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儿药膳的事儿还没着落, 第一国营饭店那边倒来了个大人物。
是之前巡察组的齐老,巡察结束后特意又过来一趟就为了吃顿许师傅做的饭,还谁也没通知, 带着秘书低调地坐在第一国营饭店的大厅。
齐老原本只是想低调安生吃顿饭,所以才带着说什么都不放心的秘书来红旗县。
只是没想到许元西已经转去了第二国营饭店, 还以为在第一国营饭店呢。
两人穿的也不张扬, 不过宋秘书明显跟周围人不一样的言行举止还是叫郝梅上了心。
“你好同志, 给我们来一份红烧肉, 再来一份红烧茄子, 最后两碗大米饭。”
郝梅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秘书,深觉这才是她要找的男人, 说话就跟他们不一样,不紧不慢的,声音还好听,还有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还能吃得起红烧肉和大米饭, 家里条件也指定不错。
思绪不过一瞬间, 郝梅便已经判断出眼前的男人是个优质男了,她赶紧低头摸了摸头发, 又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 还好还好, 今天穿的是新衣服, 没有补丁。
“郝同志?”宋秘书眉头微微皱起,上次来就是这样,这个女同志心不在焉的,心思没放在老百姓上怎么服务得好老百姓?
不过想着身后的齐老还等着吃饭便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他记得这个女同志是姓郝吧?
然而他认出了郝梅, 郝梅却没认出他来,此刻听他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心里更是荡漾,看来这人也对她有意思,不然怎么会注意到她的名字?
心生荡漾的郝梅丝毫没注意到面前的人已经面露不耐,还想着怎么说话好与人互通情意呢。
“郝同志!你听见了吗?”宋秘书觉得自己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想到齐老心心念念的饭菜,强压着怒火又喊了一遍。
好在这回郝梅终于反应过来了,“啊,我,我听见了!”
“你说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死人家了啦~”说罢郝梅丢了个“我知道”的眼神,扭着身体往后厨点菜去了。
搁往常她哪会走两步去后厨?直接站柜台喊就成了,这不是她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好身材嘛。
现在能养出她这样好体格的家庭可不多见,她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用两块肉就能勾走的女孩儿。
然而宋秘书早就不耐烦,看她转身往后厨知道点菜便回桌子上等着了。
至于郝梅费尽心思展示的?
宋秘书一个眼风都懒得丢给她。
为了能快点接触自己心仪的人,郝梅对她大伯那是催了又催,直接把前头其他人点的菜都给往后挪了。
这不,宋秘书感觉自己才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自己点的菜了。
“一份红烧肉!一份茄子!两碗大米饭!”
刚开始听到的宋秘书还面露疑惑,他不是才点菜,这才十来分钟吧?
只以为是前头有人跟他点了一样的菜的宋秘书屁股都没挪动一分,继续跟齐老回忆着上次的美味。
“诶叫你呢!你们的菜好了。”郝梅见他没动弹,又急忙跑过来挨挨蹭蹭地提醒。
“嗯?这么快就好了?”宋秘书与齐老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充满了疑惑。
不过能早点吃上那也不错,因此宋秘书跟在郝梅身后去端菜。
不过几步远的路硬生生让郝梅走出了红毯的气势,两步一停,三步一回头的。
看得宋秘书直皱眉头,“郝同志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听在郝梅耳朵里却是心仪的人关心她了,连忙回过头来学着妹妹郝兰平日里的样子,拈起两根手指将耳边垂落的发梢往后别了别,随后轻柔一笑,细声细语道:“同志谢谢你关心,我身体可好了。”
宋秘书:……听不懂人话的人他竟然还想着沟通。
现在他只想赶紧吃完走人,这女同志真是病得不轻!
然而他想快点,等着吃饭的其他人心里可不得劲儿了。
“诶我说这位同志,你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宋秘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年轻小伙子满脸怒气地盯着他,刚才的话就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周延好不容易从老爹那里抠了点钱票出来,想着领丽丽上国营饭店改善改善伙食,没想到还遇上人插队了!
丽丽还怀着他孩子呢,最是饿不得,这他能忍?
向来可只有他插别人队的!
这小白脸儿他记得清清楚楚,排在他们后头点的菜,现在他们菜一个没好,这小白脸点的就全给做好了?
郑丽丽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周延的袖子,不想让他惹事,而且她可不想让人误会他们得理不饶人。
感受到袖子力度的周延更是生气,他转过头去看见郑丽丽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就是长了张小白脸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秘书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面对周延的故意挑刺儿,温和道:“这确实是我们点的菜啊。”
“呵!”周延冷笑一声,“噌”地站起身来,身下的凳子发出别惹的声音,“我们比你们先来,也点了红烧肉,结果呢,现在连根猪毛都没看见!还你们的菜,狗屁菜!”
宋秘书一听就知道恐怕是那位郝同志工作出纰漏了,不过他也不欲争执,立马好脾气道:“那这红烧肉先给你们吧。”
“这还差不多!”说着周延就想接过,顺道递给了郑丽丽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有张小白脸儿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三言两语给吓退了?”
然而宋秘书想息事宁人,郝梅可不会允许,立马赶过来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还没轮到你呢吼什么?”
“我们排前面的,我……”
“什么前面后面,我说了算!”郝梅不耐烦一挥手,将红烧肉塞给宋秘书,随后脸上扯出自以为温婉的笑来,“同志你们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秘书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郝梅却已经自顾自地一手端起红烧肉一手推着宋秘书往他们那桌走。
两人都没理会身后跳脚的周延。
“你!你们!”
“好了周延,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最后还是郑丽丽摆了脸才让周延安静下来。
坐在旁边的几人这才放下心,刚刚他们还以为要打起来了呢,都准备一打起来就抱着桌上的菜赶紧走。
现在总算安静下来,他们也能吃顿安生饭了。
简单的两道菜并一碗大米饭摆在木质桌上,宋秘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顿饭来之不易啊。
只是还没入口,齐老便已经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桌上的菜不怎么满意。
“齐老,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擅长察言观色的宋秘书一见齐老面色不对,心里就一咯噔,生怕齐老身体不舒服。
谁聊齐老摇了摇头,说了句:“这菜不对。”
不对?
见他没理解,齐老解释道:“这红烧肉,上次咱们吃是油亮透红,皮肉肥瘦层次分明,现在你看这盘,颜色不亮不说,”
说着齐老夹了一块儿进嘴里,苦着脸咽了下去,“齁咸,肥肉腻,瘦肉柴,还全是大料的味儿。”
“您是说,这不是许师傅做的?”宋秘书同样夹了一块儿送入嘴里,虽然没觉得不好吃,但味道确实跟之前吃到的不一样。
“还有这茄子,软塌塌的,哪还有小许做的那样儿?”
齐老说罢,指了指自己,“我虽然自己做不来这些东西,但嘴巴可是很灵的,这两样菜都不是小许做的!”
“这……”宋秘书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怪我没提前做好工作。”
“哪能怪你?我一时兴起罢了。”说完齐老起身就准备走,竟是连饭都不吃了,“这两样菜打包你带回去吧。”
虽然他自己不想吃了,但知道现在物资紧张,这俩菜宋秘书带回去能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好在现在天气不热,带回去也不至于坏了。
没能吃到想吃的东西,齐老也不愿意再折腾,回了招待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宋秘书匆匆忙忙间只来得及找人给崔实有递了个话。
待崔实有得到消息时,齐老两个早就坐上了回省里的车。
车上,宋秘书惊奇地看着齐老手里捧着的玻璃罐子。
他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就看见齐老找人招待所前台婶子换了这罐子、咸菜?
感受到秘书疑惑的齐老笑呵呵地,嘴上说着“这是泡菜,买来尝个新鲜。”实则手里将罐子又往自己怀里塞了塞。
知道是泡菜之后宋秘书也没多纠结,反正泡菜能有啥好吃的,这年月谁家还没个会做泡菜的啊。
齐老也没跟他解释太多,回招待所之后他便看见前台大妹子就着一罐子咸菜吃窝窝头,明明都是他不爱吃的,愣生生给他看得直咽口水。
前台大妹子也是个热心肠的,见他盯着,还以为是馋了,便给他分了一筷子泡菜。
入口的一瞬间,齐老便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嘴里的还没下肚,他就迫不及待和那大妹子商量换一罐。
这不,心满意足换了一罐的他捧在手里,一路上都没换过手!
……
这边县里崔实有一个头两个大,宋秘书找人给他透露的消息,齐老来了他们这儿却没吃好!
天老爷!好不容易把人哄得心满意足地走了,结果人杀个回马枪又没满意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怪许元西做得太好吃让人惦记还是该怪郝建仁做饭太难吃了……
不过指定是不能怪许师傅的,毕竟人手艺好能让人惦记也是人家的本事,更是他们红旗县的招牌。
就是他最近不太想见有本事的小许师傅。
然而他不想见,许元西却已经打算好要找他敲定药膳的事儿了。
她就不明白了,增加药膳也能给山里的老百姓增加收入,怎么崔主任就是不同意呢?
这不,提着一饭盒百合莲子粥,许元西堵在崔实有回家的路上,“崔主任!”
崔实有:……
更让崔实有慌张的是,那个跟小许师傅站一块儿的,好像是他爹?
“爹?”
许元西挠了挠头,“崔主任,即使你不想见我,也不用这么叫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针灸止泻 话落,
话落, 刚刚与许元西乐呵呵讨论药膳的老大爷一巴掌拍在崔实有肩头,“还好意思叫我爹?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早点给我送来?”
崔实有苦着一张脸,“爹啊, 不是我不给你送来,这东西……”
原来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沉迷药膳, 为此还自己学着做了几种, 原本这是好事儿, 崔实有几兄弟也想着药膳对身体只有好处没坏处的, 结果最后就出事了。
一不知道打哪来的游方道士极力给崔老爷子推销自己采的药材, 就那药材出了事,最后还是给老爷子送医院才治好。
打那之后他们家怎么都不信药膳这东西了, 谁能想到老爷子竟然还没死心,还正好撞上了小许过来游说他的时候。
现在崔实有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承认小许有本事,但药膳这东西做好了是好, 稍有不慎也容易出问题啊, 是药三分毒, 反正自打老爷子出了问题后他是怎么都不信这玩意儿了。
“小许啊,你也别想这药膳的事儿了, 先不说这东西你能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就说药材, 现在谁能供得起?”
许元西想说乡下到处是山, 这些药材山里都很常见,却被崔实有打断了,他仿佛是知道许元西想说什么。
“药材山里大把的有,但顾客呢?小许咱们国营饭店是给老百姓开的,老百姓现在谁吃这个?中医的地位你不是不知道, 还要我怎么说呢?”
崔老爷子就听不得有人说中医不好,吹胡子瞪眼的,“狗蛋儿你再说一句试试?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能有不好的?”
“爹啊,你忘了前几年的事儿了?”
“那是那人不行,总归老祖宗留下的准没错!”
说罢崔老爷子掏出一把钱票将许元西手里的饭盒抢了过来,“我看小许就挺靠谱的,这东西我今儿吃定了!我看能不能被毒死!”
许元西冷不丁被塞了一把钱票,还没缓过神来呢,就听见崔老爷子如孩童般的气话,心里感动于老爷子的坚持。
而崔实有无奈地挥了挥手,“小许你先回去吧,我说的问题你好好考虑考虑。”
点了点头,许元西也知道自己急不得,便告辞回去了。
没想到刚回到家里便遇上大嫂出事了!
中午这会儿,周家基本都不回来吃饭的,只有许元西离得近会回来休息一下。
所以当许元西进门的时候照例和周奶奶打招呼,没想到却没得到回应。
“奶奶?”
进了堂屋,许元西才发现出事了,大嫂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一旁奶奶急得团团转却使不上力气。
周奶奶看见西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西西快来搭把手,你大嫂肚子不舒服!”
陈春杏捂着肚子,额头冷汗直冒,想起身却浑身没力气,看见西西脸上勉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一旁周奶奶解释道:“你大嫂早上就没去上班,说肚子不舒服,我们以为是孩子闹她,就没当回事儿,结果我出门遛弯儿回来才发现不对劲,你大嫂往厕所跑了不下一二十趟!”
“指定是吃坏肚子了,咱赶紧上医院去!”
听了这话,许元西也知道事情的紧急性,连忙抱起大嫂就往医院里冲。
还没到门口就被陈春杏紧急叫停,“等、等一下,西西你快带我去茅厕!”
