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他可不容易。”
嘈杂的人声中, 举杯之后,他抬抬自己的长长的帽檐笑着说,“当然了, 找我就不容易了,找那个人的难度更是……”
他渐渐息声,转而说起其他:“说起来。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见面,找到我之后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找人?”
“看起来,松田你变化也很大啊。”
松田阵平语气波澜不惊,说出去的话却与这样的平静完全相反:“少废话。我把人带出来了, 也算是帮你完成任务吧。干不干?”
降谷零无奈:“怎么还是这么性急啊。我都还什么没说呢。”他就是随口一说嘛,怎么这么激动。
降谷零也是憋得狠了。
警校毕业之后,他很快接到一个需要长期卧底的任务。归期不定, 很可能一卧底就是一辈子的那种。降谷零还是去了。
当然,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是非常危险的。为了自己的安全,以及同期们的安全,再见面他本不应该暴露的。
还是松田阵平某天晚上主动找上了们。是的,是松田阵平找的他, 约他一聚。
这就很古怪了。
当然, 松田阵平找到他本就很是古怪。不,从头说起的话,松田阵平找他这件事本就是很奇怪的事。
现在他的身份‘安室透’,展现出来的, 是和‘降谷零’截然不同的性情。可是, 与此同时, 他也知道他这伪装肯定瞒不过松田阵平。包括松田阵平在内的几位同期,他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最重要的是, 伪装也没用。
大家都是最了解彼此的兄弟。要是他降谷零是连兄弟都不能信任的话,他怕是没朋友了。
只不过,降谷零相信,松田阵平也猜到了他现在正处于特殊的情况中。这次见面,并不是第一次碰面。实际上,在白天的时候他们碰到了。
曾经的警校同期,现在的卧底和警察。再见面可不是感慨嘛。本来,在卧底任务的时候,他不该暴露自己。要不是
他笑着打趣:“再说了,那不是你想做的事吗?什么时候全推我身上了?”
“你这都家伙……一点小手段罢了。”
松田阵平虽然脸色还是比较沉重,可语气确实难得的轻松。不难看出,面对熟人的时候,或者说在熟悉的人面前,他很放松。
只是到底还是松田阵平,他笑了笑,开口又很难不带嘲讽:“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分一半功劳给我?哈哈,哪敢抢你的功劳啊。”
降谷零还是在笑,不再多问:“行。”
这看起来只是一句笑谈。不过说话的双方都很认真。
松田阵平当然有功。
在松田阵平的帮助下,他这个任务才得以顺利完成。老实说,降谷零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大感头疼。
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营救被抓走的教授,其难度不是成为卧底的人能想象得到的。
在降谷零打算徐徐图之的时候,松田阵平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降谷零猜松田阵平的推辞大概和他能找到自己的秘密有关系,不过就算是因为有功劳给松田阵平表彰的话,他也只会找个由头申请奖励。‘有功’到底只能掩藏,就像他这个卧底一样。
在黑衣组织被彻底扳倒、被彻底连根拔起之前,所有的荣誉所有的辛苦都要掩藏在黑暗之下。
不过,降谷零想,这种事松田阵平大概也不会在意的。
对于松田阵平的请求,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推辞的理由,不是么。
他抬手,于是时隔多年后,两个拳头高高相碰。
“行,包在我身上了。有机会我会通知你的。等我消息。”降谷零保证。
此刻,虽然问话有些突兀,可是细想起来,又好像这又是必走的一步流程:
“所以,松田阵平,你要找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问话再一次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是松田阵平在面向脸上挂着相似的疑问另外一人的时候。
“你是谁?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方倚着墙角缩着,藏在垃圾桶的阴影里。甚至,为了不引起注意,两条长腿那么委屈地折叠在一起。
察觉到他的到来,对方似乎不怎么意外,只是在松田阵平试图再靠近的时候,对方升了一点警觉,问出了上面的话。
松田阵平没忍住停顿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狼狈的样子了。可是对方脸上的表情却是第一次那么陌生。
松田阵平茫然片刻。没想到再相见会是这样。谁都没有想到。他所看到的挂在虚空里的弹幕们都快炸了。密密麻麻的字路过他的视野,晃得他心烦。于是他做了这场直播的上一任主人同样的事。
这瞬间,他突然就理解了对方留下的那些讯息。
这个家伙……
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自己会怎么样是吧。
松田阵平很难不生气。可看着对方这副样子他又确实很难生起气来。
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松田阵平无声叹了口气,抬步走了过去,无奈道:“你这家伙……真是欠你的。”
是埋怨的口气。
真的是熟人?
相信所有人落到他这个地步,处于他现在这个处境下,都很难相信一个……自称是自己熟人的人。
司清很难相信对方。可理智大概和身体早早就分家了吧。警觉一起,积攒起力气将拳头砸出去的时候却莫名偏了方向。
正要抬手挡一下的松田阵平:“……”
司清有点不敢看对方了:“……”
他原来这么虚弱的嘛?没吃饭一样!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好时机呢,这么近的距离放大,居然还给放空了!
气死了!
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一定是那药的错!
司清恼怒地在心里暗暗又记下几笔。
“噗。”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司清瞪了过去,他极力忍住这阵恼怒,可是眼神里想杀人的欲望是挡不住的。
松田阵平没有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没有忍住。要不我装作没看到。”
司清懒得跟对方打机锋:“……所以你找我什么事吗?”
好烦。
不想跟人打交道。就算是以前的熟人也不想。
拜托,在被人看了自己糗事之后,谁能不在意?
谁、能、毫、不、在、意?
