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多边形 > 54、山雨
    下雨了。


    深春的雨来得很急,在这雨声里,她一遍遍地点开那张照片又一遍遍地关上,她的大脑使她一瞬间就拼凑好了所有碎片、还原出了事情的全部,让她陷入比雨夜还要混乱的混乱。


    她要见杨熠,立刻就要见,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她要听杨熠亲口把这些事承认,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她对此很迫切,她的心一秒也不想再等。


    她买了前往俞市的飞机,匆忙换好衣服收拾好了东西。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的拖鞋上挂着一件睡裙,她没在意,就这么往外走。走到客厅,一道闪电从窗外穿过,她定住不动了,她想,飞机或许会延误。


    她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来,俞市其实算不上太远,开车也就八个小时,或许直接开车去吧。她这就点开了导航,边搜地点边往房门走,导航的机械音说着“不宜出行”、“建议等一小时后雨渐停再出发”,她觉得吵,胡乱把手机音量降到最低,机械音又说“音量过低”、“请提高音量”……


    她不想再思考任何事了,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见杨熠,必须见,必须立刻见。她一手拿着反复提醒她提高音量的手机,一手挂着一件衣服,就这么准备推开房门。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阵非同寻常的声音,她呆滞了一下,左右看看,是雷声。雷声滚滚而来,滚过之后,这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看清来人,她愣住了。


    “你去哪儿?!”门外的人问。


    她怔怔地看着陈质,陈质脸上有水,身上也很潮似的,使她整个人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水汽。她不明白陈质为什么会出现,简直像荒诞电影。


    “什么意思?”她问。


    “别说话。”陈质说话的声音很快,比平时快一倍,她一只手拿着滴水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扶着门,把门打得更开了。


    “什么意思……你怎么来了——”


    陈质感到贺追已经没了魂儿,不知原因、反正和她赶来不是一个原因。她挤进屋,把贺追也推进屋。她更严厉地瞪了贺追一眼,这是严苛的噤声,贺追闭上嘴了。她看见贺追手上的手机,不由分说地夺过来,疾步走到卫生间,就这么丢到了水里。


    贺追的反应很慢,她追到卫生间时已经迟了。她满目疑惑地看着陈质,陈质指向她的手腕,轻声道:“快。”


    贺追下意识往后躲,她看向陈质,像要被抢劫。短短一个晚上她大脑里填进太多东西了,使她头昏脑涨,什么也没办法思考。


    她往后躲:“到底……”


    陈质上前来,目光不容置疑,口型道:“先听我的。”


    对视了三秒后,贺追把手表摘了。她眼睁睁看着陈质把手表摔在地上,又用椅子腿砸了几下。她大脑的某个地方有点懂了陈质在干什么,但她说不清,她有点懂了自己要怎么配合,她像个躯壳似的走进卧室和书房,很快又拿出来两部手机、一部平板。


    陈质把所有东西都处理了,贺追看她做完这一切,才呆滞道:“我得走,陈质,我得去俞市。”


    “去干什么?”陈质直起腰来,盯着她,语速很快。


    贺追吞咽了一下,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陈质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玄关扯:“先跟我走。”


    “到底怎么了?”


    陈质停了一秒,回头看着她。她其实不懂贺追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个人的脑子去哪儿了?


    “去车里我告诉你。”说完,她接着往外走,这次贺追什么也没再说,顺从地跟她走了。


    狂风暴雨,贺追懂了陈质脸上的水、身上的潮湿。她下意识觉得陈质没把车开进小区,果不其然,她们在这把黑伞下到了一条小路,然后上车,陈质开车,贺追坐副驾。


    呼……呼……


    车里弥漫着一种湿气,车窗上蒙着一层雾。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剧烈,她们不看彼此,各自平息着。呼吸声渐渐小了的时候,陈质把手里的伞扔到后座,插入车钥匙,把这辆旧车发动了。


    “我要去俞市。”贺追说。


    陈质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工作脑子都不要了?你还猜不到吗,一小时之前江华英被纪委抓了,现在她们到处找关系人,人社局那个姓何的把你供出来了。”


    贺追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蹙,眼睛左右看:“不至于拿我开刀……”


    陈质按下手刹,已经开了出去:“至于。你必须先躲两天,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想把你推出去背锅。就算本来想这么干,你躲出去了她们也就不得不换个人。你和她们关系很浅,纪委不会盯着你抓的,但是一旦被留置,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贺追沉默了,陈质反复用余光看她,她觉出贺追这晚不对劲,但她猜不到原因。正当她以为贺追恢复正常了的时候,贺追说:“我身上没什么可查的。”