陈春杏只觉得自己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许元西一听又连忙冲到后院的茅厕,给大嫂扶进去。
“大嫂真不用我扶你?”
陈春杏哪好意思当着西西的面?赶忙点头表示自己还可以。
许元西见她坚持便没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还没来得及关门,里面“噗嗤噗嗤”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许元西也没敢走远,隔着门问她大嫂有没有吃错什么东西,“大嫂你昨晚都还好好的,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啊?”
里头的陈春杏勉力支撑起自己,听见西西的疑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她要怎么解释,昨晚西西带回来了一大块儿肥肉,婆婆榨了猪油后就放橱柜里了,她半夜饿醒想着别人说的,当妈的多吃点孩子才会有营养,当妈的养得白白胖胖的,生出来的孩子才能白白胖胖。
不知怎么地,陈春杏吃着那猪油也不觉得腻歪,一勺接一勺吃了好几大勺。
听了陈春杏的解释,许元西也想到了早上婆婆还念叨放橱柜里的猪油没了一大半儿,顿时有些心惊。
“大嫂那可是猪油,你咋吃得下去的?不腻歪啊?”
陈春杏蹲在里面都快哭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吃就停不下来,脑子里全都是自己生了个大胖小子。
现在大嫂这样也去不了医院,许元西回想着无意中看到的土方法,其中好像就有治拉肚子。
陈春杏应该是吃了冷的油腻的又受了风所以才会拉肚子。
正想着,周奶奶拿着醋瓶子过来了,“春杏啊,喝点儿醋应当能好,你再喝点儿吧要不?”
陈春杏刚想站起来又是一股热流直奔gang门,只得认命地蹲下去,听了奶奶的话连忙拒绝,“不喝了不喝了,醋我都喝了大半瓶了,现在喉咙里都是酸味儿!”
“奶奶,家里有老姜吗?”许元西想着曾经看到的土方法,觉得可以试一试。
敲了敲门,许元西朝里喊道:“大嫂,你好点儿了吗?不然让我试一试?”
对于西西的医术,陈春杏还是比较信服的,想到老二媳妇被医生诊断过的难以受孕的身体都被西西疗养好了,陈春杏点头,又想到外面看不见,连忙出声回应,“我快好了,西西我信你!”
得了肯定回答的许元西冲进厨房按照土方法说的,先把老姜切成片,再往锅中倒入粗盐加热。
做好准备后,陈春杏也终于能憋住了,许元西赶忙将人抱出来,平放在床上,随后撩起上衣,将姜片贴在肚脐四周,再把装着滚烫粗盐的布袋附在上头,双手反复顺着一个方向轻揉熨烫,让热力慢慢渗进肚皮。
随着许元西的动作,原本冒着冷汗的陈春杏突然惊喜道:“西西,好像有点作用,肚子没那么疼了!”
这时周奶奶端进来刚刚煮的热米汤,放了些炒米进去。
“西西你看是这样不?”
许元西点了点头,将米汤接过来让她大嫂小口慢饮,“大嫂慢慢喝,这样能让你胃里好受些。”
揉了好一会儿后,许元西心里估着时间差不多便把一套银针掏了出来,倒给陈春杏吓了一跳。
“西、西西,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陈春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拒绝掉西西的针灸,她看过西西自己扎自己,看一次就心惊胆战一次。
然而肠胃可没懂她此刻的想法,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竟是又来了感觉。
看出大嫂的难受,许元西迅速将银针排开,安慰道:“大嫂你信我,我自己可是练了许久的,你现在这样不扎针可不行。”
周奶奶看着那一排粗细各异的银针心里也有些害怕,“西西,这……要不咱们还是上医院吧?”
“来不及了。”陈春杏撩开敷在肚子上的粗盐袋和姜片,恢复了些力气的她立马飞奔去了后院。
许元西与周奶奶对视一眼。
周奶奶才像下定了决心般,“西西你放心大胆地扎,有啥事奶奶给你顶着!”
“放心奶奶,我练了很久了,不会有事的,大嫂还怀着孩子,再不止泻只怕孩子出事儿。”
扶着门回来的陈春杏一听这话,顿时慌了起来,赶忙躺回床上撩开上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人好笑。
“扎吧西西,大嫂信你!”
虽然嘴上说得肯定,实则许元西自己心里也有些发虚。
在系统练习房练了上千小时又拿自己操作,但是真正对着真人下手,许元西还是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第一针先下肚脐旁的天枢穴,浅刺缓捻,调和肠腑气机。
之后几针许元西手稳了很多,一针一针扎在穴位上,让本来以为会很疼的陈春杏缓缓松开了揪着床单的手。
“竟然不痛诶?”
“这说明我扎对地方了,大嫂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那么想上厕所了好像。”
待针停留片刻后,许元西便一一拔了下来,仔细收好。
而陈春杏总算没再冒冷汗,累得睡了过去。
许元西轻手轻脚退出来,将门给带上。
转身正巧对上文明月亮晶晶的眼睛。
“明月?”
文明月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对西西露的这一手可佩服了,知道她在针灸,所以没有进去打扰。
好在没让她等多久,西西就出来了。
两人进了许元西的房间,文明月这才说明自己怎么突然来了周家。
“早上我看春杏姐没来,所以来看看她,顺带也来看看你。”
文明月捧着一杯红糖水,声音充满了好奇,“西西你现在好厉害啊!针灸你都会诶!”
被彩虹屁吹了好一会儿的许元西丝毫不见谦虚,甩了甩辫子,“那是!我可是学什么会什么呢!”
“对了明月,你最近工作咋样?”
说来说去,许元西还是担心周国富的事情会影响到明月,毕竟周国富已经调离厂长岗位了。
“还行,你别担心我啦,除了吃不到你做的饭菜以外,其他都好,而且还有春杏姐呢!”
“就是,”想到自己最近遇上的那个人,文明月皱了皱眉头,“有个男的一直跟着我。”
“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当归附子羊肉汤 一
一听这话, 许元西赶忙拉过明月上下检查,“那人是谁?他咋跟着你?有没有跟你距离太近?”
文明月摇了摇头,面露犹豫, “是办公室的一个同事,他就是老找借口跟我说话, 还有下班了之后还跟在我后边儿问我去不去国营饭店吃饭, 其他的, 好像就没有了。”
许元西:……她记得这种应该叫追求吧?
不过文明月长得好, 性格也好, 还有工作,能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看起来这孩子还没开窍呢。
“他应该是想追求你吧?”
听到这话文明月顿时瞪大了双眼, 指了指自己又摇摇头,“那不可能!咋会有人看上我?我爹妈都没了,厂里的都说我不好嫁呢,我, 我也没想过嫁人结婚, 我……”
前面两句话已经让许元西的眼神冷了下来, 厂里那些嘴巴碎的说话有多恶毒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明月说起来只三言两语,实际上还不知道听了多少难听话。
想到这里, 许元西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捏住眼前人的肩膀, 肯定道:“明月, 你这么好,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你看你,长得又好,性子也好,还有个工作, 平常那些男的都配不上你呢!”
“我真有那么好吗?”文明月还是不太自信,其实她在北方的时候可自信了,那会儿有妈妈在她觉得谁也配不上她,不然怎么会十八九岁还没相看人家。
只是来了南边又开始上班之后,身边的人只要一听她爹妈都没了就开始摇头。
看到最后她也对自己摇了头。
“当然!”许元西立马大声肯定道,“明月你就是最好的!”
“所以那男人叫啥名儿啊?”
许元西一脸揶揄的模样看得文明月难得羞涩起来,“不告诉你!”
“诶呀告诉我嘛你就告诉我嘛~”
两人笑闹成一团,声音传出来,周奶奶脸上也露出了笑。
都还是些小姑娘呢……
到了下午,许元西骑着自行车先给文明月送去日化厂,没想到却遇上了熟人。
“许元西?”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跨上车准备离开的许元西回头一看。
是高长顺。
自打上次他们一起合作扳倒苏家后,他们几人就成了朋友关系。
小风扇的生意高家兄妹也参与了进来,可以说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不,高长顺见了许元西还以为是来找他的,想到小风扇生意赚的钱,他心里老激动了,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旁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有啥把柄捏在许元西手上了呢,毕竟那一脸的谄媚。
许元西简直没眼看,直接打断他的想法,“长顺同志,我是来送人的,这就要走了。”
闻言高长顺露出失望的神情,低落地垂下头,看得许元西嘴角一抽,这人还真是赚钱赚上瘾了。
想到自己的商业版图,许元西眼珠子一转,递了个“你知道的”的眼神过去。
接收到信号的高长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连点头,小声道:“下班了老地方见。”
随后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跟做贼似的顺着墙边儿进厂里上班了。
许元西摇摇头,果然钱是人最大的胆子。
六十年代做生意除非她不想活了,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她就倒卖一些小手工品不算啥吧?
清点了一下系统储物柜里的发圈发夹胸花那些,许元西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能销老长时间了。
至于粮食那些,现在可是管制时期,她哪里敢碰?
而且系统出品的东西明显就不一样,全是特级精米精面的,她要真敢出手,上一秒在数钱,下一秒周二哥就给她抓进去了。
就说那小风扇,也是眼看着摊子铺太大了,她与周凛几人一合计干脆直接上交,当然明面上说的是拆卸后自己研究的,实际上咋回事两边心里都清楚。
不过日化厂得了实处,也就心甘情愿给他们作保了,现在听说已经投入生产了,虽然今年的夏天都快过去了,那不还有明年?
这玩意儿成本也不费啥东西,一条生产线就足够,高长顺还因此升了半级,现在就管着这条线呢。
就是周凛,上边的人知道他跑回来不是画饭盒就是画小风扇,给他召回去了。
要不是周凛身体实在太差,又有周老爷子的面子情在,估计根本不可能放他出来,毕竟他那脑子是真好用。
但他自己不愿意,西北那边也没办法,前段时间好说歹说才让他点头答应回去干活,许了无数个条件。
临走时周凛虽然说得含糊,但许元西听懂了,应该是一个重要项目需要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跟完这个项目他就会申请转业,回来机械厂上班。
虽然许元西不知道周凛在项目中的重要性,但看陆西风成天紧张的那个劲儿就知道周凛应该挺好用的,所以双手双脚赞成他回去。
至于转业回来,许元西其实都无所谓了。
不过想到周妈跟周奶奶的念叨,她觉得如果能回来肯定最好。
一路想着,许元西没多会儿就到了第二国营饭店。
系上围兜,开始干活!
今晚上有两桌预定的。
没错,许元西接手饭店之后就开始接预定菜了!
不然都赶着饭点儿来还不得累死她俩?
而来吃饭的人却觉得第二国营饭店才是真正为老百姓考虑的,瞧瞧,人小许师傅为了怕你吃不上那些菜还准你提前预定,人家好准备东西,这多好啊,以前上外头吃都要等老长时间才能吃上,还不一定能吃自己想吃的。
现在可好,只要抽时间说一声,到点儿来了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而这对许元西来说不过是费了些功夫的事儿,预定的菜也是需要收钱票滴,对她来说可没啥损失,还正好能锻炼锻炼王有福。
“师傅,晚上有人点了一道当归附子羊肉汤。”
王有福捧着王婶子写的菜单面露难色,上面漂亮俊逸的字一看就不是王婶子写的,八成是点菜那个怕王婶子写错自己写的。
这可就难为了王有福,他听都没听过这道菜啊!
他就知道个羊肉汤,那什么当归附子的,是什么玩意儿?
许元西听了这菜名,眉头一挑,有人点药膳?
面色却没显露出来,接过菜单,语气平淡道:“没事,我会做。”
成功收获一枚星星眼。
王有福打心眼儿里佩服他师傅,每次他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师傅就总能拿出他不会做的新菜出来。
这回这个菜,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果然师傅还是师傅!
许元西既然收了徒弟,自然也会毫无保留地教他,所以她立马叫王有福来给打下手,口中解释着这道菜。
“这是一道药膳,当归和附子是药材。”
“药材?难怪我没听过,师傅你懂得可真多!”