特别是这个莫名其妙找他的、看起来很眼熟的家伙。司清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
司清开始还觉得自己就算是中了药,在客服的帮助下还算在可控范围,可是对方一出现,他就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不对劲起来。
有一种期待对方出现,又不想对方出现的感觉。
实在可怕。
司清感受着胸腔内这加速跳动的心脏,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得远离才行。就算有些不舍,就算感觉会有些委屈。
“差点忘了正事。”松田阵平又靠近一步,“虽然你现在没有记忆,但是我想,见到你的时候这句话我还是要说的。”
“我是松田阵平。我们的关系……等你想起来再重新定义吧。至于现在……”
他低声道:“抱歉,我来迟了。”
司清愣了愣。
同时,有什么悄无声息地落入怀里,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在这个温柔又充满抚慰意味的拥抱里,身体和神经下意识松弛下来。心与心的距离,那么的近。这一刻他终于放松了下来,没了反抗的心思,也没了要逃避离开的想法。
那升起的微末警惕心更是一时间不知道飞去哪儿了。
司清甚至有一种他就是在等这个人的错觉。
“不……我、我……”
不过,对方的话,司清有些不认同。只是,当他张开口想反驳对方的时候,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就是没了记忆的坏处了。想要争辩的时候,发现不知道在争辩什么。来龙去脉他一概不清楚,只是他下意识反驳,不应该是对方说的这样才对。
“走吧。我们先回去。”
松田阵平明白司清的卡壳,他也无意争辩一二。
只是有一件事必须赶紧去做。
他半搂半抱带着司清穿过这条巷子。把司清塞进车厢后,帮他系好安全带,正要关上车门的时候松田阵平想了想,取出一个墨镜帮司清戴上。
“我去扫个尾,等我回来。”
松田阵平叮嘱了一句,关上了车门。
司清收回看向对方的背影的视线。他迅速打量这辆车的内部。一切都很普通,按理说不该有在意的地方才对。
司清却感有什么不对,而且松田阵平那边也有些在意。他想了想,抬手解开安全带,还是想去看看。
“主人,请不要离开。”
车厢里突兀响起的机械声,吓了司清一跳,抓着安全带的手都没忍住抖了一抖。
“什么声音?!”
这种突兀的说话方式,他本不应该陌生。毕竟他有个随时随地都能搭上话的客服。每次都这么交流,他怎么可能陌生呢?
只是此刻司清的注意在松田阵平那边,正寻思着对方的用意,一时之间,也就难免注意力松弛了下来。
“这里这里。”
司清顺着声源看过去。一只绿毛鹦鹉振着翅膀在水晶屏幕里扑棱个不停,似乎在打着招呼:“主人你好主人你好!”
司清短暂思索了一下:“……这是智能桌宠吗?”
小鹦鹉顿时反驳,还不开心地背过去用屁股对着他:“我是鹦鹉小绿!不是桌宠!不是不是!”
这么智能?还会生气呢。
他目前见过的最厉害的还是客服呢,这只鹦鹉倒是第二个。
司清好奇地凑过去:“小绿小绿?跳个舞?”
“小绿不会跳舞!”
“那蹦几下?”
“你你你你!”
司清合理怀疑是松田阵平怕他无聊,所以找个有趣的小家伙过来。
此刻被惦记的松田阵平藏入黑暗里,他静静倾听着一段对话:
“朗姆,人不见了。”
“对,没见到人。怀疑是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识破?朗姆大人你不是说他没疼痛感的吗,这次的药是麻痹神经,僵硬躯体的,最好的一批了吧。不就是为了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反抗嘛。”
“……我知道了,会继续找。”
挂了电话,屏蔽了信号。那人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怎么样,人没事吧。”
松田阵平没好气:“居然是你干的。”
“没办法啊没办法。当人手下呢,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啊。”安室透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来,“看你这样子,人看来是没事,那就好。不枉费我多拖延了一下时间。”
“准备好了,松田阵平。”
卧底的黑皮公安降谷零,现在代号波本的安室透,笑着提示对方:“演一场好戏,准备好逃亡吧。”
“那还用说。”
两只拳头又一次相碰。
作者有话说:
不要忘了我们波本啊。铁打的波本,铁打的打工皇帝。
第82章
车门咔嚓一声开了。
“回来了啊。”
司清支着脑袋看了过来。就连屏幕里跳个不停的小鹦鹉, 也朝这个方向歪着脑袋:“主人,你回来了!”
对上两道直直过来的目光,饶是松田阵平也不由愣了愣。他坐进车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司清的盯视中,他有些心虚地漂移目光:“……嗯。”
有种不敢回视回去的感觉。
可惜他再怎么躲避,也躲不开弹幕的360°无死角侵入视野。将司清带回来之后, 或者说在打算去见降谷零的时候,他就将直播间又一次拖出来了。
直接那样做,也只是因为他本身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心烦, 情绪不太对才这样的。而且看到司清那副样子,更别说这些弹幕会给他提供帮助,
【哈哈哈, 干坏事被抓包。松甜甜你也有今天啊。】
【笑死,以前都是清司宝宝干这事的,然后被松甜甜那是一抓一个准。现在好了,满足了我的期望,角色互换!好耶!】
【好好好!好看爱看!摩多摩多!】
【小情侣贴贴谁不爱嘿嘿嘿】
【好耶, 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还有个乖仔小鹦鹉。】
【想起来一个问题,如果一周目的小鹦鹉是老大,三周目的助手小绿是老二,现在这只桌宠小鹦鹉是不是传说中的老幺老三了。】
【是的, 我们有三个孩子。】
“咳咳。”
松田阵平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虚空那一块上, 想假装没看到弹幕里的话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司清打了哈切,“我想睡觉了。”
司清一看就知道对方刚才肯定是干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家伙背着自己偷偷摸摸做了什么。
有点在意, 但是他不说。他会自己查的。
比起刚才巷子的时候,此时的他显然多了点精神。但不多,真的只有一点。
但是,就算了一点,也足够他复盘刚才的情形。
药到底是谁下的,确实不太好说。动手的谁都有可能。当然了,琴酒的嫌疑一定是最大的。
那颗子弹是真的冲着他的死门去的。
说来也是奇怪。
他现在的情况特殊,又因为屏蔽了痛感,就连配合老登实验的时候,很多疼痛只是看到了才觉得疼。自然,也因为实践,他才意识到这点。
然而就算是这样,今天却突然感到头痛。
真是奇怪。难道那‘头痛’只是出现在他身上的反应,实际上并不是痛感吗?
