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六月份,天气晴朗,白云蓝天如水洗一般清新,窗外蝉鸣此起彼伏,稍显清凉的海风从窗外吹进来。
盛时眠,不对,现在应该叫谢时眠,他昨天已经去把名字改了,正在收拾行李。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一看就是平时没怎么干过活,但这期高考后的夏令营是单人间,所以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今天是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没有课程,只是简单的结营仪式,同学们都很兴奋,有人在门外高声叫他:
“时眠?你好了没有,快迟到了。”
谢时眠刚想搭话,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听见外面又有人制止了刚才叫他的同学:
“嘿,你现在还叫他做什么,他现在又不是盛世集团的小少爷,巴结他干嘛,走走走,我们快点儿,别等会儿赶不上结营仪式。”
一开始出声的同学似乎有些犹豫:“这......”
但也很快被人推攘着拉走,顾不得谢时眠这边。
谢时眠手中的书本掉落,怔怔地看着。
这期研学夏令营,主要就是给高考后的一些公子哥们办的,由s大主办,地点选在隔壁市的海边,既是提前感受大学氛围,又是为各位富二代结交人脉做铺垫。
谢时眠在高考后立刻报名参加这场夏令营,本来应该和其他同学一样,为终于到来的结营仪式高兴。
但很显然,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欣喜,甚至有几分迷茫。
原因正是刚才那位不怀善意的同学所说,他并不是盛家的亲生孩子。
这件事情是在这几天爆出来的,刚好是谢时眠研学夏令营的封闭期间。
很不幸,他遇到了电视剧里才会有的真假少爷桥段。
更加不幸的是,他是那位假少爷,而真少爷,盛家的真正孩子,另有其人。
礼堂。
主持典礼的老师还没有来,大屏幕上面挂着“第二十一届采风研学夏令营结营仪式”的背景,礼乐正在悠扬地响着。
座椅上的几位男生正凑在一起刷手机,还时不时地笑出声。
“真有这么巧的事?真假少爷,抱错了?”
“盛世集团啊,那可是现今发展最好的集团企业,我来之前,我爸还特意嘱托我,不要得罪盛家的小少爷,嘿嘿,结果怎么着,居然是个冒牌货。”
“嘘,小声一点,他来了。”
男生们正含着恶意讨论的时候,主人公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少年,看起来刚成年的模样,稚气未脱。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得透光,头发乌黑柔软,有几缕不太服帖地翘着,走动的时候,隐隐约约露出肩窝那里一颗极浅的小痣,若隐若现。
礼堂门大开着,温暖的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谢时眠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漂亮但不谙世事。
谢时眠出现在礼堂中,没有理会其他同学的议论,只当做没听见,眉眼低垂,走到贴有他名字的座位上坐下,安静地翻开今天的仪式议程,只是在无人注意到的角度,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刚才在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正主听到的同学们,见谢时眠没什么反应,更加肆无忌惮,语气嘲讽不屑。
“切,装什么,我就看不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清高模样,还以为他是尊贵的盛家小少爷吗?”
“没错,听说这几天,盛总可是一次都没来学校,啧啧啧,热搜挂了这么久,该不会去接那位真少爷了吧?”
“等某些人回去后,s大这样的学府,没了盛家作为支撑,怕是这辈子都进不来,真可怜,珍惜吧,哈哈。”
谢时眠不想理会,这些都是各家的富二代们,他与他们平日里交集也不多,不是一个高中,以后估计也不会是一个大学。
这些天,他听到关于盛家真假少爷的讨论太多太多,而谢时眠本人确实因为假少爷的身份,心生迷茫与无措,尤其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大哥盛烬。
谢时眠连自己的内心都顾不过来,更没有心力去管其他人说什么。
但“s大”这个关键词飘进谢时眠的耳朵,他虽说性子乖软和缓,却好歹是盛家十几年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不是什么骄纵纨绔。
换言之,以这个年龄的学生角度评判,成绩还不错。
因而,穿着校供制服,一派精致学院风的小少爷,有些疑惑地抬头,放下手中哥哥赠与的、价值过万的钢笔,开口道:
“你高考志愿也打算填s大吗?我是树德一中超越班的学生,以前的联考排名还不错,不知这位高中是?”