想到平日里师傅总捧着一本药材大全看,王有福原本还以为师傅是看上面图画得好看,没想到是真在学啊。
想了想崔主任说的,许元西心里也有些挫败,其实崔主任考虑的也有道理,饭店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她不能想的太理想化。
算了,以后如果有人点她就做吧,没人点她就不做,自己在系统里做,反正他们家周家都有人能吃。
就说二嫂杨秋实,怀了孕之后难受了好一阵儿,也就许元西做的几道菜能吃下去,为此,她还琢磨了好几道适合孕妇吃的药膳呢。
只有母体健康了,胎儿才会健康,才不会让母体难受。
不过她一般只给家里人做,也不知道这道菜是谁点的,怎么会知道她能做药膳?
甩了甩脑子里理不清的思绪,许元西将心思放在手里的菜上面来。
砂锅放入焯好水的羊肉,泡好的附子,当归,姜片,红枣,一次性加满足量沸水,大火烧开后立刻转最小火,盖盖慢慢炖着。
除了这道菜,还有几道是需要许元西自己动手做的。
王有福倒也不是不会做,就是做出来不是那个味儿,点这些菜的人嘴巴又灵光,指明得小许师傅做。
随着技能点的提升,做这些菜许元西已经变得游刃有余,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王有福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满是疑惑,都是一样的步骤,怎么自己做出来感觉差了一些呢?
对这个问题,许元西也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她是师傅王有福是徒弟这样的无厘头关系。
到了饭点儿,王菊香刚将门板拆卸下来,外头等着吃饭的人一窝蜂全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店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王大姐,你这动作今儿可慢了一分钟哈,咱们今天好不容易发了工资上国营饭店搂一顿,都等不及了!”
“就是就是!不过我提前预定了嘿嘿!一来就能吃上!”
“啥!还能预定?王大姐这是真的吗?”
王菊香头也没抬地回道:“真的!小许师傅怕你们想吃那些大菜又时间不够,所以可以提前预定,到点来就能拎走。”
“嚯!这可好,以后我也提前预定,以前都在那边儿吃的,还不知道能这么干呢!”
“哼!还在那边吃呢?我前段时间在那边儿吃出了根头发出来!恶心死人了!现在就算要绕远路我也不在那儿吃了!”
“嗨呀我早就不在那边儿吃了!那郝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都敢和拐子做交易了,他们做的东西你们还敢入口?”
前头的热闹许元西已经顾不上了,后厨偏门,她听着来人的话,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宋老婆子将人锁在屋里,你二姐都快不行了,你赶紧去看看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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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母子平安 时间倒
时间倒回到中午, 宋家。
宋老婆子来时就垮着一张脸,对上小孙女福宝也没了耐心,明明福宝自己乖乖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吃碗里的蛋羹, 但宋老婆子就是看不顺眼,在屋里摔摔打打的。
“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什么?以后不还是别人家的?”
福宝不明所以, 但也感受到了奶奶的不满, 胆怯地放下小勺子, 无措地四处张望, 寻找妈妈的身影。
而许元南还在里屋清点这段日子西西给送来的布料, 待听见动静出来,福宝眼里已经包了一泡泪水, 见着她连忙跑过来,眼里的泪水也大颗大颗地掉落。
“妈妈,福宝不是没用的丫头……”
听了这话,许元南怒从中烧, 个老太婆, 说话没把门儿的, 真是看她大着肚子好欺负呢!
当即一只手护住福宝,另一只手撑住腰, 白眼一翻就骂了回去:
“娘你说我们福宝是没用的, 你不也是没用的丫头片子?我看你平日里也挺能吃的!”
宋老婆子现在可不怕她, 原先是她们娘三加起来都打不过这死丫头, 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她自己就能收拾了她!
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她可给塞钱了,那人说还是闺女!
哼!她要那么多孙女干啥?竟是些吃白饭的!
她连自己闺女都没当回事,更别说是许元南这死丫头生的了。
还有福宝,就是个养不熟的,她哄了那么久也没说把家里好吃的给她送来, 小白眼狼。
她已经打算好了,最好这死丫头一尸三命,到时候正好让大河把王寡妇接进门,那王寡妇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
想到这里,宋老婆子恶从胆边生,竟上手抓挠了起来。
“我让你嘴巴不干净!我让你吃白饭!你个贱人不要脸的烂货,勾引我儿子……”
许元南没防备被挠了个正着,这时候她肚子已经有近八个月大了,而双胎的肚子本就要大一些,拖着沉重的身体,许元南还要将闺女福宝护在一边,一时之间竟是落了下风。
福宝被护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奶奶你别打妈妈,你打我吧,奶奶你别打了……”
原本她想着这老婆子心再狠也不会想害自己孙子的命,阻挡无力只得任由她抓挠了好几下,心里暗暗想着等她生完的,看她不把这老婆子压在地上打!
所以当那股巨大的推力狠狠撞过来的时候,许元南根本来不及站稳,身体骤然往后失控倾斜。
本能反应下她只来得及护住肚子,脊背弓成一道僵硬的弧度,后脑勺却躲闪不及,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钝响。
“妈妈!”
许元南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手肘与膝盖狠狠蹭在地上,破皮渗出血珠,细小的沙砾嵌进破损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然而最疼的还是她的肚子,一阵紧过一阵地抽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搅动,酸胀下坠的痛感顺着腰脊蔓延到四肢百骸。
福宝扑到妈妈身上嚎啕大哭,“妈妈……”
而宋老婆子只怔愣了一瞬间便反应极快地将门合上,同时骂骂咧咧地把福宝拎到身前,严声呵斥道:“不许哭!听见没有!你妈就是被你推倒的!是你贪玩淘气害了你妈!”
磕到脑子的许元南还没听清身旁人的话语便又被疼痛席卷了全身。
她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想要撑住地面起身,可只要稍微用力,下腹的坠痛就骤然加剧,指尖绵软无力,撑了两次都重重滑回落满尘土的地面,整个人像只虾一样不断挣扎着。
另一只牢牢附在肚子上的手掌感受到肚皮下微弱、不安的胎动时,许元南是真的害怕了,她的孩子……
“救、救救我……”
“孩子……”
然而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微弱声音却被宋老婆子忽视掉了。
没过片刻,两股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她大腿内侧缓缓流淌,浸透了她穿的浅色长裤,地面上立马晕开一片暗沉刺目的痕迹。
四肢渐渐泛起发软发麻的无力感,视线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就连福宝的哭喊都仿佛离得越来越远……
许元南内心涌上无限绝望,救救我的孩子……
另一侧的厢房里,早在宋老婆子上门时就察觉不对的陈梅花透过窗户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当看到门被关上的时候心里一咯噔,再一听福宝的哭声,立马暗道不好。
勉力撑着下了床便扶着墙往外走,还好对门的葛婶子在家也往这边望着的,一听她说的一拍大腿,“那贼婆娘我就知道不是个心好的!我去找人!”
说罢撒脚丫子就往巷子口外面跑,葛老太太别看她一把年纪了,腿脚还挺利索,脑子也清醒,知道找宋河太远了,脚尖一转,径直去了第二国营饭店。
那小闺女她见过,力气大应当不会吃亏。
第二国营饭店后门,还没听完葛老太太说的,许元西就等不了了,围裙都没脱,上后厨拎了把刀就往二姐家那边冲,给王有福吓了一跳,刚想问出啥事了他师傅就已经冲了出去。
葛老太太一想小姑娘恐怕不好对付那老婆子,又赶忙想找其他帮手,还好王有福反应快,从葛老太太得知了一切。
王菊香出于好奇也跟了过来,一听这事,惊地要跳起来,“啥!?还有婆婆要害死儿媳的!我的老天爷诶!”
她一嗓子吼出来,前边儿吃饭的人也不吃了,纷纷跑出来问是咋回事。
这都新社会了,咋还有磋磨媳妇儿的恶婆婆?
一听还是小许师傅的二姐,立马互相喊着去帮忙。
一行人跟在葛老太太身后往槐花巷走去……
而许元西提着一口气推开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几近目眦欲裂。
她二姐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地上一大摊血,旁边福宝被那老婆子死死捂着嘴,看见她推开门不屑地撇了撇嘴。
“呵!没见谁家孩子跟你似的这么没教养,连门都不知道敲!”
“喏,这死丫头给你二姐撞倒了,我在教训她呢。”
福宝被恐吓了好一会儿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哭都被死死压抑住。
许元西根本没信这老东西说的,快步走到她二姐身旁,伸手把脉。
还好,她来得还算及时,只是孩子恐怕等不及了。
从没有这一刻,许元西这样感谢她姥爷,感谢姥爷,让她有这身力气,所以才能抱着怀孕的二姐不费吹灰之力。
刚走到半道,正好撞上了国营饭店一行人。
葛老太太惊呼出声,“天杀的宋婆子,怎么这么心狠啊!”
其他人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流了那么多血,别说孩子,大人还能保住吗?
王有福拖了个板车过来,招呼他师傅把人放上头,几人一块儿推过去,速度能快些。
许元西没推辞,立马将人放在板车上,手脚飞快地从包里掏出银针,往止血的穴位上扎去。
医院还有一段路,但是许元南身下的血还在流,她怕不先止血孩子会保不住。
都已经八个月了,生下来还能活的。
几个高大的汉子轮流换手,一路跑着往医院飞奔,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到了医院,值班的护士先是被这群人吓了一跳,随后在看清板车上的人时立马行动了起来。
“杨医生!杨医生!”
“快!往这边来!”
杨余霜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一看这情形立马准备做手术,就是,这上面怎么还插了根银针?
“这是谁插的?”
“我,”许元西走出来解释,“这是止血的。”
杨余霜上下打量了一眼,虽然有些怀疑但没说什么,只挥手叫人给许元西也准备一套手术服,“你也跟着进来!”
进了手术室,杨余霜首先看向□□,确认血确实止住了之后赞许地点点头,“小姑娘不错。”
“杨医生,病人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检测的仪器“嘀嘀”响个不停,许元西心里早已把宋老婆子骂了千百回。
……
当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下了班的宋河才匆匆赶来。
与此同时还有接到消息的许家人。
婴儿啼哭从手术室传出来后,枯坐在外头的许家几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许元东转头一看妹夫竟然这时候才匆匆忙忙赶来,想到电话打到大队部时那人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猩红着眼一拳头挥了上去。
“宋河你个混蛋!”
身形削瘦的宋河哪里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许元东对手,几乎被压在地上揍。
后头不情愿跟来的宋老婆子急得跳脚,又不敢上前拉扯。
“救命啊杀人啦!要打死人啦!”
“亲家你说说他啊!”
“我的大河诶……”
文翠丽冷哼一声,“你该庆幸你一把年纪了不经揍,不然打的就是你了!”
此话一出,宋老婆子跟唱戏似的喊叫仿佛被人捏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鹌鹑缩成了一团。
周围一下安静了,只剩下一旁拳拳到肉的声音呼呼作响。
许元西和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外甥出来,见着她妈的身影才将心里提起的那口气呼出来。
扫到这边的许元东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跟丢垃圾似的把宋河往宋老婆子身上一丢,赶忙凑了过去。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许元西,满脸紧张,最后还是文翠丽,张了张有些发涩的喉咙,抖着声音问出来,“你、你二姐她……”
她悔啊!早知道宋老婆子能这么狠心她就应该把二闺女接回家的,她早应该想到的!
想到一来就签的几十个字,文翠丽的手现在都还有些抖。
如今这俩孩子抱出来了,那她闺女呢?
甚至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俩孩子,她只要南南好好的!
许元西也没让众人久等,笑着说,“母子平安,二姐扛过来了。”
听到西西说的,喜极而泣的文翠丽瞬间没了强撑出来的力气瘫软到地上,又哭又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二姐福大命大,能挺过来,我就知道……”
“是,咱们闺女是有福气的,丽丽来,看看咱们的小外孙。”
“还是龙凤胎呢,咱们南南……”
拉着宋河不让凑过去的宋老婆子一听这话立马尖叫起来,“不可能!医生都说了是两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宋家的根儿 宋老婆
宋老婆子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劲儿地喊“绝对不可能!”“那贱丫头怎么可能生儿子!?”
她根本不愿相信许元南竟然生了龙凤胎,龙凤胎啊,这么好的兆头, 她们老宋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差点就毁在了她手里?
想到这里, 宋老婆子眼皮子一翻, 竟是晕了过去。
许家几人凑在两个孩子面前, 连个眼风都没往这边丢。
至于宋老婆子晕了?
他们没拍手叫好就不错了, 还帮把手?哪来那么大的脸?