可见,幕后人不仅是冲着他来的,而且对他还挺了解的。不然不会用这么针对性的药物。
这就有意思了。司清保证,失忆以来这么了解他的,绝对屈指可数。可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和黑衣组织扯不开关系。这么看,这背后是谁简直就是写在明板上了啊。
司清笑了笑。
他就这么一边逗着小鹦鹉,一边又漫无目的地思考。
自然,他对此并不意外。
老登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这件事简直不要太明显了好吧。从司清拿出那粒种子的时候……不,或者说,从他故意暴露出自己异常的时候,他就被盯上了。
拥有代号可能不代表什么,但是绝对代表了头顶的老登BOSS注意到你了。这样的关注,实际上不要也罢。
然而,无法,谁让司清就是冲着对方去的。不过,老登这次动手,也代表一件事——
他这个好BOSS啊,已经迫不及待继续拿他实验了。甚至不想等他全部吐出那些知识了。
是的,那些知识在老登眼里,可没有那粒种子重要。客服就曾经在今天的教学现场突然出声,冷嘲热讽对方烂泥扶不上墙。
显然,对方的糟糕,连他的客服都忍不下去了。
可惜了,客服忍不下去还能骂骂咧咧。他忍不下去却只能继续忍下去,顶多就是和跟客服沟通的时候,在心里大声说着老登的坏话。
而老登显然不愧是老登,蹬鼻子上脸的功夫那可真是炉火纯青。
司清想,看来他因为这段时间的演技,被对方看扁了,还被误以为是脾气好。真是能被气笑的一集。
不过,这样看来,是时候展开下一步了。时机正好。
正好,老登也算递给他一个踏板,不好好利用一番简直就是浪费啊。司清觉得,自己得好好想想,他回去怎么折腾老登去。别的不说,一定要出气才行。
松田阵平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司清还没想出来怎么个折腾法,对方就回来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对方还是没忍住,在发车之前扭头问他。
司清眨眨眼,沉吟一声:“大概是因为我正在……思考?或者看着你发呆?”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来也是奇怪。
对方不在的时候,他会思考很多。但是松田阵平一出现,那些冗杂反复甚至是有些讨厌的思考,好像就被自动清除了一般。
目光不自觉就回到了对方身上。
他好像确实有点问题。司清想。
关于这个,司清心里倒是有点猜测和想法,有点想和客服说话,可是松田阵平在旁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对方手里毕竟还有道具。
本来话题就是他,要是被当事人知道他和客服的对话……
算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思及此,司清果断放弃。
松田阵平没察觉到他的纠结,他扭头叮嘱眼神又放空的司清:“困了就睡,到了会叫你的。”
这不提还好,一提,司清便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
似乎是一个信号,松田阵平这句话一出,那铺天盖地的困意也跟着袭来,浮浪一般要将他淹没在浪下,溺在深海里。
“……等、等等……”司清挣扎着,努力不被名为沉眠浪潮裹挟,他伸手抓住松田阵平的小臂,努力振作精神:“好像忘记和你说了,但我又觉得那些话是很有必要。”
松田阵平正要踩下油门将车辆发动离开。经由司清这么个动作,他动作停在了实施前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连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放轻:“怎么了?要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话,可以等醒来再说的。”
“不。听我说。”司清语气坚定。大概是被迫摄入药物后带来的副作用,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要昏过去。可他知道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有话要对对方说。
那很重要,也是因为想要将这些话在对方面前说完,所以他才一口气撑到现在。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叫司清。无论在我失忆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我觉得,我很高兴认识你。松田阵平。”
“所以,松田阵平,你记住。”
“我、我……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失忆之前的我,一定都不希望你将那些本该属于我的责任背负在身上。”
“……”
司清静静地看着‘松田阵平’,等待对方的回复。
司清看的,说是松田阵平本人,不如说是松田阵平的方向,又或者说是视野里有些模糊化‘松田阵平’的色块。
极度的困意下,他视觉快要不行了,他本人已经撑不住了,那紧绷的神经更是随时会断开。
为了多一分清醒,他不断打着哈切,眼角已经分泌出来的生理泪水都快要像眼泪刷刷往下掉。司清一面擦去眼泪,一边等待。可即便如此,他还要等到对方。
司清想,他一定要将这些话告诉对方:
“不管你的计划是什么。但我想,那些责任绝对不是你一个人的,当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记住,要是你想去做什么的话,那一定有我一份。”
“嗯。我知道。”松田阵平的声音似乎更加轻了些了。似乎在哄着他睡下,却同时对司清的想法表示肯定。“我知道,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的。那些责任,从不属于你,当然也不属于我。但是,不管是你,还是我,碰到这样的事,我们还是都选择站出来了啊。”
“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的选择都一样,不是吗?”
“……”这回沉默的变成司清了。
他的大脑有些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运转才好。
“所以。你该睡了。”眼前落下一片黑影,松田阵平不知不觉间又靠近了过来。他的手掌虚虚盖着,轻轻在司清的眼皮拂了拂:“晚安,司清。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与此同时,额头落下一物。
在这个时候,忽然心里警铃大响。
在一片平和的接纳中,司清忽然不对。
这个触感……不太对的样子。
湿濡柔软,而且,那瞬间,松田阵平靠得又是前所未有的近,呼吸扑洒在他脸上。
这这难道是……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清清醒了一秒,然后也失去了思考。
“等你醒来,我们一起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一个轻飘飘的吻之后,对方渐渐远离。其实也没有远离,只是相隔的距离变大了而已。
司清伸手,执着地向对方伸手。
“怎么了?”松田阵平回头。松田阵平一直在注意司清的情况,察觉到对方的动静,他立刻过来查看。
“……”松田阵平愣了愣,忽然笑出来。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副驾驶已经平铺成床位,然而那平稳的呼吸声,显示着这位躺下缩在这座位上的乘客已经进入了深眠。
驾驶座的人目光一直朝前,余光似乎都不给旁边人一个。
可在水平视线之下,在两张座椅中间,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十指相扣。
车依旧向前平稳地行驶。
车里的人,睡得很安稳。
第83章
在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就像此刻。
司清感觉自己在做梦。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样的景色?
