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觅自然是故意的, 他可不想一直留在屋子里,与月栖真师妹平淡无趣的聊天,他来这儿可是为了报仇, 当然要主动出击。
趁着和白晴不留意,对视间, 他用灵眼钩织幻境,便让和白晴以为, 由于月栖真许久未归,他缺乏安全感,情绪爆发,又哭又闹,偏执执着地一头冲向门外。
和白晴焦急地寻出去, 却没见到人,顿时急了,忙去联系各个亲传,而徐觅则不知不觉潜入隔壁月栖真的房间。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 在最安全放松的地方, 也会露出破绽。
徐觅是在事发百年后, 再次回到皇城故土,在那堆前朝遗物中, 发现了徐凉真面具的证据,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是不是他和哑巴哥哥都能逃掉。
徐觅因为看不见,基本不会出门,徐凉平日功课很忙, 也来不及陪伴他,便为他寻了许多毛绒绒小动物, 为徐觅解闷。
徐觅看不见,但摸得着,这些精心挑选的小动物毛发柔顺,性情温顺,且是哥哥特意送给他的,他很喜欢。
可是大概是他眼盲,难免照顾不周,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走丢一只,他自责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废物到不行,哥哥会抱住他安慰,再为他寻来新的一只。
时间久了,徐觅摸着小动物的手开始颤抖害怕,再也不养了。
他是个克星,皇城中都这么说。
可是在那堆前朝遗物中,一款淡黄的破纸中,徐觅发现了真相,负责记录事实的史官在徐凉死后,才大胆放出他当年看到的真相,原来那些走丢的动物都是被徐凉虐杀的,死相凄惨。
徐凉一直都不是纯良善良之人,他是残暴不仁的恶人。
*
两件事遇到一起,月栖真只好让师妹师弟们先去寻找徐觅,他去见计谷兰。
只是交接灵丹,应当很快。
无极宗山门前,烈日高照,本就金碧辉煌的大门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计谷兰一身素衣,面容浅淡,似清水芙蓉,不骄不躁,平静地看着无极宗风景。
身侧跟着一位女子,身着素白丧服,面色苍白,身子羸弱,一阵风便能将她打倒,这是月栖真从未见过的权思溪,她不再是艳丽的色彩,再没有跳脱自得的性子。
月栖真不自觉放缓步子,但她们皆听闻动静,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计谷兰朝他点头,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他,“今年份的,都在里面,检查一下。”
没有设限,月栖真神识探入,如今已然夏季,过去半年,但计谷兰给的是一整年。
月栖真看过去,计谷兰向他真诚道:“抱歉,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月栖真晃晃储物袋,笑道:“谢谢计大师姐了。”
计谷兰解释:“我在为戒律司办事,当值堂丹修,权思溪受伤重,在我这儿疗伤,顺便给我打下手。”
权思溪向月栖真一笑,她脸颊瘦到凹陷,眼下青色深重,格外遭罪的模样。
月栖真没忍住,还是问道:“戒律司苛刻职员?”
计谷兰摇摇头,她眼神示意权思溪,不知道当讲不讲。
权思溪一怔,轻道:“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娘和妹妹都没活下来。”
本来以为将她们送走就万无一失,可是她们竟然被权正初抓住,还带到宴席上,在她受伤昏迷之时,被权正初下了死命令的死士,夺了她们性命。
什么也没给她留。
权思溪失去修为根骨,只道罪有应得,可是当她去寻找亲人时,却得到噩耗。
这些日子闭上眼,都是她送走娘和妹妹的情景,她无时每无不再后悔,早知道就不自作聪明,不如将她们留在身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月栖真默然:“……节哀。”
权思溪泪潸然而下,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前途、亲人、友情都没了。
月栖真不再看她,转头离开。
权思溪忽然开口:“栖真,你在怪我吗?”
怪她隐藏一切,怪她擅自布局。
月栖真顿住脚步,反问:“当年,你是为了姜绒和我交好,还是为了我月栖真?”
权思溪没回答,月栖真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道:
“都过去了。”
可他头也不回,径直踏入宗门。
权思溪当年是故意接近月栖真的,就是为了看一看前世记忆中那个光彩夺目的可怜姜绒,后来发现月栖真也只是个被泼满身脏水、反驳无力的家伙。
两世都苦得发涩,世人永远在误会他。
她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那段时间,所有人对他月栖真敬而远之,对他所说的真相不以为然。
而她权思溪却坚定相信他,和他交好,可到头来,对月栖真来说,她的友情是虚假的,是建立在别样的目的之上。
月栖真,对人太过警惕,对掺杂着任何别样目的、情绪的情意,充满排斥。
他却对愿意接纳的人太过真诚,渴望以己度人,他怎么对别人,别人就怎么对他,可到头来,被辜负的只有他。
权思溪知道,他们的友情再无恢复的可能,从她故意地接近和隐藏事实开始,就注定如今的结果。
其实权思溪也没真正全然信任月栖真,她隐瞒了许多事,东窗事发那天就是分道扬镳事。
计谷兰歪头问道:“走吗?”
权思溪蔫巴巴勾住她的肩膀,“好疼啊,师姐,回去你轻点给我上药呗。”
计谷兰道:“已经很轻了,是你伤得太重。”
权思溪可怜巴巴:“都来无极宗了,那你请我去吃永灯楼,据说特好吃。”
*
找徐觅许久无果,直到傅青崖来了无极宗,拉着月栖真回了他的院子,一众亲传跟在身后。
门一开,月栖真的床上睡着一个少年,他抱着被子,头埋得很深,睡得很沉。
傅青崖告状道:“我来找你,没想到他睡你床。”
万万没想到,满宗门的寻找,甚至去了宗门禁地、秘境,生怕他跑到危险地方,遭遇不测,结果人就在最开始的地方。
亲传们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皆憋着笑。
月栖真瞪他们一眼,和白晴心虚地挠挠头,是她的失误,她太心急,没有好好检查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白着急。
月栖真压低声音:“出来。”
众人纷纷出门,落在后面的月栖真还贴心关上了门,避免吵到睡得沉的徐觅,傅青崖见状,不爽地双手抱胸,以一种捉奸的眼神看月栖真。
月栖真转头和他对视上:“……”
和白晴拍拍额头,想起来什么,走向傅青崖,道:“傅师兄,我的木雕是被你偷走了吗?虽然是个不值钱小玩意,但你可以说一声,我再给你做,那个是我专门……”
傅青崖疑惑到不可置信,“我偷你什么了?”
和白晴眼神责备,像在说除了你还有谁,怎么还不承认,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傅青崖,“就我雕刻的大师兄模样的木雕啊。”
傅青崖挑眉,否认道:“虽然我喜欢你家大师兄是众所周知的,但真不是我。”
和白晴拧眉,片刻,叹口气,“好吧,有时间我在重新做一个。”
傅青崖:“……”
“真不是我。”
默默站在一旁的林云舟忽然道:“你喜欢月栖真?”不是疑问句,但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为什么主角会喜欢上反派啊?震惊到甚至直呼大师兄的名讳。
怪不得他就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怪怪的,比宿敌暧昧,原来本就不清白,也对,孩子都有了,两个人还能清白到哪里去!那时的傅青崖不是克制不住,他就是故意去寻的月栖真,这才导致他怀孕!
一切都说得通了!种种和剧情对不上的地方也通顺了!
傅青崖嘴角上扬,轻描淡写承认,“自然,喜欢十余年了。”
偏头去看月栖真,期待他此时的反应,却见他面色惨白,陷入沉思,忽然道:“等会儿。”
然后捂着嘴到一旁去呕吐。
平日里也没见发生什么孕反啊,后碧灵说他们是很相配的人,因此月栖真怀孕反应很轻。
傅青崖顿时心痛如绞,他又没听见。
宿榆见师兄两人氛围不对,用眼神示意和白晴,然后捂着林云舟的嘴,将人拉走。
“大师兄,我们还未用膳,大家都饿了,先走了。”
和白晴识趣地跟着他离开,后碧灵慢悠悠跟在后面,耳尖还在不停动弹,偷听身后动静。
这次反应来得突如其来,月栖真直起腰,不舒服感去的也快,现在已经没有恶心呕逆的冲动。
施加一个清洁术,月栖真听见傅青崖问,“还好吗?”顿时点点头,表示无恙。
傅青崖叹道:“那走吧,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小插曲很快过去,月栖真黑眸闪过狡黠,嘴角努力遏制勾起,他冷声道:“走吧,带你吃我们无极宗最好、最美味的灵食!”
傅青崖不点破他的坏心思,故作委屈地拉住他的手,将头靠在他肩头,由于他个子比月栖真高和壮,此番行为做出来,有种别样的猛汉撒泼感。
“栖真,我好久没睡过你的床了,那个人是谁?”
“而且,你师妹还冤枉我!”
月栖真黑眸瞪圆,立刻将他从身上扒拉下来,理直气壮护师妹,“我师妹既然怀疑你,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傅青崖灰眸露出受伤的神情,被月栖真一把遮住,“好了好了,别演了,那个人叫徐觅,是我昨日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孩子,无家可归,等我下山历练后再给他找个好出处,最近暂住无极宗。”
傅青崖灰眸立马带上笑,夸道:“栖真真善良。”
月栖真瞪他,“油嘴滑舌。”
*
到了膳食堂,实在巧合,偏生遇上撒泼打滚的亲传师妹师弟们,他们还非要一起用膳,让月栖真请客。
傅青崖脸黑了几分,这帮人以前还好好地,现在越来越没眼力见,正要严厉拒绝。
月栖真黑眸一转,药一人就只能看一个人的笑话,药一群人就能看一群人的笑话,他嘴角上扬,昳丽的面容难得柔和,温柔地冲凑上门的师妹师弟道:“好呀。”
亲传们看愣住,他们早知道大师兄生得好看,但平日里都对他们分外冷淡严格,哪里这么温柔时刻,顿时觉得心里甜蜜,被唬得找不到北。
月栖真甚至还亲自为他们布菜,笑得同样温柔。
后碧灵看不见,但能听见亲传们压低交谈中传出的幸福语句:不对劲,不敢吃。
月栖真清脆嗓音如山间清泉,悦耳至极,“二师妹,你不方便吃,这蟹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我帮你剥好,放你碗里了。”
后碧灵向来不爱吃麻烦的食物,不好处理,可贴心的月栖真实在太好了,还特意为她处理好。
后碧灵: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月栖真笑眼弯弯,“青崖,我也为你剥一个,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你是个贴心的人。”
傅青崖温和应付,“不必客气,你也是个贴心的人。”
二刻钟后,分享了宿榆带来的酒的亲传们,带上醉意,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衣服都变得那么大。
和白晴扒拉着桌边,桌边露出她一双眼睛,迷糊道:“师兄,为什么桌子忽然变得好高呀?”
宿榆抱不住酒坛,酒坛噗通摔在地上,酒味更加弥漫,他平静道,“我还没喝完呢。”
后碧灵保持着清醒,她想:还好不是去死。
林云舟咬牙切齿地望着月栖真那边,那里变小的傅青崖心安理地埋在月栖真怀中,冲他露出挑衅一笑。
傅青崖抬起头,厚脸皮道:“栖真哥哥,你好坏呀,把人家变小了,就要好好照顾人家哦。”
他头贴在柔软的腹部,语气单纯,就如同真正的稚童一般,“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是栖真哥哥的童养夫哇?”
酒量不好,半杯就醉了的月栖真,眼角泛起红晕,狠狠捏住傅青崖的脸,面朝亲传们,大声嘲笑道:
“中计了吧!”
要不是栖真怀着身孕,傅青崖就会想方设法反过来让栖真中计,从而变成小栖真,不过至于现在,傅青崖觉得变小是件好事。
他微直起身,将头埋在柔软之中,只觉得香气扑鼻。
==========作者有话说:==========
徐觅:什么,童养夫?哪来的小屁孩要跟我抢床?
第42章 哺育孩子
月栖真的醉意消散, 他揉着额头,只觉得吵。
这帮亲传变小后,也不知是因为喝醉还是脑子小, 变得非常话痨和活泼。
“师兄,你变得好高呀。”月栖真去哪儿, 和白晴就努力拉着宽大衣服跟在他脚下,睁着星星眼望着他, 现下彻底暴露本性,她是个大师兄迷。
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怕踩着她,月栖真一只手提一个,双手交替, 将这些叽叽喳喳的亲传送到各峰,顶着各个长老惊讶的眼神,将他们的宝贝徒弟塞进他们怀里。
长老:好不容易养大了,怎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山峰, 无极宗掌门待遇更甚, 她一只手抱着一个, 林云舟和和白晴都在她怀里,不停叫着“师兄”“师兄”, 宛若两只师兄鸟, 不停挽留月栖真。
大晚上,她好像碎掉了。
月栖真马不停蹄御风飞走。
傅青崖很乖巧蹲在原地,眼巴巴看着月栖真进行搬运大业,最后终于轮到他。
他主动攀上月栖真胳膊, 如愿被扯到怀中,只是月栖真动作没有丝毫温柔, 他的姿势有些难受。
傅青崖灰眸安静地望着月栖真。
月栖真看他一眼,主动调整他的姿势,让他背靠着胸膛,坐在他手臂。
御风而行,夏风吹过。
风虽是清凉,但也耐不住夏夜炎热,月栖真察觉几分不合时宜,热意上涌,脸颊带上红晕,黑眸泛上水汽。
被傅青崖靠着的地方,总是不小心被触碰到。
哪怕月栖真努力后缩,妄图躲过这致命的感觉,但傅青崖始终平稳靠在他胸膛。
一股清甜的香味终于彻底绽放开。
傅青崖的后背被浸湿。
月栖真很不好受,他的身体比之之前敏感,他总是特意忽视,如今只是单纯研磨触碰,他就只能咬着下唇,抑制那张而口出的轻吟。
只想快点将傅青崖送回天剑宗。
傅青崖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安静坐在怀中,忽然道:“真真,我不要回天剑宗。”
他仰起头看过来,夜色这么黑,也不知道看没看到月栖真此时隐忍艳丽的模样。
月栖真深吸一口气,稳住嗓音,语气带着急意,“为什么?”
傅青崖道:“我现在这般模样,回去不得被那帮弟子嘲笑,有损我大师兄的威严。”
他没有威严及成为笑柄,月栖真喜闻乐见。
月栖真正要拒绝,又听他道,语气示弱:“求你了,真真,你得对我负责吧。”
月栖真可耻地妥协了,傅青崖低三下四的请求让他心底洋洋得意,正好,回水峰比天剑宗近,他受的折磨能少许多。
月栖真勉为其难道:“看在你这般无助的情况下,我也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只好帮帮你。”
傅青崖灰眸移不开视线,月栖真不知道,他说话时,那双黑眸水光润润,面若粉桃,漂亮极了。
他道:“真真,你很难受吗?”
