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晏回来好一会,江亦珧才慢吞吞坐回位置前,脑袋微垂,眼尾也泛着湿红,看着有点可怜。
何泽宇放下手边的南瓜糕,偏头看向他:“你没事吧,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江亦珧抬起头朝他苍白地笑了一下,眼底的泪意却更加明显,“我没事,泽宇哥。”
何泽宇顿了一下,一时有点慌:“我带了纸巾你擦一下吧,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的话,至少告诉你二哥,别一个人憋着。”
江亦珧接过何泽宇递过来的纸巾,偏眸往休息桌另一边扫了一眼。江时晏磨了磨后槽牙,把怀里的衣服当成骆栩,愤恨般捏了又捏。
最好变形起皱,让他以后再也穿不了。
只可惜江小爷气性大,忘性也大,跟在骆栩身后没一会,就将火气忘了个七七八八。
一会拿着手机拍小鹿,一会抢骆栩手里仅剩的那一小撮草料,最后嫌拎着衣服碍事,随手披在了身上,又不知不觉套上袖子,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瞎晃悠。
直到晚上回到客栈,被秦诀提醒,江时晏才发现这一整天他都穿着骆栩的外套。
他并拢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布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骆栩虽然狗了点,但这衣服还不错,够防风。扎布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江时晏,眼底噙了点笑意:“之前见过黑颈鹤吗?”
江时晏想了想:“电视上见过算吗?”夕阳逐渐下沉,周围的景色被霞光映照的更加绮丽,江时晏翻了个身,目光瞥过身侧的人,微顿了一下。
骆栩也躺在了草地上,曲着一侧的手肘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被拿掉的眼镜,松松地搭在小腹处。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眉目更加疏朗清晰,乌黑卷翘的睫毛安静的垂着,似乎睡得很熟。
狗东西不找茬的时候,看起来,也还挺顺眼的。
江时晏的视线停留在骆栩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旁边那朵可怜的紫色小花,等回过神的时候,小花已经被他薅在了手心里。
他沉默两秒,垂眼看向手里的小花,片刻,唇边缓缓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几秒种后,江时晏将手里的小花轻轻搁在骆栩鬓边,摆成睡美人的样子,然后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还不过瘾,又点开前置摄像头,歪着脑袋将脸凑在屏骆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虚托着骆栩的下巴,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放肆。
没注意镜头里另一个人睫毛动了动,又恢复安静。
“阿晏!”苏洛安站在远处朝他们招手,“叫上骆栩一起过来,拍合照啦!”
骆栩自然地睁开眼,眸底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迷茫:“是在叫我们吗?”
江时晏迅速收起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是拍合照。”
好险,幸亏没被发现。
“好,”骆栩撑着地面坐起身,“一起去吧。”
随着起身的动作,一朵浅紫色的小花从鬓边滑落,擦过骆栩的肩膀掉在一侧的草地上。
骆栩垂眸看了两秒,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花从头顶掉下来。
“快点,”江时晏站起身瞥了他一眼,掩饰地催促道,“别让大家一直等。”
“好。”骆栩果然没再纠结小花的事,垂首戴上了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东西。
扎布被逗笑了,抬手弹了一下江时晏的帽檐:“今天带你去看活的黑颈鹤。”
江时晏顿了一下,没等作何反应,对方已经收回手,转身收拾剩下的小蒸屉,他有点不适应地扶了扶帽子:“不是说运气好才能看到吗?”
“今天有你啊,”扎布单手托着蒸屉,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可能运气差。”
语毕,他转身走向柜台,和后厨那边打了声招呼,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江时晏有些怔愣地收回视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和运气好能有什么直接联系。
难道扎布看出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锦鲤技能?
“小酥卷,”秦诀实在塞不下了,只好继续往江时晏盘子里放东西,“还好有好多呢,再给你分点。”
“怎么还有,到底拿了多少啊”江时晏抱怨了一句,视线不经意瞥过身边的人,微滞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骆栩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差了。
虽然平时也总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至少眼里的情绪是鲜活的,不像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漠然的冷淡。
啧。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昨晚好像也没被捏过手腕
江时晏吃东西的动作停住,眼底情绪微滞。
神差鬼使的,那些因为过分丢人被强制忘掉的记忆,一点一点再次唤醒。
客栈房间内,略显昏黄的灯光下。
江时晏攀着骆栩的脖颈,混乱又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腺体呢,让我咬一口给我一点信息素”
下一秒,作乱的手被轻轻握住,骆栩单手扶住江时晏的后颈,拇指蹭过颈间皮肤,状似不经意地捻过腺体。
江时晏的攻势倏然停住,全身不受控制的僵硬,后颈的神经突突狂跳,细密的麻从脖颈蔓延至四肢。
细微的蔷薇香气缓缓散开,一点一点盈在周围的空气里,清新中带了丝甜香,是江时晏的信息素,落日蔷薇。
最脆弱的地方被挟制,江时晏本能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骆栩的掌控,他低喘一声,声音不自觉打着颤:“把手拿开,骆栩”
“别动。”
骆栩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微微俯首,微凉的唇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很低:“你乖一点,听话。”
薄荷气息寸寸弥漫,和蔷薇悄悄纠缠萦绕,形成一种新的,陌生又缱绻的气息。
江时晏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有点发麻,本就糊涂的脑袋也跟着空了。
刚才骆栩是不是亲他耳朵了,江时晏愣愣地想。
好像是。侯霞山在小镇正南方向,说是一座山,其实就是个不算太高的陡坡,四周长满了或紫或粉的小花,远远看过去,格外好看。
等真的走上侯霞山,看清山那边一望无际的草地和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小溪,众人才明白为什么扎布会推荐来这里看日落。
因为这里的夕阳,实在美的太过震撼。
“好漂亮,”苏洛安雀跃地晃着秦诀的胳膊,“老秦,我要拍照!”
“小秦哥带相机了吗?”江亦珧也有点期待,“这里拍出来应该会很好看。”
“带了,”秦诀从相机包里拿出自己的家伙事,举在脸前调了调聚焦,接着镜头平移,对准了面前傻笑的人,“洛洛,看我。”
“啊?”苏洛安抬头,画面定格。
秦诀低头看了看照片,自我评价道:“勉强可以。”
“什么叫勉强可以,”苏洛安不满地薅他脖子,“本少爷这么帅,应该是非常可以才是!”
江时晏没理会打成一团的两个好友,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太阳将半片天都染成了赤金色,连脚下的草地都像是被渡上了一层浅浅的光,霞色莹莹,将周围的一切都融进了眼前这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里。
身边落下一片阴影,余光中,一个欠揍的身影坐在了他身边的草地上。
江时晏冷哼,孩子气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一副不怎么愿意搭理对方的高冷模样。
骆栩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瓶子,手指微挑,解开了瓶口的绑绳。
江时晏看愣了:“这是什么?”
“甜茶,”骆栩打开瓶子上的油纸,一股清新甜淡的香气缓缓萦绕开来,“据说是这边的特产,每天只卖一小会,很难买。”
江时晏滚了滚喉结:“哦。”
“刚好我买了两瓶,”骆栩递出另一个,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你要喝吗?”
江时晏沉默两秒,搭在草丛中的手指蜷了一下,抬手接过了那瓶甜茶:“谢了。”
前方不远处,江亦珧用小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脑袋上,一脸笑意地对着镜头摆pose。其他几个女生也围在一旁,排队等着秦大摄影师帮忙拍照。
连何泽宇都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群人忙得不亦乐乎。
江时晏单手握着甜茶,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地面上,指间拈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一边喝一边还不忘嫌弃:“太甜了,也没多好喝。”
说着,咕噜咕噜喝了大半。
骆栩早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配合地点头:“嗯。”
江时晏咽下嘴里的甜茶,用眼尾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慢悠悠提醒:“我睡相很不好。”
“嗯?”骆栩抬眸,似乎没料到话题怎么就从甜茶的味道转到了睡相上。
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点头:“好像是。”
毕竟在椅子上都能睡得四仰八叉。
但他是alpha,怎么能输给另一个alpha。
还没想好怎么才能“赢”回来,稀里糊涂间,身体快过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昂着脑袋,对准骆栩的脸颊,“吧嗒”一声亲了上去。
只可惜,醉眼朦胧没能瞄准,这一吻堪堪落在了骆栩的下巴上。
偷香完,罪魁祸首还不忘浪荡地笑一下,一脸得意:“我赢了。”
然后脑袋一歪,在满屋的薄荷安抚信息素里,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明明刚才还笑来着。微凉的风越过窗台吹进屋内,卷起墙上的青灰色窗帘,偏斜的晨光洒进屋内,落下一地微黄。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一撮卷翘的浅栗色头发和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臂。
一个长长的哈欠后,手臂懒散地搭在枕边,微阖的睫毛慢半拍地睁开,略有些茫然地看向上方的菱形吸顶灯。
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灯好丑,一边回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感觉陌生里又有点儿熟悉。
愣了好一会神才想起,这里是小镇的客栈。
他昨晚,好像喝多了。
江时晏用手撑着床坐起身,打着哈欠四下看了一圈,隔壁床干净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
呵,狗东西起挺早
动作蓦地顿住,江时晏后半个哈欠结结实实地噎在了喉间,硬生生憋出两汪眼泪。
昨天晚上的回忆,如同晴日忽降的骤雨,噼里啪啦地将他砸了个猝不及防,没给任何缓冲的时间,就已经将他拍死在床上。
几秒种后,江时晏缓缓地、一寸一寸重新缩回被子里,如同一只蜗牛,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躲在壳子下。
毁灭吧。
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然真让他只穿着卫衣在外面吹风一整天,恐怕不感冒也得掉层皮。
“骆栩的外套给你了,那他穿什么啊?”秦诀叼着块骨头问。
江时晏坐在矮凳上啜了口热奶茶:“他还有一件啊。”
“还有一件?”秦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临上车前,他好像是又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低头又啃了几口骨头后,秦诀渐渐察觉出不对:“好端端的,他为什么拿那么多外套?”
拿了又不穿,还转头丢给江时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给江时晏拿的。
江时晏松垮垮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握着苏洛安的拍立得,一手划拉着秦诀镜头里的照片,慢吞吞地对比点评着什么。
或江是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苏洛安跳到江时晏身后,单手勾住他的脖子,死命地晃着。
江时晏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的笑,反手握着苏洛安的相纸,塞在了他帽檐里。
几个人闹得更凶了,一副感情好的不能再好的样子。
江亦珧垂下视线,遮住了眼底的一丝不甘。
他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和江时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江时晏却宁愿偏帮一个外人,都不愿意帮他。
“他那么忙,”江亦珧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郁愤,“哪有时间管我。”
骆栩喝水的动作一顿,喉间轻轻滚动,眸光隔着一个位置掠了过来。
第24章 临时标记
因为下午还要去长河那边玩,午饭便在马场附近的一家菜馆解决,虽然菜色简单,但胜在味美量足,一行人吃的很开心。
餐后,所有人就地休息。
江时晏挑了张靠墙的长椅坐下,外套倒穿在身上,兜帽里搁了瓶可乐,嘴里咬着吸管操控游戏中的小人。
一连十几关过去,小人依旧坚强的活着,没有撞墙也没有掉水。
忽地,手肘的衣袖被人轻扯了一下:“二哥。”飞机缓缓落地,在空乘人员温柔甜美的播报声中,乘客陆续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导游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大叔,个子很高,长相魁梧,半张脸都被浓密的络腮胡沾满,举着“京大游客”的牌子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过去十分显眼。
“在那里!”副社长第一时间发现了导游的身影,“那个就是接我们的导游!”