漆黑的夜色,星光点点。可这样遥远的天际此刻却离他这样近,近到……他有一种自己就置身其中的错觉。
星光比以前所见的都要明亮得多。
司清想, 不管这是不是梦,但这绝对是他离星空最近的时候了。
脚下悬空,可他却没有多少在半空的实感,甚至在他试探着走几步也走得稳稳当当。
听起来不可思议, 可他偏偏真的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可他偏偏生不出恐惧,反而兴致勃勃想要转悠几圈。正要继续探索, 司清身形一顿。
【为什么好人都死了,坏人却能一直活下去?凭什么啊?这分明不公平!】
孩童正在不满地抱怨,这一声恰如惊雷炸在耳畔。
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可它直达脑海,容不得司清半点闪避。
司清还未从这句话里提取更多的信息,紧接着就又听到一声哭喊,这一声恍若指令枪,无数声音纷沓而来。
无数孩子同时在他耳边说话。他们分明用不同的语言诉说, 却传递着相似相同的渴望:
【呜呜, 小哀好可怜。小哀的爸爸妈妈都因为组织死了,跟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结果姐姐也被组织害死了。】
【小哀加油啊不要被抓到啊。】
【组织太坏了!琴酒好坏!妈妈,组织什么时候倒啊?】
【新一和小兰还能在一起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我这辈子还能看到完结吗?一定要HEHE啊。】
……
嗡——
嗡嗡嗡——
那些声音直冲冲、硬生生灌进他的脑子里, 根本不管倾听者的死活。
司清感觉自己脑子要炸了。
谁在说话?他们在说什么?小哀、新一、小兰……是他认识的那些人吗?还有组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清脑袋发懵, 卡了的意识适应了很久才缓慢动了起来。
【大哥哥。你听到了吗?】
无数声音汇成一道混音,似男似女, 似孩童又似成人,似人又非人。
【你听到我、我们的声音了吗?】
似乎意识到什么,司清反应迟钝地抬头看去,一团光幻化成辨识不清的孩童模样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司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意识却轻飘飘飞起来。
“醒了吗?想好早上吃什么吗?”
门被敲了敲,熟悉的声音似远似近,可原本在无边虚空游荡的意识却因为这一道声音突然有了牵引。
高空的风筝因为相连的风筝线慢慢降落,五感也在慢慢回归。
“蛋炒饭,谢谢。”说话的时候,司清眼睛都没睁。
“没问题。”门外的人得到了回应,笑了一声,似提醒又似调笑,“还有,醒了就快点起床。不要赖床。”
“……”
可恶。
他才没赖床,只是想多睡一会而已!有什么错?
司清脸臭着抱着被子坐起身,甩甩脑袋,转瞬就将有点断片的记忆和怪异得有些模糊的梦一起扔掉。
既然忘记了,那一定不重要。
“吃饭吃饭。”
他跳下床,火速将自己收拾好,又顺手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随着风的涌入,一同而来的阳光也从窗台跃入屋里。而原来屋里的人已经啪的一声随手关上门,空荡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声余音。
“喂等等!松田阵平,你不会只给我吃蛋炒饭吧!怎么这么多?”
厨房里的油烟机关了,最后一碗炒饭被端了上来,
“如果没记错,这已经是第5碗了。”松田阵平无语地解开围裙,将其随手搭在椅背上,自己则坐在司清旁边。
“还没吃饱吗?”
然而,每过一会他也不淡定了。看着又一次递到面前的空碗,饶是松田阵平也不由抽抽嘴角,“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唔唔唔饿,你不懂唔。”司清脸颊鼓鼓地咀嚼着食物,听到他的问话想了想含糊不清地试图解释。
“慢点吃,还有。”
松田阵平也不在意司清那饿死鬼一样的吃相,只是,他盯着司清的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司清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将最后一口咽下,推开又变得空荡荡的碗。他放下餐具,认真看向对方:“这种事,与其你问我,不如说应该我来问你吧。”
他语气平淡。
可他下一句话,却让松田阵平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想要拉我入伙的话,不如先告诉我你们要做什么。”
“说起来,你跟安室透是认识的。”说到这里司清顿了顿。他语气肯定,说话时却有些漫不经心,目光更是有些不合时宜地投向一旁的水杯。
吃太多有点干了。
“你这家伙……给。”及时接收到了司清‘想要喝水’的信号,松田阵平无奈地将手边的水递了过去。
他学着对方捧着杯子。
下意识想吐槽,可他一低头,杯子里水倒影出来的自己嘴角还是翘的。
那副样子……
他又一次无奈叹息,把毁坏氛围的话咽下。
“谢谢。”司清满足了,完全没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头脑风暴。
即使就在旁边,松田阵平还是时不时看司清一眼。
虽有点失望司清没有就此恢复记忆,可看着对方安然无恙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到现在还有些恍惚,总觉得现在这一幕有些不太现实。
对他来说,这一段时日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松田阵平,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借助外力,他发现原来自己忘记很多事情。
司清出车祸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因为那时候没恢复记忆,莫名在意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手术室大门关上,心里也不知为什么霎时间空荡荡的。
而记忆恢复之后,就算回想起了自己异常的缘由,松田阵平回想这次不同寻常的初见,再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静静躺在病床之上。
然后就是得知对方失踪的消息了。
这个消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松田阵平表情空白。脑子里那根弦更是啪的一声断开,原本反复纠结的话哗得一下烟消云散,手里的捧花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准备好的欢迎词祝福语更是在这一霎全被他吞了回去。
然后……然后就是现在了。
一收到通知,松田阵平就立刻赶过来了。司清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并不是无所事事,相反的,因为司清前几周目做的那些事都有所记录,他接手得也很快。
特别是在消息情报上面。
他掌握了许多人难以想象的消息渠道,更妙的是,在科技的加持下,他短期内建立的消息网是绝对精密而牢靠的。也因此,他迅速联系上了潜入组织化为安室透的降谷零。
在降谷零的配合下,松田阵平进展迅速。他们合作后,最成功的就是救下司清的爷爷,并且将他顺利送回国。
接下来,目标就是深陷组织的司清了。
将司清带出来并非容易的事,可实际上也不是难事。特别是在组织BOSS有意向除掉司清的时候,松田阵平想要带走他的想法愈发迫切了,可同时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能够把司清带出来的机会。
利用组织BOSS的那层忌惮。
“……就这些了。”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上一圈,包括最后有关对方的算计。松田阵平慢慢吐了一口气,等待对方的反应。
指责,或者是……
司清当然想皮一下,控诉一下对方,务必要让松田阵平知道下药是多么不靠谱的事!
