪重抬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低沉道:“我没有要丢下你。”
“我想给你拿一件浴袍,但我记得它挂在另一个卫生间里。”
祝金栀并不接受这番说辞,干脆挑明:“你想让我穿着浴袍跟你做吗?”
温雪重转过身来,再一次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这次他没有走了。
他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祝金栀,低头吻她。
空气又再一次变得粘稠,这次的吻格外漫长,也不像方才一样蜻蜓点水了,祝金栀揽着温雪重肩膀的手臂开始轻微地抖。
一吻方罢,温雪重低头看她,呼吸打在她的额发上,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那块柔软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着。
“栀栀,”他说话的声音极温柔,像是在哄劝她,“你再想一想。”
“真的想清楚了吗?”
祝金栀抬起头,圈着他的手臂将他往下压。温雪重抚摸着她的手顿住,微微怔了怔。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疑和慌张,竟然带着些许笑意。
祝金栀说:“温先生,没有想清楚的人是你才对。”
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衬衫领口,慢慢解开那行淡金色的纽扣。他胸膛的皮肤比别处更烫,心脏在薄薄的皮肤下蓬勃地跳动着,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温雪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腰,足够让她完全贴进他怀中,抵上他衬衫的布料,柔软的上半身被压在床褥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压出暧昧的弧度。
心跳越来越快,无法再自我欺骗和蒙蔽,于是心甘情愿地认输,束手就擒。
温雪重再一次吻她,不再点到为止。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叹息咽入喉中,只余满足。
两颗心无所隔绝地紧紧相依,响亮的搏动声在鱼水交融中逐渐归一
陆庆晚打开了陆渐川公寓的房门,才跨进去一步就走不动了,简直想扭头离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大白天,屋内却暗无天日,从客厅到主卧都闷得令人喘不上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了霉,又像是气息太久没有流通,都沤烂了。
陆庆晚捏着鼻子进了主卧,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然后她看见了陆渐川。
身高腿长的男人蜷缩着,侧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地毯上,姿势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塑料袋。
房间里到处都是乱扔的杂物、衣服和日用品,有的摞在茶几上,有的散落在地毯上,堆成了连绵不绝的小山。
陆庆晚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躺在这垃圾堆中心的陆渐川,身上穿着件黑T恤,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截腰腹。
听到有人进来,他也只是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不修边幅的脸上蒙着一层死气,一向干净的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
面前的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陆庆晚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靠垫,抖了抖,塞到沙发角落里。然后她绕过茶几,在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等人上菜。
“你过来干什么。”陆渐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妈让我来看看你呗。”陆庆晚说。
“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这么跟妈说的。”陆庆晚点点头,“她说你三天没回消息,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陆渐川没说话。
陆庆晚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定在阳台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上。
十天前,陆庆晚从助理那里听说陆渐川取消了最近所有的拍摄和商务活动。
起初她没太在意。
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了就撂挑子,骨子里带的少爷脾气,谁也管不了。
陆渐川罢工的第三天,他工作室的合伙人打来了电话,语气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陆老师这边是出了什么事吗?好几个项目已经要拖没了,客户那边不好交代。
陆庆晚帮忙打了几个圆场,挂电话之后给陆渐川发了条消息。没回。又打了个电话,没接。
她当时忙于工作,也没多想,陆渐川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一只恶犬,谁理咬谁,晾他几天自己就好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陆庆晚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让助理去打听了一下,助理回来告诉她,陆老师这周好像一直在家,没有出门。
“一直在家”这四个字放在陆渐川身上,本身就是一种恐怖故事。
陆渐川不是那种能在家里久待的人。自己弟弟是个耐心欠佳的暴躁混球,又过于喜欢追求新鲜感和刺激感,没工作的时候都和一帮朋友出去飙车,要他静下心独处比什么都难。
陆渐川待在家里整整一周,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死了。
现在看来,两者之间的区别不大。
“你吃饭了吗?”陆庆晚问。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陆渐川没回答。他的目光没有固定的焦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好歹吃一点啊。”她轻声说,“祝教授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她而搞出胃病来。”
陆庆晚盯着无动于衷的陆渐川看了几秒,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她这弟弟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就算有什么劫也不会是情劫。
没想到初恋就跌跤,跌得满身青紫,简直是去了半条命。
陆庆晚垂着脑袋乱想,半晌没说话,一抬头,却发现陆渐川在哭。
连陆渐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像是坏掉了一样,光是听到有人提起祝金栀,眼泪就汹涌直下。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她那张温柔的脸是清楚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冰凉刺骨。
他没擦。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陆渐川翻了个身,侧对着她。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一张英俊锋利的脸,潇洒不再,只余死寂的颓靡。
明明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泪却一直在往下掉,眼角被浸湿得通红。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他哑声说,“我挺好的,死不了。”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陆渐川。”陆庆晚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还没死?”
陆渐川的脊背僵了一下,机械性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陆庆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你的祝教授,可能还活着也说不定。”
“我听说搜救队今天早上又找到了一名生还者,是个澳洲的年轻女孩,被冲到了摩诺岛东南侧的礁石滩上。有几个渔民发现了她,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
陆渐川猛地抬起头,“你是说——!”