宋河也知道岳家应当是不会帮忙, 只得拖着沉重的身体强忍疼痛喊来医生把他老娘拉去检查。
没过一会儿许元南被推了出来,文翠丽一看到二闺女, 眼里的泪水“唰”一下喷涌而出,刚还被两个孩子逗乐的心思也没了,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南南?”
而许元南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昏睡着,自然回应不了她。
许胜利走到一旁角落偷摸抹眼泪, 自己好好的闺女被欺负成这个样, 他只恨刚刚老大下手还是轻了!
“妈, 咱们要不把二姐接回家坐月子吧?”
许元西仔细检查一番后才放下心来,开始思考后续的事。
说到坐月子, 文翠丽也恨呢, 那宋老婆子是个没心肝的, 放任南南在宋家坐月子指不定怎么磋磨, 但是接回家……
西西的提议一说出来,文翠丽就有些意动,但是家里毕竟要养南南几个。
这时何胜春立马开口,“把二妹接回家来吧,正好我也跟着学学怎么带孩子。”
说话间病床上的许元南手指动了动, 接着便是挣扎着睁开了眼,嘴里念念有词。
许元西凑近了一听,她二姐在叫“福宝”,顿时一拍脑袋道:
“诶呦坏了,福宝还在家里呢,大人都出来了,没人管她啊!”
瞅了瞅外面天色,此时夜有些深了,想到福宝没人管许元西就有些着急,可别丢了,这年头人贩子也猖獗呢!
另外几人一听也急了,赶忙推着许元西往出走。
“快快快,把福宝接过来。”
“不成不成,小孩子容易惊着,这会儿来医院不好……”
“那我接去周家?”
“那也不行,已经麻烦亲家很多了。”
许元西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就往外走,有时候考虑太多就会让自己后悔。
不过,看着迎面走来的徒弟王有福,许元西有些惊诧。
下午时候不是让他们都回去了吗?
还有王有福怀里抱着的孩子。
当看清之后,许元西不由得叫出声来,“福宝!?”
走近了,王有福依旧是一副憨憨直直的模样,还因为怕抱着福宝不舒服一直僵着手臂也不敢动弹。
听见许元西声音的许家几人连忙跑出来。
王有福在一旁解释道:“下午我从医院出去了之后就遇上这孩子了,也不知道谁送她来的,当时这孩子状态很不对劲,我想带她进医院看看她死活不干,我就只好先带回家里,等她睡着了才抱来。”
“没想到是师傅你家的孩子啊。”
“是我二姐的闺女,她应当是受了惊吓。
想到下午破门而入看到的一幕,许元西真是恨得牙根痒痒,她二姐多鲜活的一个人,往日里挺着肚子都还给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老东西就过去住了几天,就把她二姐收拾好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
还有福宝,别以为她没听清,说什么福宝推了二姐,分明是想把脏水往福宝身上泼!
这也就是二姐母子平安,要出事了呢?福宝还这么小,以后她被扣了个害死亲妈的罪名还怎么生活?
走出来的文翠丽轻柔地接过福宝,却发现福宝小脸一片通红。
“福宝身上怎么这么烫!”
“西西你快来看看!”
许元西上手一摸,心道不好,福宝发烧了!
“快!福宝发烧了!找医生!”
众人忙不迭地将医生叫来,好一顿折腾。
许元南旁边的病床上增加了一个小小的病人,挂着水。
艰难地转了转脑袋,许元南的泪水无声地落下,都是她没用,连累了孩子受罪,福宝还那么小,那老不死的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还有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住进了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也不太好,毕竟早产了两个多月,孩子出生时都只有三斤。
“二姐你放心,孩子们会没事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
“就是,二妹你安心坐月子,到时候出了月子就跟嫂子回家去,养好了身子再找回场子来!”
许元南看看西西,又看看大嫂,在两人关切的眼神中还是问出了没看到的身影,“宋河呢?”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许元西刚想开口回答却见二姐已经睡着了。
许家人来的匆忙,只开了一天介绍证明,收拾一番后决定留下文翠丽,其他人都回去,家里的泡菜生意可不能停,那是跟蔬菜站签了合同的,还有俩孩子,也得有人照看。
招待所对付一夜后,许元西将其他人送上车,“爸,大哥,嫂子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元东眼里有些担忧,“西西真不要我留下?万一宋家那边……你能应付过来吗?”
“能!大哥你忘了我力气大啦?放心吧!”许元西拍着胸口保证道:“实在不行我也不是没朋友的,不还有我婆家明月几个在呢吗?”
“那行吧,有啥事你就往回打电话,别省钱,自己多吃点饭,别饿着自己。”
许元西:怎么还把她当上学那会儿呢……
“知道啦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罢许元西从自行车把上解下一袋东西塞给许元东,“这你妹夫给你的,记得吃啊!”
许元东扯开看了眼,顿时就想塞回去,“我不……”
只是许元西就是踩在车出发的点儿塞的,哪容得了他拒绝。
“大嫂!记得吃!”
何胜春好奇瞅了眼,没防备被一袋子的肉给看呆了眼,“这么多!”
还没说完又意识到什么般捂住自己的嘴,手脚麻利地把麻袋系上。
乖乖,西西在饭店干大师傅油水这么多呢?满满一袋子全是肉!
“呜呜呜西西指定是把她自己的口粮给咱们省下来了……”
坐在另一边的许元东猝不及防哭出了声,看得何胜春有些好笑,挺大个男人了还为一袋子肉哭。
不过要是哭能得一袋子肉她也能哭。
许胜利一直耷拉着脑袋,自打昨天赶到医院时他便有些不对劲,只在看见两个孩子得知二闺女平安时露出个笑脸。
这会儿上了车他闷闷的,似乎是想了许久,“老大,咱们家泡菜加工得好好干。”
地里刨食虽然饿不死人,但是孩子们有个啥事他根本帮不上忙,如今家里好不容易能靠着泡菜加工点攒点家底,他得多干点好好干,给孩子们撑起来。
虽然不明白老爹怎么又扯到泡菜生意上头来了,但许元东还是使劲点了点头,“咱们好好干!”
……
将文女士送到医院后,许元西又调转车头准备去上班。
“妈,中午我早点儿给送饭来哈!”
“成!”文翠丽掏出几张钱票,“这给你,不能老让你占公家便宜,对你影响不好。”
“对了,给你二姐带点儿清淡的,我随便来个窝窝头就行。”
“妈我自己有钱,不用你给!”许元西把钱票又塞回去,捂紧小挎包丢下一句“中午给你送饭”便急匆匆地跑了。
至于什么窝窝头,许元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二姐那里能喝些汤水,但又不能放太多盐,炖个鸡丝粥差不多。
然而有些人你没腾出工夫来收拾她,她自己还能找上门来等着被收拾。
中午许元西拎着娘三的午饭赶到病房时,宋老婆子已经闹了好一会儿了。
这次她还学聪明了,特意打听了许家父子几个都回村里了才带着宋河的三个姐姐杀到医院。
一进病房就先发制人,歪在她大闺女身上好一番深情表演。
许元西进门的时候,正好“演”到了给她二姐哭丧的时候。
“哼!有些人自己找贱,巴巴地找上门来挨骂!”
许元西把饭盒稳稳放在柜子上,捏了捏她妈有些紧张的手,给病床上的她二姐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另一边文明月将福宝紧紧护在怀里,一声不吭,但就是不让宋河那几个姐姐靠近。
许元西也不废话,直接找说话能算数的,一巴掌一个,拍开三个瘦弱的女人,直奔宋老婆子。
“说你呢!没听见?”
宋河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姨子,他还从没见过这样尖锐的西西,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西、西西……”
“西什么西?自己媳妇儿孩子都护不住,真不知道能顶什么用!一会儿再收拾你!”
许元西白了一眼,上手推开他,将躲在他身后的宋老婆子一把揪出来,直接拖出了病房外。
被拎起来的宋老婆子还不老实,吱哇乱叫,“救命啊!要杀人啦!救命啊!”
“大河!”
“大妹二妹三妹你们是死人啊就看着老娘被欺负?”
许元西满腔怒火,她有时真想套个麻袋给这老婆子打一顿算了,但却要顾及到她二姐的想法。
这老婆子不重要,但她二姐重要。
这年头离婚不容易,而且她二姐别看只管自己享乐,对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到时候指定放心不下三个孩子,但没工作没工资没钱怎么养孩子?
靠宋河良心大发给的抚养费?
前脚刚离婚,这老婆子就能把另外一个女人接进门,到时候时日长了,宋河就是不给抚养费了他们还能咋办?
下着倾盆大雨依萍找她爸要钱的场景,许元西一换成她二姐的样子就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许元南变成那个样子!
“正好,二哥你来的正好,就是这老婆子,故意谋害我二姐和她孩子。”
周槐听西西的话,带了两个人穿着制服赶过来医院,没防备面前就被推了个老妇人过来,吓得倒退了半步。
宋大妹跟出来一看到穿制服的同志,腿立刻就软了,呜哇地哭求,“我娘不是故意的,她没有要害我弟媳,同志这里面有误会。”
宋老婆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全然不复刚刚蛮横的样子。
好一会儿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求饶的话来。
“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我们家没有犯事啊。”
宋三妹不似这俩人,眯着眼睛来回打量了一番周槐与许元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记得她男人就给他说过,这许元西婆家二哥是公安局的。
这几人不是有她她婆家二哥就是她婆家二哥喊过来的,她可不信这人能把事情做那么绝!
想明白过来后,宋三妹冷笑一声,“许元西别以为你找了自家亲戚过来就能吓唬到我们,告诉你,我们宋家的根儿我们要回去天经地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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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刘旺男 许
许元西冷笑一声, “周局,直接带走吧!”
这死老婆子还真以为她不敢?
什么宋家的根儿,她二姐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他们宋家动动嘴皮子就想抢过去?
那不能够!
周槐也是一点没犹豫,直接让身后两个给宋老婆子抓走了。
他这可不是公报私仇, 这老婆子涉嫌故意谋害, 正常带去问话罢了。
宋老婆子软着腿被两名同志拖走了, 临走时眼神恶狠狠地瞪向许元西。
许元西可不会惯着她, 立马瞪了回去, 这老婆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这丫头瞪了回来又立马错开眼神不敢看她, 转而看向了白着一张脸不敢相信的宋三妹,一下子来劲了。
“宋三妹你给老娘等着!”
青天白日里宋三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许元西你……”
“你这就是公报私仇!”
面对宋家三姐妹的指责,感谢完周二哥的许元西露出一张无害笑脸, “那又如何?”
“你!”
宋大妹早没了主心骨, 只一味扯着二妹站在性子泼辣些的三妹身后, 对上许元西的挑衅也不敢出声。
“你给我等着!”
气走了宋家三姐妹,还剩下宋河这个姐夫在, 许元西神情复杂, 良久才轻声道:“姐夫你进去陪二姐吧。”
就冲他刚刚没有是非不分站在宋家那边, 这个姐夫她还是能喊的出口的。
而且二姐那边确实需要宋河。
不管许元南当初出于什么目的想法找了宋河结婚, 但至少现在来看他们是有感情的,宋河这个姐夫比起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人来说也能称得上一声好。
病房内文明月一直护在福宝身前,将福宝的耳朵眼睛紧紧捂住,所以现在福宝格外依赖她,连吃饭都只让文明月喂。
所以这会儿文明月正耐心哄着福宝吃饭呢。
许元西进来赶紧上前接过这个活, 让明月先吃饭,她下午可还要上班去呢,喂完福宝她自己也没多少时间吃饭了。
“明月我来吧,你赶紧先去吃饭。”
“三姨~”福宝抬头乖巧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透着大病未愈的虚弱。
许元西都快心疼死了,福宝随了她二姐,性格一向活泼开朗,现在娘俩都躺在病床上,声音微弱,都怪那个死老婆子,看她这次不吓死她!
“福宝乖,三姨喂饭饭吃好不好?”
“好~”
这时周凛做的那个大饭盒就派上了用场,几人饭菜装下还绰绰有余,许元西又从系统里兑了些清爽的水果出来摆在白瓷盘里。
不过其他人也只以为这是许元西这个国营饭店大师傅特有的渠道弄来的。
“红烧肉,鸡汤,鱼汤,醋溜土豆丝……”
文翠丽一样一样往外端,嘴里也在念叨着,一旁的文明月眼睛早就看直了。
“西西你不知道,自打你离开厂里,食堂做的饭那才叫个难吃哟!不是没味儿就是咸得打死卖盐的,太难吃了,我感觉我都瘦了好几斤了!”