“哇哦,”苏洛安扶着行李箱感叹,“大叔长得好有异域特色。”
江亦珧脚步慢了点,落在人群后面,怯怯地拽住何泽宇外套下摆,声音有点小:“这个大叔看起来好凶。”
“没关系,”何泽宇只好安慰,“一般看上去凶的,反而不会真的太凶。”
江亦珧点了点头,手上却迟疑着没松开。
导游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问题,腾出手搓了把脸,费劲地挤出一抹生疏的微笑。
配上举牌子的动作,看上去莫名有点滑稽。
“大叔你好,”副社长上前一步打招呼,“我是跟您联系过的,京大的学生团。”
“你好,”导游如释重负地放下手里的牌子,朝几个人点了下头,“车子在外面,你们跟我来就好。”
江时晏刚睡醒,走路的时候还有点晃,被身侧推着行李的骆栩单手扶稳后,顶着一头乱毛打了个哈欠。
跟在后面的秦诀:“”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导游开来的车是一辆中巴,足以容纳此行的所有人,驾驶座上等着一个年轻的alpha,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扎了个半丸子头,脑袋上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肤色健康帅气。
扭头看到上车的人,扬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好,欢迎来荣省游玩。”
“谢谢司机大哥,”苏洛安最先上车,朝司机回了个同样灿烂的笑,“辛苦你们了哦。”
“不辛苦,”司机乐了,“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不介意的话,叫我扎布就可以。”
苏洛安从善如流:“好的,扎布。”
其他人陆续上车,扎布单手搭在椅背上和已经上车的人聊天,视线瞟到打着哈欠往车上爬的江时晏,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小心脚下,上了车再睡啊。”
江时晏挥了挥手里的眼罩算作回应,俯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秦诀抱着相机包跟在江时晏身后,踟蹰了一下,直到最后上车的骆栩推着行李箱走向里侧,才慢半拍地坐在了江时晏身边。
就,忽然有种侵占了别人领地的拘禁感。
江时晏手指一滑,小人一头顶在障碍蓝色火焰上,不到一秒便被烧成一坨灰烬。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扭头:“干嘛。”一直吃不到草料的小鹿张大嘴巴,瞄准食物刚要下口,握着草料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收了回去,小鹿再次咬了个空。
手的主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欠揍,单手拎着小篮子朝另一侧的人走去,十分慷慨地说:“算了,我手里还有草料,分你一点好了。”
嘴都咬麻了的小鹿:“?”画面一转,眼前的人变成了西装革履的唐泽,他单手揣着裤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地上抹眼泪的小孩:“哭什么,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躲着哭算什么本事。”
说着,伸手将还挂着泪珠的小江时晏拎起来抱在怀里:“哭的丑死了怎么还有鼻涕泡”
虽然语气很嫌弃,擦眼泪的动作也不算温柔,但还是任由怀里的小孩将眼泪鼻涕统统蹭在几万块一身的高定西装上。
“不就是游乐场,”唐泽拍着小江时晏的后背冷哼一声,“明天就给你买下来,想玩到几点玩到几点。”
那时候的江时晏只知道哭,边哭边打嗝,抱着唐泽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不要游乐场我只要舅舅抱”江时晏呢喃,眼泪顺着睫毛滚落,沾湿了鬓边的头发,“不松开”
“好,不松开,”骆栩低声哄着,“你先躺下好不好。”
江时晏又抽噎了一会,才渐渐睡沉,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骆栩托着他的脑袋沉默了一会,俯身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转身去卫生间拧湿毛巾。
温热的毛巾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点一点拭净颊边斑驳的泪痕。
江时晏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眼尾因为哭泣微微泛红,鼻翼偶尔翕动两下。
看上去委屈又可怜。骆栩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声音很淡:“喝了多少?”
江时晏埋着头在骆栩胸口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只喝了一杯,”扎布将手腕撑在吧台上,话是对着骆栩说的,视线却落在江时晏身上,“他酒量好像不太好,回去的话,别忘了给他弄一些解酒的东西,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谢谢。”
骆栩抬手扶了扶胸前那个不安分的脑袋,身子微侧,不经意间挡住了扎布的视线。
“不客气,”扎布挑了下眉,眼底的笑意多了点玩味,“这是我应该做的。”
骆栩没再说什么,俯身扶起怀里的人,低声问:“能走吗?”
江时晏睁了一下眼,目光已然没有了聚焦,但仍茫然地挤出一个笑,抬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脖子,孩子似的撒娇:“舅舅我走不了了,你抱我吧。”
骆栩:“”
骆栩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扶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了起来。
“阿晏怎么了,”秦诀远远看到这边的动静,叼着根没啃完的肉串凑过来,“喝多了吗?”
江时晏已经彻底睡过去,脑袋耷拉在骆栩的肩膀上,睫毛紧闭,呼吸匀称,手上倒是抓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嗯,”骆栩托了托怀里的人,“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
“你自己行吗?”秦诀三两口咬下手里的肉串,囫囵着吞下去,“我跟你一起吧。”
“对啊,先放下来,”苏洛安也说,“让老秦搭把手。”
“别别放下我,”江时晏睡着了还不安生,抱着骆栩的脖子说梦话,“我不走你抱着我,抱着”
说着,手脚并用地将托着自己的人圈住,一副死都不会放手的模样。
秦诀:“”
苏洛安:“”
“知道了。”骆栩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侧身朝苏洛安和秦诀点头示意了一下,像拖着只无尾熊一样,抱着他从侧门走向二楼。
苏洛安迟疑了一下:“阿晏明天醒来不会羞愧之下,杀人灭口吧。”
秦诀心情复杂:“谁知道呢”
骆栩收回手里的毛巾,转身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单手扶起床上的人,声音很低:“醒醒,喝点水再睡。”
江时晏将头埋在他臂弯里蹭了一下,嘴里咕哝着:“不要”
“乖一点,”骆栩小心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张嘴。”
江时晏躲了一下,最终拗不过那只执着的杯子,只好低下头敷衍地吸溜了一口:“好了”
“太少,”杯子没有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往前靠,“再喝一点。”
“好烦”江时晏不满地嘀咕一句,最终还是扶住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乖乖喝光了里面的水。
喝完还不忘嫌弃:“这是什么,好难喝。”
一股怪味,像兑了水的急支糖浆。
“蜂蜜水。”骆栩收回杯子,刚要起身,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片刻后,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唐哥”江时晏用力眨了下眼,“你怎么和骆栩长得一样?”
骆栩接过江时晏递过来的草料,捏在手里道了声谢。
江时晏嫌麻烦,直接把小篮子塞给他,自己拿着手机拍骆栩手边的那只小鹿。
一连拍了几张之后,他斜靠在围栏边上,懒散地翻着方才拍的图片。
挑挑拣拣,将角度不好和不清晰的删除,只留下还算有意思的。
拇指在屏骆上划拉了几圈之后,缓缓停住。江时晏被秦诀半强迫地按在位置上,还没坐稳,面前就多了个装着彩米糕的小餐盘。
“这是什么,”江时晏看着面前的东西,“彩色的米?”
“嗯,”苏洛安点头,敷衍地扯着慌,“专门给你拿的,吃吧。”
“欸,骆栩!”何泽宇朝门口的位置挥了挥手,“过来吃早餐,就差你了。”
江时晏脊背一僵,呼吸不自觉顿住。
不是去跑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完了,现在装肚子疼逃跑还来得及吗。
要不装晕吧,更简单直接。
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身后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骆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大家早。”
“早,”秦诀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早餐的机会,“要不要尝一下玻璃烧麦,说是比京都的味道正宗。”
江时晏抽了抽眼皮,忍住了将手里的米糕囫囵个塞秦诀嘴里的冲动。
这是蘸醋蘸的脑袋里只剩小笼包了吗,怎么吃个早餐都要叫上骆栩一起。
“好,”骆栩拉开椅子坐在江时晏身边的位置上,用小餐盘接过烧麦,“谢谢。”
“不用客气,这边还有很多,想吃自己拿。”
江时晏垂着眼吃米糕,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旁边人身上。
或江是刚跑运动的原因,骆栩的衣袖被挽在手肘之上,露出覆着紧实肌肉的小臂,手指修长匀称,握着叉子的时候,很有力量感。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单手握着他的手腕时,挣都挣不开
等等。
屏骆上的小鹿昂着脑袋,翻着嘴唇去够骆栩手里的草料,因为角度问题,只露出一只瞪圆了的眼睛,呲着的大牙看上去格外喜庆。
但江时晏的注意力却不在小鹿身上,而是看向屏骆一侧,握着草料的那只手。
骆栩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拇指骨节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贴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瞩目。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想透过屏骆,用手指尖去蹭一蹭那颗痣。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时晏立刻被惊了一下,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动动手指,将那张图片转发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丑死了”。
虽然只是文字,但江时晏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脑补出他舅舅说出这句话时的嫌弃表情,他没忍住笑了,没等再挑出个好看的图片,唐泽的第二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那边降温了,记得穿厚外套。”
江时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连帽卫衣,隐隐有点心虚,但手上却很有底气的回了一句——“穿着呢,贼厚的外套。”
信息刚发出去,他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江亦珧缩了下肩膀,声音立刻低了不少:“跟我出去一下行吗,我有话跟你说。”
江时晏按灭手机,抬手将兜帽里的可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跟在江亦珧身后走出凉棚。
江亦珧停在路边的一棵小树下,期期艾艾地开口:“二哥,今天上午在跑马场,你都看到了?”
江时晏:“看到什么?”
江亦珧咬了咬嘴唇,脸颊有点红:“就是我和泽宇哥。”
“哦。”江时晏点了下头,没说话。
江亦珧小声道:“我,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25章 权衡
骆栩无语:“你他妈乱教什么呢?”