“这么久了还能有活人被救,祝教授吉人自有天相,也未必没有希望。”陆庆晚说完,便站起来告了辞,“你自己想办法去确认一下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妈说你要是这周末还不回她消息,她就亲自来抓人。”陆庆晚拉开门,面带嫌弃地看他一眼,“我先走了,你这屋子臭死了,找个阿姨收拾收拾。”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渐川坐在沙发沿上,像被点了穴。过了一阵子,他又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角上,疼得他龇了牙。
但陆渐川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弯腰在沙发上翻找手机,把靠垫和毯子全掀到地上,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手机屏幕亮了,他划了几下,没反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发抖的那只手,稳定了一下,然后划到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王老师。
那天,陆渐川接了宁兰呈的电话,得知了祝金栀生死不明的消息,也因此认识了王仲然。
王仲然听说陆渐川是祝金栀的男友,又见他哭成那样,没能狠下心来,给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说祝金栀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全无希望。如果后续祝金栀有了什么消息,他会联系陆渐川。
陆渐川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有消息,也包括葬礼。
最后一次打这个电话,已经是一周前。
王仲然不怎么接电话,似乎工作时很忙,也不能看手机。陆渐川找不到王仲然,也不敢太频繁地打过去,他怕惹得王仲然不耐烦,不再理睬他,那更是要了他的命。
陆渐川再次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
每一声铃响,都仿佛一记重锤落在他的心脏上,咚、咚、咚。
陆渐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赤脚僵立在地板上。
嘟——嘟——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嘟——咔。
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渐川张了张嘴,嗓音干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王老师,是我。陆渐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王老师,”陆渐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努力压着声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问一下,她……祝金栀,她现在有消息了吗?”
他失败了。喊出她名字的时候,胸腔里像是有把刀在搅。
“求您告诉我,”陆渐川的声音碎了,染上了哭腔,“不管是什么消息,我都受得住。”
他咬紧牙关,眼眶热得发烫,恍惚间感觉心脏在抖。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等一个答案,还是在等一场审判。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仲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三分犹豫,三分不解,三分试探:“小陆啊,你是还不知道吗?”
陆渐川的呼吸骤然停了。
“……知道什么?”
“小祝她没事啊。”王仲然说,“人还活着,现在好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
炮仗哥为啥惨得这么搞笑我不行了……
第18章 018 祝金栀,你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窗外是清早的晨曦, 温雪重靠坐在床上,用手机先回了一波工作消息。
耳畔的水声一停。祝金栀嘴巴里塞着牙刷走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人就这么晃到他眼前,蹲下身在矮柜的最下面一层找东西。
昨晚结束已经是凌晨, 温雪重怕她着凉, 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自己的丝绸衬衫给祝金栀穿, 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今早一看, 她穿他的衬衫, 确实不太合身。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衬衫下摆遮完屁股还有余。
原本是不会给人以情.色遐想的长度,但祝金栀刚刚蹲下身,衬衫下摆完全卷上去,不该露的全露出来了。那团丰润的肉上还有他留下的指印,还红着, 因为柔软,刚蹲下时一颤一颤, 可爱又可怜。
祝金栀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一个薄薄的浴帽。
她站起身,把这浴帽拧成一股细细的绳子。正努力着,腰上伸过来一只手掌, 把她的腰圈住了。她身子一歪,被搂进男人怀里。
“在做什么?”
温雪重语气温柔, 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轻声问。
祝金栀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双手捏着手里的东西抬起一点点,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我不想头发沾上泡沫,但是没找到夹子或者发箍, 所以在自制发绳。”
温雪重笑道:“好聪明。”
“怎么不叫我帮你呢?”
祝金栀愣了愣,以为温雪重的意思是让他帮忙拿发绳来,“有点麻烦了吧,而且我也不想等。”
温雪重点了点她的鼻子,闷声笑道:“我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刷牙。”
“你站着不动就行。”
祝金栀就这么被他半抱半拉着带进了浴室,人还是懵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巴被两根干燥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温雪重,男人穿了身休闲的家居服,宽肩窄腰,把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捏着她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牙刷,低眉垂眼看着她的样子,温柔又认真。
嘴里的牙刷动得很轻,也很仔细,角角落落都有慢慢刷到。祝金栀被伺候得微微眯眼,眉眼舒展,令温雪重想到在草坪上晒太阳的亚瑟。
一个牙刷了三分钟,温雪重才把牙刷抽出来,轻轻捏了下她脸颊:“可以漱口了。”
祝金栀把嘴里的泡沫吐了,开始漱口。
口腔很快变得清爽干净,有牙膏的轻微盐草味。她刚想说谢谢,身后揽着她的那只手却往下滑,伸进衬衫里面。
祝金栀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差点没站住,然而温雪重似乎没打算停手,覆着薄茧的手掌探进去,慢慢抚摸着。
她只能扶着洗手台,腿渐渐软得打颤:“温温先生!”
温雪重温声道:“怎么了?”
祝金栀想说能不能别做了,印子都还没消呢。但温雪重已经按着她的腰,把她压在了洗手台上,碾磨着进来了。
浴室里响起一阵渍渍水声,祝金栀被顶得说不出话,衬衫下摆也被撩起,堆叠在腰间,方便他的手掌圈住,用力。
等缠绵完,一件白衬衫又废了,祝金栀也得再洗一次澡。
穿着浴袍出来,女仆已经送来了她的衣服,祝金栀看了一眼,是她没在衣柜里见过的款式,“你给我买新衣服了吗?”
温雪重看着她走过来,伸手拉着她坐在床边,“喜欢吗?”
祝金栀的品味十分直女。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蕾丝花边和泡泡纱怎么组合才算好看,但这条裙子的质感确实不错,缎面触手柔滑,蕾丝也是棉线材质,不会扎人,她便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好看呀,喜欢。”
温雪重用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她:“帮你穿吗?”