文明月虽然馋的不行,但依旧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等着大姨分饭。
躺在床上的许元南早已经饥肠辘辘,生之前她就没吃什么东西,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她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五脏六腑,眼巴巴地望着,眼珠子跟着自家亲妈的动作滴溜溜地转。
文翠丽利落地将玉米饼子和大白馒头分成几份,嘴里念念有词地数落着西西,“西西不是跟你说了别整这老些好菜吗?你那点儿工资我还能不知道?都填了嘴巴了,就给你二姐炖点儿鱼汤啥的就行,你咋还……”
“身上钱票还够不够?我一会儿再给你添点儿,下次不许拿这么多好东西了,咱们吃啥都一样。”
“好啦好啦,妈,我这不是想着二姐吃了大亏嘛,还有妈你,我可听说镇上的厂子食堂都关了,你指定把自个儿口粮给省下来了吧?看你这胳膊瘦的,再过俩月两小孩儿你都抱不住!”
许元西咬了口玉米饼子,这饼子不是用那种混着玉米芯子打的玉米面做的,而是她从商城里兑的后世那种精细玉米面,所以吃起来不仅不喇嗓子还有一股玉米的香甜,“妈,你就可劲儿吃吧,您三闺女我现在可是大师傅,还能饿着自己?”
“行行行,你现在也是有婆家的人了,老娘我说不过你!”文翠丽哪能不知道闺女是心疼她?但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给闺女遮风挡雨的人,心里一时没转变过来,嘴上依旧不饶人。
许家几人都知道她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因此没说话反驳。
倒是病房里另一个病床上的孕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死死盯着桌上放着的饭菜,桌上的红烧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鸡汤正被许元南小口小口喝进嘴里,不用闻她都知道一定很好喝。
再一对比自己这边的残羹冷饭,刘旺男心里更是不平衡,凭什么!同样是生孩子,那女的就能吃肉喝鸡汤吃大白馒头,自己连口热乎的水都喝不上!
人比人得扔,刘旺男心里再不平衡也只能撇了撇嘴,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捂着肚子小声哼了句便出去了。
走出去之后嘴里还念叨了句什么,不过文翠丽可不会管她,专心服侍二闺女。
只有离门口近的许元西听清了她说的是“咋没吃死你呢”,不过也没当回事,这年头惦记他们家这口吃的可不在少数。
走在医院走廊里的刘旺男也没走多远就发觉自己底下突然一阵阵发疼,随后而来的便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过一小孩儿指着她大声喊道:“奶你看那个婶子尿了!”
刘旺男这才惊慌起来,连连呼喊,“大夫?大夫!我要生了!”
别看刘旺男看上去有点年纪了,实则这还是她头一次上医院里生孩子来呢,前头几个都是在家生的,一生下来她婆子就说没气儿了,所以这回她是好说歹说才上医院里来生孩子,这才住进来第一天,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等不及了。
正巧刘旺男婆子吃完午饭抹抹嘴走回来,一看她这副样子撇撇嘴,一把拽住她,“喊什么喊什么!把我大金孙吓着了怎么办?”
几个闻声跑来的护士连忙把人送进手术室。
临进去前,刘旺男婆子贴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冷冷道:“这回再生个丫头片子出来你就不用出来了。”
听在刘旺男心里发颤,浑身发抖,咬牙保证道:“娘你放心,这回指定是个带把儿的。”
而在外人看来,刘旺男婆子却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竟然还舍得送儿媳上医院生孩子。
看看,还跟着守在手术室门口呢!
不仅如此,她还逢人就说自己大儿当兵去了,所以才没来,当别人夸赞她大儿有出息时满脸骄傲地摆摆手说“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有啥好的”。
许元西这边被杨余霜叫过去时还挺懵的,难道她二姐有啥后遗症?
那不能吧,她刚把了脉,除了底子虚弱没有其他的事儿啊。
到了跟前才知道,原来杨医生是看上她那手针灸技术了,叫来止血的。
跟着小护士穿戴好防护服,许元西将自己挎包里的银针掏出来准备就绪。
还真巧了,正是跟许元南同一个病房翻白眼儿的那个孕妇。
虽然许元西没说什么,但这位好像认出来了她,死活不叫她靠近。
挣扎之下,刘旺男身下的血流得越来越多,杨余霜将其摁住,“动什么?还想不想孩子活命了?”
她叫许元西来就是想保住这母子的同时降低她们的花费,她看这俩婆媳的穿着便知道她们家里条件没有多好,没想到产妇还不配合了。
外面刘旺男婆子一听这小护士跟她说什么要做手术,要把肚子里孩子剖出来,顿时跳脚,声音尖利,“不准动手术!我好好的儿媳前几个都是在家里生的,偏生好好生下来了,怎么到了你们医院还得动啥手术?我不同意!你们就是想讹我钱!”
“刘旺男你听见没有!咱不在这儿生了,回去生!你赶紧给我出来!”
小护士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娘您小点声,产妇孩子横着,靠自己是生不下来的,必须得动手术,大娘……”
外面在闹,里头也不平静。
得知自己肚子孩子是横的后,怕死的刘旺男立马不挣扎了,也不闹腾了,恢复了刚进来时的柔弱苦命模样,拽着杨医生的手苦苦哀求,“杨医生我不能做手术,我婆子不会出这个钱的,你们救救我吧……”
杨余霜也是无奈,医院不是做慈善,她自己也有家有孩子,不能垫付这个钱吧?
但是孩子现在横了过来,让产妇继续这么着指定是不行的。
僵持不下之际,许元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凑近杨医生轻声道:“杨医生要不我用针灸试试?”
她记得自己就看过很多女子生孩子方面的书,里面就有关于胎位不正如何缓解逆转的手法,原本是想备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最先用上的会是这个陌生人。
杨余霜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能让这小姑娘进来辅助已经是冒了风险,如果再出什么事……
“呜呜呜救命!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矫正胎位 许
许元西点了点头, “杨医生,不如让我试试?针灸和按摩手法应当能矫正胎位。”
迟疑了一会儿,杨余霜最终还是咬牙点头了, 这法子她听她奶说起过,是有用的, 只是会这种手法的不多。
虽然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那种接生婆的手法, 但现在家属不签字没法手术, 也只能这么做了。
许元西将双手消毒后站在刘旺男面前, 一张小脸十分严肃, 语气认真,“先说清楚, 针灸加腹部按摩只是辅助,不能百分百把胎位掰过来,过程中一旦肚子发紧,疼, 有下坠感, 你立刻跟我说, 我们马上进行手术。”
刘旺男拽紧身下的床单,轻轻点头, “我明白。”
此时此刻, 来自肚子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满脑子里全是怎么能不花钱生下这个孩子, 如果再是个男娃就更好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刘旺男,只感觉自己脚底传来一阵暖洋洋的热意,顺着身体往上淌,接着便是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紧绷的肚子上,不轻不重地缓缓揉按。
“放松, 别绷着肚子,深呼吸,不要用力。”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刘旺男宫口也开到了七指,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还是没有完全转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正全神贯注手上动作的这个小姑娘。
许元西脑门上的汗被一旁的杨余霜轻柔擦去,手里的动作依旧稳稳当当,当最后一根银针拔起,刘旺男肚子有了明显的变化。
“转,转过来了!”
杨余霜经验丰富,检查了一遍之后立马换上来准备接生。
摸了一脑门汗的许元西收起银针,看了眼暂时不需要她帮忙之后便回到了许元南那里。
一进门,对上的便是几张担忧的面孔,许元西扬起笑脸,宽慰道:“没啥大事,杨医生找我去帮忙的。”
文翠丽有些不信,“你是拿锅铲的,他们医院能找你干啥?”
“扎针啊。”许元西轻描淡写来了句,“我最近还在学针灸呢,妈哪天我给你也扎下,保证你全身舒爽。”
“算了吧,你妈我可享不了这个福,你留着找你爸给你扎。”文翠丽还是不信三闺女会针灸,不过她不乐意说就算了,总归是孩子大了有婆家了不好经管了。
许元西不满地嘟了嘟嘴,知道她妈根本没信她,有些挫败,她可学了老长时间了呢,还花费巨资从系统那里购买模型练习,现在好不容易医术升级到了二级,结果家里还没人信她。
几人闲话几句后,许元西便载着文明月准备回去上班,拿了人家工资呢,当然得做事啦。
“西西,我……”宋河期期艾艾地跟在后头,做了许久的思想准备才开口,只是脸上还是臊得慌。
想到老娘供养他不容易,那么大一把年纪还要受罪,宋河到底心里不落忍,逼着自己开口,“西西,我娘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是一时糊涂,能不能?”
“不能!”许元西拉着文明月就是防着她二姐夫找她求情,有其他人在能让宋河难为情别开口,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还没等他铺垫完,许元西便一口回绝,原本与明月闲聊时笑意盈盈的脸此刻也冷了下来,“你娘年纪大?我看她身体好的很!能给我二姐推地上,又能威胁福宝,还想把罪名安福宝身上,脑子也很清醒嘛!”
“二姐夫,你别找我求情,受到伤害的是我二姐和福宝,她们说原谅我也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还没多管闲事呢?
宋河心里腹诽道:原本只是他们家的内部矛盾,三姨子这么一闹,直接闹到公家那里去了,以后他工作方面咋还往上提?南南也是,也不帮着他说句话。
生平第一次,宋河对许元南产生了些许不满,不过他也知道是自家理亏,想接着说说好话,没想到许元西拉着文明月转身就走,长腿一跨,就给他剩了个车尾巴影子。
“哎……”叹了口气,宋河脚步沉重地回到了病房里。
病房里,文翠丽也在跟二闺女叨咕这件事呢,“一会儿宋河求你你可别心软啊,那老婆子这次敢推你,下次就敢直接把福宝给卖了,欺负咱家没人呢这不是?”
许元南面色恢复了些红润,吃了东西后说话也有力气了,闻言笑道:“妈你把我看成啥人了?我还能不知道西西是为了我好?那老东西亏我还顾着宋河对她也不算太差,这回鬼门关走一趟,我能放过她?”
“就得这样!”文翠丽一拍大腿,恨恨道:“让她在里头吃些苦,你怀的可是他们宋家的孩子,她都敢这么嚣张。”
说到这里,文翠丽脑海中灵光一闪,“别是在外头寻摸了个小的?”
一看二闺女脸上苦涩的笑,文翠丽还有什么不明白,“噌”一下站起身来,急得来回打转,“我就知道,平白无故怎么会下这么狠的手,敢情真是想给人家腾地方。”
“这事儿宋河知不知道?他参与没有?”
“他不知道,都是宋老婆子自己的打算,不过说话也不好听就是了,她以为我肚子里是两个闺女,所以看上他们对街新搬来一个寡妇,那寡妇带着个男娃……”
剩下的话不必许元南说,文翠丽也能猜到宋老婆子的想法了。
“她这就是故意害你!照我说,就该把她送去农场改造!让她流放!个老东西敢害我闺女还想带走我大外孙我……”
文翠丽说得又快又急,没防备与门口的宋河对上眼,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妈。”宋河闷声闷气叫了声,随后便坐在福宝那头,耷拉着脑袋。
“嗯。”文翠丽心里带着气,又被听见她背后诅咒人家老娘,不自在的随意应了声也不再说话。
许元南专心哄着刚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都还红彤彤的,小得让人怜惜。
只要一看到这俩猫崽似的孩子,她就对宋河生不起什么同情心来。
别说他老娘,就连宋河,她都想干脆送去农场改造算了。
但是还不行,她的孩子需要爹,需要一个能赚钱养家的爹。
长呼一口气,许元南突然感觉胸口有些湿润,“妈你快来看,我是不是有奶了?”
文翠丽过来掀开一看,还真是,赶忙将哭声细弱的妹妹安安抱来胸前,“有奶了就好,孩子吃娘的奶比什么都养人,有奶了这俩孩子就能养住!”
没想到西西只送来一次鸡汤鱼汤就有了作用,文翠丽看着两小只嘬着小嘴,脸上露出了笑意,“下午还叫西西给你送碗黄豆炖猪蹄来,那个下奶,有俩孩子呢,奶水不够可不行。”
一时之间几人倒也和谐了起来,宋河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哽在了肚里。
再等等吧,等喂完孩子……
还没等喂完孩子,外头就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声,而且还越来越近了,中间夹杂着谩骂。
“我就说让你别来别来,这下好了,还是个丫头片子!”