月栖真瞳孔地震,就见如今十岁孩童模样的傅青崖,忽然转了个身,扒拉住他的衣裳,整张脸贴到胸前,嘀咕道:“这里好香……湿丨透了……”
“你一定很难受吧,我还记得上次这里好多……你该有多么憋闷啊。”
抬起头,郑重其事道:“我帮帮你吧,就当做你帮我的报酬。”
也不知道是酒意还没散尽,或是难受太久鬼迷心窍,还是这不是第一次,总之防备心被他丢到一边,当傅青崖拉下紧贴肌肤的湿透布料时,月栖真没反抗,反而升起羞耻之心。
他无措地用另一只手宽大的袖袍遮住怀中傅青崖,如此这般姿势,倒让他想起——
这和那些女人喂养婴孩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个想法一出,心灵震颤,埋在他怀中的傅青崖仿佛真的成了他的孩子,而他正在哺育他。
*
说好的会早点回来。
徐觅感到生气,果然月栖真的话不可信。
他很早就从月栖真房间出来,郁闷地回了隔壁,月栖真伪装得真好,他没找到任何证据。
他闷闷不乐许久,直到清楚听到院落里传来声响,便急不可耐摸索出门,正好撞见要进房门的月栖真。
看清此时的月栖真时,徐觅僵住,但他此时看不见,不可能表现出任何异常,身侧拳头攥紧,声音维持正常:
“哥哥,你回来了。”
月栖真被他吓一跳,下意识将怀中傅青崖抱得很紧,几乎就强压在柔软处,软肉变形,甚至与傅青崖鼻尖、额头亲密无间。
傅青崖停了一下,香气浓郁,同时也被徐觅声音刺激到,想起白日那个睡在栖真床上的少年,他毫不留情开始舔丨舐软肉,温热的口腔传来大力吸力。
“嗯……”月栖真腰肢一软,几乎维持不住身形,掩饰般道,“徐觅,你,怎么还没睡?”
他低头怒瞪不安分的傅青崖,用手想将他拉扯开,傅青崖灰眸轻眨,乖顺地顺着力道离开,脱口那一刻,发出“啵”一声,湿漉漉的软肉红通通着被吐出来。
徐觅一双灵眼,将他们一切看在眼里,包括任何细节,只觉得愤怒冲上脑中。
他们竟然当着他的面调丨情!
而且月栖真竟然是这样的人!那个小孩是谁!
徐觅垂下视线,收敛眼中情绪,“我还以为哥哥不回来了……我睡不着,不过哥哥回来了就好。”
“这么晚了,哥哥早点休息,那我去睡了。”
“好。”月栖真点头,胡乱应着,根本来不及顾及徐觅的情绪,因为傅青崖见那处风景宜人,这般勾引他,便又覆上去。
月栖真只好急匆匆进了房门,将房门反锁,这才光明正大露出衣袖下的傅青崖。
他这才察觉他的大胆,竟然敢还在宗门外面就行这般事,衣不庇体。
全是口水、红印。
最过分的是,傅青崖还用着自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栖真,我做的不错。
“你!”月栖真刚要说他能不能注意点,就被傅青崖压在床上。
孩子模样的家伙坐在他身上,可怜巴巴道:“真真,对不起,我现在脑子太小,克制不住自己。”
他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月栖真心虚妥协。
可恶的傅青崖!
当个破小孩也这般可恶!
傅青崖温顺地将头埋在他身上,变为轻柔、温情地触碰、轻丨舔。
别样的舒服,月栖真黑眸迷乱。
……
事罢,两人躺在床上,傅青崖忽然问道:“栖真,你好久都没需要我了,虽说有权思溪提供的灵器帮忙,但你的量那么多,你都怎么处理的呀?”
“全倒掉了吗?好浪费啊,要不以后还是我……”
月栖真欲望下头后,只觉得脚趾绷直,羞耻死了,后知后觉强烈的负罪感来临,傅青崖虽说是个成年人,但如今他不过孩童模样!
他背对着傅青崖,不愿面对,听闻他问话,立马打断,“不可以!”
语气太过,他又努力放缓,解释道:“据说生产后,量会变小,所以我把那些都用储存灵器存了起来,万一到时候能用上。”
傅青崖不乐意道,“栖真,你好多的……”
月栖真闷闷道:“闭嘴睡觉!”
“好吧。”傅青崖变小后,总是显得很听话,他额头贴着月栖真的背,闭上眼。
片刻,忽然道:“真真,你转过来好不好。”
“……闭嘴。”
傅青崖叹气,这个别扭的真真啊。
不过机会是自己创造的,过了会儿时间,察觉到月栖真平缓的呼吸,大概是已经睡着,他这才轻手轻脚爬起来,从这头溜到另一头,如愿躺在月栖真怀中。
黑夜中月栖真睡颜恬静,他这才安心闭上眼。
“晚安,栖真,你的童养夫要抱着你睡了。”
变小的傅青崖有哪里不同,那就是变得更加多嘴且张狂。
第43章 怪梦
傅青崖从来没有做过梦。
所以, 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前一刻还睡在香软怀抱里,忽然便就身处个陌生地方, 这里幽谧寂静,像在室内, 只有雕像前的烛火在散发微光。
他似乎来到了某间寺庙。
昏黄明明,火光无风自动, 空气中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香案上摆放许许多多个空盘子,它们发着幽白的光,似骨头般的光泽质感。
点点香火太过微弱,而面前那神像又太过高大,如今不过孩童模样的傅青崖抬起头, 也望不全这神像的全貌。
他不知道这是在拜谁,这环境太过诡异,心里开始担忧月栖真。
也不知他在何处,是否安全。
忽听远处有车轮声传来, 路面不平, 似乎载着重物, 声音沉重起伏,在这空荡的地方泛起回音。
随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人还不少, 走得不齐,密密麻麻。
但很安静,始终没有任何交谈声。
傅青崖眉峰微皱,他灰眸直直看向那幽长通道, 青霜剑出鞘,手中剑刃寒光凛冽。
他目不转睛, 保持警惕,那通道处率先走出一人,紧接着是数不清的人,蜂拥而上,乱却不吵,他们推着车,面容安静,眸光没有注意到一旁傅青崖,而是虔诚、渴望地望着那高大神像。
傅青崖不动声色站在阴影中。
面前这帮人,全是男人,年岁已中年,无一不是修为低弱的普通修士。
他们推着车来到神像前,虔诚地跪下,向着神像磕几个头,而后转身拉开盖在推车上的布料,刹那间——傅青崖瞳孔地震,抬起青霜剑一剑就斩过去。
但他的剑意却似一阵微弱的风,不过轻轻晃动布料下摆,引得那饱食血液的布料,慌乱滴落下血珠。
屋子里诡异的味道更加浓郁,原来这是血的气味。
傅青崖不可思议地多次挥砍,风流涌动,但都伤不了这帮人,这是什么情况?
男人们已经将推车中的尸体取了出来,这些尸体很新鲜,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是为神像精心准备的祭品,接下来他们开始处理这些祭品。
残忍、冷漠。
傅青崖就这般看着心中没什么特别感受。他从小就被说是天命之人,是修真界的救世主,被给予世间希望,其实他不以为然,要说有什么天赋异禀,他不过是修炼如呼吸,进阶如喝水。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天命之子。
因为他没有同理心,无论是朝夕相处的爹娘亲人,还是经年累月的宗门情义,他皆像个局外人,融不进去,感受不到。对待血浓如水的爹娘,是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相处方式,一年到头也聊不上几句。
更不论说是这天底下毫无关系的世人了,路见不平,他也没有丝毫想见义勇为、扶困济贫的念头,与月栖真截然不同。
可笑的是,他们将救世的希望压在这般的他身上。
他天生就像是个旁观者,他始终只处在一个观看的地位,看这世间任意走向,与他无关。
他可不觉得天命之子会是这样。
因此,当意识到拿眼前这帮男人们没办法后,他只是收起青霜剑,冷眼看着。
这是人牲。
它们被男人一刀砍成对称两半,再整齐放置在那似骨做的盘子里,一个盘子被叠的高高,直到彻底装不下。
接下来是下一个盘子,刀划开皮肤,没死透的人牲传出几声惨叫,然后被生生剥皮,血稀里哗啦流到地上,粗糙血红的残躯堆在盘中……处理许久已经晾好风干的人干盘;如同丸子一般的头颅盘;一块块整齐大小适宜的人块盘……
男人们做过许多次,他们有条不紊,逐渐将那神像面前巨大的骨盘填满。
而后他们将推车推到通道口,室内重新变得宽敞,血腥味久久不散,他们郑重其事地跪下,裤腿被地面鲜血染成红色,低垂头颅,神情虔诚严肃,他们整齐地开始祈祷:
“烛龙神在上,请庇护信徒们……”
听到第一句话,傅青崖脑子就怔住,寒意随着脊骨蔓延,全身僵住。
烛龙,修真界只有一条。
恍惚间,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信徒们被吹得衣摆翩飞,惊呼不断,更有甚者,被撞到石壁血流不止,片刻气断而亡,傅青崖抬起头,他对上一双泛着血光的竖瞳,龙吟声震天。
黑色的龙爪从天而降,它携带着巨大的利风袭击向傅青崖,无边威压。
傅青崖忽然睁开眼,灰眸错愕。
这才发现他哪里都没去,还在月栖真房中,窗外正巧晨光微亮,身旁月栖真睡得安详,脸颊泛红。
是梦吗?
可他从来没做过梦。
傅青崖想着那些信徒口中的烛龙,偏头看向月栖真,他偏头而睡,手垫在脸下,挤压出软肉,青丝凌乱,眉宇那锋利的昳丽如今睡着只剩下漂亮,看起来好不乖巧。
妖族说神龙百年前入轮回,如今正是躺在他身旁的此人,那么如此——
那帮人祭拜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些血淋淋的祭品从何而来?
傅青崖轻点月栖真的脸,触感温软,或许只是个噩梦也说不定。
涉及神龙烛龙,关于月栖真,傅青崖心里还是留意几分。
月栖真被盯得不太安稳,迷糊间翻身背对傅青崖。
傅青崖不满地站起来,越过被峰,转移到另一边,重新见到那张脸,欣欣然躺下,又一次正面月栖真。
随着月栖真这一动弹,那被褥下的水意开始弥漫,傅青崖灰眸轻眨,那梦境中的不详、诡异,此下只有鼻间隐隐甜香,他在月栖真面前,向来是个好人形象。
那就做好事吧。
*
月栖真忍不住轻吟出声,终究被嘬醒,抓着埋在身前的黑色脑袋,将人扯远,声音有点沙哑:
“干嘛。”
傅青崖咽下去后才回答:“栖真最近懒惰成性,天明还不起床,我在叫你起床。”
月栖真气笑了,将人提起来扔床上,“屁话。”
窗外日头正烈,夏蝉长鸣。他近日也确实懈怠,孕期格外贪睡享乐,日上三竿还赖床不起,往日修炼勤奋不见踪影。
傅青崖死皮赖脸凑上去,“栖真,我来帮你穿衣服。”
月栖真盯着傅青崖看了几秒,昨晚他还不过十岁模样,今早便就长了些,看起来大了点,当时傅青崖只给了他一瓶,为了让这些人雨露均沾,只好稀释兑水,看来一个月的效果严重缩水。
不过这人年纪小了,更加肆无忌惮。
月栖真狠瞪他一眼,真是蹬鼻子上脸。
不容置疑,傅青崖转瞬间被轰出了房间,紧闭的房门差点撞上他脸。
傅青崖无奈叹气,遗憾之余转身恰对上暂住隔壁的少年。
徐觅一晚上没睡,听着隔壁动静,眼下泛着青色,心中恶意、愤怒翻涌。
月栖真他怎么这么不检点?
肚中孩子的爹不会就是这个屁大点的小孩吧?亦或者说,月栖真这人水性杨花,连孩童都不放过。
那月栖真带他回宗,甚至于对他这么好,不会也……
修真界对月栖真的了解还真是九牛一毛,这般恶心的事一点风声都没传出。
徐觅就这样想了一晚上,直到清晨又听见那黏糊水声,啧啧作响。
只觉得刺耳至极。
傅青崖收起表情,打量眼前徐觅,或是一种对于月栖真本能的占有,他对徐觅感受不好。
徐觅是个眼盲,也不知是否发现他,不过两人都安静沉默。
徐觅摸索到院中圆石桌处,正要坐下,却听傅青崖提醒道:
“别坐,沿桌边走两个石凳,第三个石凳再坐。”
“那两个位置是我和栖真专属的。”
徐觅一瞬间紧抓石桌边缘,手指尖用力到泛白,但他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眼盲少年身份,快速掩下一切阴暗情绪,顺着傅青崖的话坐下。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也是被哥哥救的吗?”
傅青崖嗤笑:“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他童养夫。”
徐觅不可思议地瞳孔地震,太过惊愕以至于情绪外露,片刻后,强压愤怒,他询问道:“哥哥他喜欢这样的吗……年纪小的?”
傅青崖慢悠悠坐到他专属位置,正好与少年隔了一个间隔,离得近也就更能发现,眼前少年容貌肖似月栖真。
傅青崖向来不相信巧合、缘分。
接近月栖真,却没主动遮蔽容貌,似乎故意暴露与栖真有关的身份,等待他察觉。
傅青崖灰眸带笑,笑不达眼底,“不,他只是喜欢我,不管是什么样子的我他都喜欢,只是恰好我此时年纪小模样嫩。”
言下之意,月栖真对年纪小的没想法,让徐觅别多想。
徐觅无话可说,一股气梗在不上不下……谁想要月栖真的喜欢了?