祝金栀立马双手挡在胸前。
不仅如此,她还十分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如果说,昨晚的她只是对禁欲老男人开荤的需索无度感到震惊,经过刚刚那一出随时随地的发.情行为,她已经对温雪重失去了仅剩的信任。
“不要,”明确的拒绝之后,她补充了一句,“我不想再洗澡了。”
温雪重又开始笑,覆着软绸布的胸膛轻轻震动。
“对不起。”温雪重搂住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畔,“那我在外面等你。”
顾子彻这顿早餐吃了很久。本来他已经用完早餐,可以离开了,但他想见一下温雪重,所以有意拖延时间,坐在餐厅里玩手机等人。
说笑声从餐厅外面传来,夹杂着女孩清脆柔软的音调。顾子彻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到的就是温雪重和祝金栀牵着手走进来的一幕。
祝金栀坐在温雪重右手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蕾丝绣片做成卷曲的波浪状垂在裙摆边缘,薄纱质地的领口将脖颈束得纤细优雅。
她皮肤白皙通透,但凡留下红印也就愈发显眼,祝金栀自己也大大方方,根本没想过要用遮瑕液。
顾子彻的眼睛在看清她脖颈上的吻痕后瞪大了,像两颗铜铃。
女仆长露西为刚来的二人端上早餐,温雪重和祝金栀闲聊片刻后,身为长辈的他仿佛才注意到顾子彻,语气温和地引了话头过去:“子彻今天也起晚了,真少见。”
顾子彻还没说什么,祝金栀已经眼尖地注意到了顾子彻的空盘,冲他眨了眨眼睛,扭头跟温雪重说:“他应该早就吃完啦,是在等你呢。”
温雪重垂眸看过来,伸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嘴角:“这里沾上了。”
“哎呀,我都没感觉到”
“乖,擦干净再吃。”
“温先生,你帮我嘛。”祝金栀拖着尾音。
对面的粉红泡泡都快溢出来了。
祝金栀一错眼,发现顾子彻正面色铁青地盯着他们二人,双眼几欲喷火,看她的眼神跟看蛊惑商纣王的妲己差不多了。
心里觉得乐趣无穷的祝金栀微微咳嗽两声,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调,叉子朝温雪重的盘子小幅度地挥了挥:“我想吃你的,可以吗?”
温雪重默许了,把盛着黄油焗烤蛋的餐盘往她这边轻推一点,温声嘱咐道:“少吃一点,待会儿坐车可能会不舒服。”
顾子彻突然开口:“小叔,你们待会儿要出门吗?”
温雪重看过去,点点头,面带温和笑意:“这几天工作比较少,今天有空,准备带栀栀去邻岛潜水。”
栀栀。
祝金栀立马看顾子彻反应。
果不其然,他露出那种被恶心到了的表情,眼神带着一丝对高高在上如温雪重居然变成如此俗人的震撼,原本只是泛青的脸色变得青白交加。
温雪重还在继续:“子彻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顾子彻咬牙切齿道:“不、去!我今天一点也不想出门!”
祝金栀本来绷住没笑的,见顾子彻投来愤恨的一眼,反而扑哧一声笑出来。
顾子彻:“”
温雪重没发觉两个年轻人火花带闪电的碰撞,他随口提到:“下周我会带栀栀去一趟法国。”
“家族的美术馆要回流一件18世纪的法国古董,这一届的巴黎古董双年展会持续两天,还有晚宴,很多名流都会出席。”温雪重说,“子彻你也抽个空,和我们一起去。”
听到也有祝金栀,顾子彻一脸的不情不愿:“为什么?”
温雪重微微一笑:“你不是要给外祖母挑八十大寿的礼物么?她喜欢老法国的工艺,你去展会上挑一件给她捎回去,做寿礼再合适不过。”
顾子彻自己都没联想到这一层,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行吧。”
祝金栀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么?”
温雪重用手掌摸她的脸,笑得温柔:“是我有私心。你应该不感兴趣这些,但是我想你陪我。”
祝金栀按住他的手背,嘴角一翘:“那你怎么补偿我呀?”
“让我想想”温雪重轻笑一声,覆着薄茧的拇指也慢慢地蹭着那一块肌肤,“正好展会撞了今年提前的巴黎高定时装周,到时候落地巴黎,先带你去看秀。”
“如果你有看中的款,就跟蒋勤说,他会去联系品牌方。”
“想用钱和礼物收买我吗?”祝金栀笑弯了眼睛,“温先生果然还是不懂,我想要的补偿是你呀。”
“现在,快点亲一下我。”
她伸手拉他的衣袖,温雪重也顺从地低下头去,薄唇浅浅地吻她的额头,又吻到眉心、鼻尖。
三个吻一下比一下温柔。他捧着女孩的脸亲的时候,祝金栀就在他的手掌心里闷声笑着:“这样好痒呀。”
熟悉的尖锐碰撞声再次响起。
温雪重和祝金栀同一时间抬头。
顾子彻已经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嗖”一声站起,顶着张三星堆青铜面具的脸走了。
银盘还在轻轻嗡鸣,刀叉横七竖八扔在桌上,从凌乱残局里能嗅到怒火的焦味。
温雪重收回视线,看祝金栀的表情,没看出失落和不安,但也轻声安慰了一句:“子彻他今天大概心情不好,不要太在意他的态度。”
祝金栀摇摇头,“我抢走了他的小叔,他对我有点怨言也是正常的,温先生放心,我没有在意。”
她这么懂事,明明顾子彻还长她三岁有余,却是她在包容他。温雪重愈发怜爱,牵着她的手,又柔声道:“那时装秀还要不要去看?”