“你个没福气的骚货,还敢骗我是不是?”
刘旺男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此刻被小护士抱着,不是她想抱,而且刚抱出来给刘旺男婆子她一看是闺女连手都没伸,说什么送给他们医院了的话。
小护士没办法,只得一路抱着送回病房。
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的刘旺男躺在病床上默默流着眼泪,肚子饿了也不敢出声。
“……浪费钱的下贱东西,老娘不伺候了!”
刘旺男婆子丢下一句便气咚咚地走了。
……
“所以你让我们给你分点吃的?”许元西拎着满满一饭盒进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刘旺男哭诉的这句。
“嗯,我也不要多的,就来碗鸡汤俩大馒头就行。”刘旺男一脸理直气壮,好像许元西几个欠她似的。
许元西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人还挺好的,不挑食呢。”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生了个男娃,我婆子怎么会不管我?”说到这里,刘旺男看向许元西的眼神里带着埋怨,“而且你帮我接生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换了我肚子里男娃?”
许元西真想立马穿回到几个小时前然后掐死自己,让你心软,让你想升级,现在好了,还被人赖上了!
“没有!这都是我们自己吃的,你要吃就自己花钱买,医院食堂有卖的。”
要是刘旺男没说后面那句,许元西说不定真心软给个玉米饼子什么的了,但现在看来,这人就是个记打不记吃的,你给她吃的,她还恨你没把最好的给她呢!
被拒绝之后刘旺男又把眼神移向在场唯一一个男人,宋河。
被一个瘦弱的女人盯着,宋河终究还是没忍心,将分给自己的两个玉米饼子递了过去,“你吃吧。”
许元西翻了个白眼儿,没说什么,反正这姐夫成也心软败也心软,没看她二姐现在脸都黑了嘛。
“宋河你要没事做就回去,这儿用不上你。”
瞧瞧,她二姐可不是个会忍着自己脾气的人,当即就把宋河给赶回去了。
至于吃的,分给你的你都给别人了,还吃啥?
文翠丽连个眼风都没丢给他,径直看护着二闺女。
碗里的黄豆炖猪蹄散发着阵阵香气,隔壁的刘旺男眼神都要望直了也没有人理她,没办法,就着这点香气吃了两个玉米饼子,还差点噎住,脖子都快抻出二里地去。
吃过了晚饭,许元西又被杨医生叫出去了,留下文翠丽一眼不错地看着闺女和三个孩子。
“福宝快看看,这是妹妹,你看她的小爪子真有劲儿。”
许元南给这俩孩子起了名字,哥哥平平,妹妹安安,希望他俩平平安安的。
福宝的手指被妹妹捏住,也不挣扎,而是新奇地看着从她妈妈肚子里跑出来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好丑啊,像猫崽崽。”
“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过两天就好了。”
“福宝也是这样吗?”
“当然啦……”
被喊出去的许元西还在想是不是要追究她无证执医的责任呢,没想到却是。
“您的意思是让我来给你们医院上课?”
杨余霜点了点头,“没错,准确来说是进行一次培训,我将你这次的表现报给医院后,院方表示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够帮我们做一次培训。”
偷摸看了眼系统面板,许元西是想答应的,但是,她迟疑片刻后道:“杨医生,培训的对象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
“哦?”杨余霜也知道怎么的,下意识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果然。
“我想把培训的人员扩大一些,扩大到村里的接生婆这一类,现在村里大多数人生孩子基本都是在家里生的,条件差的请相熟有经验的婶子帮忙看一看,条件好的也只会请有名气的接生婆,很少会送到医院里来,而针灸需要有中医基础,可能一时半会儿不能学会,但是按摩推拿的手法却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表达出来后,许元西满脸诚恳,“如果会这种手法的接生婆越来越多,那是不是在生产中折损的妇女孩童就会越来越少?”
杨余霜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如果说一开始她只以为这小姑娘只是因缘际会学会了些中医,而现在她更能确定这孩子具备了一颗当医生的心。
“许同志,冒昧问一下,你愿意来医院上班吗?”
现在医院可是好单位,福利又好,又受人尊敬,只是出乎意料的,许元西拒绝了。
“不了杨医生,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的主业还是当厨子,目前并不想把全部心思放到这上面来。”
杨余霜还想劝说一二,怕许元西年纪小不知道医生的好,然而在看到她的满脸真诚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你提议的把接生婆纳入培训中来,我会向上面争取的,具体时间地点我们再商量?”
“好。”
回到病房后,许元西闲聊几句便准备回去。
“妈,二姐,明天早上想吃啥?”
文翠丽摆了摆手,“早上那顿我自个儿出去买,你安心上班就是了。”
“妈你打算去哪儿买?”许元西语气颇有些无奈,“附近的国营饭店就是第二国营饭店你忘啦?”
文翠丽也才想起来,她三闺女就在国营饭店当大师傅,但仍嘴硬道:“医院食堂,那还便宜些。”
“好啦,明天我上班顺路就给你们送来了,医院食堂他们自己都不吃。”
摆摆手,许元西揉了揉福宝脑袋便拎起那个大饭盒背上挎包走了。
刘旺男眼巴巴地看着她出门,想叫她也给自己带一份却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得恨恨瞪了眼文翠丽母女俩,翻过身躺下了。
被瞪得莫名其妙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
难道就因为西西救了她,她就要赖上自家吗?
摇了摇头,文翠丽只管看好二闺女和三个孩子,忍住没和刘旺男吵起来。
……
深夜,点点星子挂在夜空,医院只剩下走廊里微弱的灯光。
一道人影轻轻地下了床,蹑手蹑脚地靠近两个小床,盯着其中一个小床里熟睡的孩子思考了很久。
最终,一双手缓缓地伸向小床上的孩子……
或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许元南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看向一侧的小床。
空的!
“妈!”许元南立马清醒过来,下意识叫妈,她想着万一是妈抱出去拉屎拉尿去了呢?
“嗯?怎么了南南?”
另一侧传来的声音瞬间让许元南绝望,想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口,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摸黑拽住她妈的衣服。
“妈……”
文翠丽一下子感觉不对,拉下灯的开关,待看清空空如也的小床时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她不能倒,孩子还等着她找回来的。
“南南,南南你别急,孩子可能是被护士抱走了,妈去找找,你别急。”
文翠丽强撑着把自己撑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走,走到床尾时回头交代“南南你把剩下的这个看好,别急,妈一会儿就回来。”
许元南抖着双手将剩下那个孩子抱到自己床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熟睡的福宝,她的孩子……
两人寻孩子心切,丝毫没注意到另一边床上躺着的刘旺男紧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藏在被单之下的身体也有些发抖。
突然,好好睡着的刘旺男闺女哇哇大哭起来,刘旺男立马爬起来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老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换了孩子 后
后半夜的住院楼静得吓人, 只有走廊头顶几盏白炽灯昏昏幽幽,光线忽明忽暗。
文翠丽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时,大部分病房的门都关死了, 偶尔传来几声病人含糊的呓语。
好在她还记得值班护士所在,直奔过去, “闺女, 我家的孩子丢了, 不见了, 是不是你们抱去做检查了?”
即使知道只给一个孩子做检查的可能性不大, 但文翠丽仍然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孩子只是去做检查了不是被人抱走了。
然而, 值班护士的回答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没有啊,我们今晚没有安排检查。”
另外一个年纪大点的值班护士一把拉住,语气严肃道:“有人偷孩子!赶紧的,叫保卫科的来!咱们也去找!”
整层楼彻底闹开。
灯一盏盏亮得晃眼, 保卫科的人举着手电, 光束在走廊, 病房,楼梯间来回扫动。
文翠丽手脚发软地跟在后头, 走到楼道尽头厕所时, 不知是谁的手电, 一晃扫过门口的垃圾堆放角。
昏黄灯光落在上面, 一团皱皱巴巴的蓝布襁褓被胡乱搁在那里。
“这边!找到了!”
文翠丽扑到垃圾桶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直接跪跌下去,指尖颤抖着,几乎不敢碰那团布料, 心脏像是停跳了。
下一秒,她咬牙掀开襁褓的边角。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里面,小脸冻得青白,嘴唇微微发紫,呼吸微弱细软,一声都哭不出来,只剩下极轻极浅的阖动。
不知道被丢在这里多久,夜里楼道寒气重,小小的身子冰凉。
“平平?”文翠丽颤抖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谁来也不给。
直到杨余霜匆匆赶来说要把孩子带去检查,文翠丽才松了手,不过人仍死死守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生怕又丢了孩子。
许元南这边搂着安安,身旁孩子的哭闹全然听不进脑子里了,直到值班护士过来说孩子找到了才松了那口气。
福宝也早被吓醒睡在了妈妈身侧。
整个病房里只有刘旺男闺女尖利的哭声,又慢慢变得沙哑。
而刘旺男将被子拉到头顶,全然不顾还在哭喊的闺女。
同样是做母亲的,许元南缓过神来后心里不落忍,而且福宝也会睡不好,所以没忍住喊她,“那位同志,能麻烦你哄一下孩子吗?”
听到这话的刘旺男却只是将被子拉得更高了些,任由孩子在一旁哇哇大哭,直到哭累了睡过去。
不知为何,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但听到她哭许元南心里竟泛起一阵阵心疼。
而看着安静躺在怀里的安安,许元南却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这样的异样在文翠丽抱着平平回来后便顾不上多想了。
“妈,平平怎么样?”
文翠丽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平平小心放入摇篮里,轻声道:“杨医生检查了,没什么事,现在已经哄睡着了。”
“你也赶紧睡吧,福宝我抱过去睡。”说着文翠丽将福宝抱到另一边,又把安安抱起来想放到摇篮里去。
刚抱起来安安,文翠丽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妈?”
许元南是个心大的,见孩子找回来了,眼皮子就有些睁不开,就没拒绝她妈的动作。
“没啥,你睡吧。”
折腾了一夜,文翠丽也有些心疼身体虚弱的二闺女,因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泛起嘀咕,她怎么感觉安安抱起来有些重了呢?
难道是她没休息好手上没准头了?
没想太多,文翠丽打起精神来看护着几个孩子,也顾不上看另外一边,因此也就没发现躲在被子底下的刘旺男的不对劲。
……
当许元西提着大饭盒踏着清晨的露水走进来时感觉气氛不太对。
“妈,怎么了?你这是……一夜没睡?”将饭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烙了几张大饼,快炒了碗土豆丝,还有煮的清汤小馄饨,给福宝准备的熬的软烂的鸡汤粥,许元西一看文女士满眼血丝随口一问。
文翠丽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疲惫,“昨晚平平不见了。”
“什么!”许元西一下激动起来,“那还不赶紧找,诶呀妈你怎么不早点说,我昨晚应该留下来的,我……”
转身一看小床上安安稳稳躺着两个小孩儿,许元西咋咋呼呼的声音戛然而止,“妈这不是平平?”
“嗯啦,你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文翠丽接过一张饼子,卷了些土豆丝咸菜进去,斜睨一眼,“昨晚就找回来了,平平没啥大事。”
“一丢就找回来了?”许元西愣了一下,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
“你这说的,能找回来还不好?”文翠丽白了一眼。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元西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怪怪的,“那是谁把平平偷走了?”
“不知道,后半夜的事了,谁都没看见,”文翠丽摇摇头,“反正孩子找回来了就行。”
“偷了孩子又丢半道上了?”许元西无意识咬着筷子琢磨。
“啪!”文翠丽一把拍在她手腕,“多大的人了,吃饭还咬筷子,多不好看啊!”
这一下直接打断了许元西的思绪,“好嘛好嘛,我乖乖吃饭还不成?”