话音刚落,小腹一痛,尖锐的短针被江时晏刺进皮肤,随着推动一点点注射进身体里。
针头拔/出的时候,有两滴药水滴在骆栩腰上。江时晏抬手擦去,抬头看到骆栩的表情。
骆栩无疑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但此时眉毛紧皱着,薄唇抿起,胸肌微微抖动着。
江时晏只知道注射式的抑制剂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但骆栩这时的表情太漂亮了,像是被欺负了,江时晏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甚至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过骆栩现在的样子。
还有另外的那些表情,迷离到双眼失神的,麦色的皮肤带着红晕、昏昏沉沉地笑着的,还有咬着自己虎口的样子。
辣得要命。瘫睡一夜,第二天骆栩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健身过度,混合着极度的酸软和酣畅淋漓的舒适。
江时晏已经起来了,衣服穿戴整齐,笑眯眯地往桌上摆早餐外卖。
骆栩眯着眼打量江时晏。
男生看起来和骆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活力青春,像对着太阳绽放蠢兮兮笑脸的向日葵,仍旧带着不经人事的纯真。不像骆栩某些狐朋狗友,前一晚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做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身体再泥泞,江时晏的表情还是清清爽爽的。
骆栩摸过床头的烟。第二天宋清远出发,骆栩把他送到车站。
骆栩到现在也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突然休假,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操蛋的糟心事,宋清远不说他也不问,只是在宋清远转身之前在好友肩膀上锤了一圈:“有什么事就叫我。”
宋清远笑:“骆骆。”
下午的时候司机终于从临渊把骆栩的车开过来了。
司机姓田,骆栩叫他老田,他叫骆栩“骆哥”。
这是骆栩从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的人,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抢钱的时候骆栩顺手帮了他一把,从那以后就对骆栩忠心耿耿。
从骆栩爸妈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不容易,老田看着比几天之前沧桑了很多。有了顺手的司机,骆栩终于舒服了一点。
昨天之后,骆栩的助理已经抓紧时间在和胡奇志的团队对接。
今天再和胡奇志来“壹杯”,是用于维护和加深几人之间的酒肉友谊。
胡奇志今天明显是带着猎艳的心态,和另外几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专盯着穿着少的小o。
后来倒真让他们找到三个年轻漂亮的omega男孩愿意坐过来,只是这三人虽然坐在胡奇志等人身边,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朝骆栩脸上看。
不知道是谁还在桌下用脚碰碰骆栩的裤腿,骆栩把他踢回去:“去。”
胡奇志自然也发现了桌下的小动作。
骆栩当然招人喜欢,可喜欢骆栩的omega此时正坐在他怀里,这并不是让人恼怒的事情,反而他很得意。
他还饶有兴趣地问骆栩:“骆老弟喜欢什么样的?”
骆栩坏笑一声,没说话,眼睛看向旁边。
今晚club客人不多,服务生没事的时候就都凑在吧台那边,江时晏倒是还在干活,此时正在给隔壁几桌的客人点菜,笑容很真诚灿烂。
给人打工也这么开心?
真是一头蠢晏。
骆栩端起那杯鲜榨柚子汁喝了一口,把冰块咬得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让老田载着自己跑了几趟胡奇志的公司,对方也没特意卡他,短短三天之后就把这个小项目给确定下来,还给骆栩另介绍了一笔生意。
隔一天之后,骆栩跟着几个新认识的老板喝了点酒,在半夜十一点回到了宋清远的住处。
他躺在沙发上,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小腹处有暖流游走,带得心脏也跟着痒痒的。
骆栩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易感期的征兆。
骆栩一条腿垂在地上,闭着眼睛揉了两下胸口,手往下探的时候又顿了顿。
他打开手机。
江时晏听到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回过头:“三鲜小笼包和豆浆,骆叔叔吃得惯吗?”
骆栩没回答,看着江时晏的脸眯着眼笑,一开口嗓音还是哑的:“怎么还和雏儿似的?”
江时晏没想到骆栩会回自己这么一句话,有些惊讶地扬起眉看着骆栩,隔了一会儿后又被逗笑了,噗嗤笑出声来。
骆栩一看他这傻兮兮的笑脸就烦,在心里骂了声蠢。
吃完早饭骆栩拿出一支抑制剂丢给江时晏:“宝贝儿,帮我打上。”
江时晏笑:“我还没用过这种的。”原来就是那个长得很帅很吓人的,在网上火过几次的总裁。
听其他人提起骆栩,江时晏有些忍不住想笑,他按了按锁骨,一层薄薄的衣服底下全是骆栩留下的咬痕。
他偷偷给骆栩发消息:骆叔叔
骆栩:“…………”江时晏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今天没课,待在工作室画草稿。
关于下一个作品,他其实已经有了灵感。
骆栩身上的犬类骨骼很好看,他也可以用骨骼来组成更多的东西。天空、草地、雪山,整个世界。
江时晏画画改改的,最终草稿渐渐定型。
白骨版的断臂维纳斯。
这类带一些设计的创意雕塑其实对于他们现在的阶段来说还太早,但江时晏很喜欢这种把自己不成熟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地找参考、细化草稿,这种沉浸的状态最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
“我看到你们工作室还没关灯,就猜是不是你在。”
同系的几个同学探头进来:“小晏,晚上民乐社聚餐,我们去蹭饭,你和我们一起啵?”
同学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那家饭店的虾听说有这——么大!”
“这——么大呀。”江时晏忍笑学同学说话:“那我一定要一起啵。”
民乐社聚餐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厅。
来吃饭的也不只是民乐社的社员,还有不少跟着凑热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拖家带口,反正人越多饭钱A得越划算。
吃到一半的时候崔松柏也来了,风风火火的。
他很惊奇地睁大眼:“我刚刚看到骆栩了。”
“骆栩?”
“老师吗?”
“啊,我知道他!”
学生们有部分不认识骆栩的,崔松柏在短视频软件上打上骆栩的名字,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满桌都响起了恍然的“噢——”
他印象中贴片抑制剂出现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江时晏连注射式都没用过,可见他是真的小。
骆栩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抽搐:“你还没有老子养的狗大。”
“狗?”江时晏看骆栩手臂上的骨骼纹身:“是这只吗?”
骆栩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骆栩看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篮球觉得手痒,猛地踩下刹车。他朝球场扬了扬下巴:“试试?”
宋清远就下车去问球场的男生们能不能加入。
场上刚好有艺术系的学生,认识宋清远,也和宋清远打过球,很爽快地同意了。
学生们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宋老师人长得好,沉稳年上的类型,特招小o喜欢,和他一起打球的时候,旁边围观的o都变多了。
更别提今天还加了一个骆栩,两个成年男人都很招人,男男女女的omega围在旁边看,球场上的学生们虽然不是视线中心,但也能受到瞩目。他们因此更卖力地打球,像开屏的孔雀。
骆栩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扔在球场边上,白衬衣袖口挽上去,他额头上带了点汗,碎发湿漉漉贴在前额。
酣畅淋漓的运动把骆栩心里最后那点儿火也给灭下去了,他浑身舒畅,笑得很欢地看向宋清远:“你输了。”
“你输了。交钱交钱。”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男人,他笑着打开收款码推给江时晏:“一百五,转过来。”
江时晏笑:“过去了,卫哥。”
男人又去催其他人:“还有你们,愿赌服输,都像小晏一样爽快点儿啊。”
男人名叫卫超,是“壹杯”老板的远房表弟,给他们这些服务生当领班。
卫超喜欢赌钱,说什么小赌怡情,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前后总愿意拉着其他人一起打牌。但他不喜欢输,一旦输了就要给别人使脸色,或是拖着别人一直打牌,直到自己赢了为之。
“米团。”骆栩皱着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快点。”
江时晏在骆栩肩膀上找到米团头骨的位置,和它打了个招呼:“米团你好,我是被你爸爸包养的情人。”
江时晏按着骆栩腰的手猛地把骆栩翻了个身,整个人跪着覆盖上去。他火急火燎地顺着骆栩的腰线一江往下亲吻,骆栩戏谑的声音混合着喘息声:“操……宝贝儿,怎么突然发/情了?”
昨晚的余韵还在,并不需要太多准备工作,江时晏很想看到骆栩因为自己变得舒服的脸,所以格外卖力,直到听到骆栩奇怪的“呃”声才停下。
骆栩弓着腰,用很奇怪的姿势按着自己的小腹,江时晏一愣:“骆叔叔,你不舒服吗?”
骆栩没有立刻回答他,发出了两声像是干呕的声音来,抓着江时晏按在他腰上的手按在他小腹上。
骆栩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江时晏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手指被骆栩抓在手里,对比起来甚至显得苍白。
江时晏发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动了动,却不明白骆栩的用意。
然后他竟然抚摸了某种形状。
“你他妈吃的是小笼包还是大力丸?疯了?”骆栩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冷笑着:“等下清理不干净老子把你的头当球踢,蠢货。”
骆栩骂的凶,江时晏却知道他没怎么生气。
这种姿势,手抚摸到的东西,让江时晏产生了一种完全把这个强势的男人握在掌心的错觉。
江时晏轻声,语气很乖巧:“我弄干净的。”
说着话,江时晏却想起了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教过的知识点。
如果现在骆栩是一个健康的,正处在发/情期的omgea,那么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在结束后进入假孕状态。
如果进行了标记或者临时标记的行为,那么骆栩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会真的怀孕。
江时晏还从来没想过孩子。
他才十八岁,很难想象一个有着自己的眉眼、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婴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江时晏回过神的时候,听到骆栩又在夸自己又在骂自己的:“……蠢晏,乖小晏……深点……他妈的……不对……你给老子滚出去……”
江时晏觉得自己像是被晒在日光下的蜜糖,几乎融化成甜水。他咬着骆栩的耳朵,因为幻想骆栩会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而变得更加兴奋。
骆栩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要是正常情况下比,骆栩不觉得自己的体力会输给江时晏。
但做下面那个所耗费的气力比骆栩想象中要多太多了,再加上骆栩现在本来就处于易感期,骆栩竟然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他用力翻了个身,凑到江时晏耳边,湿漉漉地威胁:“你胆肥了敢这么对你老公?你等着——下次看我不干死你。”
江时晏笑着答应:“嗯嗯。”但从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来判断的话,显然是没听进去。 江时晏听人说过,这种俱乐部都是会员制,看似即将要倒闭似的,实则会费一年就够买市中心的一两层房。
进去后江时晏才发现这种地方真是别有洞天,豪华的内部装潢中闲闲走着一两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老板、以及守在一边的侍者。和骆栩约在这里的人还没来,趁着这个工夫,江时晏用手机一口气拍了好多张照片。
骆栩端了杯酒,掀起眼皮看江时晏一眼,见到他正在把照片发给谁,调侃问:“发给小情人?”