少年神色认真,眼神诚恳,只是单纯在好奇他们的学校。
但原本暗戳戳讽刺的那个同学,却忍不住涨红了脸。
s市的树德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兼顾国内升学和国际班,其中超越班更是集齐了顶尖师资和生源,号称“不努力学习就只能去读隔壁”。
顺带一提,隔壁是目前全国排名第五的东大。
那位嘲讽的同学自然瞬间明白,哪怕是谢时眠真被盛家扫地出门,可以轻松进s大。
闹了个没脸,那人最终小声恨恨地道:
“成绩好有什么用,都不是盛家的血脉,抱着你那破分数过一辈子吧,我呸!”
谢时眠有些莫名,看着几位同学闹闹哄哄地走远。
嗯?不是在聊成绩吗?怎么走了。
不过好歹耳边是安静下来,正这时,负责主持典礼的老师也终于到台上,拿起话筒开始就本次夏令营致辞。
“各位同学,请安静,我很理解大家激动的心情,也代表s大,很高兴能与各位有短短几天的研学经历......”
台上老师的声音娓娓道来,谢时眠却难得不像一位好学生,没有认真听,反而在出神。
这几天,热搜爆了,他的手机也被消息轰炸着。
同学群里有人疯狂@他,他收到的私信不断,营销号的推送也是一条接一条。
热搜第一是“盛氏集团真假少爷”,第二是“盛家亲生子回归”,第三是“盛氏集团股票”。
评论区纷纷吃瓜,盛氏集团作为现在全国规模前列的集团,网友们对豪门的事情向来很感兴趣,纷纷作为他们茶余饭后的余料。
【豪门秘辛,盛家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竟是假货!】
【真少爷现身盛家祖宅,疑似与假少爷不合!】
这届网友神通广大,配图更是什么都有。
比如模糊不清的亲缘鉴定,看上去是偷拍的。
比如真少爷盛远安从老宅出来的照片,拍得有点远,穿着深色外套,看不太清脸。
当两天前刚听见,他不是盛家亲生孩子这个消息的时候,谢时眠本能地不相信。
可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谢时眠也回忆起这次夏令营出发前,他的哥哥盛烬专门来到他的卧室,帮他吹过头发,在此之前,哥哥已经不像小时候与他那样亲密很久了。
谢时眠当时受宠若惊,控制不住自己的依赖,伏在兄长的腿上,柔软的发丝被兄长轻笑着,一点点吹顺。
他本以为那是兄弟间的温情,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为了亲缘鉴定吧。
想起这个细节之后,谢时眠不得不开始相信,他就是如此倒霉,遇到了真假少爷的狗血剧情。
命运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让他在盛家生活了十八年后,突然告诉他,他根本不是盛家的孩子。
父母是假的,哥哥是假的,十几年的情谊是假的,他的家也是假的。
谢时眠觉得此刻手上的钢笔很烫手,猛地搁下。
而台上老师的致辞已经结束,正在放欢乐的进行曲,准备让同学们上台领结营证书,一个个的叫名字。
离谢时眠的名字还早,他在等待的时间里,点进那位真少爷的社交账号,对方叫盛远安,是带上备注来加他的,但加上好友后,两个人并没有说过任何话。
盛远安的最近一条朋友圈是昨天发的,定位就在盛家老宅,配文只有两个字:“回家。”
下面评论区有很多谢时眠熟悉的人,以前经常凑在他这位盛家小少爷身边,如今也是非常迅速地倒转墙头,向真少爷示好。
谢时眠没有管评论区,只是盯着那两个字看着,久久出神。
回家。
那他的家呢?