傅青崖接着道,有些咄咄逼人:“我尚且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不要仗着栖真心软善良,做不利于他的事。”
徐觅下垂视线,道:“哥哥是我的恩人,我很感激他。”
傅青崖冷笑:“但愿如此。”
两人不再交谈,阳光照射,树下叶影错错,古怪尴尬的沉默。
直到庭院门被推开,变小的亲传们由于太过聒噪,被师父们残忍赶到此处来,一来到就叽叽喳喳到处问“大师兄起了吗”“大师兄在哪呢”。
清楚知道只是身体变小,其他什么都没变的傅青崖:“……”
这帮无极宗亲传比他还不要脸,放纵自我,真装上孩子了。
徐觅后知后觉,在自来熟的亲传们解释下,这才知道他们被月栖真下了药,反刍归真,如今缩水成孩童模样。
那么,他偷偷看向傅青崖,他根本不是孩童……就是月栖真怀中胎儿的爹。
傅青崖敏锐感知到视线,看过来,徐觅忙移开视线,眼瞳无神。
*
月栖真烦了,自打这帮亲传变小,他们找尽各种理由,也不需要修炼,就光赖在他这儿偷懒打诨,好不吵闹。
如今三日过去,他实在受不了,只觉得带孩子心很累。
于是趁着月黑风高夜,带着徐觅,以及半路将他截胡的傅青崖,下山历练。
第44章 怀疑
月栖真带着一个真小孩徐觅和一个假小孩傅青崖, 一路向着魔境边境而去,这里人魔矛盾尖锐,冲突不断, 是众多修士都会选择的历练地。
历练是为长见识、增阅历,让从孩童时就入宗门的修士们不必固地自封, 同时也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对于月栖真来说,还得加上一点, 是打破修真界对他固有印象的机会。
当年那个外门事件,本就是一件与他关联不大的小事,不知怎地传得人尽皆知,让修真界都对他误会满满。
不过月栖真向来不在意,因为清者自清, 这些口角琐碎,除了让他出门时流言蜚语比较多,除此之外根本打扰不到他,反而因祸得福, 近些年因为天赋追杀他的人离了大半, 安生不少。
他不在意, 但自有其他人帮他在意。
徐觅盲眼无神,手中执着一柄月栖真给他的木剑, 是当初月栖真初学入道时的陪练剑。
徐觅握紧剑柄, 心里暗暗寻思这会必要抓住月栖真把柄,揭露他真面目。
这把木剑是因为月栖真见他体弱,便打算在路上顺便教给他一些基础剑术,可让他有防身之力的同时能够强健体魄, 本来不该由他那三脚猫的剑术去教,可傅青崖只是抱着手, 冷眼瞥着徐觅。
两人看起来关系不太好,随时要打起来一般。
月栖真瞪了傅青崖,然后只好亲自上手教徐觅,不知为何傅青崖更不爽了,一路上都在对着徐觅挑刺。
徐觅一面接受月栖真的教导,一面对于他的伪善感到唾弃。
现在知道教他了,他如今是个没入道的普通人,在无极宗分明月栖真有机会测他修炼天赋,引导他入道,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的善良不过伪装。
徐觅想:看来不管多少世,月栖真永远那么虚伪。
是为历练而来,因此这一路上全程步行,灵力淬体,提高耐力,月栖真目光时不时落在徐觅身上,对他颇为照顾,速度逐渐缓慢。
注意到徐觅撑不住,就会叫停休息。
同时一面注意着是否有合适的人家或地方能够收留徐觅,打算在到达边境之前,将他安顿好,边境十分危险,不是普通人可踏足的。
徐觅额间汗珠点点,面色尽是疲态,为了更好伪装普通人,他自封灵脉,如今日行千里,他根本吃不消。
只听身前不远处传来月栖真清越的声音,“天色已晚,在此地休息吧。”
徐觅立马坐在地上,腰腿酸软,心中还在对月栖真不引导他入道一事耿耿于怀,如果那样,他就可以顺其自然使用灵力,不用再扮演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何况他们二人走得极快,根本不顾及他,遥遥走在前头。
傅青崖很懂事地去烧火做饭,如今他个头已经窜到栖真肩膀,过不了几日就快恢复正常。
他还有些遗憾,怎么这么快呢,随着模样长大,月栖真越来越抵触他粘着他,还记得刚变小的时候,还能吃奈和一同睡,现在千求万求才能厚着脸皮贴在一起睡,吃奈已然没了机会。
心中不由恶念丛生,他偷看月栖真挤奈时,总想偷摸破坏掉那个吸奈器,让栖真不得不难受到求助他。
可月栖真何等骄傲一个人,怕是那个时候,心不甘情不愿,还会埋怨、憎恶上他,虽说现在月栖真总把“讨厌傅青崖”挂在口头上,但傅青崖只当那是情趣。
如果月栖真真讨厌了他,傅青崖天就塌了,恨不得让修真界全部毁灭。
只好躲在阴暗处,目光如炬,心猿意马,嗅着那清甜香,哪怕馋得不行,也选择忍耐。
月栖真忽感一阵恶寒,打个寒颤,从打坐调息中睁开眼,顺着本能感觉,先是狠狠瞪了一眼盯着他看的傅青崖,傅青崖灰眸带笑回看。
然后去往徐觅身边慰问,傅青崖笑容消失,灰眸冷冽。
魔境位于西南方,这一路上菌子良多,月栖真爱吃这口鲜的,傅青崖留意捡取了许多,如今正在煮菌子汤和炒菌子饭。
暗暗寻思给徐觅那碗要半生不熟的,试试能不能偷偷毒死他。
徐觅无神的眸子转动,状似无意与傅青崖对上视线,凝固片刻,慢慢移开视线。
……这家伙什么眼神,感觉有杀意。
果然不愧是月栖真选择的人,与他同为一道,一看就心黑,心眼子明坏!
月栖真与他一同坐在石头上,虽他个子比少年徐觅高,但全然不带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黑眸纯然,语气真诚,真心为他考虑,“徐觅,边境危险,我们恐怕不能再同行,这一路上我会为你留意好的去处,不必担心。”
徐觅沉默,面容中露出几分不舍,真情假意融在一起,他像极了尝过甜头就舍不得离开的苦命孩子,片刻,他小心翼翼问道:
“哥哥,我不能留下来吗?”
这几日的相处,也让月栖真心生不舍,徐觅是个乖巧安静的孩子,但终究还是该分开了,手落在徐觅头顶,温柔揉动,只道,“如果有缘,终会再见。”
徐觅抿嘴不语。
哪有什么缘分,还不是他主动凑上门。月栖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对过往、爱恨。
傅青崖偷听得很愉快,这小子总算要被送走了,语气欢快许多,扬声道:“栖真,吃饭啦!”
月栖真便引着徐觅前去。
夜色沉寂,远方山头一片夕阳赤橙,头顶天色昏沉灰蓝,面前火堆明艳,火舌摇摆不停。
傅青崖难得态度很好的亲手递过来一碗菌子炒饭,“徐觅小弟,吃饱了好上路。”
徐觅:“……谢谢。”
这狗东西,故意挤兑他,可别想赶走他,他绝对不会走!可是好不容易才混到月栖真身边来的!
月栖真那碗被特别关注,总是要比旁人好看,葱花和菌子色彩漂亮,米饭粒粒分明,美味无比。
傅青崖冲月栖真眨眼睛,紧接着,见他吃得干巴巴,还心细为他盛过去一碗菌汤,可能知晓徐觅要走,态度很好,甚至还特意为徐觅也盛了一碗。
徐觅只觉得他好装,心里骂他,面上却受宠若惊地接过。
月栖真全然不知二人的暗潮涌动,埋着头,鼻间、口中都是鲜香十足的菌子味,吃得分外满足。
从现在开始,嚼嚼嚼,菌子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了!尤其是菌子炒饭,嚼嚼嚼,怎么会这么香呢?
徐觅虽然心中不满,但见着月栖真吃得这般香,一时胃口大增,也吃了满满当当一碗。
当见到左边是不知从哪来的一头漂亮鹿对他说话,而右边一黑泥凶豹疯狂散发冷意时,徐觅呆住。
漂亮鹿黑眸亮晶晶望过来:“徐觅,现在天黑,我们便在此处休息,一会儿还是照旧,你安心睡,我和傅青崖守夜。”
黑泥凶豹发出冷哼,“真是累赘。”
然后被鹿狠狠用鹿角肘击,让他注意点,鹿又柔声安慰徐觅别多想。
徐觅:……
完了,中计了,菌子中毒了!果然傅青崖那个家伙当时的眼神就是没安好心!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盲人看不见,他知道自己中毒了吗?他现在又不是真的盲人啊!
好在,他一双灵眼本就针对精神致幻,他悄悄向内观全身,这种菌子毒对他影响不大,只要忍耐,不露出破绽就行……毕竟他不知道中了菌子毒的盲人该怎么演。
面前那头凶恶的豹子忽然转过来视线,紧紧盯着徐觅。
徐觅全身一僵,很快若无其事地将碗放下,他道:“我吃完了,我来洗碗。”
他自知没用,且不想被挑刺的傅青崖针对,从刚开始就提出负责洗碗。
月栖真一开始还担心,但见他虽然看不见,但动作小心、谨慎,并未出差错,也就交给了他。
少年看起来心很不安,寄人篱下,难免想要做点实事,月栖真当年初到无极宗也是如此,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陶雪风,就害怕他被嫌弃无用,被抛弃丢下。
害怕他的天赋达不到陶雪风的期待,于是他拼了命的修炼。
想到此处,忽然又对傅青崖不爽,那家伙凭什么一直压他一头。
就像作弊一样,月栖真厉害,他就比月栖真更厉害,非常的故意,不像巧合。
甚至……月栖真有时候会觉得傅青崖不止于此,深不见底,甚至有一种他被傅青崖做参照物的荒谬感,参照他该到什么修为。
月栖真忽然灵光一闪。
傅青崖好像从安平山城开始,就一直和他在一起。
那种始终被牵引着向前的感觉也是从那时开始,现在也是莫名其妙就跟着他出来历练,该不会……
他就是那个算计他所经历的人,但是为什么?
脑海里忽然闪过在藏书阁所调查的信息——
与傅青崖同名只有三个人,现在这个,以及上一世姜绒秘境所遇,这两人月栖真都算有所了解,唯独最后一位,千年前那位罪人的徒弟,他一点不了解。
傅青崖盯着徐觅看了片刻,见他很是自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心生遗憾。
忽然察觉身旁人热烈的视线,他回望过去,只听月栖真问:“你一直都叫傅青崖吗?”
傅青崖:……?
不,他该叫月青崖。
傅青崖不理解,这位脑回路清奇的不解风情的家伙又在脑补些什么,“应该是吧,我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叫这个了,没改过名,可以去问问我爹娘。”
月栖真点头,煞有其事道:“你觉不觉得你这一世叫傅青崖,上一世也叫傅青崖,有点太巧了,你看我,黎星画和姜绒。”
傅青崖跟着他思考,“好像是有点。”
他话锋一转,“但万一我就是这么巧呢?”
月栖真皱起眉头,好像也是,也不一定来世就改名了,万一就是这么巧呢?
还得等他去寻寻那位罪人徒弟的画像后,再下结论吧,傅青崖这家伙先列入嫌疑名单,重点考察。
果然,傅青崖这坏东西就是讨人厌!
傅青崖提议:“要不我去问问我爹娘,问问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
月栖真觉得太突兀了,刚准备摆手,想了想也行,还有个可能就是与他纠缠一起的傅青崖同样也是被算计的目标,说不一定从他爹娘那里能得到线索,名字确实太巧。
“那麻烦你了。”
傅青崖挑眉,灰眸含笑,“不麻烦,栖真和我一起回家就行。”
月栖真黑眸瞪圆:“你在讯玉上问不行吗?”
傅青崖无奈笑道:“我没加我爹娘。”他亲缘淡薄,与爹娘交往泛泛,每年回家一次。
月栖真忽然想起来,当初傅青崖说他的娘也打不掉胎,他注意到徐觅在远处慢悠悠洗碗,然后凑到傅青崖身旁,两人离得很近。
月栖真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气流温热,私语道,“你娘是什么情况?”
傅青崖了悟,也学他悄悄道:“当年我娘因事受了重伤,却意外发现怀孕,丹修诊断此次怀孕生子会大伤元气,建议流胎,但用尽各种方法都没能把我打掉,生下我后果然我娘身体就不太好。”
月栖真听到秘闻,黑眸溜转,心思忍不住泛滥,联想到傅青崖说与爹娘不亲,忍不住心软,“是不是他们……怨你的出生?”
傅青崖摇头,“那倒没有,我爹娘对我挺好,只是我个人原因,可能天生亲缘淡泊吧,我自小寡言沉默,自视甚高,谁都瞧不上。”
月栖真不可思议,“你连你爹娘都瞧不上?”
傅青崖灰眸忽然深情望他,“除了你,我谁都瞧不上。”
月栖真撇嘴,“你的家事,你自行处理,我不多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家以及独特的相处方式,虽然月栖真听着感觉傅青崖这人可坏了,但他不能对别人冒然评价,这样太轻浮。
只靠三言两语、一人之言怎么就能够评头论足呢?
傅青崖没忍住将头放在月栖真肩膀上,额头蹭着月栖真柔软的脸颊,只觉得心里柔软,他知道自己冷血,让旁人知晓后也都会认为都是他的错,但月栖真这人不会,他会保持边界感,相信任何所做的选择,除了有危害的之外,不干涉不评价。
真好,就你最好了。
最温柔的真真。
这消息被压着,但在知情的傅家总是有数不清的风言风语。
月栖真嫌弃地将人推开,徐觅已经带着洗好的碗具,摸索着回来了。
月栖真道:“行了,你俩先休息,我守上半夜吧。”
傅青崖一路上负责做饭,月栖真都看在眼里,打算让他休息。
傅青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其实让他不睡觉也行。
徐觅眼前还是神奇的色彩,在这艳丽的色彩里,就见那凶恶的豹子忽然露出星星眼,一脸迷恋,柔情地望着那漂亮鹿,顿觉一阵恶寒,只觉得这豹子怎么配?
那眼神真的好、恶、心。
*
守夜是个很无聊的事,月栖真闭着眼打坐,神识弥散在四周,关注着风吹草动。
忽然他睁开双眸,“刷”地起身,脚尖轻点离开原地,手中符箓亮起,缓步向着草丛中探去。
灌木丛枝叶无风自动,月栖真拉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黑乎乎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兽类。
它圆溜溜一小只,身上却伤痕累累,睁着一双黯淡的红眸可怜兮兮望着月栖真。
好似在说:救救我。
第45章 人牲(一)
月栖真垂眸, 目光流转在这黑乎乎的小东西上,一时竟看不出它是什么种族。
浑身漆黑,夜色里看不出什么模样, 只有那双红眸盯着他。
它身上传来浓烈的血腥味,一道伤贯穿它的躯体, 血肉翻出,边缘泛黑。
黑东西痛咛一声, 头颅微抬,红眸虚弱地望着他,带着希冀。
不远处传来狼叫声,月栖真收起符箓,猜想这小东西大概是被狼群作为了猎物, 逃亡到此。
弯下腰将这小东西抱入怀中,离得近更见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几乎快要将它腰斩,赶快掏出治疗药丹, 一粒给它喂下, 一粒碾碎洒在伤口上。
这都是前几日计谷兰来无极宗给的。
不愧是修真界大师姐, 药效立竿见影,伤口迅速止住血, 黑东西摆动身体, 恢复几分体力。
它眼巴巴望着月栖真,心怀感激。
紧接着月栖真将它放置在较高的石头上,确保暂时安全,没有危险, 便就转身离开,不拖泥带水。
黑东西望着他背影, 错愕不已:?