不过对方那副快碎掉的样子,司清还是心软了。
他自如地换了话题,提到这个他若有所思。非常有兴趣:“我留下的?可以让我看看吗?”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浮在虚空的光屏一跳出来,弹出来无数条消息,连现操作者松田阵平都不由吓了一跳。
【绫地清司】
【司清】
【欢迎回来。】
满屏幕都是这样的字眼,下一秒,又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醒:‘绫地清司’正在登录账号,账号登录成功,备份记录传送中……】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难道、难道说!
心脏猛地快了半拍,松田阵平猛地看向对面,又是兴奋又是期待。
司清背对着窗户,光从他的身后而来,过于明亮的背景色反而衬得他的面孔看起来愈发模糊。
司清感觉头晕目眩。颠倒的视野,混乱的视野。无数0与1拼凑成线与面,然后翻滚着从他的视野里飘过,将松田阵平那张脸盖得严严实实密密麻麻,诡异得很,看得人SAN值都在往下掉。
还是别看他了。
司清艰难地别开了眼。
可特别没想到,他这躲避的动作却好像触碰到松田阵平某个点,松田阵平噔噔噔踩着地板抓住他的手腕,那慌乱的声音更是表明了主人的不知所措:
“司清!你没事吧!”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司清?司清?”
回应他的是一个拥抱,和一声熟悉的笑语:
“松田阵平,好久不见,辛苦啦。”
松田阵平僵住的身体迅速放松下来。
他咬牙笑骂:“你这家伙。这个时候还要吓我吗?”他声音哽咽,一滴泪却无知觉地从眼角落下。
一定是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
司清,或者说绫地清司,他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消化着那庞大的信息。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愉快。
直到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松田阵平比他想象中的反应还要激烈得多。
“松田阵平。”他忽然出声。
“什么?”
“我可以亲你吗?”
“什……?”
没有等松田阵平的回应,司清已经有了动作。
不管松田阵平的答案是拒绝还是接受,他都不接受。毕竟他这样问只是通知而已。
他心情很好地微微跟对方分开一点距离,然后再次凑近,不过这次稍有不同。
他吻上了那只还噙着泪的眼睛。
漂亮的眼震惊地睁大,一时间甚至忘记自己还含着将掉不掉的泪珠。明明它的主人很努力地要将它憋回去,不让别人看笑话。
可惜的是,这颗小小的泪珠还是被坏蛋发现了。
坏蛋司清在眼皮处亲了亲,嘴唇微启接下这颗小泪珠,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这颗泪珠喂给它原先的主人。
“尝尝它的味道吧。”司清笑着咬了咬对方的唇瓣。
“……”松田阵平不说话,他舔了舔嘴唇,唇上麻麻触感正提醒他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
呼吸陡然升温,整个客厅都似乎充斥着热浪,变得焦灼了起来。
这次换松田阵平主动靠近。
他一只手攥紧了司清的手腕将他拉至身前,随后放开手腕改成圈住对方的腰。而另一只手则从先前拥抱的肩头滑到腰间,并且还在往下。
司清愣了愣,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含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彻底被这个汹涌无法停歇的吻吞没。
而最初那颗咸咸的泪珠?早就融化在深海之中了。
而不管是司清,还是松田阵平,都已经完完整整将它的滋味品尝完全。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就开了一辆车,一辆婴儿车?
写完忍不住来炫车技
第一次开车!
好久不见大家,写得很艰涩,希望大家喜欢。
快了快了,真的要完结了。
第84章
门开了。
随着那道人影的走动, 新鲜流动的空气自门外涌入这间幽暗的密室。浸泡在黑暗里的烛光也微弱地闪了闪。
那人却突然停下,朝书桌的人弯下腰行礼。
“BOSS。‘老白干’已失去行踪。”他向那人汇报。
隐没在黑暗里的人皱了皱眉,不满地问:“之前的特制监控器呢, 不是已经安装完成了吗?”
“BOSS。”汇报的人努力组织语言,“那些监控器在‘老白干’离开酒吧的时候就失去了信号,刚刚用来操控这些监控器的机器也突然被病毒入侵,然后自爆了。
目前技术部门还在抢救数据中……”
他越说声音越小, 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面上才罢休。
“下去吧!”朗姆突然厉声呵退。
“是!是!”
汇报的人行完礼忙不迭退出房间。
朗姆冷哼一声,面向身后BOSS的时候才收敛神色:“让BOSS见笑了。”
“朗姆你也有这个时候啊!”
BOSS却不复以往,破天荒笑了两声。
“大人……”朗姆脸庞抽动两下, 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制止。
“已经是最后了,朗姆。”BOSS打断他的话, 目光垂下注视着桌上的盆栽。
“那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BOSS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来,说出的话却不寒而栗:“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为此什么都可以舍弃。”
“朗姆, 你明白吗?我有预感,这一次,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
话没有说完,朗姆却已经明白其中意思。
他深深地低下头颅:“……遵命, BOSS。”
BOSS却好似察觉不到朗姆的恐惧。或者说, 不管朗姆现在想什么, 都影响不到他。
BOSS好心情地伸出食指。
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手套,他轻轻触摸小小的叶片。
他自言自语:“就靠你了啊。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如果你是真的, 放过那小子和他家人也没什么问题,可如果是假的……”
似乎听懂他的话,翠绿色的叶片微微的一颤。
BOSS与它接触的这一刹那,新生与衰老相互触碰,时间的残酷性也在此对比下显现无疑。
掩映在黑色布料下,那根伸出的食指遍布着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正如他本人总是躲在黑色阴影里一般,也是为了遮蔽这层时间留在他身上的烙印。
可惜的是,即使用尽手段,即使衰老有所减缓,可到底他还是阻挡不了一个又一个痕迹的诞生。
但那又如何?