    “是让你背锅,”陈质叹了口气,车速很快,不讲道理的超车引得后车一直用灯光闪她,“你糊涂了,你先别说话了,保持安静吧。”


    我糊涂了,贺追想,我真的有点糊涂了。


    陈质很快把车开到郊区,进了小路,车底盘不时便传来被剐蹭的声音。雨渐渐变小,雨刮器降到了速度最低的档位,她每过一会儿就看一眼副驾驶上的贺追,贺追往窗外看,已很久没出声。


    “你的眼镜没关系吧。”陈质突然说。


    “嗯?”贺追摸了摸眼镜,“没事,这个不联网。”


    “是没法联网还是?”


    “没法联网。”


    陈质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半晌,她听见贺追吸了吸鼻子,她看了贺追一眼,对贺追,她其实不想过问太多,此番前来是不得不。


    她选择了沉默,又过了一会儿,贺追开了口,听起来没有哭腔:“你什么时候又申请了驾驶证?”


    “我没申请。”


    贺追登时转过头来,看着陈质,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敢的……你都多少年没开过车了?”


    “我也想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但是来不及了。”


    “……”贺追盯了她一会儿,道,“有这么严重。”


    陈质看了她一眼:“比你想的还要严重。江华英堂堂□□,被抓到的时候自杀未遂,她上面不知道还有多大的角色,不找个替罪羊是不可能的。”


    “那也不该是我……”


    “这么多年你做的这些案子,背后牵扯太多人了。贺追,你一旦陷到这里面,会有多少麻烦,你想过吗?何况她们不是没有办法让你背锅,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你敢赌吗?”


    到一个岔路口,她停了一阵,左右看了半天才往右拐去。


    贺追思忖片刻,道:“我该先躲两天。”


    “局势明朗了再出去,到时候就算真要查,配合调查就是了。你们律所平时没少打点,到公开那一步怎么都好说。”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觉得江华英要完,没想到她升到这位置才出事。”


    “那你还接这案子?”


    “由不得我,必须接,我已经尽可能往外摘了。”


    雨还在下,持续是小雨,她们开车走上坡路,路面变得很泥泞。颠簸了一阵,贺追问,快到了吗,陈质说,为什么不找我?


    “找你什么?”


    “既然觉得接了有风险,为什么不找我帮你推了?”


    贺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她慢慢把垂下的头发掖到耳后,慢慢开了口:“我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觉得。”


    若今晚她没有接到任安东的电话、没有得知那个真相,她会很坦然、甚至有些释然地说出这句话。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无法再斩钉截铁地说“我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陈质闻言不置可否,片刻,只淡淡说了一句“这不是一回事”。


    她们没再说什么,一直就这样开到了地方,这是一栋位于郦江山的半山别墅,位置十分隐蔽,装修很显复古,看起来没什么智能设备。


    陈质把贺追带进去,贺追显得有些木然,被带到哪儿就只会站在哪儿,打开灯后,陈质得以看清她的脸,她看出来贺追面容憔悴,是一种别样的憔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去换鞋。”


    贺追换鞋,她站在旁边看着,今晚的贺追带给人的感觉像个婴儿,那么让人揪心。陈质有千万句话憋在心里,她还不知道这个夜晚对贺追来说有多么复杂。


    贺追换好了鞋,却还在鞋柜上坐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她总是低着头,好像没劲抬起来。在这个姿态下,她说:“谢谢你,陈质,我会报答你的。”


    陈质想,多少年没说过这句话了?那时候贺追还是学生,满口报答,到如今,贺追报答完了吗?


    她不再想了:“我在这睡一晚,明天一早走。这几天我会让人来给你送食材、日常用品,你安心在这待着,先谁也不要联系。”


    贺追又呆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


    只有一个浴室可以用,贺追先洗澡,她洗的时候陈质一直在外间,或者找东西,或者洗漱。若水声停了太久都没动静,陈质会吭一声,问怎么回事。


    “在擦洗发水。”贺追回答。


    贺追洗完了,说要出来,陈质嗯了一声,这才离开外间。贺追擦身体吹头发的这会儿,陈质找出了两套床上用品分别放在两个卧室,贺追出来后她就去洗,她洗完出来,发现贺追已经把两张床铺好了。