不收留它吗?
此时夜黑风高,可以有善心,但还是谨慎为上,这就是对于来路不明的东西,月栖真存有的态度。
回到营地后,月栖真正对上傅青崖视线,他察觉到他的离开,便就睁眼醒来。
月栖真冲他点点头,然后将徐觅唤醒。
他言简意赅:“这里太过偏远,附近恐怕有狼群,不宜久留,今晚抓紧赶路吧。”
“到安全的地方再休息。”
*
在月栖真一行人离开后,黑东西还保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它呆坐在石头上,也不明白哪里出问题了。
剧情里不是说,月栖真此次历练会遇见受伤的魔尊,修真界万人嫌与十恶不赦的魔尊交好,为他日后入魔留下铺垫。
是的,月栖真会入魔。
此时利用系统伪装成受伤魔物的林云舟咬咬牙,向着月栖真追过去。
他的任务是刷狗血值,真假少爷这剧情停滞很久,导致他的分也卡了许久,最终他选择铤而走险,来抢魔尊的剧情。
他这次拿的剧本是,由于不小心,宗门小师弟被魔族残害,变成了魔物,逃亡过程中遇见大师兄,被收留,增加相处机会。
可怜魔物和万人嫌大师兄,一听就很有狗血恋爱的噱头。
当初帮助权正初拦截月栖真,设计将他传到魔境,一是为了让他和魔尊提前相遇,二则是为了这次抢魔尊剧情。
提前相遇,那也就是说不再需要相遇线,他顶替一下怎么呢?
任务者就是要又争又抢。
而帮助权正初获得的入梦道具,孟修齐已经对着月栖真用了,他的剧情线在月栖真回林家后才会开展,所以他让月栖真做了个儿时回忆梦,试图唤起他回家的渴望。
是的,梦里那个与乞儿们交好的富家小少年就是孟修齐,他引诱乞儿们去为月栖真寻家,最后被心坏之人害死,让月栖真成为孤苦伶仃之人。
他又去接近他,本来想收留这般无依无靠的月栖真,可谁知那时年幼的孩童好像察觉到什么,从他隐秘的笼子里逃走,在外流浪。
直到入宗门剧情线到达,他被无极宗长老带走。
不过,孟修齐这人心眼多且坏,这一场梦没有让月栖真勾起对家的渴求,他不会坐以待毙。
林云舟对孟修齐的感观很不好,那人是个极其霸道的家伙,他似乎将月栖真纳入了他的所有物。
现在他们二人有着相同的目标,仅仅是短暂的合作,就隐隐针锋相对。
毕竟月栖真只有一个。
林云舟奔跑一段路,就停下来喘口气,为了逼真,魔物身是真的,伤口也是真的。
他还有一次控梦机会。
*
天边亮起金橙日光,散去大半夜色,走了大半夜的路,离开林子,天亮了,也终于遇见城池。
徐觅感受到人声鼎沸,心一紧,眼盲少年没有安全感地拉住月栖真的手,顶着傅青崖杀人的目光,将头埋在他背部,贴得紧紧。
属于月栖真特有的香,掺杂着道不明的奈甜滋味,源源不断涌入鼻间。
徐觅想:这人怎么能这么香又这么坏呢?
往日那些痛苦涌上心头,忽然发现,好像自从徐凉登上皇位,他被关在偏僻院落,他就再也没有从徐凉身上闻见这股香。
这股独属的香是一种如冬雪消融、春暖花开的味道,从骨子里透出,凌冽而又温暖,他看不见的日子里,这股香是他的定心丸,是他的引路符。
是他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辨别哥哥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那隐蔽的院落环境太过于糟糕,徐觅只能闻到难闻的味道,同时徐凉来的次数也不多。
月栖真安抚地拍拍徐觅的背,自从他们打算前往魔境边界,这一路上翻山越岭,少有人家。
此座城池比不上那些大城,但一眼望去也算热闹,倘若将徐觅安排在此处也是极好,大不了,他从边界回来时,探望徐觅,到时不行就带他走。
仰头扫过一眼城名“三水城”,月栖真一行人踏入城池。
傅青崖左右顾看,眉头紧蹙。
城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修者,修为低下,但城里安居乐业,张灯结彩,店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对于陌生人进城,也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月栖真觉得有几分古怪,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徐觅从他背部抬起头,怯怯地道:“哥哥,怎么没有女人和小孩的声音?”
月栖真恍然大悟,这座城里一眼望去全是男人,且都是中年男人。
“住店吗,客人?”
见到陌生面孔,一位长相普通的青年笑眯眯走上前来,态度很殷勤地问道。
月栖真犹豫,这座城太过诡异。
但这位青年紧接着道:“快天黑了,客人你不知道,夜晚停留在外可是很危险的。”
可是他们进城时也才天亮,怎么会那么快天黑呢?
抬头看去,天色明亮,日头正冉冉升起。
最终和傅青崖对视一眼,两人打算先借助这位青年摸清楚情况,再走一步看一步。
月栖真冲青年点头,“住。”
“好嘞,请随我来!”青年笑道,“三位客人!”
青年在前面带路,他所在的客栈离城门不远,几步路的功夫转眼就到。
客栈门前挂着两个白色灯笼,风吹而动,月栖真感到不安,傅青崖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徐觅抱着另一只手,见状,暗暗将月栖真往自己那里拉扯。
傅青崖灰眸下瞥,寒意弥漫,但在月栖真看过来时,瞬间换了面容,如沐春风。
徐觅:……虚伪!
月栖真黑眸眨动,没有挣脱他的手。
客栈不大,里面人影错错,竟然一眼看到熟人——林英范。
跟着店员青年的步子一转,走到了林英范桌前。
林英范灰扑扑,看起来有点狼狈,这是月栖真自安平山城一事后再次遇见他,就这两次见面,不知为何,他总是那么狼狈。
他正在用餐,见状,抬起头,眼眸瞪大,惊讶道:“月道友,傅道友!”
目光下移,看到双目无神的徐觅,“这是……”
徐觅抱紧月栖真手臂,低声道:“徐觅。”
林英范道:“徐道友好!”
店员青年也跟了过来,说道,“原来几位认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对了,客人们要订几间房?”
傅青崖抢在月栖真之前开口,“一间就行。”
见月栖真瞪他,他手指就轻挠月栖真手心,无声地安抚。
在不确定情况前,还是住一起比较好。
青年递过来一个房门钥匙,“二楼左边,那客人们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月栖真目光落在林英范桌面上,“和他一样的菜,三人份,就在这儿吃。”
青年离开,“好嘞,客人们稍等!”
三人坐下后,月栖真眸光上下细看,谨慎开口,“这饭菜没事吧?”
林英范虽然狼狈,但看起来不像中毒的样子,他嚼巴嚼巴道,“应该没事,我吃了三日。”
月栖真松口气,这些日子都是吃得傅青崖的手艺,虽然很美味,但食材太过单一,总有些腻味。
何况月栖真口味偏清淡,见着林英范点的菜浮了层辣油,顿时觉得嘴里没滋没味,有点馋嘴。
月栖真压低声音,“你缘何到这?这城中可有什么古怪?”
林英范点头,清俊的面容上浮现沉重,他道:
“你们知道人牲吗?”
气运衰败,各地天灾人祸不休不止,如此之下,为了寄托希望,便出现怪力乱神。
本来该拿牛羊畜牲、农作物做祭品,可天灾之下,收成甚微,甚至出现人食人现象。
虔诚疯狂的信徒们开始用人做祭品,渴求出现希望,以慰心安。
被作为祭品的活人,被称为人牲。
月栖真听得黑眸瞪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人也能作为畜牲吗?
徐觅不予置否,这些年为了寻找徐凉转世,兜兜转转,他见过不少。
乱世之中,活着很难,一个人能够以很多方法轻而易举地死去。
林英范轻咳几声,“人牲这事牵扯重大,我在南境某地发现此事,寻着线索找来此城,我怀疑这座城在圈养和提供人牲。”
“不然城中的女人和孩子都去哪里了?”
月栖真眨眨眼,这可真是太巧了,历练之时,随便走进一个城池,却发现藏着惊天秘密。
他转头去看傅青崖,想表达自己的震惊,却见傅青崖抿着嘴,俊脸阴沉,陷入沉思。
林英范忽然叹气:“现在的修真界真是糟糕透了。”
他眼眸直直看向月栖真,“你们这些天赋怪,赶快飞升一个吧,让天道降下赐福,气运回升。”
“大家都会好过许多。”
月栖真一时哑然,片刻后干巴巴道:“我努力。”
用手肘怼傅青崖,傅青崖回神,灰眸含笑,也跟着道,“我也努力。”
“那你来的这三日有发现什么吗?”
林英范收起悲天悯人的神情,清俊的脸上胡子拉碴,多了几分草率,他严肃道:
“这座城很古怪。”
“天黑得特别早,天黑后鬼气弥漫,很危险。”
“而且城中最近似乎在筹谋什么祭拜典礼,我觉得可以从这儿入手,调查人牲。”
第46章 人牲(二)
天色如墨, 泛着诡异的红光。各家各户,连同店铺门口都挂着单薄的白灯笼,里面点着火光, 白色莹莹。
天确实黑得很快,眨眼间便就入夜。
按照推断, 现在不过才正午。
与林英范在客栈大厅分离后,他们三人先回了房间, 客栈房间不大,一眼能望到头,单是那张床就挤不下三个人。
窗外黑压压的城景看的人忍不住皱眉,只觉得压抑。
月栖真提议道:“徐觅,你先休息。”连夜奔波, 三人都很疲惫,但他和傅青崖有修为在身,总比徐觅好受些。
转头向傅青崖询问,“此地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好擅自出去, 我们先挨个休息会儿, 确保有守夜人,等徐觅休息好了, 我们再外出。”
傅青崖全程若有所思, 在月栖真说完后,过了片刻也没回答,直到那双黑眸蒸腾怒意,视线热烈, 这才察觉月栖真所说的,无奈揉了一把他的头, 算是有所回应。
无法确定客栈是否安全,哪怕对此城情况分外好奇,也不好只留下徐觅一个人在这里。
只能等他休息好,月栖真和傅青崖两人轮流休息和守夜,再做打算。
徐觅面露不好意思,他好像是个累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打断,月栖真轻拍他的肩膀,将人带到床边,扶着他坐下,“别多想,累了就睡。”
徐觅眼眶湿润,依恋地拉着月栖真衣袖,“谢谢……哥哥。”
赶路多日的月栖真也显得没那么整洁,他发丝凌乱,傅青崖给他编的发型毛毛躁躁的,但在澄火的烛光下,他发丝仿佛发着神光,肌肤透着温润的白,黑眸水润纯粹。
徐觅微愣,像极了他中菌子毒时的幻觉——月栖真是一只温润的鹿。
这个想法一出,立马被他自己否决掉,怎么可能啊,鹿这种温顺善良的动物,绝对不可能像他,月栖真他张狂、懒惰、爱显摆,甚至伪善、虚伪,最多,最多就是月栖真他长得好看,这点和鹿相似。
那双黑眸看着人时,是有点动物的纯真。
徐觅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还去关注他的外貌,暗暗决定,等有机会,要发一百条月栖真黑料贴!
都怪最近他没寻到机会发帖,月栖真也确实长着一张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脸。
脑内天人交战,徐觅没再推辞,独占了唯一的床。
月栖真细心为他盖好被子,傅青崖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他发丝垂落脸旁,昳丽的五官透着温柔,心想:
真是罪恶的想法,但这样的真真,就是个小妻子。
月份越来越大,月栖真也在暗暗改变自己,这些日子,他隐约收敛娇纵性子,行事沉稳起来……在傅青崖坏心思看来,越来越像个人妻。
不过月栖真对傅青崖是不一样的,对于这个搞大他肚子的家伙,他总是恶言相对、娇蛮、易怒、撒泼,傅青崖无所谓,甚至乐在其中,这不就是在对丈夫撒娇吗?
真真,好喜欢啊。
月栖真回过头,就对上一双翻涌着不怀好意想法的灰眸,顿时火上心头。
他快步走过去,“邦邦邦”给了傅青崖三拳,压低声音道:“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就像在看一块美味的糕点,使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傅青崖后退一步,用手掌反包住他的拳头,连忙道:“知道了,真真。”
视线没忍住下移,这些日子,月栖真穿得很厚,脱掉外衫后,遮不住的起伏身形就暴露出来,傅青崖觉得有些渴了,他喉结滚动,凑到月栖真耳边,与他咬耳朵。
热气喷到耳上,他声音压:轻,低到带着酥麻感,手放在那起伏的腹部,“真真,越来越大了,这可怎么办,以后就怎么也遮不住了。”
月栖真半边身子发麻,耳朵立马红透,就听傅青崖又道:
“你不是想去见我爹娘吗?不如等此事了了,你干脆穿着女儿服,随我……”
傅青崖此时不过还是年少模样,这番行为下,像个不学好的登徒子。
话未说完,月栖真一把推开他,黑眸瞪圆,一副被冒犯到炸毛的样子,他怒斥:“混蛋!”
抬手就是一道符箓,气愤之下,速度极快,傅青崖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膝盖和地板接触,朝着月栖真跪下。
傅青崖:“……”
又让他跪。
哎呀,男人不轻跪,但丈夫能屈能伸。
月栖真快速又加了一个定身符,咬牙切齿,“再说糊话,你就不准再跟着我。”
“是我最近对你太随和了,让你忘了,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傅青崖!”
气话说完,傅青崖面容沉默,灰眸平静地望着他,月栖真立马后知后觉,他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但不好意思软化,他嘀嘀咕咕“跪着像个什么样”,为傅青崖解了符箓,然后走到一旁,背对着傅青崖。
傅青崖低头一笑,真是容易心软。
站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月栖真身子一僵,但没有推开他,只是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傅青崖将头抵在月栖真背部,声音穿过身子,带来阵阵震颤,穿过胸膛。
“真真,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轻浮,但我也是在为你考虑。”
“真的,等月份再大些,你就和我走吧,不一定要去我家,随便去哪儿……遮不住就穿女儿服,放心,我会给真真穿最好看的,我一定会保密的。”
月栖真被他说的羞耻,脑海里止不住浮想联翻,为了掩盖身形,挡住怪异情况,对不得不穿女装这件事,脸颊泛起红晕。
傅青崖声音温柔:“别害怕,这些衣服到时候都不再适合,我会一直陪着你。”
男装根本没有合适的尺寸,月份大了,肚子也越来越大,再怎么穿也会勒到肚子。
月栖真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衣服就有点紧,穿衣服时常唉声叹气。
傅青崖怀抱着他,他忽然就放松下来,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就这样被傅青崖点出来,说不出什么感受,但确实好受点。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到时候再说!”