祝金栀眯着眼笑:“当然啦。”
吃完早餐,考虑到待会儿出门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直升机和车上,祝金栀一个人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准备上完厕所再走。行李都由管家里克收好了,温雪重在楼下等她。
祝金栀把手机放在磁吸充电器上,刚准备去卫生间,电话铃声就响了。
她的新手机号知道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出来。
祝金栀拐了回来,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王仲然打来的。
不疑有他的祝金栀马上点了接听。
“王老师,你找我吗?”祝金栀打了招呼,声音清脆悦耳,“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短暂的静寂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祝金栀瞬间消音。
她迟疑了:“王老师?”
话筒对面的哭声更加明显、剧烈,带着哭到喘不上气来时特有的那种喉咙翻滚的声音。没有精心的修饰,只有崩溃后含混不清的呜咽,夹杂着被活生生撕开又碾碎的痛楚,如此地狼狈不堪。
电话对面的声音颤抖着,终于开口:“祝金栀,你真的好狠心,你对我真的好狠心啊”
祝金栀愣住,一时大脑空白。
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
陆渐川哽咽着,曾经的桀骜和不可一世,都被泪水淋得湿透、软烂:
“如果我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告诉我你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狗!-这章是祝妲己vs温纣王~🥰🥰子彻哥快加入战场了,珍惜他现在不染红尘的高贵,以后见不到了。
第19章 019 我离不开你
“我没有这么想过。”
祝金栀叹了口气, “别哭了,我真的只是忘记了而已。”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惨,更可怜了:“所以我对你来说, 就一点也不重要吗?”
“你被救了,你还活着, 你告诉那么多人, 宁兰呈知道, 你的同事也知道, 就单独漏掉了我这个男朋友!”
陆渐川越说越难受, 又开始大声地哭:“是啊, 你不爱我了,所以、所以你才跟我说分手呜啊!呜呜呜呜”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哭声阵仗之大,简直哭出了狂风暴雨迎面泼来的势头。
一向倔强又死不低头的男人, 像是终于有了理由,能舍弃所有本来在乎的尊严和体面, 把所有的委屈都一并宣泄了出来, 他哽咽着:“祝金栀,你对我最狠了……”
“在那群跟你有关系的男人里面,你永远对我最狠……”
祝金栀没纠正他的自称, 她小声反驳道:“我哪有对你最狠啊?”
当年她刚知道宁兰呈喜欢她的时候,把他工作室房间里关于她的东西全都砸得稀巴烂呢。
要说狠, 还是十几岁时不知天高地厚的祝金栀最狠。
没爱过人的女孩从来不懂得感情的苦,总是怎么伤人怎么来。
哪怕是分手的时候,陆渐川也没有在她面前这么可怜地哭过。他脾气一向别扭,不爱说真心话, 他一定是很担心她,才再也顾不上那些颜面了。
思及此,祝金栀有些心软:“我以为你不知道空难的事,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有王老师的电话呢?”
陆渐川似乎已经稍稍缓和了情绪,乖乖交代了事情经过,然后说:“我、我来找他,我说我想要你现在的联系方式,他不给,我就说,那就让我给你打一个电话,就一个,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他和我说,你在国外旅游呢,不知道找多少个帅哥了……还让我不要再为情所困……”
陆渐川又开始伤心了:“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快点告诉我,你说不是真的!是他在撒谎!”
祝金栀大汗。
她能怎么说呢?她只能说:“王老师也是希望你快点走出来吧,你别怪他。”
“所以是真的?你现在真的躺在别的男人床上吗?你知道你这样是出轨吗?”
“陆渐川!”祝金栀不得不提醒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装没发生过。”
陆渐川哭着说:“我没同意!”
祝金栀:“……”
真是不讲道理啊。
祝金栀无奈了,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般局面。
想起当年分手时闹得那么难看,她忍不住叹息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我觉得你只是不甘心而已。等时间久一点,你就能慢慢放下了。”
陆渐川心碎道:“我放不下!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祝金栀怔了怔,电话里的陆渐川又说道:“要是我能放下,我就不会分手了快一年还因为你把自己灌得烂醉,就不会比赛前一天还梦到你回头找我复合!我刚分手的那会儿一直失眠,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我也想忘掉你啊!但我就是一直想着你,一直后悔答应跟你分开!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那么不争气,那么窝囊,被你当成一块烂抹布一样扔开,也还是只喜欢你!”