    她放了放心,不管贺追这晚究竟是为什么如此异常,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睡前,她们坐在客厅又聊了一会儿江华英这事。江华英属于谁的分支?是不是要打“大虎”才突击她?别的省份有这种动作吗?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搞她?她有被放出来的可能吗?她背后还有谁、会不会保她……


    诸如此类谈了一圈,得到的结论是对她们自己而言,这件事算不上很大,躲起来就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随机而动,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贺追很担心她消失的这几天手上的案子会停转,陈质虽然很不想搭这个话,还是道:“地球没了谁都能转。”


    说完她便感到一阵熟悉,她想起来,她不是第一次和贺追说出这句话,那时候贺追的回答是“我的地球没有我就转不了”。


    陈质已经起身准备回房间了,贺追没有再说什么,却仍坐着不动。陈质问,你还不去休息吗?贺追才哦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半夜醒来,是从梦里,她梦见和裴厌卓去滑雪场的那天。既然醒了,她习惯性看了眼时间,这是一块机械表,此番出来,她身上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凌晨四点。看完时间,她发现门缝透进来微弱的光。她蹙了蹙眉,披上衣服、穿上拖鞋走出去。果然客厅有灯,贺追在沙发那儿坐着,不知是没睡还是醒了。


    她绕过沙发群,站到贺追面前,和她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瓶红酒,酒杯在贺追手里,倒得满满的。


    她看着贺追,贺追看着她:“吵醒你了?”


    “……”陈质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出来找找有没有酒,果然有,就忍不住了,”贺追放下高脚杯,把桌上两瓶酒的标签转得朝着陈质,“很贵吧,回去之后我赔给你。”


    陈质只垂眸扫了一眼酒,又看向她:“你去俞市,哪个俞市,为什么去?”


    贺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她没办法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觉得说了就太可怜、使她的骄傲荡然无存。关于人合的那部分更是不能说,事以密成,她还没开始做事,不能就这样泄露出去,就算是陈质也不行。


    万一呢,万一陈质在梦话里说了出去呢?对于太在乎的、太想完成的事,就是十万分之一的风险也不想有。


    她弯了弯唇,表示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的整个人的空洞把陈质也拽入谷底,空气变得很重,一呼一吸都有些困难。贺追有满腹的话要说,都不能说,只剩了一股无解的倾诉欲。也许是喝糊涂了,她一张口,道:“你知道吗杨熠,我——”


    她顿住,她不是有意为之,却把陈质惹得有些不快。陈质看着她,淡淡道:“你要去找她是吗,你们吵架了还是她出事了?”


    贺追把脑袋靠在靠背上,合上眼,坦然道:“我是要去找她。”


    “别告诉我你会偷跑出去找她,我走了之后。”陈质的目光很冷,像在看一个敌人。


    “不会的,”贺追摇了摇头,“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你分不清。”


    “……”


    贺追不和她争了,或许她真的分不清吧,毕竟来的路上她一直调整不过来,那么糊涂。


    她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过来,合着眼,脑海里全是那些档案,她的证件照,对应着另一个“人”的证件照,那是她只见过一面却那么在意的一张脸,那是她被错喊成的那个“人”,庄梦。


    她被非法监视了多久?她每时每刻都在被录音、被摄像,甚至她的医疗档案也能被调走。她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机器人的模型,成了千千万个“星合四”其中一个。人合,她们从来没有开发出性格模型,她们只是盗窃了活人的性格……而杨熠,先选中了庄梦,才会来接近她。


    她气愤、甚至感到恐怖,但她仍觉得这件事应有谈谈的余地,是因此她才急于到杨熠身边。她没那么在乎爱的初衷,只要给她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说法,她想她会很快原谅……


    “我很蠢吧,”她突然说,“这么紧急的时候还闹着要去找她。”


    “我还不知道能有人让你变成这样。”陈质说。


    “你不知道吗?我没有为你这样过吗?”


    “所以你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爱一个人爱到什么程度,说不爱也就不爱了。”


    “你可以这样认为吧,”贺追慢慢眨了眨眼,若非如此,她感觉就要昏睡过去了,“我现在很恨她。”


    “但你也爱她。”


    “我也爱她。”


    贺追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心疼,每说一句话她的心就抽抽地疼,可是她必须一直说话,这样留住陈质、这样听陈质的声音,否则她只会更糟,更难以消解。


    她的头靠得微微仰着,让她只好用眼尾看着陈质:“你来接我,她知道吗?”