揉了揉手腕,许元西嘟囔道:“妈你这手劲儿真是越来越大了。”
几人吃着早饭闲话,另一侧的刘旺男却已经准备出院了。
“刘旺男同志,你确定今天就出院吗?”值班护士走进来确定她的意愿。
听在耳朵里的许元西不知为何上了心,下意识将心神放在那边。
刘旺男也没啥可收拾的,她住进来就自己一个人捡了身衣服,刚进来就生了,她婆子一看是个丫头转身就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而住院费那边拢共就交了两天的,所以她才在护士过来问续不续费时说自己要出院。
将孩子包好,刘旺男佝偻着身子,轻点了下头,声音微弱,“是,我今天就想出院。”
值班护士有些不忍心,还想再劝劝,毕竟刘旺男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同志您要不再住两天?我看您目前的状态不是很好。”
“不用了,”刘旺男苍白着一张脸缓缓摇头,“我婆子不会给我出这个钱的,我自己,也没有钱。”
“好吧。”值班护士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一阵后,点头同意她出院了。
不过在刘旺男准备走时又递过去一小袋子黄豆,“同志,这个你拿回去补补身体吧。”
“谢谢,谢谢你。”
许元西听她二姐吐槽了一遍昨晚刘旺男任由孩子哭闹自己蒙头睡觉,又分了一部分心神注意到这边。
“等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许元西来不及抓住便已经开了口。
不期然被叫住的刘旺男脚步一顿,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攥紧。
转过来看在许家几人的眼里依旧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有事吗?”
许元西不吃她这一套,快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嘴角扯出一抹笑,“怎么说这孩子出生也有我一份力,我能抱抱她吗?”
“我孩子她,她刚睡着,不,不太方便。”刘旺男磕磕绊绊地想要拒绝许元西伸过来的手,然而她不自觉收紧的动作还是把怀里的孩子勒醒了。
“哇哇哇……”
“哇哇哇……”
这边刘旺男怀里的孩子略带沙哑的哭声响起,许元南身侧原本睡着的平平也突然大哭起来,只是声音也微弱了几分。
到了此刻,再是迟钝许元南也有些反应过来了,先是看看正在哭的平平,又看了眼躺在小床里的“安安”。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红彤彤的一小团,所以很难区分,但许元南心里就是没来由的认定躺在身侧摇篮里的“安安”不是她闺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昨晚刘旺男任由孩子哭闹就能解释得通了。
文翠丽也反应过来了,走过来站在刘旺男另一侧,时刻盯紧她的动作,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刘同志,我来哄下孩子吧?”文翠丽伸出了手,想要接过孩子。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不解的声音,“诶干什么呢?”
值班护士走进来,疑惑地看向隐隐形成对峙的三人,皱眉质问许元西,“小许同志,你这是干啥?硬抢人家孩子?”
一看有人撑腰帮她说话!刘旺男“呲溜”一下躲在了值班护士身后,满脸无奈,“同志,她们想抢我孩子!”
“干什么干什么!”值班护士一张稚嫩的脸此刻变得十分严肃,看文翠丽娘俩跟看人贩子似的。
护士长说了她脸嫩想让别人怕她就得严肃起来,语气也要变得严厉,说话还要先发制人。
因此被人求助的小护士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保护人的英雄,看许元西就像她是欺负人的女流氓似的。
“你误会了,护士同志,”许元西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不是我第一次参与接生孩子,所以想看看这孩子罢了。”
另一侧文翠丽有些着急,想直接把孩子抢过来,在看见西西冲她使了个眼神又轻轻摇摇头之后只得作罢。
如果那孩子真的是她们家的安安,那刘旺男被逼急了很可能不管不顾直接伤害孩子。
打死老鼠伤了玉瓶,这样亏本的事许元西才不想做。
因此她没急,依旧拿她为孩子出生也出了一份力当借口,想把这护士拉到自己这边来。
而文翠丽接收到西西眼神讯息,也悄悄挪动脚步堵住了刘旺男出去的路线,眼神时刻关注她抱着孩子的双手,做好把自己当肉垫护住孩子的准备。
果然,那护士也是知道许元西的事,所以迟疑片刻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便反过来劝说刘旺男,“刘同志,要不你就把孩子给她们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农书 刘旺男
刘旺男攥紧双手, 这边是许元西不容忽视的炯炯目光,另一边是眼神逐渐变得疑惑的小护士,身后还有文翠丽。
一时之间, 刘旺男陷入两难。
“刘同志?”小护士疑惑地喊了声。
下意识的,刘旺男将怀里的孩子扔了出去, “给你!”
许元西赶忙将孩子接到怀里, 看了眼哭到小脸青紫的安安, 再抬眼刘旺男却是拖着沉重虚弱的身子跑出去了。
对上文翠丽询问的眼神, 许元西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才是安安。
而小护士不知道发生了啥, 追在刘旺男身后,“刘同志,你的孩子!”
“怎么了?”护士长听见动静跑过来,不是就办个出院交接, 怎么办了这么长时间?
小护士满脸疑惑, “不知道啊, 许同志说想看看孩子,那位刘同志把孩子一扔就跑了。”
“跑了?”
没等护士长询问, 许元西就将自己分析出来的事情过程说了出来。
“……昨晚应当是先换了安安和她的孩子, 然后又把平平抱走丢在楼梯间混淆视听, 这样我们忙乱中也不会想着检查另外一个孩子。而今天早上只要她出院抱着孩子走了, 万一我们发现孩子不对再找就迟了,而且那时候可能也养出感情会舍不得她的孩子,想着孩子无辜继续养着。”
护士长还好,应当是见多了,另一边的小护士早就张大了嘴巴, 一脸惊讶。
就连文翠丽和许元南两人顺着西西分析出来的那样想想,感觉一阵后怕。
若是西西没有早点来遇上这回事,若她没有坚持要抱孩子……
那她们……
许元南想了想,即使以后发现了小闺女不是安安,她可能真会继续养下去。
许元西边说边检查了一番安安,到底是受了惊吓,本就不大好的身体现在更差了,不过为了宽慰二姐两个,她还是笑着说:“没啥大碍,小孩子,能养过来。”
将安安放回摇篮里与平平一块儿睡着,另外一个刘旺男的闺女去处就成了问题。
他们家也不能帮别人养闺女啊。
“护士长,你看这孩子……”
护士长:……这医院也不是养孩子的地儿啊。
但是许家几人态度坚定,她也不好开口叫他们先养着。
若是刘旺男真成功了,那就是换孩子的真凶,她的孩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叫人家现在养的。
护士长只庆幸孩子没真的换过来,而刘旺男住院时留了个地址,应当能找到。
想到这里,护士长示意小护士先把孩子抱走,等后头再送去刘旺男家里。
至于追究责任……
许元西颇为大气,“孩子找回来了就算了,我们就不跟她计较了。”
一场有惊无险的戏码终于结束,许元南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提在半空中上下两难,想了片刻后咬牙恨道:“要不是宋河他先回去了,咱们三个大人一块儿看护孩子,怎么会出这档子事!?”
这倒也是,刘旺男能成功调换孩子主要还是因为文翠丽跟着忙活了一天,晚上实在累得睁不开眼睛,又是在最困的时候,可不就迷糊过去了。
而且她这来了老半天都没见姐夫人影子,说实话,许元西挺失望的。
两个孩子经受这一遭,本就不大好的身体变得更差了。
但是,许元西与她妈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对姐夫/女婿的失望,嘴上却是不约而同地劝慰许元南,怕她气坏了身体。
待几人吃过了早饭,许元西才提着空饭盒去上班。
话说她把王有福都已经培养出来了,实际上她上班也就是换个地方摸鱼学习,这不,今天手里捧的不是医书而是一本农书?
王有福不经意转了好几圈,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师傅,您这咋又看起这啥农书来了?”
这也是许元西最近想出来的办法,虽然天灾人力无法抵挡,但天灾过后还是要生活,如果能把现代那些提高产量的办法搬到现在来用,不是能早点让人吃上饱饭?
早知道也就是他们许家村因为有个泡菜加工点能换粮食换钱所以还没有人饿死,其他附近的村子每隔几天都能传出来谁家饿死了人的惨事。
而这样的问题还要持续三年,一年比一年严重,许元西叹了口气,若是自己没办法也就罢了,但她只要稍微努努力就能做到,她为什么不做呢?
这不,她最近去废品站淘了不少农书,在这儿看,在家也看,就为了把那些法子提上日程能摆在明面上。
王有福的疑问正好给她一个借口把想法暴露出来,因此许元西眉头紧皱,一脸严肃,“我听说今年村里收成不大好,所以想在书里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办法改善。”
听到前半句话,王有福第一反应是不信,“师傅您这不是开玩笑呢嘛,那报纸上都说了今年产量可高嘞,亩产三千斤都还是垫底呢!”
但是他看着师傅越来越严的脸,想要调笑的语气也渐渐变弱,“师傅你说真的啊?”
“嗯,我还能骗你?今年我们村里收上来的粮食都拖到城里给粮站了,不过好在大队上还是搞的大食堂,吃喝不愁。”
时代特殊,许元西不好说其他的什么,只得一脸天真地将大锅饭政策给好好吹捧了一番。
要不说王有福脑子里缺根筋呢,一下子就被许元西忽悠过去了,思绪转到了今年搞的大锅饭政策,村里的一些孤寡老人也能不被饿死。
跟着一块儿赞了几句,王有福再看师傅手里的农书也不觉得奇怪了,或许这就是有本事的人吧,有本事的师傅干啥都是对的。
“那师傅您慢慢看,灶上我一直看着呢,不会出错的。”
王有福自己理解了还不算,这阵子他跟前头的菊香婶子关系也不错,闲暇之余就说上了这回事。
他是个老实性子,理解的是什么就说什么,王菊香可是个会脑补的。
这下好了,但凡来第二国营饭店吃饭的人都知道小许师傅不光菜做得好吃,心里还挂记着大家的肚子,为了大家都能吃饱饭日夜不歇翻农书呢!
等再传到许元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她时刻把书捧在手里不眠不休地研究,就为了让老百姓吃上饱饭。
于是待周继开准备下班的时候,书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欣慰,“老周,你们家找了个好儿媳啊!”
周继开一脸懵,他们家有三个儿媳,这是说的谁?
怀了双胞胎的老二媳妇?还是大厨工作干得火热的小儿媳?
至于老大媳妇,那就是个没心眼儿也没啥能力的,不提也罢。
见他没反应,书记乐呵呵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小儿媳的事儿都已经传开了啊,听说她为了找出能粮食产量的办法不眠不休好几天了。”
“这你得回去说她啊,孩子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嘛,不眠不休咋能行?那不是伤身体?”
“你这个做爸爸的也要关心关心孩子们嘛,我听说阿凛出远门了?孩子一个人在你们家,可不能亏待了哈,不能让人家闺女寒了心!”
书记一番语重心长,听得周继开一愣一愣的,他啥时候又不关心小辈了?而且公公关心儿媳总也不好听吧?
哦不对不对,重点是西西啥时候研究起农事了?
好像是在家见西西有看书,不过最近太忙了他没注意到。
好像桂芳是提了一嘴说西西最近在搞什么研究,没想到是搞粮食产量的?
这不是胡闹嘛,她一个厨子怎么研究起这些来了,还闹得这么大,连书记都来过问,以后还咋收场?
想到这里,周继开不动声色观察了一番书记脸色,没看出有不虞,才笑呵呵开口:“没想到都闹到书记您这里来了?不过是小孩儿心血来潮而已,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成果呢。”
“你们周家的孩子都挺不错的。”书记说完,又想到了另一个周家的孩子,同样都是姓周,怎么国富的孩子就……
“算了,下班吧,早点回去也关心关心孩子们嘛。”
“诶好。”
周继开回了家,赵桂芳都还觉得惊奇呢,最近忙着收粮的事儿,她这位丈夫可是很难见到人影的。
“你咋回来了?”
“你这说的,”周继开将衣领上的风纪扣解开,公文包放好,难得和妻子说笑起来,“我还不能回来了?”
斜睨他一眼,赵桂芳放过去一筐豆角,“还不能问你一句了?回来得正好,这筐豆角就等人择呢。”
周继开挽起袖子,将豆角拉到面前,动作熟练,边择边与妻子闲聊起来,“听说西西最近在搞什么研究?”
“嗯呐,都搞了好一阵儿了,最近你没发现西西都瘦了?”
提起西西,赵桂芳那是一万个满意,做饭那是人人都夸,还自学了中医,听说县医院都请她去做什么培训呢!
这些都不提,西西思想觉悟还高,一看老百姓有需要,又关心起了大家的肚子,想找个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法子。
诶呦,西西这性子指定是随了文大姐了,说出来就要干,捧着几本破破烂烂的农书如痴如醉地看,简直要入了迷!
一开始吓得她赶忙给文大姐去了电话,得知西西就是这样也才放心下来。
这会儿听老周提起,也就把这段日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事儿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西西这样能是为啥?”