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哭腔变得模糊又痛苦。祝金栀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如果你当时说,你不喜欢我了,我就死心了。可是你说的是什么?”陆渐川说,“你说,‘是我对不起你’。”
他们分手的那天,祝金栀穿好衣服,就要带着宁兰呈离开,陆渐川从头到尾都被忽视,只得到了一句分手,早就已经心理崩溃。
他说,如果她今天走出这扇门,那他们两个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祝金栀当时停在了门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他。
她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怪我吧。”
“你让我怪你,所以你任由我给你打电话,从别人那儿探听你的消息,找你聊天,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真的拉黑我,你知道我不会再来找你的,我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我会死心的。”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突然有一天就变了,要把我推远。”
陆渐川第一次,以一种要问个明白的态度,连跌不跌份都顾不上了,把所有的心里话都一股脑倒了个干净:“是你擅作主张要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分手之后又藕断丝连,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你冲我勾勾手我就想往你那边靠过去,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根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祝金栀沉默了。
长久的寂静在两个人的呼吸间酝酿着。
“……你说得对。”祝金栀低声说,“但是两年过去了,什么也没改变,所以我还是只能说对不起。”
“我们真的没办法再重新在一起了。”
“渐川,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祝金栀难得坦诚了一次她的真实想法,“我和宁兰呈纠缠了很多年,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已经没办法分清彼此谁对谁错了,我也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你和我在一起,我心里也会一直记挂着他,你不会幸福的。”
陆渐川的声音拔高,还带着点刚哭过的哑:“我不在意!我要你答应和我复合!我幸不幸福也是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祝金栀无奈:“你就嘴硬吧,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到时候他一出现在我身边,你肯定又要闹了。”
“不,我不会了”陆渐川抽了抽鼻子,哑声道,“我会学着不吃他的醋,也不会天天缠着你,我”
祝金栀愣了愣,又听到他那边很剧烈地哽咽了一声,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才继续说:“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谈恋爱我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黏人,爱吃醋,乱发脾气,胡搅蛮缠不讲理,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我会改掉的!”
祝金栀叹了口气:“别这么说了,你很好。”
在关于陆渐川的决定里,祝金栀最后悔的就是误以为陆渐川只是想和她玩玩,所以随口答应了跟他谈恋爱。
祝金栀这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可称得上是波澜壮阔。
有很多人爱过她,但祝金栀心知肚明,那里面大多数人对她不是爱,而是投射和利益交换。真心爱过她的人反而很少很少。
如果她知道陆渐川会拿出真心,她一定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她不想伤害真心爱她的人,但她最后还是每个人都伤害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声音也变得温柔,“所以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听到祝金栀说不要再哭,陆渐川反而哭得更厉害:“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就应该死死缠着你,就算你出轨也不答应分手,这样就不会失去你了。”
“我都想明白了,我还是离不开你,我认了。”陆渐川说,“不管你多么水性杨花,还是心里装着别的人,我都愿意接受,我们——”
突然,卧室外小客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敲门声。
低沉温和的声音喊她:“栀栀?”
是温雪重!
祝金栀吓得一哆嗦,立马挂断了电话。
温雪重给祝金栀发了消息,但是祝金栀似乎没在看手机,一直没有回复。
见她上楼呆的时间有点久了,他没让管家来催促,亲自上来接她。
他站在门外,敲完门后便垂下手,过了一阵子,才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面前的门被推开了,祝金栀探出脑袋,还是之前那身衣服。看见是他,漂亮的眼睛顿时弯弯:“温先生!是你来了呀!”
温雪重温声道:“我看你一直没下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啦。”祝金栀像只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在家里哪会遇到什么麻烦呀。”
“我还以为是管家来催我了呢。对不起呀,我太慢了是不是?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你说话的声音。”
温雪重温和地打断了她,垂眸看来,“是在和谁打电话吗?”
空气隐约凝滞。
祝金栀抬手,以一个做作的姿势微微掩住嘴唇,面露惊讶之色:“没有啊,有打电话的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呀。”
温雪重似乎没有过多怀疑,他面色缓和,颔首后又笑起来:“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祝金栀伸手拉他,故意软声软气说话:“温先生都上楼了,就进来坐坐吧,再等我一下就好啦。”
温雪重任由她把他牵进房间里,套房格局不小,他坐在外面的客厅等她,祝金栀则赶紧快步回房间里拿手机。
绕进卧室,那阵动静便听得格外清楚了。
被她随便扔在被褥上的手机正“嗡嗡嗡”振动着,显然是有人在信息轰炸她。
陆渐川:【为什么挂断我的电话?!】
陆渐川:【想哭.JPG】
陆渐川:【悲伤欲绝.JPG】
陆渐川:【眼泪淹没小狗狗.JPG】
陆渐川:【我不会放弃的!】
陆渐川:【我一定要等到你理我才走!】
祝金栀看着最新一条消息,忍不住又叹气一声,恰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温雪重的声音:“栀栀,你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我可以用吗?”
祝金栀差点又把手机扔出去,连忙提高音量回应道:“可以的!”
她怕陆渐川真的一直发,随便回了让他安静一点的表情包,祝金栀切换了手机模式,变成勿扰。
她可不想待会儿在直升机上和温雪重亲热的时候,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
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祝金栀:【小嘴巴闭起来.JPG】
祝金栀:【朕日理万机现在没空和你聊天.JPG】
最后还是拿到了祝金栀新号码的陆渐川,此时此刻正喜滋滋地捧着手机看。
那模样,真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春风得意,哪还看得出前一阵子持续了一周的颓靡和郁郁寡欢。
王特助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陆渐川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了他面前,用一副炫耀的语气说:“你看!她给我发了两个表情包!连续发了两个!”
王特助没忍住嘴角一抽,赶快表情管理了一下:“……咳咳,那真是太好了。”
毕竟是具有专业素养的工作人员,老板可以不着调,但王特助不可以,因为出了啥事陆家会找他算账。
王特助一边在心中为自己的牛马人生感到无比的悲催,一边挂上了职业笑容:“陆老师,那您看我们耽搁了一周的工作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接洽了呢?”