傅青崖埋着头笑了,笑声透过身体,月栖真彻底放松下来,将傅青崖拉扯开,“笑什么,离我远点。”
傅青崖委屈,“我长大后,你就不给我抱了。”
月栖真一头黑线,“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真是老黄瓜刷新漆!”
装睡的徐觅把牙的都咬碎了,这对奸夫银夫真是毫不顾忌,什么女装、什么见爹娘的,不要脸!
还吵得要死,要他怎么睡觉啊!
*
三水城中,街坊巷子。
夜色沉沉,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其中一家人户里,王承承坐在大厅的木马上,烛火明亮,一摇一晃吃着糖葫芦,甜滋滋,吃得好不快乐。
单纯的眸子好奇地望着屋檐下无风自动的白灯笼。
他今年三岁,现在的家中有爹,一个娘和一个姐姐。
爹说外面危险,不让他们出门,但回家时总会带许多好吃好玩的,他手中的糖葫芦正是今日带的。
三水城的人因为日照少,人都比较白,王承承天马行空地想,就和那个白灯笼一样白。
王承承将糖葫芦含在嘴里,珍惜地慢慢吃着,他打算就吃两个,然后将剩下的都给姐姐吃。
这么甜,姐姐肯定喜欢。
他最喜欢这个姐姐了,她只比他大三岁,对他特别好,会陪他玩各种幼稚的游戏,不过,爹比较偏心,从来没给姐姐带过东西回来,不过,没事,他会给姐姐的。
忽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王承承转过头,就见爹拉着姐姐从房间走出来。
王承承双眸一亮,跳下木马,哒哒哒跑过去,“姐姐,爹!”
王生低头看见自己儿子,心情都好上几分,大手乱揉一把他的头,道:“好好在家,我和你姐姐要出门。”
王五怯懦地跟在王生背后,她有点害怕这个爹,同时心里对外面也有些无以言明的恐惧,她今年六岁,相比懵懂的王承承已经记事,她前头有四个姐姐,也是在某一天被爹带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是轮到她了吗?
王承承疑惑不解,他问道:“爹,你们要去做什么呀?”
不是说不能出门吗?外面很危险的。
王生有耐心解释道:“是好事,我带你姐去拜神。”
王承承手里的冰糖葫芦黏黏糊糊,过不了多久就要融化,他不开心地嘀嘀咕咕:“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哦。”
“那可说不准,好好在家待着,不准乱跑。”王生捏他的脸,粗糙且大力,生生捏红了脸颊肉。
王承承看向王五,他将手中的糖葫芦递过去,“姐姐,你吃,很甜的。”
“你要给她吃什么啊,多浪费啊!”王生伸手就要去抢,见王承承不乐意,皱着脸尖叫抗拒,硬要塞给他姐姐,只好作罢。
只是道一句,“你这蠢孩子!”
王承承不管,他只是专注看着王五,依依不舍道:“姐姐,你要早点回来,我们今天再一起玩碗碗好不好。”
三水城也是很安静,他们不能出门,没什么能够玩的,于是王五将一些坏的碗或碗片倒扣,再捡树枝或石头去敲响,能够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或沉闷、清脆、短促、长吟,两个小孩就这样稀里糊涂把它们当做乐器,再配上叽里咕噜的乱哼,玩得尽兴。
这就是所谓的玩碗碗。
王五心下萦绕悲伤,刚想要回复,就被等不及的王生拉走,于是,她没有留下回来与否的回答。
王承承只是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等一个没有回答的结果。
三水城的夜真的很长,王承承从黑夜等到天明,手指残留的糖葫芦糖浆已经被他吮吸干净,再也尝不出一点甜。
爹和姐姐还没有回来。
期间还跑到娘的地方去小小睡了会儿,但是太过思念姐姐,以至于他很快醒来。
短暂的白日即将也快要过去,终于大门开了,王承承快步跑过去。
却只见只有一个人回来,王生一把抱起他,“好儿子,还晓得来接你老子!”
王生在他怀里扭动,左右瞧瞧、上下瞧瞧,只注意到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灯笼,并没有看见本该和他一起的姐姐,最后带着哭腔问道:“爹,姐姐呢?”
“你这什么丧表情?”王生皱着眉,“自然是拜神……”
话音一转,看着儿子伤心的模样,他撒谎道:“路上不小心走丢了。”
王承承遭受打击,哇哇大哭:“姐姐,我要姐姐!”
“爹,去把姐姐找回来!”
*
客栈。
徐觅没睡多久就醒来,月栖真和同在客栈的林英范打了个招呼,林英范申请与他们同行。
于是踩着古怪的黑夜,他们一行四人出了客栈。
果不其然如林英范所说的一致,城里弥漫着森森的鬼气,屋檐下的白灯笼无风自动,莹莹的白。
他们决定在夜色出门时,客栈的店小二还好心提点他们,说夜里危险。
所以夜里的街道上根本没人,门户里烛火微亮,大家都待在家中。
真奇怪,白日这么短,夜晚也不出门,这城里的人是靠什么劳作、生活的呢?
月栖真心中疑惑更甚。
近些年,修真界的气候变化更加无常,刚出门时还是平静的天气,现在毫无征兆地忽然下起了雷阵雨,雷声轰轰、闪电惊人。
轰隆隆——
硕大的闪电来势汹汹,刹那间照亮半个城,借着这片刻明亮,月栖真忽然看清城中央是什么——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庙堂,是城中最大的建筑,檐下挂着数不清的白灯笼,风吹雨打下,湿透的白灯笼里隐约见到数不清的黑影。
像无数的手,在狰狞扭曲。
第47章 人牲(三)
豆大的雨水不停拍打在月栖真的灵力罩上, 似某种催命的鼓点,狂风暴雨、鬼气森森,白灯笼发着苍白的光, 整座城诡异至极。
他心里打起退堂鼓,忍不住抱紧双臂, 总觉得脊背发寒,总疑心看不见的角落是否有着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虽然自从经历安平山城事后,他对鬼物的恐惧程度轻了很多,但……他还是很害怕。
相比安平山城维持生前境况的鬼城,如今这三水城更像是传统话本中的鬼城,孤寂、诡异。
天上忽然惊雷响动, 那暴雨黑夜里看不清的层层建筑,像无数个挺立嘶吼的鬼怪,徘徊的森森鬼气,弥漫出无尽的寒意, 从心底发凉。
傅青崖忽然伸手, 抚摸上他的脸, 疑惑道:“脸怎么这么冰?”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脱下外衫盖在月栖真身上, 刹那间雷电下落, 天地一亮,离得近,清楚看清月栖真惨白的脸。
与可怜兮兮的黑眸对上视线,傅青崖忍着笑把人揽入怀里, 手落在怀中人腰间,若有若无轻轻摩挲几下, 安慰道:“没事,此城虽然鬼气滔天,但只是胜在数量,个体很弱小,不成气候。”
鬼的形成不只是怨、恨、遗憾等情绪,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安平山城是例外,此城的鬼更像是怨恨聚集体,没有彻底的鬼体,只有数不清的怨念。
不过,这其中是否有成气候的鬼,也说不一定,这能遮蔽天日,造成日夜不平的能力,就很不一般。
月栖真也明白这些,但是,他声音发着抖,“你有没有听见耳边很多哀嚎声?”
傅青崖笑着摇摇头,换了个办法,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把灵犀线通感打开,你听我所听的。”
鬼这种东西,欺软怕硬,向来不敢找傅青崖的麻烦,他听不见鬼哭狼嚎。
“不要,那样……我偷偷骂你,你都能知道。”月栖真轻声嘀咕,不太乐意。
傅青崖提议道:“那你不要偷偷骂我。”
月栖真抬起眼眸,黑眸比这三水城夜空还透亮干净,“我也不能明着骂你吧,这多不好。”
傅青崖哽住,“你干脆不要骂我,行吗?”
月栖真瞪他,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扒拉下来,不让他帮忙,“这不可能。”
傅青崖就看着他嘴硬,暗想他能坚持多久。
林英范看着这两人互动,抓抓头发,心里犯起嘀咕,这是正常互动吗?怎么透着古怪的氛围感。
徐觅没有修为在身,没办法抵御雨水,于是月栖真只好牵着他的手,同步施加灵力罩。
夜越发漆黑,四个人走在城里,分明是向着那城中心庙堂走去,可前路不知不觉蒙上迷雾,反而越走越迷糊,遥看去,只觉得那庙堂愈行愈远。
灵心焰在心中绽放,突如其来的白焰从月栖真手中出现,烧向牵着的徐觅。
“啊!”暗哑的惊叫声发出。
月栖真恍然清醒,这才发觉他手中牵着的并不是徐觅,而是一只没有皮肉的红色小鬼。
裸露的眼球恨恨地瞪着月栖真,身上燃烧着纯白的火焰,不到片刻,小鬼被火焰燃尽,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他与其他三人走散,只剩他一个人。
他的身前是一条河流,因着暴雨,河水湍急,只差半步,他就要无知无觉地掉入其中,来不及挣扎就会被急流冲走。
那真是死得悄无声息。
月栖真后怕地远离那条河,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明明不久前还在和傅青崖斗嘴,可思来想去,脑中只有他们四人向着庙堂去的记忆,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头皮发麻,脑海里闪过许多恐怖、血腥的鬼影,月栖真抿着嘴,手指摩挲上腕间赤红的灵犀线。
片刻安静,只余暴雨淅淅淋淋,没有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一直很好用的它,这个时候竟然失灵了。
月栖真心提起来,灵心焰察觉到他的害怕,顺着周身灵气罩蔓延,覆盖上薄薄白焰。
白焰散发着宁静、温和的光芒,安抚住了月栖真不安的心情。
耳边鬼叫声却忽然清晰、放大,似乎无数个鬼影趴在他的背上,吹着冷气对他说。
“好痛好痛,我的头怎么掉了?”
“不要剥我,我的皮!不要!”
空中无端出现的黑气一靠近,就被白焰烧退,拿月栖真没办法,源源不断的鬼哭狼嚎便加大音调,试图恐吓他。
月栖真搓搓肩膀,将傅青崖给的外衫拉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而后抬起腿向着那夜色中最高的建筑走去。
一切不对劲都是在要去庙堂的路上发生的,那个地方肯定有古怪。
越往那里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甜,周身的鬼气、鬼影对月栖真的攻击更加剧烈,不顾一切般,使得他周身都是聚拢不散的黑气。
灵白焰薄薄一层,但很强势地保护住了他。
头脑清醒下,也清楚见识到了多种多样的幻境,譬如,摔倒在地湿漉漉的徐觅祈求地望着月栖真,求他拉住他,救救他。
被咬得只剩一半的林英范,冲他伸出手,用那样血淋淋的脸说,一个人在外很无依无靠,和他回家吧。
陶雪风白头白发,眼神温柔,满脸皱纹,一下老了几十岁,他柔声道,好徒儿,外面太危险了,回无极宗吧。
……
这一切通通都被灵心焰烧过去,灰飞烟灭。
是为了欺骗月栖真伸出手,消磨防备,紧接着被数不清的鬼狞笑大叫着将他拖入地狱。
耳边是惨烈的惨叫声,眼前是不间断的幻境,月栖真握紧拳头,手指陷入肉里,指甲用力到发白。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穿过,纤细、挺拔,暴雨倾盆而下,似雨中挺立的坚韧翠竹,闪电刹那间亮透三水城,这时便能分辨正确方向。
迷雾忽然浅淡,身前出现傅青崖的身影,他灰眸温柔,俊脸充满怜惜,他走过来,冲着月栖真伸出手:
“栖真,你终于来了,没事吧?”
月栖真眉头紧皱,认为这还是鬼的把戏,是虚假的幻境,便怒不可遏,“走开!”
灵心焰随之烧过去,却见面前这个假的傅青崖面露疑惑地接住火焰,白焰在他手里摇晃,似一朵洁白的花,毫发无伤,“怎么了,栖真?”
月栖真眨动干涩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走过漫长的路,穿过浓雾、暴雨,来到了庙堂前。
庙堂冲散黑暗,里面烛火通明,亮如白日,出乎意料,这里有很多人。
一眼望去,不止傅青崖、林英范和徐觅,一共大约有数十人,其中有不少熟人。
“呦,几月不见,月首席这么狼狈了!”万兽谷大师兄梅成业凑过来,对着月栖真啧啧称奇。
有着灵力罩,月栖真身上没被打湿,可他神情恍惚,眼底发红,昳丽的脸惨白,像被风吹雨打的花骨朵,是有点狼狈。
月栖真将傅青崖那处的灵心焰收回来,没理会梅成业的挑衅,对傅青崖道:“我还以为你是假的。”
语气带着隐隐的委屈。
傅青崖一下子就心软无比,他没忍住伸手,将月栖真拉入怀中,“你忽然就不见了,我们打算去找你,可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庙堂。”
“而这里,来了就出不去。”
月栖真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落在蜡烛香火上,这庙堂这么亮,原来是插满了蜡烛香火,成了一片火海,风一吹,火光摇晃,也就起了浪。
可这火却不显得暖和,反而更加阴冷,空气中的腥甜味浓郁到刺鼻。
庙堂很高,祭拜的神像也格外高,月栖真视线上移,只见它黑漆漆的身体,和蜿蜒向上的楼梯,看不见它的全貌。
不能得知,这祭拜的是哪位神。
楼梯紧贴墙壁,包围着神像,每一层的楼梯平台上充满明亮的火光,摆放着巨大的白色贡品盘。
月栖真一见到那白色盘子,忽然打了个寒颤,他问:“为什么出不去?”
傅青崖解释道:
“是鬼打墙。”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月栖真陷入沉思,这和他的情况不太一样,鬼物没有引导他去庙堂,反而使他脱离队伍,让他去寻死,甚至后来用各种幻境,阻止他来这里。
火光明亮,但神像依旧漆黑。
月栖真看着蜿蜒的楼梯,既然从下面出不去,那就上去。
拾阶而上,带过脚风,吹动火焰,在墙面印下摇摆不停的黑影。
一行人心中紧张,都闭口不言,闷着头向前走,只有梅成业眼神在傅青崖和月栖真身上不停流转。
月栖真转头看向他,双手抱胸,“做什么?”
梅成业挤眉弄眼,跨步过去挨着月栖真,虚瞥傅青崖,他道:“你和姓傅的和好了?”