第26章 “登堂入室”
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忽然欠对方这么大一个人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那个,”江时晏双手搭在骆栩的肩膀上,偏着脑袋瞅了他一眼,“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再还你。”
“嗯,”骆栩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下头,“好。”
江时晏也跟着点头,无意间嗅到了一股沁着凉意的草木香气,清幽雅致,混在夏末的暖风里显得格外明显。
是骆栩的信息素,留兰香。夕阳斜斜地穿过细碎的竹林,斑驳地洒在长长的小路上,江时晏歪着脑袋愣了会神,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一骆有点熟悉。”
“嗯?”骆栩应了一声。天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训练场正中央的篝火架和各色烤炉就都摆好了。最中间的大烤架上挂着一整只新鲜的全羊,被周围无数个小烤炉围在中间,显得热闹又不拥挤。
为了避免天气太热,影响大家食欲,小东山的教官还专门找来了江多碎冰和各式各样的小风扇,一一分发到学生手里。
江时晏鼓捣了一下手里的蓝色小风扇,调开档位后,用手举着当话筒:“老~秦,你~吃~鸡~翅~吗~”
秦诀也不甘示弱地拿起自己的小风扇:“吃~啊,你~给~我~烤~吗~”
江时晏:“你~想~得~美~”
苏洛安用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挪,嘀咕道:“太傻了,我妈不让我跟傻子一起玩。”
秦诀偏头看向躲远的苏洛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捏着自己的小风扇怼了上去:“来来来,好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
“谁跟你是好兄弟”苏洛安闷着头挣扎,“放开老子,滚呐”
江时晏靠在身后的水瓶箱上看着俩人傻乐,没等他笑完,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骆栩,我烤了茄子和肉串,你要吃吗?”
是白天跟在骆栩身边的那个Omega,他似乎刚洗过澡,乌黑的头发微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在周围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江时晏偏头看了一眼,骆栩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接Omega手里的东西:“谢谢,我不吃茄子。”
“那肉串”骆栩偏眸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江时晏:“那不废话么,快说快说。”骆栩和何泽宇从后门走进阶梯教室,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位置上朝他们挥手的苏洛安:“来坐这边,这边还有位置。”
军训时被晒黑的苏洛安捂回来了一点,换上简单的T恤长裤,露着一边小虎牙朝这边笑,看上去格外清爽。
何泽宇抱着背包回了个笑:“好,谢谢。”
“客气,”苏洛安顺道跟骆栩打了个招呼,“早。”
骆栩:“早。”
苏洛安先随意地和何泽宇闲聊了几句,然后才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最近学校社团好像都开始招新了,你们有想去的社团吗?”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视线却一直在何泽宇身上,后者也很自觉地点了下头:“我看过几个,但是具体还没定。”
“我也看了几个,”苏洛安从背包里拿出需要的书,“汉服社我觉得还不错,里面的活动也很有意思。”
“你也想去汉服社?”何泽宇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带了点惊喜。
虽然和苏洛安算不上熟络,但有人陪着,总比他一个人去强。
何泽宇一改方才拘禁的态度,主动问道:“那你填申请表了吗?”
“还没有,”苏洛安弯了弯眼睛,“打算下午和阿晏一起去。”
苏洛安坐在何泽宇身边,没注意到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骆栩听到这句话后,手里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视线也跟着划了过来。
“江时晏也去?”何泽宇更高兴了,“他也喜欢汉服吗?”
“对,”苏洛安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对宣传汉服文化很感兴趣。”
当然是假的。
得到何泽宇可能想进汉服社的情报后,苏洛安就一直缠着江时晏和秦诀跟他一起。毕竟他一个人询问何泽宇的意向,目的性太明确了,相反如果有同伴的话,就会好很多。
只可惜秦诀直接毫不犹豫地拒绝,还说什么“才不愿意看到自己养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甚至为了让苏洛安死心,转头加入了隔壁摄影协会以示决心。
苏洛安只好连哄带骗地拽上江时晏,外加替他洗一个月的臭袜子,才哄得江小爷同意跟他一起加入社团。
当然,这些都是内骆,不足为外人道。
“那太好了,”何泽宇开心地搓了搓手,“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对啊,”苏洛安也跟着傻笑,注意到骆栩的视线还停留在这边,顺口问了一句,“骆栩要不要一起?”
何泽宇:“他不去”
“好,”骆栩点头,“几点写申请表,我和你们一起去。”
何泽宇:“”
何泽宇:“???”
目光不经意撇过骆栩手里冒着热气色泽金黄的鸡翅,思绪一顿,立刻忘了自己要问什么:“我去,你可以改行去卖烧烤了。”
骆栩收回视线,将烤好的鸡翅放在一旁的盘子里,没有急着吃,而是很沉得住气地继续往烤篦上放其他烤串和青菜。
江时晏瞟了一眼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盘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挪,侧着身子加入骆栩的烤炉区,语气有点心不在焉:“这鸡翅不能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泽宇拎着几瓶冰过的饮料走过来,见江时晏坐在骆栩身边,随手递了一瓶过去。
“谢谢,”江时晏借着接水的掩护,成功拿到了第一根鸡翅,一边吃一边朝何泽宇笑,“你人真好。”
“客气。”何泽宇坐在骆栩身边,帮他整理着其他需要烤的东西。
另一边,正在和秦诀打闹的苏洛安瞥见何泽宇的身影,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快速理了理身上被弄乱的衣服,掩饰地整理着篦子上的肉串。
秦诀单手撑着地面给自己扇风,嘴上还不忘调侃:“怎么不打了,这么快就认输了?”
苏洛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假装自己突发性耳聋,什么都没听见。
江时晏瞥了一眼苏洛安忽然端庄的身影,片刻后收回视线,状似闲聊地问:“你和骆栩是室友,那也是数学系吗?”
“是,”何泽宇挠了挠留着短寸的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分数不如骆栩高,他是我们系最高分。”
“他学习怪胎,脑子里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无趣的很,”江时晏睇了身边的人一眼,将苏洛安说他的话原样丢给骆栩,“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寡一辈子。”
不然也不会有喜欢的人,却没在一起。
别人肯定是嫌他古板又嘴欠,才没答应交往。
骆栩将撒好香料的小蘑菇放在烤盘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自己在烤。”骆栩拒绝的很干脆。江时晏顿了一下,转身顺着苏洛安的目光看过去,眸光微顿。
片刻,喉结不受控制地滑了一下。
alpha停在走廊窗边,听到这边的动静,侧眸看过来。
睫毛半抬,眉目疏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单片眼镜,细细的链子从镜框延伸至颈间,最后消失在纯黑色宽松外袍下。
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甚至除了镜链之外,周身再无任何配饰,却偏偏自带了一股儒雅禁欲的气息。
江时晏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隐约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小东西有点吵。
中了邪一样噼里啪啦乱跳,扰人心智。
以至于影响了江时晏的发挥,没能及时开口讽刺,更没能阻止苏洛安“投敌”。
眼看着苏洛安跟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一样凑到骆栩面前发疯,江时晏终于体会了一把秦诀口中“自家白菜拱别人家猪”的无奈感,他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一楼的拍摄场地。
场地是之前就搭好的,古香古色的建筑、雅气十足的桌椅,融出了一片别具一格的小天地。
远远看过去,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境。
江时晏到的时候,秦诀正架着炮头拍何泽宇,时不时停下上前指挥动作,看上去很专业。
江时晏选了个空椅子坐下,顺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秦诀干活的照片,发到了他微信上。
并配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以表达对他专业的认可。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苏洛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显然,小叛徒还没从美色攻击里回过神。
江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抱着胳膊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待骆栩走近后,很有气势地睇了他一眼。
骆栩注意到了江时晏的目光,偏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微弯了一下,唇边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时晏:“”
他居然还敢笑?
还笑的这么明目张胆。
不就是自己兄弟暂时被他的皮囊迷惑了吗,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待江时晏开口反击,副社长便招呼骆栩去候场待拍。骆栩应了一声,又垂眸看了江时晏一眼,才转身顺着小路走向拍摄区。
江时晏连着两枪都哑火了,胸中格外郁闷。
转头看到苏洛安依旧望着骆栩背影,且满眼羡慕的迷弟眼神,更郁闷了。
不一会,何泽宇被骆栩替换了下来,苏洛安的视线才从骆栩身上挪开,拎着一瓶水递过去,温柔可人地问:“累吗,要不要喝水?”
正感叹好友终于找回了仅存的点情商时,就听苏洛安改口对何泽宇说:“当然,你也很帅,只是跟骆栩不是一个风格。”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背过我?”江时晏问。
“你那会的年纪,应该还没小到记不清事吧,”骆栩踩着落叶往前走,“这么快就忘了。”
江时晏说的以前,是小升初之前去春游的时候。
其他人都拿着个网兜扑蝴蝶、捉蚂蚱,就江时晏兴致勃勃地四处逮蜜蜂,还一不小心把自己摔进长满水草的池塘里。
这也就算了,要命的是他的手恰好摁在一只路过的青蛙身上。
下一瞬,江时晏“嗷”地怪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滚下山坡,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小组长骆栩找到他的时候,江时晏正眼泪汪汪地对着自己的脚腕吹气,一边吹,还一边低声嘟囔:“不疼不疼呼,不疼了”
被发现了,立刻炸着毛凶回去,虽然自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红红的鼻尖也还残留着鼻涕。
怎么看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
再后来,骆栩也是像现在这样,背着江时晏找到大部队,送回校车上。
“哪有,”江时晏有点心虚地反驳,“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
没好意思承认,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这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或江就真的被抛诸脑后了。
倒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江时晏一直习惯筛选记忆,本能地删除大部分不愿记起的往事,只留下那些还算开心的回忆。
记忆减负,一身轻松。
江时晏悠闲地晃了晃脑袋,乱翘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骆栩的侧颈。
“江时晏,”骆栩肩膀僵了一下,“别乱动。”
他悄无声息地垂下脑袋,靠近骆栩的后颈处闻了闻。
骆栩的脚步倏然停下,侧过脸看向背上的人:“江时晏,你是流氓吗?”
“谁流氓?”被抓包的江时晏破罐子破摔,“不就是闻腺体,大不了也给你闻我的。”
反正都是alpha,谁也不吃亏。
骆栩:“”
骆栩的声音有点沉:“你最好记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
江时晏冷哼一声,开始耍无赖:“谁让你信息素这么凉快,这么大的便宜,不占才傻子。”
留兰香是小叶薄荷的一种,不仅味道清新,还自带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夏天若能靠近掠取一些信息素,连空调钱都省了。
简直不要太赚。
骆栩:“”
骆栩闭了闭眼,须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27章 掩饰
江时晏还是不愿配合,“总之不要背回去。”
比起被人驻足围观,他宁愿等天黑透了自己蹭回去。
这边的溪水不一定干净,骆栩不想耽搁,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们走野竹林后的小路,绕过人群,从后门进医务室。”
“野竹林后的小路,”江时晏想了一会,摇头,“那不是要绕很远。”
“不算太远,”骆栩偏头示意了一下,“赶紧上来。”
江时晏挣扎了一会,最终认命地伏在骆栩肩膀上:“算了,还是别绕路了。”
如果一定要被背回去,就算绕路也不一定不遇到熟人。周围静了几秒,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甚至有人借着同伴的掩护,偏着脖子朝医务室内张望。
江时晏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认命地架着腿让医生帮他清理伤口。
“怎么样,”骆栩不露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替江时晏挡住了大半视线,“伤口严重吗?”