“因为这里面有一个还挺重要的,就是下周的巴黎高定时装周。陆夫人也说过,您是一定要出席的,不管是出于曝光考虑,还是对提升咖位而言,这次时装周都是很不错的露脸机会。”
陆渐川心情很好,随口应了:“那就去。”
“好嘞!”王特助松了口气,又继续说道,“陆夫人下周也会去巴黎,她说您去时装周露完脸以后,需要空出晚上的时间,陪她出席一个名流的晚宴。”
陆渐川挑了挑眉,语气多了点好奇:“什么晚宴啊,居然让我妈愿意千里迢迢飞巴黎去参加?”
王特助躬身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了,只听说是跟这一届的巴黎古董双年展有关。您到时候再问问陆夫人吧?”
陆渐川对古董没啥兴趣,也没把这晚宴放在心上,只当是他妈又要让他陪着解闷了:“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大型修罗场即将来袭!
第20章 020 老男人第一
六月的巴黎像一匹被阳光鎏织而成的锦缎, 塞纳河是金线,梧桐叶是金箔,整座城市流入一种近乎奢侈的明亮里。
私人飞机落地布尔歇机场时正是午后。贵宾通道空空荡荡, 只有提前清场过的安静。
祝金栀跟在温雪重身后下飞机,舷梯铺着深灰色地毯, 两侧各站两名黑衣保镖, 领头的特助蒋勤早已等候在车旁。
因为从帕皮提起飞耽搁了时间, 温雪重打算直接带祝金栀去秀场。
顾子彻在飞机上就跟温雪重说过, 他落地要先回酒店补觉, 而且他对那些衣服没兴趣, 不会跟他们俩一起去看秀。
祝金栀觉得应该还有第三个原因才对,那就是顾子彻不想全程当她和温雪重的电灯泡。
温雪重自然不会勉强他,只吩咐蒋勤安排两辆车,一辆送二人去东京宫,一辆送顾子彻去丽兹酒店。
从布尔歇到东京宫的路并不算远, 但巴黎六月的交通永远是个谜。
车流在香榭丽舍大道附近彻底卡死了,一动不动。祝金栀看了眼, 道路堵塞的情况还挺严重。
她按下车窗, 才滑落一条细缝,外面的人声立刻涌了进来,令她惊奇的是, 她居然听到了中文,夹杂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
对了, 她差点忘了,巴黎高定时装周也会有不少华国娱乐圈的明星前来参加。
祝金栀之前听陆渐川说过,各大时装周是内娱明星们的又一个角逐场。时尚博主们会轮番点评明星们上身的大牌时装,粉丝也会暗中别苗头, 当季还是超季,非首穿和首穿,都是国际咖位的象征。
整条街被各国明星的粉丝和代拍围得水泄不通。
举着灯牌和手幅的粉丝从马路牙子一直排到对面人行道,代拍的摄影师扛着长焦镜头挤在栏杆后面,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巨大的品牌旗帜从建筑外立面垂下来,在六月的风里猎猎作响。
祝金栀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然后定住了。
一块灯牌从人海里高高举起,白底红字,写着「陆渐川」三个字。
她愣了半秒,心跳猛地加速。
更多的应援物涌入视野:横幅、扇子、手幅,全部印着同一张帅脸。
粉丝团集在此占据前排,三五成群地围坐一团聊天玩手机,似乎正主本人还未出现。
“栀栀,在看什么?”
温雪重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温和。
祝金栀猛然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手指一抖,下意识地把车窗升了起来。
她连忙笑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外面人好多啊,不知道会不会堵很久?”
温雪重摸了摸她放在皮质座椅上的手,手掌宽大到能完全盖住还有余,“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了蒋勤,秀场那边会安排巴黎警察来疏通出一条车道,现在先等等看。”
“好、好呀。”祝金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警察很快赶到,车流又开始缓慢移动。那群围在路边的粉丝很快看不见了。
祝金栀咽了口口水,才发觉脖子已经僵直了。
警报声已然在脑海中响起。
顾不上温雪重还坐在旁边,祝金栀掏出手机,假装刷社交媒体,实则开始搜索这次巴黎时装周会出席的内娱明星名单。
手指飞快滑动屏幕,输入关键字,第一条综合结果瞬间弹出来,一双凌厉傲然的眼睛与她对视。
那是陆渐川的单人照。最热门的几条博文全是他的以往高定写真和路透照片,他是时尚圈的宠儿,也是这次巴黎时装周最受关注的明星之一。
「陆渐川已抵达巴黎,确认将出席明日C家高定大秀」,粉丝超话里的现场播报不断更新着。
祝金栀越看越绝望,默默把手机屏幕摁灭,吸了口凉气。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她跟着温雪重一起出现在秀场,又刚刚好撞见陆渐川,这场面该会有多恐怖。
那就完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等等!祝金栀立即打开了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陆渐川要出席的高定秀品牌。
确认完毕,她迅速熄屏,转头看向温雪重,清了清嗓子道:“温先生,我们待会儿要去看哪个品牌的秀呀?我都还不知道呢。”
温雪重偏了偏头看她,目光温和:“是C家的秋冬高定秀。”
祝金栀:“”
她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泯灭殆尽了。
祝金栀用尽全力才没让脸上的笑容垮掉。温雪重似乎也没有发觉她的心情波动,又说:“你刚刚一直在看手机,就是在搜这个吗?”
“啊不是不是,我是在看——在看今晚有哪些明星会来!”没想到温雪重刚刚居然一直有在留意她的动作,祝金栀背后隐隐发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单纯又真挚,借口也找得恰到好处,合情合理,“追星嘛,你懂的。”
“追星啊。”温雪重复述了一遍这两个字,笑道,“那你追的是谁?”