都传言月栖真此人娇纵不讲理,孤傲且难以接近,而傅青崖则品德高洁,为人亲善温和。
可梅成业对此却是三摇头,传出这些谣言的人,一看就没接近过这两人,月栖真娇纵不假,可相比傅青崖,倒也显得和蔼可亲。
梅成业是万兽宗的首席,他们宗门有个习俗,那就是会去往别的宗门进行文化交流,了解各地习俗和百兽特征。
还记得第一次进行宗门交流时,时年他十三岁,去的便就是天剑宗,那时候他对这位修真界第一天才抱着极大的仰慕和好奇,打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事,相信他是个亲善温和的人。
结果这家伙冷冰冰的,那双浅淡灰眸谁都不看在眼里,傲慢极致,你跟说他说十句话百句话,他一句也不会回你,梅成业最后悔的就是那个时候跟在他身后,想与他交好这件事,嘴巴说到起皮,仰慕的话说了一堆,结果人理都不理,当他不存在,风一吹,格外惨淡,真是实打实热脸贴冷屁股。
尴尬之下,隔壁宗门的月栖真正因为好奇交流一事,坐在墙头,不小心偷看到这一幕,笑出声。
梅成业面红耳赤地望过去,那时天光明媚,枝叶翠绿,如同梦境一般的景致,是位极漂亮的少年,雪肌艳容,像话本里的美人精怪,坐在墙头,纤长的小腿摇摇晃晃。
精怪少年丢下来一个桃,他匆忙地接过,砸在手里带着水意——这桃洗过,就听少年问道:
“你仰慕他?”
梅成业一时哽住,明显将他对傅青崖真情流露的话听得完完全全。
少年又道:“那个家伙脾气可臭了,狗眼看人低,你们到底为什么仰慕他?仰慕他看不起人吗?”
“还是仰慕他天赋好?天赋这事仰慕也得不到……不过,仰慕他还不如仰慕我,我天赋也不赖。”
梅成业无声地认可他对傅青崖的评价。
就见他忽然跳下墙头,怀里抱着许多桃,各个饱满,话音一转,“你快吃,这桃好吃。”
梅成业稀里糊涂咬了一口桃。
少年满意地点头,“好吃吧。”
他已经不记得桃甜不,但哪怕甜桃不甜,他也会说甜,梅成业点头。
少年露出一个笑,再次递过来一个桃,“你以后仰慕我,我就再给你一个。”
“哦,对了,我叫月栖真。”
这就是利诱,月栖真这时已有名头,便就是无极宗的万年老二,以及他孤儿出身,为人孤傲、不可接近。
梅成业想:这传言没一个准的。
而对他爱答不理、眼高手低的傅青崖,却对着月栖真又是另一副态度。
眼中空无一人的人,月栖真一出现,却满心满眼只装着他,冷漠话少也转变为欠欠的,他总爱逗弄月栖真,惹他跳脚,幼稚得不行。
但不得不说,两人关系特别好。
不过,后来闹崩了。
修真界都说是月栖真的错,可知道他们真面目的梅成业无条件支持月栖真,傅青崖这家伙就是能干出那么冷漠的事,所有人,都被骗了!
所以,为什么又和好了?
月栖真没想到他神神秘秘地就是为了问这个,顿时无措地摸摸鼻子,含糊地说:“……没有,我还是讨厌他。”
梅成业露出笑容,“这就对了,那家伙……”
结果就听月栖真接着说:“只是这些日子关系有所缓和。”
梅成业恨铁不成钢地捂住心口,眼神谴责,关系缓和就抱上了,那好了是不是就会被骗上床?!栖真,你还记得当初他伤你多深吗?这家伙背刺你啊!
傅青崖冷不丁地插入话题,“在聊什么?”
梅成业立马站直身体,正儿八经道,“我在问栖真无极宗的桃还有吗?”
月栖真也点点头,他竟然有些心虚。
傅青崖轻瞥梅成业,他道:“叙旧等安全出去后再叙,稍微走快点,不要脱离大部队,去管好你师弟师妹们。”
梅成业和月栖真交好后,一面对傅青崖就觉得紧张,有种无端的压力在身上压着,绷得紧紧道,“当然知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此地南下,属于万兽宗范畴,因为不断有弟子外出,而后在此地方失踪,他们才受命来调查。
月栖真三言两语说完他们下山历练,而后不小心误入的经历。
梅成业瞠目结舌,“现在历练还要去魔族边境吗?你不知道这段日子魔族变天了吗?都乱成一锅粥,那附近的人族早跑了,也都不去那边历练了。”
月栖真和傅青崖对视,颇为不解。
梅成业摇头,“也对,你们离得远,这也是近些日子生得变故——魔尊死了,魔境变天。”
魔尊死了?
月栖真脑海里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那位红眸魔族,有些不可置信。
“我也不太了解,但现在乱得很,你们最好也别去边境历练了。”梅成业建议道,“……魔族最近很是好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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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人牲(四)
漫长的楼梯蜿蜒而上, 烛火通明,一番明亮无害的场景,好似并没有什么危险, 众人逐渐放开心,低声聊起天。
“这神像是什么啊?现在也看不出来, 黑乎乎一团。”
“是啊,这也敢拜吗, 不怕是邪魔歪道?”
“……”
月栖真顺着话题看过去,他们已经爬了不知道多少圈多少层楼梯,面前路过无数的蜡烛香火,那神像位于建筑中央,黑压压一块, 抬头看去,看不见顶端,也看不清模样。
来到这里后,除了议论声, 耳旁很安静, 没有鬼哭狼嚎, 似乎真的是个神圣地方,鬼物不近。
浓郁的腥甜已经闻着如同寻常, 将他们腌入味, 融入其中。
——咔嚓、嘶拉。
蜡烛融化而后掉落在地,结成油亮亮的晶块。
在磨灭掉他们防备心,危险突如其来地来了。
一名万兽宗的弟子好奇那个蜡烛是什么材质,可以燃烧这么久, 稍微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踩到融化的腊油, 触感油腻,腥甜味忽然加重,他紧皱眉头,连忙转身后退。
梅成业偏过头,刚好注意到这点,刚要指责他不要擅自行动,蓦然瞪大双眼,“快跑!”
同时灵力催发,脚程加速,想去拉住他,但一切发生得很快。
那位弟子被喊得吓住,来不及反应间,他的头忽然被背后突起的油乎乎条状物缠绕上,旋转好几圈,噗通,血液从脖颈处喷射,头掉入洁白的祭盘,滴上血痕。
梅成业差一点就能拉住他,带他离开,最后只是拉住了没有头颅的残躯,血还溅了他一身,温热的。
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那头颅红透透,如同一颗丸子。
可是巨大的盘子,仅仅一颗丸子怎么够呢?
这个地狱被唤醒了,那不被人所注意的蜡油忽然成了致命的东西,扭曲、成型,或冷硬或热融,形成诡异的条状物,像无数个突起的触手一般,瞬间向着他们袭来。
“快跑,不要停,往上走!”离得近的梅成业剑出鞘,为众人断后,他虽是万兽宗首席,但却是个剑修,所以年少时才会仰慕同为剑修的傅青崖。
剑锋利,油腻触手纷纷被斩断,但很快它们重新汇集,再次形成条状物。
虽危险能力不出众,但胜在数量非常多,梅成业有些吃力,傅青崖没有犹豫,提剑去帮忙。
月栖真一面提笔布阵,一面往外不停扔符箓,给与助力。
那些让他们走的弟子也没选择离开,都不是等闲之辈,提着武器加入战场,一瞬之间刀光剑影闪烁不停。万兽宗的百兽出现,很快又收了回去,楼梯不适合兽类作战,太过狭小,但兽修为了镇压御兽,多为皮糙肉厚之辈,没了灵兽相助,赤手空拳也坚持住了。
符纹回路圆满,这一刻,阵成。
风起,月栖真衣摆翩翩,立在空中,青丝飞扬,那张昳丽的脸在烛火下呈现艳丽的妖冶,黑眸幽幽,他道:“通通后退。”
抬手,符纹如水波般流转,光芒万丈,手落下,罩住这一层的大阵从天而降,硬压下去,将那些油状物止步于他们身前台阶,再也没法前进,攻击落到屏障上,荡漾出层纹,皆被吞没。
风止,翩飞的青丝垂下,月栖真稳固地站在阵前,如林如山,成功困住它们。
梅成业没忍住发出大叫声:“太装了!怎么能比我们剑修还装啊!”
月栖真斜瞪他一眼,高抬下巴,颇为自得,“那怎么办,你转行吧。”
梅成业伸手一抹脸上的血,呸几声,死了个人,心情有些沉重。
对于万兽宗的此行,在接取任务后,他所带所选择的都是亲近之人,包括亲传师弟师妹以及在宗门法堂一队的同僚弟子。
目光落在那盘中人头,记忆不停回溯,想起与他曾经种种,心里难过之外,又觉得这死法恶心作呕。
头颅做了盘中祭品,无头之躯则被蜡油融化,竟然一部分化作地面脏污油渍,一部分成了新的蜡烛。
如此想来,一路走来那些明亮、烧得旺盛的烛火,是不是也是由一具具残尸形成。
这不是神圣的庙堂,是吃人的妖邪地。
一时之间,氛围低沉。
那些油状物没了目标,也沉寂下去,凝固在地面,看起来平平无奇,根本想不到它们能够轻而易举扭断人的脖颈。
但没能让他们悲伤很久,危机层出不穷,下一秒头顶忽然落下锋利的黑刃,打得人出其不意。
哗啦、噗通。
转瞬间,一个弟子睁着眼睛,从头顶到底,被砍成两半,切面血红且平整,不被包裹的内脏和肠子混在血液里稀里哗啦流淌一地,一分为二的身体坠落倒地,荡起灰尘。
死亡只在一瞬之间。
“……啊!”愣了片刻,惊叫声才迟缓地响起来。
无数的黑刃随即掉落,它们是朝着人头顶来的,为了将人一分为二,紧接着,这帮弟子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个黑刃锋利无比,没办法阻挡,甚至它会瞄准追踪,一旦被它视为目标,什么灵器、阻挡物都拿它毫无办法,一一被它划破。
简直无解。
逃窜间,地面上残躯又多了许多,来不及顾及内脏肠子,被踩踏得破碎,肉块、血液遍地都是,染上脏污。
“快跑到上面去!逃出去!”月栖真符箓甩得起飞,加速符一张张贴到那些被追的弟子身上。
可都于事无补,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成堆的尸首堆叠在地面、祭盘上,那洁白的盘中不停落下星星点点的红,背后黑色的神像沉默地看着。
真是一场屠杀,针对于人。
梅成业面色铁黑,他不停挥舞着本命宝剑直面黑刃,身上衣衫被染红,沉重万分,淌着血水,努力保护着那些弟子,可是,一个、二个、三个……许多个黑刃与他相交,飞离,最后却又准确将那些弟子砍成两半。
咔嚓声响,他的剑撑不住碎了。
而,一个黑刃瞄准了他,刃身漆黑坚硬到反射人像,里面透出他狼狈又悲痛的身影,滑稽、讽刺。
梅成业站在原地,握着残剑,看着满地熟悉的尸体,有他的同僚、师弟、师妹,组成了这片血色洋洋。
无力的绝望在心底滋生,他谁都救不了。
“大师兄!”
黑刃落下之际,饱受他照顾的年幼师弟忽然向他扑过来,巨大的冲力下,将梅成业扑倒在地,残剑脱手,他看见小师弟担忧的眼神,以前这双眼总是崇拜地望着他,紧接着,温热的血水喷了他一身,眼前被血色蒙住,小师弟在他身前被黑刃砍成两半。
沉甸甸的内脏、肠子从体内涌落到他身上,一分为二的残躯从他身体上滑下。
甚至裸露的离体心脏,猩红、狰狞、孤单地停在他胸膛上,尚在不停地跳动,代表不久前这还是个鲜活的人。
黑刃成功砍掉一个人,落于地面,融化、消失,直到不见踪影。
原来阻挡黑刃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个人替你去死。
月栖真不忍直视,但还是走过来,想将梅成业拉起来,可在过来的路上,却被一个弟子拉住,他正在被黑刃追。
那位弟子身上沾满血水,面容恐慌,泪流满面,哭得很惨,不停在道歉,一面说着“对不起,我不想死”,一面躲在月栖真身后发抖,强硬到用力扯着他,将他作为挡板,让他替他去死。
烛火依旧明亮,庙堂通明,前一刻安静平和像个庇护所,可转瞬间成了地狱。
月栖真垂眸,那人痛哭流涕,一面作恶一面道歉,可是能怎么办,他没办法不管他。
他看起来是那么可怜。
抬手间,符箓布阵,短暂挡住黑刃,月栖真对他道:“往上走,只能往上走!”
他们没有后退之路。
弟子咬咬牙,撑住腿软,拉着月栖真一同往上跑。
黑刃穿透阵法,直直向着月栖真袭来,月栖真又甩出数不清的符箓布阵,可这一次,黑刃毫无阻挡地穿透,向着他头顶砍过来。
速度非常的快。
躲不了,没办法躲。
余光是遍地的残尸、血海,而抬头楼梯还长,看不到尽头,也不知后面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这里他们出不去,只能等死,绝望滋生,挑战人性。
忽然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嘴里咬着锋利的黑刃跳出来,它红眸比火光明亮,撞过来,用嘴中黑刃撞飞那攻向月栖真的黑刃。
月栖真一怔。
那黑东西直直掉入他怀抱,低头看去,小东西抬着头,嘴角裂开,呈现血淋淋的伤口,惨不忍睹,黑刃太过于锋利。
机会来了,没办法停留太久,一行人马不停蹄地上楼。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再也没有黑刃追踪,这才减慢速度。
一行人进来时约摸有三十多人,现在不过不到十人,只有九个人。
月栖真抱着黑东西环顾四周,徐觅、林英范、梅成业都安全……唯独傅青崖不见了!
怪不得刚才起就那里不对劲,他没见着那熟悉的身影,傅青崖没有在他们之中,是什么时候,他是遭遇不测了吗?
月栖真黑眸不安,脑子里都是不好的念头,无意识抱紧了黑家伙,不小心扯到它伤口,它弱弱地低叫一声,这才醒悟过来,安抚地轻抚它。
他不能折返回去寻找。
存活的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只有往前走,少一个人就少了一个战力,少了存活机会,甚至……如果他返回,也不知傅青崖是生是死,也没办法确保自己的安全。
梅成业走过来,再没有刚开始的打趣精神,沉痛道,“我带过来的人,包括我只剩下五人。”
月栖真黑眸垂下,“傅青崖……也没回来。”
梅成业愣了会儿,确实没见着他人,悲伤之余多了些唏嘘,“连他也。”
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人都没活下来,那他们呢?