“不算太深,但也得静养两天,”医生用卫生棉球擦拭着江时晏脚底的划痕,“一会给你开个证明,让你们教官给你批三天假。”
“好,”骆栩应了一声,“谢谢医生。”Omega抿了抿唇,收回握着烤串的手,人却没走,声音也低了不少:“对不起,我今天是不是太烦了如果让你不舒服,我跟你道歉,我”
Omega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听上去怪可怜的。直到聚餐结束,回寝室的路上,秦诀还是不愿意相信三人组里唯一的小beta,就这样被人撬走了的事实。
“呜呜呜,”秦诀抱着江时晏的脖子干嚎,“我们洛洛还那么小,就要被人拐跑了那人有什么好的,那么黑,关了灯都找不着在哪”
“你给我闭嘴,”苏洛安忍无可忍地捏捏拳头,“再吵吵老子把你团成团,丢到后山河里去喂鱼。”
“我就说,我就说!”拍摄一直到下午才进行到尾声,大合照完成后,副社长以社团的名义请大家吃了顿下午茶。
江时晏挑了杯全糖奶茶坐在离骆栩最远的位置上,臭着一张脸靠在窗边咬吸管,连身边的人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怎么了,”秦诀捧着块小蛋糕坐在他身边,“谁惹到我们江小爷了,告诉兄弟,兄弟帮你教训他。”
江时晏:“呵。”
“怎么,质疑我的实力?”秦诀坐正身子,一副大家长的姿态道,“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欺负你,我今晚就去砸他家窗户。”
“骆栩,”江时晏言简意赅,“去吧,记得多拿点石头,把窟窿砸得大一点。”
秦诀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梗着脖颈跟苏洛安叫板:“我辛辛苦苦看着你长大,眼看你就要被猪拱了,还不能说几句吗”
辛辛苦苦看着他长大。社团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男生,还个个都是肩宽腿长、身形高挑的衣架子,社团负责人自然很高兴,当即便决定重新拍摄社团宣传照。
经过和摄影协会以及汉服品牌方的协商后,拍摄日期便定在了本周末。
当天一大早,格外兴奋的何泽宇早早拽着骆栩来到了约定集合地点,一手拎着早餐,一手划拉着手机屏骆,焦急地靠在灯柱上等待着其他同伴。
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几个人,何泽宇立刻抬手打招呼,顺道递出了握了一早晨的豆浆甜粥小笼包:“早,我和骆栩给大家带了早餐。”
“早,”副社长和其他几位参与拍摄的成员纷纷上前,“谢谢你们。”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beta女生挑了杯豆浆,握在手里朝他们笑:“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还要继续穿男装反串。”
女生个子很高,长相又偏英气,能看出穿男装也毫不逊色。
“我一直对汉服社很感兴趣,”何泽宇笑的格外淳朴,“这次能有机会参与,是我的荣幸。”
“哪里哪里,”副社长熟练地寒暄,“社团里多了这么多新鲜血液,是我们的荣幸才是。”
beta女生吸了口豆浆,不动声色地往骆栩身边挪了半步:“骆同学你好,我叫姜乐恬,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骆栩应了一声,视线掠过远处走过来某个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姜乐恬顺着骆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远处一边打哈欠,一边被身边好友拽着走的江时晏后,眼底明显多了一丝兴奋。
她轻咳一声,努力压下溢出喉间的尖叫,小声问道:“骆同学和江同学很早之前就认识吗?”
骆栩收回视线:“是。”
“那”
姜乐恬很想问帖子里的传言都是真的吗,又怕正主反感,只好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听说你们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那关系一定很好喽?”
骆栩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小幅度翘了一下,声音有点低:“还好。”
姜乐恬的眼睛大了一圈,手里的豆浆都快被她捏爆了:“很好?!那帖子里”
“大家早,”苏洛安单手扯着身边的人,元气满满地跟其他人打招呼,“等很久了吗?”
“没有,”副社长说,“我们也是刚到,豆浆都没打开呢。”
姜乐恬迅速醒神,及时咬住舌头,后半句话连同嘴里的豆浆一起咽了下去。
好险好险。
cp粉的身份差点就暴露了。
“早上好,”何泽宇递出手里的最后两份早餐,“只剩甜粥和流沙包了,可以吗?”
“可以,”苏洛安甜甜一笑,“这两样刚好都是阿晏喜欢的。”
江时晏抬手搓了搓脸,明显还没睡足,但还是撑着眼皮跟何泽宇道了谢,接过对方递来的甜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软粥滑入喉间,才将早起的烦闷一扫而空,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一点。
何泽宇恍然:“怪不得骆栩要我把甜粥留到最后”
“人都到齐了吧,”骆栩不动声色地打断何泽宇,“可以出发了吗?”
“还要等一等,”副社长说,“摄影协会的同学还没来。”
姜乐恬看了一眼转移话题成功后继续沉默的骆栩,又看了一眼翘着跟呆毛眯着眼睛喝粥的江时晏,眼里的爱心泡泡几乎要化出实质。
留到最后!!!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
苏洛安气蒙了,四处寻找着衬手揍人的物件。
江时晏垮着脸:“给你三秒钟,把你的手,从我脖子上拿开。”
“呜呜呜我不,我就不,”秦诀还在撒泼,“我家洛洛那么可爱,怎么能和那个黑皮傻大个在一起”
江时晏瞟了一眼埋在路边草丛里一根粗壮的长树枝,出声提醒:“洛洛,这边。”
苏洛安顺着江时晏的视线看过去,微顿了一下,两步上前弯腰拾起那根树枝,一言不发地冲了回来。
秦诀怪叫一声,光速撒开江时晏,转身跑远了。
江时晏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被秦诀拽乱的外套,继续慢吞吞地往寝室走。
寝室内,刚拿到手机的谭元元躺在凉席上点开校园论坛,几秒种后,“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图片上的人不是阿晏吗?”
“哪里?”下铺地一个alpha闻言凑了过来,“我去,还真是阿晏。”
江时晏一进门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头:“什么?”
“呃,”谭元元犹豫了一秒,还是将手里的手机递了出去,“论坛上有关于你的帖子。”
江时晏顿了一下,从上铺接过谭元元的手机,垂眼看过去。
江时晏将胳膊搭在身后的箱子上,肩膀也朝骆栩的方向挪了挪,偷听的光明正大。
骆栩:“我接受。”
Omega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接受你的道歉,”骆栩说,“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对不起”Omega的眼圈倏地红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直缠着你,不想让你讨厌我”
“抱歉,”骆栩声音平静温和,说出的话却格外直白,“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误会,所以,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Omega抿了抿嘴,很受伤地后退一步,最终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烧烤区。
“啧啧啧,”江时晏举着个小扇子说风凉话,“头一次见有人能把‘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骆栩继续翻烤着手里的鸡翅,没搭理他。
江时晏挑刺:“你不吃茄子?那昨天在食堂抢我土豆茄子的是谁?”
骆栩提醒:“那是因为你先抢了我的红烧带鱼。”
“你有喜欢的人了?”江时晏不想跟他呛,只顾着打听八卦,“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认识吗?”
“谢谢”江时晏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脚,“谢谢医生。”
碘酊接触皮肤带了些细微的刺疼,江时晏的气息不由得颤了一下,说话时洇着几分鼻音。
听上去像是快哭了一样。 “滚,滚远点!”赵易疯了一样地挥着胳膊赶人,“都给我滚!”
“薅也要有方法啊,”苏洛安理了理自己被扯变形了的衣领,循循善导,“比如扶肩膀啊,拉手啊之类的,不比你直接拎脖子温柔的多吗?”
“这,”江时晏没理解,“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苏洛安说,“如果我的alpha这样捞我脖子,我绝对会原地分手。”
江时晏:“可是拽领子最顺手。”
骆栩抿了抿唇,扯住自己的衣角递了过去。
江时晏下意识接过,手指本能地搅紧手里的布料,骨节微微泛白。
伤口处理完后,骆栩还是顺着后门将江时晏背回寝室。或江因为伤口被弄疼了的缘故,江时晏没再开口说话,一路上都闷着脑袋靠在骆栩的肩膀上,呼吸都比之前轻了不少。
寝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屋内的人谈话声一顿,看清门口的情况,几个alpha立刻靠过来。
“阿晏,你怎么了。”
“怎么背回来了,哪里受伤了?”
“脚怎么回事,伤的严重吗?”
“没事,”江时晏在骆栩背上撑起身子,眼底也恢复了点精神,“被碎瓶子划了一下。”
“怎么会有碎瓶子,”秦诀的头发还湿着,看到自己好兄弟被背着,立刻伸手去接,“过来,我扶你。”
骆栩顿了一下,侧身躲过秦诀的触碰。
“不用了,他的床是几号,我直接送过去。”
“不用不用,”江时晏伸长手臂去够另一边的秦诀,“让老秦扶我就行。”
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欠了骆栩一个人情,江时晏不想被送到寝室了还继续麻烦他。
毕竟人情这种东西,欠的越少越好还。
秦诀上前一步,抬手接住朝自己跌过来的江时晏,忍不住念叨:“你慢点,小心脚下。”
“没事,”江时晏单脚站住,“稳着呢。”
“鞋子也给我吧,”秦诀单手搀住江时晏,另一只手接过骆栩手里拎着的鞋,虽然不清楚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敢轻易将人往屋里让,只好干巴巴地笑,“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让阿晏请你吃饭。”
骆栩轻轻捏住空了的手指,沉默须臾,眼睫都没抬,转身离开了寝室。
“对了,”江时晏抬头,“那个西瓜”
江时晏顿了一下:“咦,人呢?”
“走了,”秦诀的注意力都在江时晏脚上,“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害,”江时晏不想再提,“说来话长,先扶我上床。”
况且被骆栩看到自己蹭玻璃的蠢样子就够丢脸了,他不想再为了维护所谓的面子,让对方背着他绕远路。
“嗯,”骆栩托住背上的人,单手提着鞋站起身,“扶稳。”
“等一下,”江时晏扭头看了一眼小溪上游,“西瓜怎么办。”
“先回去,一会我再过来拿。”骆栩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说,“这边少有人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带走。”
“好吧。”
骆栩扶稳背上的人,一步步朝野竹林走去。
直到被骆栩背起,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江时晏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第28章 合租条款
几分钟后,骆栩一手托着一个西瓜跟在江时晏身后,缓走向另一侧山脚下的水流。
江时晏先一步小跑到小溪边,探出手撩着水洗手:“水还挺凉。”
“这条小溪本就背着山,常年晒不到太阳,”骆栩小心地把西瓜放在上游水流充足的地方,“温度自然比其他地方的水低一些。”
天气太热,江时晏想下去趟水,但又有点不放心:“这水里,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吧?”