这个问题来得太自然,虽然祝金栀感觉温雪重的语气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她完全没有时间深想。
因为她发现,除了陆渐川以外,她根本不认识几个明星,现如今情急之下,祝金栀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她总不可能说她追的是陆渐川吧!
祝金栀:“……我还好吧,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啦,我就是那种比较博爱的粉丝。”
温雪重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祝金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祝金栀内心正打鼓,就听见温雪重说:“是陆渐川吗?”
祝金栀呆住了。
她慢慢转头,与温雪重对视。
他看着她,目光波澜不惊,平静又温和如常。
“温先生怎么会这么猜?”祝金栀干笑了一下,声音有点紧。
祝金栀真快绷不住了,她感觉她的心脏上现在至少压了一百吨的重量,她快被胸口处传来的压迫感逼得喘不上气来了。
“刚才堵车的时候,你一直在看外面,看了很久。”温雪重笑道,“我也留意了一下。当时路边好像都是陆渐川的粉丝和横幅,人很多,还挺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怎么了?是我猜得不对吗?”
“猜错啦!”祝金栀赶紧开始圆,“我不是他的粉丝,是因为我舍友很喜欢他,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我之前被我舍友带着,看过几部陆渐川演的戏,他演得挺好的,我对他印象还不错,就这样,也没有别的了。”祝金栀想尽办法撇清关系,以一种自然的表情,“他在华国很火,好像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温雪重耐心听她说完,伸出手抚摸她的脸。
粗粝的指腹动作轻慢,一下下摩擦着女孩细嫩的肌肤,语气柔缓:“他是很出色的电竞选手,人也年轻帅气,确实会很受女孩欢迎。”
“哎?”祝金栀已经习惯温雪重时不时摸她的脸了,闻言反倒一愣,“温先生知道他是打电竞的吗?”
她还以为温雪重不知道呢。
温雪重笑道:“怎么这么说,我看起来像是不懂这些新鲜东西的老古董?”
“我哪有这个意思!”
温雪重但笑不语。祝金栀何其敏锐,瞬间从那微笑里察觉到了什么。
她连忙坐了过去,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环住温雪重的脖子,毛茸茸的发顶抵住了他的锁骨。祝金栀放软声音道:“虽然他确实很厉害,但是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就一般般吧。”
“我还是最喜欢温先生!”
表完忠心的祝金栀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退开些许之后,发现温雪重也正垂眸看着她。高眉深目的混血长相,衬得那双褐色眼珠格外迷人。
他伸出右臂,搂上她的腰,手掌顺着细瘦的腰线滑下去,隔着冰凉的缎面裙摆抚摸她。
一开始力道轻,后面便是半揉半摸,握了满手的滑腻软肉再松开。手法太具有侵略性,也太情.色,这种环境下,司机就在前面开车,简直令她头皮发麻。
祝金栀原本还能抓着温雪重的衣襟,被他摸到手指无力,渐渐抓不住了。
怎么温雪重也这么容易吃醋啊?祝金栀暗暗叫苦。
只是多看了一眼路边的男明星横幅,这都要不高兴,她还以为三十多岁的男人都够成熟了,对伴侣会很宽容大度呢。
以为他还在生气,祝金栀只敢小小声地喊他,故意流露出可怜的表情:“温先生”
温雪重终于笑了笑,面色变得温柔,“怎么了?”
就在这刹那间,祝金栀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一箭双雕之法。
她将头埋在温雪重怀里,开始暗暗憋气。
温雪重在摸她,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也没有发觉她的不对。
祝金栀憋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大脑快要缺氧,才猛然松开。
恢复呼吸的那一瞬间,她陡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温雪重瞬间扶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查看她的情况,“怎么了?”
这一看不得了,祝金栀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副很是虚弱的模样:“温先生,我、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晕车了”
“立刻靠边停车!”温雪重喊道,他声音比平时严厉,前面的司机也慌了神,一边应声,一边快速地将车靠边。
温雪重降下车窗,将祝金栀搂到怀里,慢慢抚摸她的脊背,给她顺气:“现在好点了吗?”
“嗯。”祝金栀半闭着眼,看上去无精打采,“我感觉我可能是还不太适应长途飞行,在飞机上又没睡好,才会晕车的”
温雪重心疼得不行:“怎么不和我说呢?”
“我怕温先生嫌弃我”
摸着后背的手掌停了下来。祝金栀知道自己说对了话,悬着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她暗中松了口气,继续小声说道:“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放在胸前的手被温雪重握紧,他低头,轻轻吻她的发顶,那么温柔:“一点都不麻烦。”
“你先休息,等你什么时候舒服一点,我们再走。”
祝金栀面露犹豫之色:“可是秀场那边”
“还是想去看秀吗?”他温声问她。
“不是的,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看时装秀。”祝金栀连忙解释,“我是想,这种大秀的座位好像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温先生还为我特地多要了一个最前排的座位,就这样放人鸽子,会不会不太好?”