他到底还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BOSS。”朗姆心里却隐隐有所不安。
当然,他不是对BOSS有意见。
他是对新成员‘老白干’有意见。
‘老白干’加入组织本就不同寻常,现在还一言不发就消失了,就连他安排的几个后手都失败了,让‘老白干’成功脱逃,连行踪都失去了。就连他最看好的波本也失手了。
这下连朗姆也觉得棘手了起来。
朗姆一直觉得‘老白干’这小子滑不溜秋的,实在是不老实。
既然跑了,依照对方半点不饶人的性格,对方留下的东西说不定都有问题,说不定就连BOSS从对方手里得到的那枚种子也是颗定时炸弹。
这种猜想自然不能从他嘴里说出去。否则,对种子这么重视的BOSS就要不满了。对上位者的决策提出质疑,自然不是一个好下属该做的事。
不过,朗姆生性狡猾多疑,他早已经将‘老白干’有关的一切都封存检查。
小到水杯、书、笔,大到对方常呆的工作室休息室卧室……全部都里里外外都仔细认真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之后便直接毁坏。
就连跟‘老白干’有所接触的人,没什么问题后不是处理掉就是被远远调走。
现在,看着BOSS如此痴迷一小盆栽,甚至说出什么‘既往不咎’的话。
哈。
朗姆、朗姆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屁话。
可这只会让他对‘老白干’的警惕心只增不减。
朗姆走了,为了BOSS的计划,他要再检查一遍计划。他无法改变BOSS的主意,但是为了BOSS的安全,他得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只是,想到‘老白干’那小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活蹦乱跳,朗姆心里总有几分不妙的预感,甚至这感觉愈演愈烈。
还是太碍事了。
得想个办法处理掉。
“波本。”
“暂停任务。有件急事要你现在就去处理。”
“对,非你不可。”朗姆加重语气,不容置疑。
又觉太过生硬,他顿了顿,熟练地给对方画了个饼:
“波本。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BOSS失望。”
“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结束后,我会在BOSS面前为你表功。”他循循善诱,“你知道的,组织一直很缺人才,有了这一次功劳,你之后在组织的地位会超过我也说不定。”
听到了对面应下的回答,朗姆面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事情交给波本去做,他很放心。当然,这个‘放心’是各种意义上的。
不管能不能抓住‘老白干’那小子,他都没有损失。当然,如果成功抓住,那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抓不住,给他逃亡路上带来点麻烦也好……
最重要的是,就算BOSS震怒怪罪,他更是可以利落地将任务失败的全部责任给波本,而BOSS也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直是一石二鸟。
而让他作出这样决定,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是波本啊。
波本的优秀毋庸置疑。
然而这份优秀有时候却又是致命的危险。特别是在组织里。
朗姆是波本的直系上司,他提拔波本,一方面是因为要为组织挑选人才,另一方面则是私心作祟,为自己磨一把好用的刀。
毕竟,他和波本之间是同一类型的,总会有所竞争。
没有人愿意别人替代自己。朗姆自然也是。特别是在波本任务完成得越发优秀、升职路越走越顺的时候。
眼看着波本在组织里大放异彩,BOSS也开始时不时询问起对方的时候,朗姆终于有了紧迫感,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这个手下、自己的这把刀。
毫无疑问,波本已经变得碍眼。波本的存在,不知不觉之间甚至隐隐有威胁他的趋势。再让对方成长下去可不妙。
贝尔摩德那女人显然也看到这一点。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过来挑衅他,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让位给波本。
朗姆:“……呵。”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唯有权力和BOSS的信任,朗姆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好心地为波本的成长铺路,相反,他只会将对方的价值榨干净,再丢掉。
眼下无疑就是最好的机会。
*
通讯断开了。朗姆怎么也没想到,他跟波本这通自以为隐秘的聊天,从一开始就不隐秘。
一点也不。
“波本。”屏幕上绿毛鸟蹦蹦跳跳,尖锐的喙一张一合,模仿朗姆的腔调发出深沉的声音:“不要让我失望。”
“……”
降谷零看着自己手机里这只过于活跃的桌宠,一时间无言以对。在对方的作用下,他可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果然,他是被松田阵平做局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松田阵平已经捂着肚子笑疯了,“Zero,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被一个老登指指点点就算了,明知道被利用还要上赶着去舔,那才是最惨的。
惨还是降谷零惨,但是这跟松田阵平嘲笑他又有什么关系,一码是一码。
降谷零忍无可忍。
额角跳出几个井字,降谷零微笑着给这混蛋腹部一记左勾拳,另一只手友好地搭上他肩膀,向正在摆弄电脑的司清示意:“不好意思,这家伙我借走一会。”
松田阵平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降谷零一个锁喉扼住命运的咽喉:“你个混蛋啊啊啊!”
司清眨眨眼看这两个互厄混蛋的家伙:“请便。”
他看着这两个扭打着朝拳击室走去,一会你一拳一会他一脚的。最后砰的一声,门合上了,也把吵闹的打架声一起隔离了去。
都是幼稚鬼啊。
不过,除了三周目警校的时候,他很少见这两人同时这么轻松的样子。二周目时的降谷零就不用说了,松田阵平不同时期里也就只有警校时和变成娃娃的时候,状态是松弛的。
当然,他们放松,他也不遑多让。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他们。
司清、松田阵平、降谷零早就在合作中无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说出口,仿佛害怕惊扰了答案本身。
可那股即将到达终点的兴奋,是难以抑制难以克制的。
饱满的情绪堆积在胸腔,溢出喉管耳舌,直接喷发!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这样快活情绪,带动着空气变得热灼欢快起来。这就是现在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现在的情况。
兴奋的时候当然免不了用拳脚祝贺一下了。至于他们这些仿佛回到过去的警校生们怎么祝贺就别管了。
司清则是重拾旧习惯,远程监控着组织那边的动向之余,还不忘按照旧例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吐槽:
【绫地清司:这种在敌方后地随便蹦跶的感觉,就是爽!】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了。毕竟你可是为组织的建设出大把的力气啊!】
【嘿嘿嘿,这是我们玩家应得的!】
【就要这个爽!】
【终于能打BOSS了吗,好期待啊。总算进了主线了啊!】
重登账号之后,直播间的权限就又回来了。不过大概是系统背着自己偷偷升级的原因,原本分给松田阵平的权限回来了还不止,松田阵平甚至有了自己的账号,可以进入直播间,权限同他的一致。
游戏制作组在背包里给他留了一封信:
【玩家,您好。
恭喜您突破了游戏有史以来的所有进度,制作组全体成员在此送上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您和您的爱人能够喜欢。
等游戏正式通关后,制作组会送上游戏大礼包一份庆祝!