    “这不是一般的事,”陈质顿了一下,“我没告诉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出于仁义你才这么做。”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进去?换位思考一下,贺追,你就明白了。”


    她无非是想说自己心里清清白白,可是贺追换位思考,未必会得到一个清清白白的结论。她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贺追觉得这沉默稀释了房间里的空气、稀释到留不住陈质时,她开口了:“你不怕她误会吗?”


    “回去之后我会和她解释。”


    “你现在会主动和人解释了。”


    陈质突然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没计较:“你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我从来没有不尊重她、或者是看轻她。”


    “好,”贺追知道和她说不明白这件事,只笑道,“我破坏你们的感情了吗?”


    “不,还应该谢谢你,说开了也就好了。”


    “是吗。”


    ……


    雨已经停了,怎么听也没有雨声,唯有一点檐溜滴答。空气一再被稀释,贺追撑不住了,还是闭上眼:“你不怕越界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陈质不得不屏息、再稍加分析才能明白,她反问:“为什么会越界?”


    “半夜和前妻共处一室,不越界吗?”


    “不越界。”


    “为什么?”


    “我问心无愧。”


    贺追笑了,笑还没消失竟就睡了过去。这是她的目的,她的计划,她就是想这样和陈质聊着天睡过去,不然她辗转反侧,恐怕要一夜无眠。


    好像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她被弄醒了,睁开眼时,正被陈质放到床上。她下意识就把陈质拉住,但不知该说什么。太困了,太晕了,算了,随便说吧。


    她动了动嘴:“人活在世上,一定离不开另一个人吗。”


    陈质不说话,贺追挪动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又把陈质牵着让她坐在床边。她总是不希望陈质可怜她,却又擅长把自己弄得很可怜。


    陈质说,未必离不开另一个人,有那么多独身主义者。


    “可是她们还有妈妈。”


    陈质顿住了,贺追摇摇头,自顾自道:“是我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是我太不懂得爱人了。”


    “你只爱你自己。”陈质说。


    “是吗……


    “陈质,你还恨我吗?你知道吗,有一天我想和她要个孩子,我又想,如果我怀孕了,你会更恨我,你会想尽办法让这个孩子消失。”


    “别这么自大,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陈质手上的力道却暴露了她,贺追默然笑了,说:“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你的所有物,我知道。”


    贺追撑起身子来,说这几句话时,不自觉地靠陈质越来越近。贺追这间屋子开着台灯,越来越近,就越来越暗、越来越看不清彼此的脸。


    “我从没这么认为。”陈质说完,吞咽一下。


    “但我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是你的自以为是——”


    “陈质,”贺追打断她,“我没说不肯,我没说不愿意。”


    呼……


    怎么样算是越界?从哪一刻开始问心有愧?当她的头抵在陈质肩上,她停下了。


    她们没有什么动作,呼吸却都变得沉重,是那种原本剧烈、却被强压下来的沉重,她们的一只手还缠在一起,半边身子靠着,起起伏伏。在这呼吸声中,她们的大脑几乎要臆想出一只手来,去解开对方的纽扣,撩开对方的衣领,回到自己最熟悉的身体……


    粘稠的空气环绕着她们,彼此的气味缠绕着她们,若是合上眼睛,鼻尖好像已经蹭到了肌肤,她们的大脑又臆想出一对唇齿,在这肌肤上不管不顾地留下痕迹。


    呼……


    “你真是太荒唐了。”陈质无端道。


    陈质说她荒唐,却不肯和她分开,她早就知道。冥冥中她早就知道,就算再过十年,她们还是无法彻底拒绝彼此。


    只是世上大多数事都给了人用理智维持的余地,对她来说,这晚也不例外。


    陈质的手转了转,从自下而上地攥着她的手腕,变成自上而下压着她的手腕。这点微妙的区别结束了两人的震颤,呼吸声无可挽留地走向了平静。


    “睡一会儿吧。”陈质说。


    贺追还靠在她肩上,睁开眼,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一点天光。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也再睡一会儿。”


    “就在这睡吧。”


    “……”陈质缓慢地站起身,给了贺追自己坐好的时间,“我回去睡,走的时候不叫你了。”


    “外面的事还得拜托你。”贺追望着她。


    陈质一顿,她有种感觉,贺追的想要但没要就是为了坦坦荡荡地说出这句话。她不想再纠结这些了,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贺追又叫住她。


    “等等……”贺追下意识压着声音,“如果你和人合还有什么牵连,尽快断了吧。”


    陈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良久,点点头,终于离开了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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