比如青蛙蛤蟆之类的。
“应该没有,”骆栩明白他的意思,“浅溪水草少,青蛙一般不会在这里出没。”
江时晏小时候被青蛙爬过腿,对它有种天然的恐惧,有时候只是听到蛙类声音或是看到图片,都会被吓到脸色发白。
更别说碰到或踩到。
“那就好。”江时晏撇了撇嘴,看在骆栩背着自己的份上,大度的没理会他的怪毛病。
两个人顺着野竹林后的小路走了很久才来到办公楼附近,推开后门走进医务室,迎面便撞上了几束好奇的目光。
外貌出众的男生本就吸引视线,更何况他们一个是刚入校就屠了表白墙的校园男神,另一个是看上去酷似混血的甜拽帅哥。
两个人都很扎眼。秦诀瞄了一眼坐在斜对面垂眸搅咖啡的骆栩,重新拿起面前的小蛋糕:“来,你尝尝这块冰激凌蛋糕,吃起来还不错。”
江时晏睨了他一眼:“不去砸窗户了?”
秦诀能屈能伸:“文明社会,和谐解决。”
毕竟那张表情寡淡的脸看上去太不好惹。
他很惜命,不想找死。
窗外的玻璃忽然被敲了一下,江时晏抬起脸,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二哥,”窗外的Omega男生朝江时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吃东西吗?”
江时晏握着杯子点了下头:“嗯,你怎么来这边了?”
江亦珧已经和同伴一起走进店里,先是亲昵地靠在苏洛安椅背上跟秦诀打了个招呼,才转向江时晏道:“这不是周末吗,和同学一起来这边买点东西。”
江亦珧是江时晏二叔的独子,比江时晏小一岁,今年刚读高三,肩上还背着浅白色的双肩包,看上去很乖。
“这两位也是时晏的朋友吗?”副社长热络地招呼道,“一起吃点东西吧,这边还有很多。”
“好,”江亦珧连忙道谢,“谢谢漂亮姐姐。”
“哈哈哈不用客气。”副社长被这句漂亮姐姐叫的心都化了,立刻递出菜单,让他和朋友随便挑。
“不用了,”江时晏起身阻止,“他们的单我另买就行。”
“跟我还客气什么,”副社长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别说多两个朋友,就是再多十个姐姐也请得起。”
见对方这么坚决,江时晏不好继续推迟,只能道谢:“谢谢学姐。”
“嗨,客气。”
苏洛安侧过身朝江亦珧招了招手:“来,坐这里,刚好还有两个空位。”
“谢谢小洛哥。”江亦珧坐在了苏洛安身边,先是朝对面的骆栩笑了笑算作打招呼,然后才将视线落在了最里侧的何泽宇身上。
“你好,”江亦珧弯了弯眼睛,“我叫江亦珧,这是我同学阮卓。”
阮卓偏头朝何泽宇的方向笑了一下:“你好。”
“你们好,”何泽宇朝两人点了下头,“我叫何泽宇,是时晏的同学,只是不同系。”
“你们这是在聚餐吗,”江亦珧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何泽宇连忙说,“社团有活动,忙完了来这边吃点东西。”
“社团?”江亦珧一脸好奇,“什么社团啊。”
“汉服社,”何泽宇说,“就是宣传汉服文化,偶尔也会参加展会什么的”
江时晏看了一眼聊得火热的两个人,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小珧子以前说话也这样吗?”
语调听起来怪怪的,又腻又娇气。
“没有吧,”秦诀毫不留情地拍掉苏洛安试图捏走蛋糕上小樱桃的手,小声道,“Omega说话不都这样吗,软软糯糯的。”
“是吗?”江时晏迟疑了一下,“难道是我太久没见他,一时还没适应?”
秦诀点头:“有可能。”
“说什么呢,”苏洛安兴致勃勃地探过脑袋,“加我一个。”
“说你怎么转性了,”秦诀觑了苏洛安一眼,“没挨着何泽宇,非跑来跟我们俩挤。”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洛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叫矜持,一直主动,会让他觉得我掉价的。”
江时晏在寝室躺了三天,挂在门上的安全守则快被翻烂了,才在医生的允江下回到大部队。
虽然脚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踩在地上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但前几天的军训还是被免去了跑步、踢正步等重力项目。
军训最后一天,早早结束汇演之后,便是全体学生的狂欢。
A大继续延续一直以来的习惯,最后一个下午和晚上交给所有参训的学生,大家围在一起自由烧烤、随便点菜,除了不能喝酒之外,吃欢了想上台即兴吼两嗓子都行。
因为要准备晚上篝火会需要的东西,大部分学生都被分配了自己的任务,一般都是帮着食堂大叔支器具、收拾食材什么的。
江时晏和苏洛安分到了一组,两个人拎着编织袋去后山捡烧火用的木柴。
山路崎岖难走,苏洛安几次差点摔倒,又被江时晏跟拎小鸡崽子一样拎回来。
“轻点轻点,”苏洛安缩着肩膀去拽自己的后领,“你手也太重了得亏我不是Omega,不然你这辈子就寡着吧!”
江时晏一脸无辜地将人放在地上:“手不重薅不住你。”只能硬生生咬牙忍下来。
骆栩说完了想说的话,没再给赵易多余的眼色,也没理会从刚才开始就在一旁围观的几个同学,转身离开了小溪边。
几个人回过神后都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继续收着地笼网里的鱼。
临走之前,刚才说话的女生再次看向不远处面色难看的赵易,忍不住开口道:“江时晏是什么样的人,时间久了大家自然能了解,但你这样不明真相就恶意贬低别人的行为,真的挺掉价的。”
“是啊,”另一个人也跟着嘀咕,“好歹也是高中同学,心思何必这么歹毒。”
“滚!”礼貌拒绝了前来要联系方式的Omega后,骆栩顺着小溪继续往前走,视线掠过右侧某处,微顿了一下。
江时晏正顺着小路往山下走,单手扛着不怎么满的木材袋子,一边跟身边的人聊天,一边手欠地扒拉着路边的野草穗子。
男生没有戴军训帽,浅栗色的头发微乱,脑袋顶还翘着两撮不羁的呆毛,在闷热的夏风中偶尔晃荡两下。
远远看过去,又拽又呆。因为拒绝弄掉帖子的事,骆栩算是彻底惹毛了江时晏,以至于一连几天过去,江时晏还在时不时发表情包辱骂骆栩。
A大寝室里,骆栩单手握着手机,垂眸看着屏骆上“老子一本道德经拍死你”的表情包,江久没有挪开视线。
“笑什么呢,”何泽宇捧着自己的杯子坐在骆栩对面的位置上,“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没,”骆栩按熄屏骆,“一个表情包。”
“社团的事你想好了吗,”何泽宇问,“要不要加入汉服社?”
临近十月,各大社团都已经开始招新,何泽宇闲来无事四处逛了逛,最心仪的就是看上去就很高逼格的汉服社。
骆栩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摇头:“没兴趣。”
“汉服社多好啊,不仅能宣传古代文化,还能促进汉服的传承和发展,”何泽宇说,“那边琐事也不多,不会耽误学习,参加活动也有学分拿,稳赚不赔。”
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活动上光明正大穿汉服。这可是他一直想做,但又没机会做的事。
骆栩点头赞同:“嗯。”
“那你要不,咱们一起报名?”何泽宇试探性地问。
“不。”骆栩言简意赅。
何泽宇:“为什么,你不也觉得汉服社很好吗?”
骆栩:“是很好,但我没兴趣。”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何泽宇有点发愁,“主要我一个人去不太好。”
他对自己的外貌有一定的认知,知道这个身高加上浑身腱子肉太具有威胁感,去几乎全是妹子的汉服社,实在有点不太合适。
但是身边多一个人就不一样了,至少能冲淡一些他的存在感。
骆栩将专业书放在背包里,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什么不好,相信自己。”
何泽宇不想放弃:“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不考虑,上午是大课,得提前去占座。”骆栩从位置上站起身,“走了。”
骆栩收回视线,垂眼压下眼底的笑意,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拐过上游的深水湾,骆栩的脚步再次停住,眸光微抬,视线落在水湾边几个扯地笼网的学生身上。
站在众人中间的,是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omega,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水帮忙,而是挽着高高的裤腿站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滔滔不绝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赵易猛地转过身,目眦欲裂地瞪着身后的人:“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
“我们当然没资格教训你,”女生用力托了托手里的鱼篓,冷声道,“所以你大可以继续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反正能为你行为买单的,只有你自己!”
江时晏放心地坐在下游水边,哼着歌将鞋子蹬掉,袜子也被随手揪下,露出一双清瘦的脚丫子。
骆栩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淡声提醒:“就算没有蛙类,也有砂石之类的杂物,踩的时候尽量往鹅卵石上落脚。”
“知道了知道了。”江时晏踩着溪边的鹅卵石往水里探了探脚,沁着凉意的水流冲过脚面,瞬间带走了大半暑气。
“好凉快,”江时晏踩在下游的水里用脚撩着水花,“怪不得他们都想去冲山泉澡。”
“小心点,”骆栩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臂半抬着护在一侧,“脚下尽量稳住。”
“这块鹅卵石上的青苔好长,”江时晏用脚压了压那片绿油油的水草,“还毛茸茸的。”
江时晏的皮肤偏白,脚趾和骨节处透着浅浅的粉色,踩在波光粼粼的水里时,显得有点晃眼。
“应该是丝藻,”骆栩收回视线,“一般长在流动的淡水里。”
“这是什么?”江时晏小心站稳,伸出一只脚蹭了蹭水底的一个东西,“透明的,还会反光”
后半句话倏地顿住,江时晏的眼睛缓缓睁大:“我靠”
“怎么了。”骆栩靠了过来,看清水底的情况后,立刻将还在愣神的江时晏从水里薅了出来。
“这荒郊野岭的,”江时晏还是有点懵,“怎么会有碎玻璃。”
骆栩将人平放在一侧的草地上,俯下-身检查江时晏脚上的伤口:“这里是训练营,每年都有很多学生过来,应该是谁喝剩下的饮料瓶,不小心丢在了水里。”
“太没公德心了吧,”江时晏曲着腿坐在地上,忍不住喃喃,“我还以为是什么贝壳之类的东西”
还傻不拉几地用脚蹭,见溪水变红,才意识到不对劲。
真是蠢到家了。
“伤口不算太深,但也得去清理一下,”骆栩拾起江时晏的鞋,俯身蹲在地上,“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背我?”江时晏拒绝,“不要,我自己跳回去。”
他一个alpha,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另一个alpha背回去,实在太丢面子了。
他做不到。
“这里和医务室是对角线,中间足足有一公里,”骆栩偏头看了他一眼,“单腿跳过去,是想另一只脚也废掉吗?”
第29章 换手机
“小晏?小晏?晏啊,江时晏?!”
江时晏头发微长,做事时就会用皮筋在脑后把头发扎个小小的尾巴,崔松柏叫不醒江时晏,只好伸手扯扯江时晏脑后的小尾巴:“想什么呢你?”
江时晏“啊”了一声,这才回神。
他借着仰头的姿势看正后面的崔松柏。
江时晏长相乖顺,绝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长相,从小到大都格外招人喜欢,为他行了不少便利。他本人的性格也和长相相配,亲切讨喜。这会儿他还没说话,眼睛先弯弯地笑起来。
“我在想,今天晚上穿什么。”
崔松柏:“…………”
就这?就因为这种无聊的问题,才理都不理他?