敬请期待吧!^^】
司清怀疑他们所说的这个礼物,指的就是为松田阵平开通权限。
也是,这个事对他们来说应该很容易吧。
但是为什么这么做呢?
司清没有问到答案。
总感觉神神秘秘的。无所谓了,反正再怎么样,都是结束之后的事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和平’地干掉组织这个庞然大物吧。
屏幕印着他平静的脸庞,任谁也想不到在他心里翻滚的是怎样的恐怖想法。
拳击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道急促喘息声。
两人躺在地上,身体呈大字形状,双眼闭上,享受着这短暂的休憩。
“你真的决定了吗?”
降谷零突然问。
真的决定好要和对方在一起了吗?
之前只是隐隐有所猜测,但是刚才打架时候,这家伙今天身上露出来的那些痕迹……总不能是松田阵平自己干的吧。
啧。
也不是不祝福,是那个人……真的很麻烦啊。
降谷零不相信松田阵平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即使这样,还是要这样选择吗?
“啊。”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从喉咙里发出这样无意义的一声。
似乎是应了一声,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说。
“你这家伙。”降谷零烦躁地坐起身,不满地撇撇嘴,“这个时候就在装傻了。我可是认真的。”
松田阵平瞪了他一眼。怎么?他难道就不认真了吗?
正要说话松田阵平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他喊了对方一声,“喂,降谷。”
降谷零警惕:“干什么?”
没有喊Zero。
依照他对松田阵平的了解,降谷零总感觉对方在憋了个大的。
果不其然,松田阵平咧嘴一笑:“单、身、狗。”
字字都在嘲讽。
嘎嘣一声,理智骤然清零。而降谷零的拳头,早就先一步飞了出去。
“喂,Zero你来真的啊!”还好松田阵平及时跳起来,躲开这一击。
回应他的是降谷零黑着脸面无表情的一声:
“呵。”
“喂喂喂!”
“……”
司清打了个哈切,下意识看了眼拳击室的方向。
刚安静了一会就又开始闹出大动静了。真是闲不下来啊。
不过……还好,他前几周目做的努力都是有用的。这个他选择的结局,还不坏。
旁边松田阵平的电脑上通讯窗口闪烁了好几次。电脑的主人没有退出,司清一抬头不小心就看到了他的聊天记录:
【伊达航:哈哈哈我们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你们几个可一定要来啊。
萩原研二:好快啊,不过想了一下又觉得有些慢啊。
萩原研二:一定一定啊。对了,差点忘记说了,小阵平好像说要带个人过来哦。嘿嘿嘿。
伊达航:啊?
诸伏景光:……啊?
伊达航:什么?Hiro你居然也出来了啊,看来这个消息是把我们Hiro都惊动了啊哈哈哈。Hiro,那天记得一定要来啊!
诸伏景光:嗯。
萩原研二:好了,就等Zero和小阵平了。上线了可一定要回复消息啊!】
司清:啊?要带谁?我吗?(指自己)
松田阵平没说啊。
这回换他茫然脸了。
司清纠结了一会,果断抛到脑后。因为他的线人给他传递消息了:
【你想要的消息给你了。喂,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带我走?】
【你要是就这么傻傻过来,可是要被一锅端的,老白干。】
司清并没有让对方担心受怕的毛病:【别担心,你照顾好自己。如果察觉不对,就躲进房间里。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的。】
那边沉寂一会很快发来消息:
【好,信你一次。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了。别发消息过来了。】
【要是之后还活着的话,我会去找你。】
字迹慢慢褪色消失,连消息的数量也慢慢归于零。这是为了保护对方设下的。
看着屏幕上慢慢消失的字迹,司清微微吐出一口气: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宫野志保。”
作者有话说:
本以为后面没多少了,但是发现还有不少坑
结局一定包饺子
第85章
美国。洛杉矶。凌晨三点。
‘滴滴。’
液晶屏幕突然闪了闪。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夜色笼罩的车厢亮起一角, 骨节分明的手拾起这只丢在副驾上的手机。
驾驶座上的人穿着一身黑,帽兜往脑袋一盖,更是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阴影里, 只有露出的下巴一角及旁边的半圈胡茬,在路过车水马龙时被对面车灯以及路灯照亮。
他整个人都仿佛在诉说着拒人之外这几个字。
然而,他的手机里却是与他的寡言沉默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活跃得有些异常。不仅屏幕常亮着, 聊天消息更是一条又一条跳出来。他低头,身上一圈又一圈的冷意不知不觉间就这么消散了。
这并不是他在组织内常用的手机。
某一天,在和波本搭档执行任务结束后, 波本随手扔过来一样东西:“这个收好。”
苏格兰:?
波本貌似无意地继续道:“你不是缺个联系工具吗?下个任务正好用得上。放心好了,专·人·制·作,绝·对·安·全。”
波本在几个词上特地加了重音。然后他就特地显摆起自己的新手机来。
眼见着波本在无人监视的时候, 又露出几分幼驯染才懂的孩子气,饶是苏格兰也不由抽抽嘴角:“……你这家伙。刚才果然是借口吧。”
其实就是想把组织发的手机给扔了吧。
没错,在组织里,他的联系工具都是受到严重管控的。当然,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
组织本就是严密, 为了保护家人,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们这些卧底应当把自己的前半生与现在的人生切割开来。更夸张一点,为了卧底的任务,就算是将过去的自己舍弃也是正常的。在这样的背景下, 区区一个移动电话一个联系工具有算得了什么呢?