“这里看起来没危险,先休息会儿吧,”月栖真摇摇头,有点不想多说,从储物袋摸出丹药,“我这儿有多余的丹药,没药吃的,可以来找我。”
一致得到同意,刚经历惊心动魄的逃难和相熟之人的死亡,大家都疲惫不已。
在刚才关头徐觅缩到墙角,又成功没被黑刃选中,逃过一劫。
无神的眼眸眨动,而后隐蔽地垂下,让人看不清,默默流淌出点与众不同的愉悦。
月栖真的情人好像死掉了呢。
真可怜啊。
林英范在尝试安慰月栖真,可他嘴笨,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只能对着月栖真叹气。
直把月栖真叹得眉头紧皱,怒目而视,而后,尴尬地离开。
之前那位想拿月栖真当替死人的弟子也成功活下来,他讪讪地走过来,面红耳赤,直到站在月栖真面前,利落地跪下来,膝盖与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
说道:“我对不起你,同时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一定就死了!”
之所以选择月栖真,也是因为听闻修真界的传言,认为他是个极为自私自利、品行不端的恶人,不仅害死了外门弟子,还欺负同门弟子。
觉得他死了也好,可是没想到月栖真他完全不是传言中那样。
月栖真眼神复杂,让他起来,也不说原不原谅他,只道:“我理解。”
他理解他所做出的选择,但作为受害者,他不会原谅。
怀中的黑乎乎小东西抬着头安静地盯着他,红眸专注。
休息片刻,众人打算再接着往上爬,月栖真抱着黑色小东西,去到徐觅旁边。
眼盲少年蹲在墙边,他运气也是好,危难时刻,月栖真来不及注意他,但他也存活下来。
更加坚定月栖真把他送走的想法,他还能有下一次运气吗?
如果平安出了这庙堂,那他立马就将他送走。
徐觅正要顺着他的手站起来,忽然,他背后的墙壁破开,眼眸瞪大,他失去着力点,无力地往后倒。
月栖真赶忙伸手去抓他。
然后在幽闭的墙里对上一双灰眸。
傅青崖手里提着林云舟,另一手抓着徐觅,从墙里翻越而出。
与月栖真撞了个正面,傅青崖立马将林云舟和徐觅随手丢下,他浑身因为钻墙显得灰扑扑,头发也满是灰尘,但他不在乎,只是注视着月栖真,灰眸温柔,道:
“栖真,我好想你。”
林云舟和徐觅跌坐在地,同时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真能演。
这家伙怎么没死啊。
==========作者有话说:==========
坚持+1
第49章 正确剧情线
这破墙的声响引得众人望过来, 见着忽然多出来两个人,不少人眼眸中闪过希冀,着急向后看, 希望那黑漆漆的墙洞里能再有更多人出来,最后能是自己亲近之人。
却是徒劳, 再没有人出来,梅成业失落之余, 打起精神走过来问道:“傅兄,你还活着就好……只是怎么从墙里出来?”
难道除了存在危险的楼梯,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傅青崖不着急没回答,用着指腹按在月栖真眼下,擦掉那微小的湿意, 用力稍有些大,眼角染上红晕,月栖真瞪他一眼,摇头将他的手甩开。
傅青崖挑眉, 灰眸似在说:怎么好似要哭了, 是担心他死了吗?
月栖真不语, 反手拧他胳膊肉,结果被傅青崖坦荡荡拉入怀中, 只听他附耳说, “我没事,别担心了。”
见状,梅成业又一次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月栖真想推开他,可是傅青崖抱得特别紧, 带着宛若失而复得的占有欲,挣扎间他的手却闯进了衣服下摆, 落在那起伏的腹部,温热的手掌在缓慢地抚摸。
月栖真僵住,不敢再动,就怕不留神,就暴露了他奇怪的身形。
众目睽睽之下,傅青崖这家伙这是在干什么?!
怀里的黑东西感觉到什么异动,忽然抬起头,凶狠地冲着傅青崖呲牙,红眸冒火。
气得扭过头,去咬傅青崖的手臂,居然咬不动,黑东西不可思议地呆愣住。
傅青崖一介肉体凡胎,哪怕作为剑修锻过体,也不该让他咬不动啊,他可是魔。
“当时情况危险,众人乱成一团,我也被黑刃给锁定,躲避之际无意间破了墙壁,没成想是空心的,因此掉落其中。”
月栖真瞪他,黑东西咬他,他都视而不见、纹丝不动,甚至还在有条理地回应着梅成业的话,手却依旧停留那处,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地抚摸,像是在标记一般。
酥麻的感觉从他指尖抚摸过的地方开始蔓延,月栖真腰立马软了,无力地贴靠在傅青崖胸膛,耳朵红了一片。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黑东西气到炸毛,不甘示弱地想探出触手,也去到那衣服底下,抢着接触柔软,可它现在既没有名分资格,也没有力量,还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就不能待在月栖真身旁。
月栖真难耐地仰头,无意中看见傅青崖的脸,那双灰眸是一如既往目中无人,对什么都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可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傅青崖,他从来不会在公众场合对他这么霸道且不讲理。
就像对待一个所有物一样,可他月栖真并不是傅青崖的物件。
这样的傅青崖陌生……却又透着莫名的熟悉。
“我想我知道人牲都在哪里了。”傅青崖抛出一个惊天发现,本来蔫巴巴的幸存者们瞬间精神起来。
此行虽然损失惨重,但如果寻找到人牲的下落,那些牺牲的人也算不上白白牺牲了。
月栖真也被吸引,顿时抛开脑中所想,只是简单结论:应该是这次行动变数和危险太多,加上傅青崖差点死掉了,才会如此行动吧。
心里却还是留下这不舒服的滋味,暗暗生根。
果然还是最讨厌傅青崖了。
林英范目光从二人亲密的怀抱行为上移开,焦急地出口询问,“在哪里?”
而后顺着傅青崖目光望过去,提出疑问,“……在墙里?”
被破开的墙体里面乌漆嘛黑,但能够让傅青崖掉进去又爬出来,甚至还带了个人回来,亦然存在一个空间。
林云舟安静地点头附和,头发乱成鸡窝头,浑身脏兮兮,再加上衣衫破败,一副被狠狠虐待的模样。
林英范才开始并没有认出他,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从那混着血液和泥土的脸上看出点故人的痕迹,“云舟?”
林云舟还是点头,指了指嗓子后又摇头,众人才发现他被下了药,不仅浑身灵力使不出来,还发不出声音。
再怎么怀疑他的身份,也是相处了十多年,算是亲人,林英范面露担忧,上前去为他检查,发现除了被下药外,都是些皮外伤,微松了口气,他问:“云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成了人牲?那墙下又是什么情况?”
梅成业闻言,冲月栖真挤眉弄眼,“云舟,林云舟?你小师弟啊。”
看起来年岁挺大,比和白晴那丫头大,不过听说这无极宗新入门的小师弟是个病弱关系户,也难怪。
还传言月栖真自视甚高,看不起这弱小的关系户小师弟,梅成业肯定不信,月栖真不会这样,要这样也是傅青崖,再说月栖真真瞧不起他,又怎么样呢。
修真界本就靠实力说话。
这帮家伙就爱嚼口舌,对月栖真就非常针对,一方面嘲讽他万年老二,实力天赋低,一方面又说他仗着天赋高看不起人,真是左右脑互搏,看了引人发笑。
信的人真该去让丹修看看脑子。
月栖真默认,不知道这家伙在脑补些什么,看他的眼神逐渐充满怜惜,让他鸡皮疙瘩起来了……也有可能是傅青崖摸的,他的手在往上走,越来越危险。
月栖真急了,用力踩了他一脚,趁他愣神间,撬开钢铁般的双臂,离开怀抱。
傅青崖只是看他一眼,没把他再逮回来,林云舟说不了话,只能由他来作答。
“就像对待养殖的畜牲一般,墙里面是数不清的兽类笼子,里面却关着无数个如林师弟一般待遇的人,他们眼神黯淡,充斥绝望。”
“我在其中看见相识的林师弟,人太多了,单凭我一人是救不过来,便就带走了他一人。”
换种说法说,这墙是为了豢养人牲堆成的。
茅塞顿开,一个弟子忽然开口:“人头、对半分……也就是伐、卯!出任务前,我特定调查过人牲,刚好在某本杂书中看到过,这就是人牲祭拜时的处理方法!”
而人牲的存在,显而易见,是为了祭拜神像。
这么高大的神像,这么多层楼梯,那些巨大的盘子,究竟需要多少人命。
洞口漆黑,不敢想里面该是怎样的黑,这黑黝黝里面,或许正有许多双眼睛在透过这狭小洞口,看这透出的光。
月栖真最怕黑暗中那隐藏的眼睛,但想到这一点,却没感到害怕,只觉得……愤怒和难过。
这时他们是不是也会产生希望,希望别人来救他们,或是被折磨过后一如既往的麻木。
在这个天灾人祸,人不当人的时代,平静地死去也是一种奢求。
无言的压抑,以及恐慌在如今加上傅青崖二人,只剩十一个人中蔓延开来。
死了那么多师弟师妹和同僚,带不出去人牲的消息,也不让他们白死了吗?梅成业哑着嗓子问那位弟子,“还有什么,关于人牲的……死法?”
“多知道一点,我们也能有所防备。”
弟子冒着冷汗,面色苍白,没曾想只是书中一阅,却有一天会成为这书中所记载的情况,他哆哆嗦嗦道:
“伐、卯、肔、戠、胹,我,我当时看了觉得有点恶心,就没认真看,只记得这让我印象深刻的五种。”
伐,意味着切下人牲的人头,献上人头;卯是将人牲身体对半切开,献上对称的身体;而肔则是取出人牲的肠子,献上曲折的肠子;戠是将人牲风干,做成肉干,用肉干献祭;胹是将人牲放在鼎里煮熟,再将他们的熟肉献祭。
无论哪一种,都格外残忍且难以接受。
“剩下的好像没这么丧心病狂,我没能记住……”弟子挠挠头,滑稽一笑,无力又无奈。
梅成业转头向傅青崖问道:“这墙中能通行吗?”
傅青崖道:“能,但和这里情况差不多,那里的人牲们也在经历无时无刻地屠杀,随时都在被摆上祭盘,而且很黑。”
梅成业和弟子们对视,他咬牙,下决定,“我们走墙里!至少有人在关养他们,那就肯定存在出入口。而爬这楼梯,我们不确定上面是否就是出口,而且人口基数大,是存在存在,但我们不一定会遇到危险。”
“人牲既然已经寻到,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出去通风报信,找人来救他们。”
*
众人都是修者,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没有灵力的林云舟被林英范特殊关照,而徐觅则牵着月栖真前进。
之前在爬楼梯时,一片祥和,全然听不见外面的风吹雨打,现在走在这漆黑的墙内,脚踏在硌人的笼子上。
忽然能够听到风吹雨打声,还格外得大,原来只是墙壁厚到隔绝了外界,留给庙堂和平的假象。
墙内空间不算太大,就如傅青崖所说的一样,里面堆满笼子,他们只能借助在笼子行走,寻找出入口。
一个笼子很狭小,里面竟然拥挤地关着十几人,笼子门口摆放着肮脏的菜饭,真是如同畜牲一般的待遇。
当他们走在笼子上,惹得笼子震颤时,也引不得这些人注意,大部分都眼神无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或躺或坐,毫无生机,对外界毫无反应。
整个密闭的空间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息,众人止不住地咳嗽,这番景象,更是让他们一股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忍不住加快步伐,想快点跨过这些区域。
紧接着又看到了另一些不太一样的笼子,这次里面的人会动,但……里面关着一女多男,他们通通赤着身子,面红耳赤地在进行着如同野兽一般的交合。
距离不远处的笼子则关着许多大着肚子的女子,她们目着眼神,一味地呆呆抚摸着肚子。
真是圈养,繁殖、养成、献祭一条龙。
这么多数量的人,通通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暗无天日。
月栖真觉得恶心,他落后半步,捂着肚子,难受得想吐。
下一秒,傅青崖温热的手捂住他的双眼,道:
“别看,我带着你走,”
睫毛在手掌里似小刷子般扇动,有点痒痒,月栖真没有拒绝。
傅青崖嘴角上扬,灰眸向右瞥,和林云舟对上视线,轻眨了下眼睛,带着得意。
林云舟:……
看不见后,其他感官就更加敏锐,耳里是淅淅淋淋的狂风暴雨,以及人牲被处理传来的哀嚎声,刺鼻的味道再加上浓郁的腥甜混杂,形成古怪的味道。
油态物透过墙缝汇聚过来,它们再次凝聚成条状物,挑选着猎物,解刨、断头、掏肠、吊起来……它们行动的声音是粗暴的、迅速的。
黑刃如风般嗖嗖而过,眨眼间,倒下数不清的人,血流成河。
不知何处的大鼎在沸腾,咕噜噜冒着气泡,里面混杂着人的挣扎声和痛哭声。
还有东西在地面被拖带拉走的沉重声音。
月栖真心中灵心焰燃烧剧烈,他在愤怒,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拉下傅青崖的手,露出的黑眸里烧起白焰,熠熠生辉。
可睁开眼,这哪里是那黑暗的墙内,眼前明亮昏黄,烛火通明,香火滚滚,他怔住,那高耸巨大的神像此时正在面前。
那神秘的样貌终于暴露出来,是神龙像。
神龙,神龙。
烛龙。
他耳边仿佛听见了巨大的龙吟声,回过头,傅青崖正站在他背后,灰眸含笑。
这里只有他俩。
烛火摇晃,傅青崖对他说:“月栖真,你知道不该是这样的吧。”
月栖真正处在对居然祭拜的是神龙的震惊中,黑眸瞪圆,面对此时他忽然开口,只能迷惑地望过去。
傅青崖好笑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道:“让我们回归正常的剧情线吧。”我可是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啊。
什么……正常?
烛火刹那间加大,如同处在火海中,月栖真脑子忽然剧痛,那滚滚香火弥散成浓郁的白烟,呛入他的鼻、口腔,窒息感传来。
眼前景致扭曲起来,他脱力地跌坐在地,傅青崖站立着,灰眸偏执疯狂地看着他,火海、浓烟绕过他,向着月栖真扑过来。
月栖真迷糊地想:他终于知道熟悉在哪里了,两年前那时的傅青崖就是这般看待、对待他。
像个物件。
*
无极宗,水峰。
陶雪风蓦然吐出一口血,头发刹那间全部雪白,皮肤松弛下垂,老年斑密密麻麻地出现。
他面前的大阵已经停止转动。
他褪色的眼眸开始僵化,片刻后,只是叹息。
他快速苍老,很快如同枯木,生机尽失,风吹过,带起丝丝白发飘飘,他眼睛睁着,死不瞑目,一动不动。
*
南境,竹化城,林家。
府宅豪华,光是那大门就气势磅礴。
庭院中打扰的仆从们小声低语,“听说真少爷找回来了,那云舟少爷可怎么办呢?”