“谢时眠同学。”
台上突然念到谢时眠的名字,将他从沉浸的情绪中拉出来。
谢时眠起身,在或不屑或好奇的眼神中,走上台拿过自己的结营证书。
给他颁发证书的老师似乎认识他,温柔地笑道:
“谢时眠同学,希望三个月后,能在s大的校园里,再次见到你。”
谢时眠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从老师的手中接过证书,在大堂内不断的礼乐声中,向老师轻声道谢: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等全部证书颁发完毕,结营仪式来到尾声,工作人员和老师们都相继离开,大堂内只剩下参加夏令营的学员们,正在商量着回家,以及回家以后的各种社交联络。
谢时眠将证书等一干物品收好,拿起手机准备看打车软件。
来夏令营时,是盛家专程派人送的他,但直到今天,他都还没有接到司机的消息,再加上出了血缘关系这件事,谢时眠一直蔫蔫的,不想去问。
索性自己打车,一个人回家算了,不就是先打车去高铁站,然后再坐高铁回家嘛,这又不难。
一旁刚才嘲讽过谢时眠的同学,正要被管家接走,无意间瞥见谢时眠的手机界面,居然是打车软件。
“盛家居然都没有派人来接你吗?啧啧啧,我爸今天可是特意派车直达机场,而且是专门订的头等舱。”
“也是,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占据了盛家十几年的资源,现在知道了真相还投入,换了我,我也不肯,更何况是盛总那样的商业精英呢。”
几个抱团的同学里,领头的正是司家的次子,从前就看谢时眠很不顺眼,因为他爸老喜欢拿谢时眠跟他比较,觉得谢时眠又乖巧成绩也好,是典型的隔壁家的孩子。
谢时眠咬着唇没说话,他没有独自生活过,不甚熟练地摸索几下打车软件的用法,定好位置,但夏令营的地点比较偏,还没有司机接单。
司家少爷一拳打在棉花上,自找无趣地切了一声,撞开谢时眠的肩膀,很不耐烦地说:“穷酸打车样,别挡道。”
谢时眠被撞得一疼,鼻子有些酸,鼻尖和眼眶生理性变得红红的。
前十八年里,他都是被宠着捧着,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连阴阳怪气都很少,更是料想不到有人会直接动手,整个人懵懵的。
“你——”
“你什么你,耽误了小爷我的飞机,你现在还赔得起吗?别又哭唧唧地回去找盛家要,人家还待见你?”
司家少爷语气恶劣,瞧见谢时眠泛红的眼眶,更是有种恶意从中生的爽快,从前还没发现,盛家这假少爷,假是假,长得倒还不错,以前他连盛家小少爷的跟班都当不上,现在嘛。
哼哼。
司家少爷语气轻佻,伸手想要去挑谢时眠的下巴:“或者你说几句软话,小爷带你回我们家,也不是不可以。”
结果被人死死抓住手腕。
“我曹,你谁啊?”
司家少爷吃痛抬头,发现是个陌生的黑衣口罩男,立马就要发火,结果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淡淡的话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在说些什么?”
门口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接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当司家少爷看见那人的样貌时,瞬间熄火。
来人身形很高,长腿宽肩,轮廓分明,下颌线的线条分明,领口松了一颗扣,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上方,露出结实紧致的线条。
在逆光里,看不清来人脸上的表情,但司家少爷如同斗输的公鸡,双腿颤抖着,显然是认识来人,而且很怕他。
“盛、盛总?”
来人正是当了谢时眠十八年的哥哥,盛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盛家现任掌权人,在商场上搅弄风云、心狠手辣、威名在外的盛家大少爷,盛烬。
盛烬的目光掠过来,一寸寸地扫过在场的诸位,以司家小子为首的,基本都是各家不成器的公子哥留在最后。
明明还没有开口,刚才还嚣张嘲讽的公子哥们,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敢开口,瑟瑟发抖着,气氛一度陷入压抑的安静。
直到盛烬笑了一声,他的声音还很温和:“我在问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