“别逼我在工作室打你,让本就因为找不到工作十分可悲的美术系变得更加悲伤。”
崔松柏黑着脸:“起来干活。”
江时晏噗嗤笑出声,乖乖站起身。
艺术楼的走廊里飘荡着颜料、纸张、墨水的味道。江时晏搬着沉重的快递箱跟在室友身后,依旧在思考刚刚的问题。
穿什么呢?第二天骆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手机铃声大作,是骆栩的堂弟骆里。
骆栩接起来,懒洋洋地“喂”了一声,嗓音还没醒,带着沙沙的睡意。
对面的年轻男人咬牙切齿:“骆栩!你到底去哪里了?伯父伯母一大早来我家要人,还以为是我爸把你藏起来了。”
骆栩父母是出了名的难搞定,骆栩几乎想到自己这个堂弟一大早经受了怎么样的摧残。
骆栩毫无同情心地笑起来。
“你还笑?”骆里听起来像是要被气晕过去了:“你到底在哪里呢?”
“我告诉你,然后你告诉我爸妈对吧?骆里,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近了。”
电话对面突然沉默下来。
接着“咔哒”一声,骆里挂断了通话。
不像骆栩是白手起家,骆里继承了父亲的公司。但两人现在都是做智能硬件方向,虽然谈不上希望对方倒闭,但也都希望能给对方添点麻烦。
骆栩嗤笑一声,翻身起床。
宋清远已经去学校了,但是给骆栩留了饭,餐桌上放着蒸饺的外卖袋。
骆栩随便吃了两口,起身去洗澡。
脱光衣服,骆栩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自己。
他常年健身,身材堪称完美,线条修长肌肉流畅,宽阔的肩膀、狭窄的腰。
锁骨下方纹着一条蜿蜒的毒蛇,右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位置纹了一只狗的骨骼。
身下那个东西很精神,骆栩钻到淋浴房里,先洗了个头,再借着泡沫的润滑握住自己。
骆栩低喘着撑住玻璃墙,淋浴房的玻璃门似乎有些关不拢,随着骆栩的动作发出“咔咔”的声响。
骆栩的手指在满是水蒸气的玻璃墙上带出一道道抓痕,水汽中胡椒与烟熏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关键时刻,骆栩脑海里突然闯入一张脸。
柔软的头发,翘起的眼尾,白皙的皮肤。
妈的,操。
骆栩劲瘦的腰猛地往下一弓,浴室里满是他凌乱的呼吸声。
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骆栩头发还湿着,领口大开地叼了根烟和管理层视频开会。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二助提醒他:“骆哥,今晚行程是和金象的胡总几人见面。”
“没忘。”骆栩把额前碎刘海抹到脑后。他来这儿也不全是为了躲清闲,他正好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打开临渊市场。
胡奇志今年五十出头,人不正经,最喜欢热闹、喜欢年轻漂亮的小o。骆栩投其所好,把见面地点定在有热舞表演的Club。
之前的一些留在临渊的兄弟给骆栩准备了一个接风宴,骆栩和他们玩闹了一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发朝“壹杯”赶。
他的几辆车都留在宸安,在骆父骆母的监视下偷偷开出来不容易,今晚只能先在软件上叫车。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江上畅通无阻。骆栩是来的最早的,他点了杯威士忌,坐在预定好的卡座上简单看了一下环境。
这里年轻人很多,大多是A,也有少量打扮得大胆的omega,空气里浮动着外溢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
骆栩抿着酒,看着舞台上的omega轻柔地跳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是两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脖子上戴着闪闪发光的颈环:“哥哥,一起喝杯酒?”
骆栩笑着把两人从头打量到脚。
他的眼神带着烫人的温度,好像能把别人的皮肤灼伤,直到两个男孩都不自在,骆栩这才收回目光。
“我约了别人。”
“那,加个微信?”
骆栩手机在修长的手指里转了一圈,邪气地勾着嘴角,说出的话拒绝的意思却很明显:“我不随便加人。”
两个男孩互相看看,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但并没有失落,能和骆栩这么帅的人说几句话,就算被拒绝了也挺开心的。
胡奇志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人到中年,身材倒是保养得还好,和他一起来的另外三个人就比较不修边幅了,大腹便便,刚刚还围在骆栩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就像是被潮水推了一下似的,悄然变远了许多。
陪这种老板谈生意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酒”、“色”、“权”三个话题,只要陪几人喝爽了,聊爽了,也就差不多能变成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喝酒对骆栩来说不是难事。他刚创业那会儿真的是往死里陪酒,现在别人至少还能看在他是“星刃骆栩”的面子上少灌他两杯。
半夜2:09分的时候,几个老板喝开心了,看跳舞也看开心了,醉醺醺地坐上了回家的车。
胡奇志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omega,伸手在骆栩肩膀上使劲拍了拍:“让你的助理和我的助理联系,记得啊!”
等几人都走了,骆栩靠在椅子喘口气,再把领口扣子往下解了一颗。
他喝了不少,虽然脑袋里是清醒的,但四肢已经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他打开软件打车,软件提示他夜间车少,需要等待至少十分钟。
骆栩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从烟盒里嗑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拇指拨开打火机盖子,火苗凑到眼前两次,却都没对准烟。
骆栩“操”了声,正准备进行第三次尝试,一只手接过他手上的打火机,将火苗对准烟。
骆栩借着那只手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终于眯着眼满足了。
烟嘴在牙齿里转了一圈,骆栩才抬眼去看帮自己点烟的人,却看见了一张熟面孔。骆栩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你?”
少年笑眯眯地弯着眼睛:“骆叔叔。”
男生不是来玩的,他穿着和club里其他服务生一样的西式制服,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脖子上戴一个小巧的领结,胸前别着一个铁质的名牌,上面两个激光打印的字:江时晏。
骆栩伸手,掌心向上,江时晏把打火机放回到骆栩手里。
动作间江时晏看到骆栩放在桌上的手机,叫车软件正一圈圈地转着动画。江时晏眼睛眨了眨:“骆叔叔,这个点很不好打车的,我送你回去吧。”
“你有车?”
“我同事有,我可以问他借。”
骆栩撩起眼皮看了江时晏一眼。昨天晚上跟宋清远吃完饭,有两个学生喝得多了一点,晕乎乎得走江,也是江时晏在旁边照顾。
细心,机灵,讨喜。
但还是很蠢。
这样的性格也就是在大学里,如果到社会上,如果遇到他这样的人,恐怕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
有些时候善良只能成为别人欺压你的工具。
江时晏还在微微弯着腰等他的回答,骆栩:“行。”
江时晏便道:“那骆叔叔等我一下。”说着转过身,步伐很轻快地朝吧台走。
骆栩看到江时晏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一手撑着腮,和一个戴帽子的调酒师讲话。尽管江时晏留给他的是背影,但骆栩还是能想象到他笑眯眯的表情和语气,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个少年。
果然江时晏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钥匙。钥匙圈在江时晏手上转了两圈:“走吧,骆叔叔。”
车是最普通的小甲壳虫,顶棚矮,座位空间很小,骆栩的腿有点放不下。
江时晏看出来,系好安全带之后探手帮骆栩调整了一下座位,又抬高手臂去拉骆栩这边的安全带。
毛茸茸的头顶就在骆栩眼前,骆栩闻到了一股很干净的柑橘类味道。
骆栩伸手在江时晏肩膀上推了一下:“我还没醉到安全带都系不上。”
江时晏立刻坐正身体。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瓶冰水递给骆栩,发动了车子。
骆栩抿了一口冰水,突然问江时晏:“柚子?”
江时晏弯着眼睛:“嗯哈。”
亮黄色会把他整个人衬得鲜亮亮的,活力十足,但身上这件袖口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溅上了菜汤,不适合再穿去见人。
他倒是还有另外两件黄色的衣服,可都是短袖。现在四月,晚上的天气还是凉的,他又有些怕冷。
他衣服不多。仔细想了下,倒是还有一件蓝色的冲锋衣和粉色的外套可以选,可冲锋衣又有点厚,粉色太嫩,他今晚不想扮可爱。
穿什么呢?
晚上的聚餐,穿什么去见宋清远?
穿什么去见宋清远说不定会带来的骆栩呢?
江时晏听过很多次骆栩的名字。
初中的教导主任听说之前性格很差、总是体罚学生,可八年前被骆栩学长堵在家门口教训了以后就变成了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
运动会上学校的一千米记录是骆栩学长留下的;
高中的教室,靠窗户的座位是骆栩学长的专属位置,有暗恋他的Omega学姐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从此后大家发现,这个座位每到下午两点钟采光好得出奇,拍照格外好看,一到下午下课,大家抢着来自拍;
大学的迎新会上,副校长说了几个在社会上已经成功的校友名字,其中就有骆栩学长;
班主任口里的“我大学时候的朋友”也是骆栩。
今天是江时晏第一次见到骆栩。
宋清远叫他过去交代事情的事情,身后的同学使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压下来。透过刘海,他那时只看清宋清远身后不远处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还是崔松柏先认出的,他拉了一下江时晏,凑到他耳边:“我操——那是骆栩!”
骆栩。
十年前的学长像积满雷暴的乌云,落下的雨滴偶尔会溅在江时晏脸上两滴,江时晏不喜欢、不反感,从不在意。
但那偶尔会听到的名字突然变成了鲜灵灵的人,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五米的地方。这感觉很奇怪,像不那么真情实感的追星。
江时晏总是假装自己很开心,但这一刻是真的有些雀跃。
宋清远交代完了事情,江时晏和崔松柏,以及另一个约好了午饭的同学一起往前走,江时晏庆幸自己穿了那件最衬自己的外套,江过骆栩的时候,他没忍住飞快地看了一眼骆栩。
江时晏绊了一下,猛地踉跄,骆栩抬头望天,薄唇咧开一个像是嘲笑的弧度,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
崔松柏赶紧扶住他。
有不少学生都在偷偷打量骆栩,崔松柏也是其中之一,走过去了老远还在垫着脚尖回头看骆栩。
崔松柏嘶了一声:“骆栩怎么长得比视频里还凶?”
另一个同学不认识骆栩:“谁啊?明星?”
“不是明星。是个公司老总,脸长得好,总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我看评论区和他对接过的都说他这人不好惹,像是混黑的,为人狠辣。”
狠辣?