“哎,云舟少爷那么好的人,多半要被欺负了,我可听说啊,这真少爷从小混着长大,能有什么好品格,你知道吗?修真界最讨厌排行榜,他可是位于第一……”
“住嘴!主人家的事,怎么能有你们插嘴!还不快滚下去!”林英范紧绷着一张脸走进来,身旁跟着一位少年,少年容貌昳丽漂亮,真是像极了逝去的大夫人。
月栖真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们所说不假,他就是修真界的万人嫌。
==========作者有话说:==========
师父死了
穿越者强势拉回剧情线。
(剧透一下,从灵犀线失灵开始,傅青崖就被人替代了,还记得入梦道具吗,孟修齐用掉了一次,林云舟没用,两个人联手,困住了傅青崖。)
第50章 绝境
月栖真跟在林英范后面, 漫不经心打量着林家,抬头是雕梁画柱、亭台楼阁,低头是绿意盎然, 小桥流水。
偶尔对上仆人们的视线,月栖真便微抬下巴, 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恐吓他们。
顿时少了许多嘀咕声。
两个月前,在鬼城里的林英范, 无意间见了一面月栖真,呆愣原地,直言“像极了”,而后泪流满面、欣喜若狂。
那时的月栖真觉得莫名其妙,转身就走, 没让他抓住机会。
而后昨日,林英范却忽然上无极宗登门拜访,拉着月栖真就是一顿哭,叽里咕噜地解释。
二十年前, 林英范的大哥大嫂去凡间游历, 那时大嫂怀着身孕, 回来后已经生产,大哥怀里抱着孩子, 大嫂却闷闷不乐跟在背后, 目光复杂,一直说云舟不是她的孩子。
大哥不以为然,这孩子他全程守着生育,不可能有假。只认为生孩子后, 大嫂身体受创,思绪混乱。
大嫂哭着和他争吵:哪有娘会不认得自己的孩子啊!他就不是我的孩子!你真的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夫妻两人情感出现问题, 自那以后,两人分房而睡。
大嫂待云舟不亲近,整日郁郁寡欢,甚至不常待在家中,要去寻什么她的孩子,不久后,未果,心情郁郁,大嫂病了,身体极速愈下。
林英范那时刚从外回家,病重憔悴的大嫂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云舟不是她的孩子,恳切拜托他把孩子给她找回来。
从此林英范记在心头。
说到此,林英范长叹息,如果再找不到,他都要怀疑大嫂的坚持是否真的是由于思绪混乱。
林云舟之所以体弱多病,也是因为大嫂认为是他害了她的孩子,气急之下,曾多次想杀了他,在几次落水、摔伤后落下的病根。
他大哥对大嫂一直有心结,本来幸福的夫妻,因为孩子,反目成仇。
在看到月栖真那一刻,林英范几乎喜极而泣,大嫂没错……大哥也会放下心结的吧。
月栖真听完,挑眉:“所以,你是说,在不知道是否弄丢孩子的情况下,我是你辛苦寻找的真孩子?”
林英范斩钉截铁,“本来不知真假,但见了你,你一定就是!”不是亲生的,生不得这么像。
“我大哥见了你,他也会明白的!”
月栖真转身就走,“不要。”
*
走过漫长的廊道,到了房门前,林英范忽然有些紧张,他回过头看向月栖真,心下稳定,抬手敲响门,“大哥。”
“进来吧。”低沉温和的嗓音从房内传出。
月栖真收回左右顾看的目光,跟着林英范走进去,不知为何,他竟然生出点难以言明的局促。
手下意识放在平坦的腹部抚摸几下,而后怪异地移开,什么时候有的习惯,像是吃饱了撑的。
房内只开着一盏灯,位于桌面,显得昏黄幽暗,前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月栖真放缓呼吸,桌前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五官俊朗,留着胡子,不修边幅,看起来有些草率。
男人站起身,抓了一把头发,笑嘻嘻站起来,“英范,好久不见。”
紧接着,目光滑过来,与身后的月栖真对上。
两双相似的黑眸,很是微妙。
林天成神情恍惚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个熟悉的女子,是的,很像,非常像,怪不得林英范这般急着传信回来。
他从桌旁走过来,与林英范并肩,与月栖真的距离拉近,声音慈和,“你就是栖真吧,英范和我都说了。”
月栖真干巴巴道:“是的。”
林天成眼神复杂,道:“你受苦了,孩子。”
月栖真怔住,别扭地转过头,强调道:“我不会承认和你们有关的,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那个当年一直念念不忘,努力寻找他的女子,盛乐枫。
三日后便就是她的祭日。
这便就是他最后还是同意回林家的原因,不是看在林英范苦苦哀求的份上,回来认祖归宗,而是为了去祭拜那个念着他到死的女子,至少也得让盛乐枫泉下有知,她并没有错。
林天成道:“你是个好孩子。”
*
月栖真在林家住下,但只会住三日,祭拜完盛乐枫,他就会离开。
他还是那个苦兮兮的孤儿。
儿时苦苦追求的爹娘和家,如今寻到了,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觉得比陌生人还不如,很是尴尬。
那么相似的脸,但很是不熟。
夜色深了,在林家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月栖真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肚子,那片的衣衫皱皱巴巴,脑海里想着林天成,想着那些嚼口舌的下人仆从。
其实是有点失望。
不过,都做好没有瓜葛的打算,就不要在乎这些旁的。
月栖真蓦然从床上坐起来,既然睡不着,那就开始修炼,隔壁傅青崖都化神中期,他要努力追赶。
从储物袋拿出符阵书,月栖真从床上转移阵地到桌面上,点燃烛火,明黄隐隐,手握灵笔,空中灵气逐渐向着他汇聚,落在他的笔尖,流转于流畅、复杂的符纹上。
他很能专注,静心于一件事,往往会忽略周围一切。
因此,当他成功画完一张完整的符箓,满意地抬起头四处扭动酸疼的脖颈时,突兀地和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林云舟对视上。
灯光下,林云舟病弱的脸苍白无血色,他牵起笑容,道:“师兄,你来我家做客,怎么不和我说呢?我也是刚刚才得知。”
月栖真被吓一跳,差点跳起来,攻击符箓都握在手里,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这是林云舟,他的小师弟。
因为不打算回归林家,因此他是林家真少爷这件事是瞒着所有人的,只说他来林家交流符修一道,虽然不知家中仆从为何得知,还嚼起口舌,但林云舟应该是不知情的。
至少,月栖真想,现在这个对他有礼、温和的小师弟是不知情的,知道了应该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小师弟与其他同门弟子不同,他对月栖真没有任何偏见和嫌恶之情,月栖真虽然与所有人交往平平,但对这位小师弟是在路上见到时,还能打个招呼的关系程度。
比较一下,算是关系好的。
月栖真收起符箓,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他不太习惯这种没有偏见的眼神,道:“只是前来交流,不太重要。”
林云舟虽然面色带着蔫蔫病色,但眉目难掩欢喜,反驳道:“我一直都好想带朋友回家,师兄能来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师兄,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就带你逛逛,这地我可熟了!”
月栖真不太喜欢出去逛,他在修真界名气还挺大的——当然是坏的名气。
每次出门都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很少能忍住不和人打架。
月栖真摇头拒绝,这小师弟不知道是不是缺根筋,对他身上的风言风语就跟闻所未闻一样。
他只想安静在林家内待三天,祭拜完盛乐枫就走。
虽说进行符修之道交流是借口,但林天成毫不吝啬地同意他去林家藏书阁,月栖真也想借此去看看,多学点,万一就进阶了呢。
“好吧。”林云舟感到失落,注意到桌上的符箓,转移了话题,“师兄,你好厉害,能画出地级符箓,这是什么符?”
看来这小师弟不仅修为低,还不认真听课。
“基础的加速符,长老的基础课上就有讲。”月栖真没忍住流露出嫌弃,不止是符修,这是其他修者也大多会画的基础符,区只别在于效果好不好而已。
林云舟抿嘴,面色苍白,“对不起,师兄,我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这是什么借口?跟脑子有什么关系,没记住就是没记住。
月栖真最不喜的就是没天赋还不知晓努力的人,不过,转念间忽然想起来,不久前他没忍住出言讽刺了一个家族弟子,此人没天赋不努力,还为人嚣张,那个家伙则不满地回他,他有家族撑腰,不是他这种粗鲁的孤儿能比的。
回想起来,他也确实是思想狭隘了,不同人有不同的路,林云舟,也是有家族撑腰。
月栖真知错能改,嫌弃的话在舌间转了弯,他坦诚道:“不打紧,反正你有林家,修为低也不需要勤奋修炼。”
林云舟:?
真的没有骂他吗?
月栖真不想多聊天,浪费时间,他还得再努力修炼,争取有朝一日超过傅青崖。
修真界什么都能嘲讽月栖真两句,就是对他努力修炼这点无话可说。
“师弟,不早了,我打算睡了。”月栖真这般说着,却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凳子上,甚至还将符阵书翻了一页,看不出一点要睡的意思。
林云舟默默咬咬牙,真是油盐不进,保持着温和表情,“那师兄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看望你。”
转身离开,却又听见背后月栖真说,“不必,明日我去藏书阁。”
林云舟低着头,双眸微红地出了房门,一副受到打击,伤心到不行的模样。
听说云舟少爷一回家,就去寻了真少爷,好奇心重的仆从们躲在暗处偷看,见状,默默交换了眼神。
云舟少爷真的被欺负了!
*
在陌生的地方,也没能睡太久,第二日一大早,晨曦微亮,月栖真就收拾收拾,去了林家藏书阁。
路上,暗戳戳看他的目光更甚,那一双双眼睛都要在他身上戳出来一个洞。
月栖视若无睹地路过他们,神思漫游,那些人讨论声并不怎么小,因此他听得一清二楚,说什么“养了二十年,比不得亲生”“云舟少爷可怜”“受人欺负”。
眨眨眼,流言蜚语如耳旁风般过去,这种猜忌、怀疑的话,他听得多了。
藏书阁前,两位华贵少年立在门口,睡眼朦胧,神情松散,周围人烟稀少,特体为他们露出一片空地。
等见到月栖真,其中一人立马露出个凶恶表情,咄咄逼人。
“你起这么早干嘛……就是你让云舟哥哥伤心了?”
月栖真路过他,当没看见,结果被气急败坏的人拉住胳膊,他回头,黑眸轻抬,“有事?”
那双黑眸很漂亮,宁静明亮,一对上,好似什么话都没了,林华藏脑子一卡,气泄了,干巴巴道,“有,有事。”
月栖真颔首,等着他说。
林华藏深吸一口气,又拿出气势,声音大如牛,“你昨晚和云舟哥哥说了什么,是不是欺负他了!别以为你回来了就能取代他,云舟哥哥他和你是不一样的!”
月栖真不想安抚不知情的小孩,但见周围目光如炬,也就顺势解释道:“我不是林家人,不会影响你云舟哥哥。”
但这帮人永远听不懂人话,少年还是气鼓鼓,喋喋不休,“云舟哥哥他跟你这种人是不能比的,一见到林家家大业大,就心眼丛生,虽然你是,但希望你能摆清自己位置,不要妄想……”
好吵。
月栖真能接受他们对他的误解,能接受对他的厌恶,但他余光扫视四周,周围眼神是那么的……让他烦躁。
他没办法接受一群人围着他,如同看一个可随意涂抹的物件一般,对他任意言谈,他们想要困住他,用那似是而非的话。
一直有种感觉,他被困在了一个无意义的绝境,他的一切都被设置和把控好了,无论他如何做如何说,周围一切都会按照与他无关,又与他紧密相关的方向进行。
滑稽……又无可奈何。
月栖真忽然握住林华藏的手,林华藏总算停住话语,露出疑惑的表情。
下一秒,月栖真往他胸口贴了张静声符,一脚毫不客气将他踹远。
林华藏瞪大双眸,跌坐几米开外,捂着被踹的地方,张大嘴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另一个沉默的少年忽然拔出剑,向他袭来,剑势有几分傅青崖的风姿,原来他们一个负责嘴炮,一个负责打架。
不过,太嫩了。
月栖真轻盈地一躲,转身踹向他手腕。
少年一慌,面上露出错愕的表情,这动作太快了,手腕一疼,就被他成功打落剑。
月栖真不再和他们争执,黑眸轻飘飘从他们身上移开,留下一句。
“别忘了,再怎么贬低我,我也只是比不过傅青崖,而已。”
最后两字,他加重语调,嘲讽、轻蔑。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对上他一个化神,真没带脑子。
月栖真越发觉得这个修真界马上就要完蛋了。
他只是疲于对待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同情况,感到冷漠、麻木,又不是弱。那些论坛上骂他最狠的那些人,他哪一个没去痛打过?
怎么,就记不住呢。
修真界果然要完蛋了。
月栖真的身影消失在藏书阁门中,林华藏和唐元洲对视一眼,一个说不了话,捂着腰腹佝偻着身体,一个手腕古怪地弯折,红肿不堪。
——林华藏和唐元洲两位少爷为了给可怜的云舟少爷找回场子,被心思歹毒下手狠辣的月栖真打了!
*
天剑宗,寒冰洞。
四处是冰,但比冰更寒冷的是傅青崖,他双眼紧闭,身上散发着一阵一阵冷气,正陷入一段睡不过来的梦,他分不清这是美梦还是噩梦。
梦里他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一个看不见脸的人带他走出了大山,还哄骗他认了师父,四处漂泊。
“小大人,去,给你师父我烧两个菜。”
“你在使唤我。”傅青崖冷着脸,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不动弹。
“还不是那些鱼、兔一见到你就吓得匍匐在地,轻而易举就捉住了嘛……作为你的师父,接下来我要教你一个道理,那就是能者多劳。”
看不见脸的人,轻轻笑了,声音缓慢,带着一股拉长的撒娇感。
“有能力的人,多做事,麻烦大人了,大人万岁!”
傅青崖不耐烦地哼出一口气,还是向着山林里走去。
所到之处,风停了,叶、草皆静止,肥大的兔子们如他所愿,哆哆嗦嗦来到他面前,趴在地上,任他挑选,河边的鱼也纷纷越出水面,落到岸上,不挣扎,腮安静地扇动。
他五感敏锐,相隔很远,也能听见,那位青年忽然长叹一口气。
“你说,你能相信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天命的味道,可是……”
“整个修真界都不信任我,想着杀了我。”
傅青崖小小的身子反差地拎着两只肥兔子和两条胖鱼回来,蹲在地上,用手开始撕拉皮肉,去掉内脏,弄得满手血迹,他却仍旧面不改色。
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他们都眼瞎。”
不远处,符纹闪烁片刻,而后鲜血流淌渗入土地,血腥味随风飘荡。
==========作者有话说:==========
其实看着我挺随更的,但是每个月稳定有3w更新ε=(??ο`*)))唉!
(对不起,太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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