“为啥?”这可就问倒了周继开,他只想到西西心软看见村里有人挨饿不落忍才钻研那些的。
而且这事儿周继开还挺有信心,他总觉得西西能钻研出个结果,毕竟她双胞胎弟弟都被国家那边要去了不是。
那西西指定不能差吧?
不过赵桂芳可不这么想,她看老周没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的,“你咋还没想明白?西西这可都是为了周家为了你啊!”
“为了咱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买房 “你还别
“你还别不信, ”赵桂芳信誓旦旦,“要不是看你最近发愁粮食的事儿,西西能想到这上头去?”
刚回来放下东西的杨秋实也附和了一句, “可不是,西西一直都念着咱家人呢。”
不然她咋怀的孕?还是稀罕的双胞胎呢, 现在杨秋实已经化身成了许元西的头号迷妹, 三句不离西西的好。
她把这些事往娘家一说, 她娘家妈那边也回信过来让她对西西好, 那还用她娘家妈说?她对西西好着呢!
不过他们杨家可不是那种只会嘴上感谢的人, 这不,那边寄过来了好些海货, 今天才到,她叫周槐去邮局拿了。
一回来刚好听见婆子在念叨西西的好,杨秋实没忍住插了一句。
赵桂芳听见声音,过来接过她提着的东西, 嘴里也没停, “你看连秋实都知道西西一心为了咱家人, 你都还没明白过来,亏你还是当领导的呢。”
被数落了周继开也没生气, 依旧笑盈盈捧着妻子, “是是是, 家里就我一个不是明白人, 在外我是领导,在家你是我领导嘛,桂芳你就说说,让我这个不明白人变明白起来嘛。”
“哼,”赵桂芳接过择好的豆角, 显然很吃这一套,也不卖关子了,“咱家就你一个在县里上班,还管着农业那一块儿,西西这法子要是研究出来了收益的会是谁?还能是她自己啊?”
“你也不想想,西西总不能好好的厨子不干了回去种地吧?”
说到这里,赵桂芳一脸得意,这可是她自己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的呢,晚上得叫老周给她打盆洗脚水才行,“听说咱书记有意向往上挪一挪,位置空出来了就得有人顶上,到时候你管着的农业这块儿出了个大功劳,组织还不能考虑你?”
“你说西西这孩子日夜苦钻是不是为了你?为了咱家?”
说完赵桂芳眼睛觑着另外两人,期待着两人反应。
果然她还是这家里最聪明的那个!
周继开一开始只是哄着妻子,并没当回事,毕竟做饭的和种地的那能搁一块儿说嘛?
但听了她这么一分析,好像有些道理?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周继开瞬间茅塞顿开,他就知道西西是个好孩子!
另一边已经听呆了的杨秋实顺着婆子的话细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样?
至于西西能不能研究出来?
杨秋实表示,就没有西西不能干成的事儿!
待大嫂陈春杏一进门就被老二媳妇拉去一边,杨秋实将婆子的分析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说了一堆,听在陈春杏耳朵里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西西为了他们连身体都不顾了!
于是本就情绪波动厉害的陈春杏一下子感动地稀里哗啦的,吃晚饭时候看向西西的眼神里闪着泪花。
周旭与周槐听了之后倒还好,两个大男人不可能感动地稀里哗啦,只是周旭又塞了一大袋大白兔奶糖过去让西西甜甜嘴。
而周槐不仅把丈母娘那边寄过来的海货都送了过去,捎带把送自己那份儿也给了,对于他这个做法,杨秋实那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还嫌不够,想让周槐每天晚上去接西西下班的,毕竟现在西西回来地最晚了,还是不咋安全。
想到这里,杨秋实立马开口提议:“西西,要不以后让你二哥接你回来吧?现在天黑的早,你一个女孩子毕竟不安全。”
这话一出,许元西原本要咽下的粥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二嫂,拢共都没多远,你现在大着肚子才是不安全,还是让二哥接送你吧。”
听了她这么说,杨秋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就让你二哥以后接你,我没事,我跟爸一块儿上班能有啥事?再说了,现在肚子还没大起来呢。”
“二嫂,真不用,我……”许元西很无奈,咋突然二嫂冒出这个想法来了呢,就……难道没人意识到她有自保能力吗?
“我看老二媳妇说的有道理,旭哥以后你也不用接我,你去接西西吧!”
许元西:……大嫂怎么也来?
关键是这提议周家人还都觉得不错,周奶奶一锤定音,“这样,咱家三个男人,一人接一天!”
周继开迟疑了一下,“娘,我下班时间不固定,我……”
“那我去,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赵桂芳白了他一眼,挺胸站出。
于是接西西下班这个事就这么定下了,至于西西的拒绝,周家人全都当成了她是不好意思不想劳累他们几个。
那咋行?
阿凛不在家,他们就应该多照顾照顾西西,更何况,西西还为家里钻研知识呢,可不能叫西西给累着。
许元西:大家好像都忘了她是怎么把阿凛抱回家的事儿了。
算了算了,这怎么不算一种甜蜜的负担呢?
就是自己钻研的那个提高粮食产量的事儿,看来应该要快发现了。
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等忙完了二姐房子的事儿再说吧。
……
待到周末,许元西将锅铲给王有福一甩,拎起小包包就去接文明月了。
在城里买房现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首先你要有钱,其次你要能找到人,最后也是最基本的,你要是城里户口!
可巧了不是,她二姐就不是城里户口,没工作就没能转过来,她们家目前就许元西和文翠丽是城里户口,但是文翠丽不在这儿上班,也买不了房。
所以最后能买房的还只有许元西,硬要算的话还能加上文明月。
好不容易许元西通过了系统检验拿到了房子的信息,中间转了无数关系才搭上线,到房管局一说,人家还不能卖给她个人,她房子还得给另外一户人家租出去才行。
这下许元西可抓瞎了,回去问了周家人才知道现在都这个政策,独门独户的房子不能一户人住,必须要跟别人分享。
但跟别人混着住,许元西头一个不放心,万一遇上个难缠的人家,那不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二姐带着三个孩子不说,到时候元中元华也要接进城里来读书的,怎么看怎么是软柿子。
所以房子看好了,价格也谈满意了,但就过户这个事儿难住了许元西。
在许元南出院时候就提了一嘴,主要她想听听二姐的想法,能不能应付得过来,没想到过来帮忙的文明月一听就问她能不能与许元西合买。
这一下子给许元西几人打开了思路,对啊,房管局那边不是要求必须得两户人家一起买?那她和文明月指定是两户啊!
她工作了之后单独出来的户口,文明月也是自己就是自己的户主,那她们一起合买就完全没问题了。
一个最大的难题解决掉,许元西放了心,文明月的品性他们都是知道的,也不是那种歪缠的人。
这不,一看许元西点头说可以,接着便说自己也出一份钱,毕竟还有她名字在上头呢,许元西怎么说都不管用,也知道她手里有点钱,便点头答应了,不过只让她出两成就行。
趁着这个周末,两人约好一块儿去过户。
到了房管局门口,高长顺兄妹早已等得有些着急了。
是的,这房子就是高长顺大哥之前偷偷买下来的,本来想给苏丽梅一个惊喜,没想到他自己先遇上了意外,所以这房子就一直闲置在这里。
至于说许元西怎么知道,那必然是伟大的系统提供的咯,为了得到这个隐秘的事她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光医院的培训班她就跑了三趟才成功升级,然后又是打听高长顺大哥去了哪里人还在不又是想办法找人联系。
还好系统没有坑她,高长顺大哥还活着,现在正在西北一个农场里改造呢,那边条件艰苦,高家大哥苦于被心爱之人背叛又常年没有家里消息,内结于心差点没挺过来,还好许元西去信去得及时。
为了补偿被他连累的高长顺兄妹,他便将这房子房契藏处连着手写的赠送协议一块儿寄给了高长顺,是自己住还是卖都由高长顺做主。
这下许元西傻眼了,她费了半天劲可不是为了高家兄妹做嫁衣的,虽然他们是牢固的合作伙伴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搭上人力物力去找他们大哥啊!
她纯冲着房子去的!
为了这房子,她可是找了北北帮忙呢!
但房子是人家的,她又没法明抢,只能眼巴巴地跟着高长顺兄妹顺着信上所说找到了这处房子。
到了地方,许元西更眼馋了,难得的上下两层,还带个大院子,后头更是有个小院子,一到地儿,她就心动了,脑子里都开始自动规划怎么住了。
但房子不是她的,她就只能干巴巴看着,脑海里要把系统骂了个半死,爆锤那一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高长顺兄妹一商量,竟是想卖了这房子!
嘿嘿,她就知道,老天不会亏待她!
系统:……明明是本系统神机妙算。
高长顺脑子清醒,虽然被大哥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冲击,但是他到了这房子后一看就觉得他们高家不能有这房子,至少现在不能有。
想到远在西北吃苦的大哥,还有病弱的老娘,两人一合计就想卖掉换钱,对他们家现在来说,手里捏着钱才是王道。
而他们自然也没错过许元西眼里对这房子的喜爱,所以一商量好就开口询问她要不要接手这房子。
这可把许元西惊住了,梦中情房竟然有机会成为自己的了?
那还等什么?她现在可是有点钱的呢!
而且高长顺两人也没多要,一口价八百。
别看八百不老少,但这房子占地儿也大着呢,都快赶上周家了,差不多有周家一半儿吧,现在这年头独门独栋的房子本就少,更别说这还带院子,因此高长顺两个真没狮子大开口多要。
当然这也就是许元西了,他们能赚钱现在日子好过全都靠着她,还有大哥那边也是许元西帮的忙,他们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房子也就相当于半卖半送了。
许元西自然也知道自己占了个大便宜,所以直接点头答应了,拉着两人就要去过户,然后就被告知了现在的政策。
不过高长顺那边也一直等着许元西的,前两天接到她消息说搞定了,所以周末特意在房管局这里等着。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耐心,不然怎么会天没亮就跑来等着。
许元西一听他问自己怎么才来,抬起手腕看了眼,满脸诧异,“这不是才九点半?咱们约的可是十点,我们这还早到了呢!”
知道他心急,许元西也没多说什么,丢过去两个用纸袋装好的包子,“喏,给你带了早饭,”随后便介绍了一遍文明月。
谁料高长顺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瞅了眼文明月,声音小小的,“我知道,我们厂里的文干事。”
一心想着梦中情房的许元西没注意到两人的不自在,直奔房管局而去。
还好现在一周无休,不然许元西几人周未来指定得扑个空了。
现在工作人员办事也热情,效率还高,许元西塞了一把水果糖,几声甜甜的“姐姐”一叫,一张新鲜出炉的房本就落在了许元西与文明月手中。
两人都新奇地将那张薄薄盖着红色公章的房本翻来覆去地看,“原来房产证长这个样子啊。”
“我也是头一次见这个,”文明月将房产证仔细折好递给了许元西,“西西,我那边不太方便,你帮我收着吧?”
想了想文明月现在还住着宿舍,许元西大大方方接过来,“行,我先帮你保管一阵子,等你搬过去了再给你。”
两人得了“新”房子还新鲜得狠,赶走了高长顺便从前往后规划起来。
“这院子可真大,还有颗树呢!”文明月还是第一次过来这边。
“西西这是啥树啊?”
许元西刚推开二层小楼的大门,被里头的灰尘呛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听见声音顺着看过去后露出满脸惊喜,“这是枇杷树吧?上面好像还有结的枇杷,到时候咱们来摘枇杷吃!”
“好!”
两人又进了屋里逛,还好,虽然破烂了些,但具体的结构框架还是能用的,他们只需要好好打扫几天便能搬进来住了。
房子的事儿落定了,许元西第一反应便是拉着文明月往镇上跑了一趟,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文女士。
文女士没想到两个孩子还真把这事儿办成了,也是满脸惊喜,一边忙活请假一边念叨三闺女没有叫个老成的大人帮忙参谋参谋,万一叫人骗了咋办?
“诶呀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绝对没让人骗!这房产证都到手里了还能有假?”
“那房子啥样?花了这老些钱可别买了个空壳子。”
说到房子,许元西还特意卖了个关子,一个劲儿的说到了就知道了,还眼神示意文明月也别透露。
被这两孩子这么一整,文翠丽这心里还真有点七上八下的,别是真被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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