江时晏脑海里回忆起骆栩把满是齿痕的烟蒂在栏杆上按灭的样子。
第30章 公开课
骆栩的母亲就很爱逛街,总是约着骆栩伯母——也就是骆里他妈两人一起去逛街。
骆栩偶尔会被叫去拎包,通常逛到一半就不耐烦走了,骆栩还以为自己是不爱逛街,但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对象错了。
就像现在,他给江时晏选衣服就很开心。
骆老板随手挑了两件T扔给江时晏,自己也跟着进到试衣间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时晏抬手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短袖下面他还穿了件白背心,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骆栩能看到年轻人半遮半露的皮肤。
江时晏的身材就是少年人的体型,纤细修长,但并不瘦弱,上面覆盖着一层匀称的肌肉。
骆栩的易感期还留了个尾巴,本来这几天都没什么事了,这会儿看着江时晏,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两下,勾着江时晏的裤腰把他扯过来。
他掀开江时晏背心的一角,用尖锐的虎牙去摩擦江时晏的小腹,头顶上传来男生轻轻的笑声:“好痒啊,骆叔叔。”
骆栩没理他,手掌抵在江时晏后腰上,嘴唇漫无目的地亲自己能碰到的地方,腰线、肚脐,带点消遣和撩拨的意思。
头顶上江时晏的笑声渐渐变成隐忍的呼吸声。
骆栩松开江时晏,抬头看一眼江时晏,坏笑着伸手指一下自己的嘴唇。
江时晏想,这人可真够偷懒的,要亲亲的人分明是骆栩,却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唉……谁让他才是拿钱的员工。骆栩出来后时间已经算晚了,江时晏趴在大厅的台球桌上枕着手臂摆弄着黑球。
骆栩走到他旁边,问:“会打吗?”
“我在桌球店打工过,知道规则,但几次上手都玩得很烂。”
骆栩挑着嘴角:“没事,我教你。”
他拿了根杆,擦好巧粉递给江时晏,等江时晏摆了个差不多的姿势,骆栩从后面覆上去,一手搂着江时晏的腰,一手覆盖在江时晏手背上。
“握杆太靠后了。”骆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笑意:“再往下压一点。”
他帮忙调整了一下角度:“打!”
江时晏听话地出杆,但其实没有去看球进没进,只是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用比骆栩更轻的声音说:“骆叔叔,你石/更了。等下要去酒店吗?”
骆栩笑,气息落在江时晏耳朵上:“臭小子,你装不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干嘛?有外套没?给叔叔挡一下。”
江时晏还真带了一件防晒用的外衣,他从包里翻出来递给骆栩,骆栩凑到鼻尖上闻了闻,又把衣服搭在手臂上,挡在身前。
江时晏看着骆栩没事人一样的样子就想笑,他使劲咬着嘴唇,一上车就被骆栩按在后座上,咬住嘴唇。
老田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地把挡板升上来。
江时晏问骆栩:“那个樱桃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骆栩:“…………”
他真服了。江时晏憋笑憋得就差把脸埋在桌子底下了。
崔松柏神秘兮兮的语气:“和我们宋老师是朋友呢。”
宋清远学生们倒认识的多了。
同学们又恍然地“噢”了声。
民乐社的社长是个精干利落的omgea女生,她抿着嘴唇笑:“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学生们互相看看,再再再次恍然地“噢。”
“竹马竹马哇。”
“还是同学。”
“骆栩不是在临渊的么,这次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宸安了。”
“那天宋清远和他在校园里有说有笑的。看着很配。”
“可他们不是两个alpha……”
“宋老师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说是alpha,不如说是beta。”
同学们热烈地八卦着,几乎已经快要把“骆栩其实苦恋宋清远这件事”拍板钉钉。
江时晏看着暗掉的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刚才被逗出来的那点儿笑容已经全没了,表情冷冷。
江时晏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饭店的卫生间水龙头竟然是从雕刻成希腊女人怀里的果篮里流淌出来的,江时晏喜欢这样的巧思,用手机前后左右地拍了好几张参考照后,弯腰用手接了捧水,把脸埋在里面了一会。
再抬头的时候江时晏从前面的镜子里看到湿漉漉的自己,和自己旁边黑色西装,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影。
骆栩抱着手臂,好笑的语气:“你在干嘛?吐泡泡?”
江时晏笑:“太热了。”
“你怎么在这儿?”
“社团聚餐。”江时晏比划:“听说这里虾有这——么大。”
骆栩“哦”一声:“怪不得,我们隔壁的包间应该就是你们这群小崽子,吵死了。”
“嗯,他们都喝了点酒。”
骆栩突然眯了眯眼:“你喝没喝?”
“没有。”
骆栩两只手捏住江时晏脸颊两侧,坏笑:“叔叔检查下。”
江时晏很配合地张开嘴巴,吐出一点舌头。
这张乖顺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骆栩“操”了一声,捏着江时晏脸颊的手用力了一点:“老公有正事呢,你这么勾我?”
不等江时晏回答,骆栩抬头去咬江时晏吐出来的那截舌头,含在嘴巴里,凶猛地纠缠。
和江时晏接吻的感觉实在很好,江时晏不扭捏,很配合,骆栩总能想起自己最开始的时候,说的那句“我不接吻”,实在是有点装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骆栩才松开江时晏的脸颊。脚步声的主人从卫生间外经过,江时晏突然说:“对了,骆叔叔。”
骆栩:“……?”
江时晏:“你以后要是有别的情人的话,我按照辈分,是不是能涨工资?”
骆栩:“……”
“你当你是后宫升职记的女主呢?”骆栩又无语又好笑:“暂时不会有别的人给你过官瘾,你先收了涨工资的心吧。”
江时晏轻轻地笑起来:“嗯。”
到底是什么神人在和别人打啵的时候会关心樱桃树的芳龄?
江时晏又想笑了,他笑眯眯地凑近骆栩,作势在他颈间轻轻嗅闻着。
其实江时晏本来是怕骆栩又觉得自己不够专心的,但真的闻到骆栩身上那股胡椒味信息素的时候那些念头就自然而然地被抛到脑海外了。
他不喜欢刺鼻的味道,吃饭的时候也并不喜欢浓调味的口味,但骆栩的味道不一样,让他头晕目眩,心脏发痒。
omega平时都会把自己的喉结藏起来,于是对于另外两种性别来说,喉结也跟着变成了带有性色彩的身体部位。江时晏含住骆栩的喉结,感觉到骆栩的身体有微微的发抖。
江时晏抬头看骆栩,发现alpha蜜色的皮肤浮上了一层粉红。
骆栩似乎不满江时晏的走神,按住他的后脑,仰起头:“继续。”
骆栩的身体和他的性格一样坦诚,江时晏听着骆栩唇齿间传来的沙哑的低吟声,恨不得老田能把车再开得快一点。
等到了酒店,江时晏直接把骆栩抵在洗手台上。骆栩懒散地背靠着镜子,抬腿架着江时晏的腰,把自己一大半的身体重量都交给了江时晏。
江时晏伸手去摸骆栩口袋,却翻了个空。
他还要去外面翻包,骆栩有力的手臂勾着他脖子:“不用。”
可能是因为两人知道对方都是自己的第一次,没什么安全隐患之后,就也没太多讲究。反正都是A也不会像O那样意外怀孕,有时候用有时候不用,全凭心情。
既然骆栩说了不用,江时晏也没再管。
骆栩往他脸上亲一口:“宝贝儿,用点劲儿,别和没吃饭似的。”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他都在忙,连手工活都没几次,身体变得格外敏锐,又也许是因为江时晏已经很熟悉他了,或者是因为姿势——总之,骆栩今天有点撑不住。
他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抓着江时晏的肩膀,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对穿了似的。
痛觉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骆栩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可以说得上是甜蜜的声音。
他趴在江时晏肩膀上夸他:“好小晏……你乖死了,再用力点。”
江时晏按着骆栩的腰,问他:“骆叔叔,喜欢吗?”
骆栩没回答。
江时晏就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
他笑眯眯地在骆栩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翘着嘴角等他老板来亲自己。
可老板竟然还不满足,竟然按着他肩膀又把他往下压了压,这才放下二郎腿,屈尊纡贵地低头亲他。
江时晏慢慢张开嘴巴,感觉到阔别许久的胡椒味侵入了自己的口腔。
亲完以后,骆栩说:“以后少勾三搭四的,今天的事别再让老子撞到第二次。不然——”
江时晏看着骆栩愣了会,像是没想到骆栩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然后他笑起来,边笑边抓起骆栩的手放在嘴边,嘴唇碰了碰骆栩的骨节:“嗯哈,叔叔放心。”
骆栩伸手,使劲儿捏了下江时晏的脸,大爷似的:“去,把衣服换上,我看看。”
这条商业街的衣服其实都不太合骆栩的审美。
但江时晏算是个衣服架子,就算是最简单的白T穿在他身上都很好看。骆栩带他逛了几家店,随便买了几套衣服,看着穿着自己挑的嫩绿色T的青葱得仿佛能掐出水的江时晏,骆栩第一次对“自己是金主包了个男大”这个概念有了清晰的认知。
没什么罪恶感,爽倒是真的爽。
骆栩的车停在步行街外面,两人一起步行过去,江时晏弯腰和等在车里的老田打了个招呼:“田叔叔好久不见。”
老田已经是给两人亲手买过润滑液的人了,自然知道骆栩和江时晏的关系并不简单。他安静得像个哑巴,只是打开后备箱,让江时晏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
半个小时后老田把车开到了一家俱乐部门口。
“咳……”江时晏呛了一下,举起手机给骆栩看:“发给我奶奶。”
聊天框上的备注还真是“奶奶”两个大字。
骆栩耸了耸肩,笑着噢了声。
说着话江时晏那边收到了消息,是条语音,江时晏点开,喇叭里传来很大声老人的嗓音:“晏晏去哪里玩了,吃……”
后面的话被江时晏按音量键调低了,他歉然地说:“我忘记调音量了。”
骆栩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扬眉问江时晏:“淮流县的口音吧?”
淮流是宸安附近的小县城,骆栩在某一个暑假的时候和狐朋狗友去玩,别的倒是都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淮流人的口音听起来很有意思,尾音带个上扬的钩。
见江时晏点头,骆栩的眉头再往上扬了扬:“你也是宸安人?”
江时晏“嗯”了声。
骆栩觉得有趣:“那我们俩算得上是老乡。”
何止。还是校友呢。
江时晏忍笑。
骆栩对淮流这个地方印象很好,难得起了点闲聊的心思:“你们那儿有个公主湖是吧,后面那棵樱桃树还在不在?是我当时种过去的。”
江时晏嘴角上扬:“在呢。每年都结一批樱桃,我还吃过几次。”
“好吃吗?”
江时晏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骆栩大笑,还想再问什么,和骆栩约见面的人已经来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女精英的气质,和骆栩握了握手后就朝房间里走。
临走前骆栩还没忘安置江时晏:“随便吃点东西,宝贝儿,都是免费的。”
等骆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后,江时晏立刻打开微博。
他算是个挺爱拍照和记录的人,好看的夕阳、捡到的笔直的木棍、圆溜溜的石头……什么都要拍一份发到小号里,江时晏翻了很久,终于从一大堆仅自己可见的微博图片里找到了那颗樱桃树。
从江时晏有记忆起那棵树就在湖边了,半死不活的,春天的时候冒一枝头的小樱桃,鸟都不爱吃,更别提人了。
骆栩竟然去过淮流,江时晏看着照片里的天空、河流、樱桃树,突然觉得这些风景变得好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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