窗外是繁华的巴黎街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司机靠在椅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听见了温雪重带笑的声音:“哪里会不好。”
温雪重没有告诉祝金栀原因,光是温家旁支子弟每年在这些奢侈品大牌上花的钱,就已经是一个恐怖的数额了,不止是购置穿衣用品,也是人情往来必须的日常开销,更不用说本家。
这都还只是消费层面,投资层面更甚。
温家三代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巴黎、伦敦和纽约等国际大都市的核心商业地产。蒙田大道上的那栋奥斯曼风格建筑,是C家在全球拥有的最大最奢华的店面,而这处房产所有权,正是归温家所有。
C家背后的海默家族办公室管理着近900亿美元的资产,项目遍及私募基金,科技与房地产。
但最大的王牌,是他们长期持有着罗斯柴尔德银行的股份,核心人员能进入其监事会,参与百年投行的私有化运作。
温家与海默家族多有私交,更像是同盟。若非温家提供帮助,海默家族可没本事完成这么一长串资本链条的运作。
祝金栀见温雪重说得轻松,看得出他确实不以为意,心里暗暗开香槟。
“那要不,我们就不去看秀了?”祝金栀继续顺水推舟,“我也想回酒店躺下休息一阵子。”
“当然可以。”她趴在他膝上,温雪重便用手掌摸着她的后脑,隔着顺滑柔软的头发,力度放得很轻,“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热闹的场合。秀场布置华丽盛大,年轻女孩大多爱看,我想你开心,才自作主张地提议了。”
祝金栀侧过脸:“温先生是不喜欢看秀吗?”
“年轻时有看过一两次,之后就不去了,太多人。”温雪重道,“我对衣服的要求不算高,也很少亲自去挑。”
“家里有小辈很喜欢买大牌高定,每次品牌出新款,就会请她去高定工作室,清好场,再安排几个模特把衣服穿上身,当场走秀给她看,所以她也都很少去时装秀。”
祝金栀听懂了,顿时有点汗颜。
原来连温家小辈都是这么买衣服的,怪不得温雪重说是“陪”她去看秀。他哪里需要在那么多人的秀场上挑衣服呢?
不过现在反倒歪打正着了。
祝金栀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暗点赞。
二人就这么打道回府。
现在还是白天,日头照得满屋鎏金雕饰灿灿生光,丽兹的帝国套房愈显辉煌,华丽程度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温雪重已经先进了浴室,不久后,水声隐隐响起。
原本为了看秀,祝金栀还在飞机上做好了造型,现在不用去了,她也就懒得顾及太多。
耳环一摘,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就开始玩手机,挽好的低髻被压得松散凌乱,及膝的雾蓝色缎面裙摆往上卷起。
原本她看手机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但,可能是因为,祝金栀刚刚搜过“陆渐川”和“巴黎时装秀”的关键字,导致她现在主页被推送到的,全都是关于陆渐川参加时装秀的最新消息。
陆渐川这次的造型已经刷屏了热搜词条。
随便点开一张高赞图,最先撞进眼中的是夺目的亮色。
薄荷绿与米色交错的亚麻条纹衬衫半敞着,外面的浅杏黄色西装面料里掺了金丝,廓形利落又干净,配上他戴的天蓝墨镜,大胆、狂放又张扬的色彩搭配,将整张图撕开一条高明度的裂缝,迸发而出的清爽亮丽。
滑到下一张图,他刚好摘下墨镜,露出一整张凌厉又高傲的脸。
极致的皮贴骨,眉眼深邃,背头造型将那副令人惊叹的东方面孔衬托得愈发具有侵略感。
祝金栀看了眼评论区,一水的在喊“老公”和“哥哥”,全都说陆渐川这一身帅到爆炸,简直苏断腿。
她又不禁点回去继续看了几眼。
确实很帅。
祝金栀全神贯注地刷着前男友的照片,一边欣赏绝美路透,一边看时尚圈博主的评价,完全没注意到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有个资深的博主已经光速出了视频,分析陆渐川这一身穿搭的含金量和表现力,祝金栀正看得起劲,结果脖颈伸来一只温热的手掌,给她摸得一哆嗦。
祝金栀“唰”地一下坐起身,回过头,穿着一身黑色浴袍的温雪重正看着她,语气温柔:“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这时,手机上的画面刚好切换到陆渐川的那张无比吸睛的脸。
祝金栀:“”
温雪重笑了笑,玩味道:“是在看这个啊。”
“好看吗?”
祝金栀抬手把手机扔到了一米开外的另一张沙发上,两只手扶着椅背,一脸严肃地看向温雪重:“一点也不好看,我就是刚好刷到,随便看看的。真的。”
温雪重依旧笑着,但祝金栀却暗道不妙。事不宜迟,赶紧先示弱装无辜再说:“温先生”
隔着沙发椅背,温雪重圈住了她的腰。
他刚沐浴完,体温格外高,贴在后腰处的手掌烫得她腰眼发麻。温雪重低下头,一点点啄吻她的唇,慢慢撬开齿关舔进去。
在车上隔着衣服轻抚的手,这次终于撩起裙摆。
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昂贵的蓝色缎面布料被揉得满是褶皱,裙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祝金栀扶着温雪重的肩膀,她已经受不住了,只能认错:“温先生,我错了呜呜”
温雪重是第一次从开始就表现得这么强势。
祝金栀反而有点期待,但她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装纯,哀哀地求饶:“等一下,温先生”
她没能说完,温雪重的胸膛已经贴上来,距离变得紧密又契合,令她彻底发不出声音,一双蝴蝶骨颤颤巍巍。
“乖。”温雪重抚着她轻轻抽动战栗的背,又在她后颈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栀栀乖。”
她这么小,当然还不懂情人间的规矩。
但他会让她学乖的。
作者有话说:
乖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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