这当然不是危言耸听。甚至, 苏格兰自己就差点暴露了卧底的身份。那次危机,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惊险万分。
组织埋在警视厅的钉子传来消息,他卧底的身份也因此暴露了出来。好在一切虚惊一场, 在有心之人的操作下,那条有关卧底的信息,最后被引向一个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酒厂成员。
于是这条线索也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琴酒的木仓抬起又放下,结果还是他们这些卧底小胜一筹。
唯有朗姆还对苏格兰有着怀疑,连带着对波本也有着不信任。
但是波本根本就不在乎:“管他呢。”
毕竟就朗姆此人而言,他对波本的怀疑从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是这份怀疑里再加上苏格兰这一份也是正常的。
反正债多不怕压身。
波本就这个态度。
而在本次的这个任务里,组织派发的移动电话,因为一点小差错,临时用来充当引爆炸弹的媒介了。当然,波本的也是。
所以,在任务结束后,波本是怎么变魔术一样掏出新的联系电话的?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
饶是苏格兰知道波本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样的作风,就算是基于多年的了解。
看着手里的新手机,苏格兰此刻也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家伙,刚才把行动电话扔出去,果然是故意的吧。
虽然不解,但是苏格兰相信对方的判断。
然后一打开手机,一张标签弹了出来。
苏格兰瞳孔紧缩,攥着手机的手不由加大了力度,惊恐之下居然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好久不见,Hiro。
不用担心。这只手机传递的信号消息被屏蔽了,不会有人能劫持到的。也就是说用这个特地的手机谈话,很安全。
Zero试过了,很安全。
(苏格兰犹豫地看了眼对方,波本则是肯定地点点头。
波本是搞情报出生的,试探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当然,他的试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能得到他肯定,这东西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可更耐人寻味的是,松田阵平捣鼓出来的东西确实如他所说一般,很安全,无懈可击。
这就很有意思了。
当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格兰于是继续看下去。)
有空和Zero一起来聚一下吧。我需要你们的帮忙,当然,我想,你们应该也需要我的帮忙。
——松田阵平】
居然是毕业后很久不见的同期。
这并不应当。松田阵平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这还是他认识是松田阵平吗?
他隐隐觉得现在的他和波本并不是松田阵平联系的对象才对。可为什么松田阵平主动找上他?
苏格兰下意识看了波本一眼。
对方已经恢复了日常冷酷的模样,却悄悄朝他比划了一个暗号。
【同盟。】
苏格兰在心底翻译波本传递的这个暗号信息。
他们和松田阵平有共同的目标。所以松田阵平无论如何都要掺和进来。
在黑衣组织摸爬滚打这么久,苏格兰到底透过这冰山一角隐约感知到这个组织有多恐怖。
对于松田阵平的决定,他又是疑惑又是不解,更是对同期有止不尽的担忧。可慢慢的,这股担忧就如瘪下去的气球一般散去里面的气了。
这可是,不管怎么撞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松田阵平啊。
松田阵平真正决定要做什么的时候,没有谁没拦得住。
而且松田阵平已经借此机会展现他的能力了不是么。
从不解到震惊,再从惊疑不定到心头涌起惊涛骇浪,最后就是现在了。几番大起大落后,苏格兰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走吧。”他将行动电话收起来。
……
“走吧。”他合上手机,朝同行人示意,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回霓虹的时候,天色大亮。可他无心这一路的景色,他满脑子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信息。
心里是止不住的软和。
【伊达航:那就这么说好了。Hiro,下个月见啊。】
【伊达航:我可是把伴郎位给你们留着呢。】
【伊达航:当然,松田那小子就算了,他不见色忘义就算那小子有点良心。】
看到这里,诸伏景光弯弯唇,不由笑了一下。
班长还是老样子啊。
不过班长怎么才结婚?
速度有点慢啊班长。
心里腹诽着自己的老班长,连登机的时候碰到神人同事,他都是一副罕有的好心情。
他换上晚礼服去参加宴会。他的好心情也止步于此。
“苏格兰。你居然也回来了。”
“BOSS的庆功宴,当然要到场。”
诸伏景光淡淡应了一声。一瞬间,他便隐没黑暗里,从诸伏景光变成了苏格兰,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变身。
“你也是。宾加。”苏格兰喊出对面这瓶打招呼的酒的代号,“没想到你居然也回了基地。”苏格兰感慨着,然后话音一转,“朗姆舍得把你喊回来了啊。也是,库拉索还没回来的情况下肯定要找你了。话说,你怎么这幅样子?”
他随口猜测:“见过琴酒了吗?应该不可能吧。琴酒现在肯定在BOSS身边才对。”
于是,不出意料,苏格兰看到了一张瞬间拉下的黑脸。
“苏格兰。你太多话了。”一心想把琴酒踹下来的宾加黑着脸。看着对手成功简直比看自己失败更痛苦。他忍着怒气警告,“看在咱们之前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出了这个门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个话。”
“愉快?确实是合作愉快。”看着对方找补的样子,苏格兰在内心冷笑,“差点被路过的女高中生抓住扭送警局的,也不知道是谁?你这样还想替代琴酒吗?做梦。”
谁不知道宾加讨厌琴酒。
没错,苏格兰就是故意的。苏格兰只和宾加合作过一次,但是这家伙做事无所不用其极,实在随心所欲,也不管会不会牵连到任务之外的人,甚至不会管会不会暴露组织身份。
某种意义上,宾加简直比琴酒还麻烦。
说这是朗姆的一条疯狗也不为过。
既然是朗姆的人,那么他怎么打压都不为过了。
“苏格兰!”宾加尖着嗓子就这么在原地破防了。
苏格兰实在会戳人痛处,一个是他曾经的败绩,一个又是他心心念念的目标。两相叠加,宾加终于破大防。
被琴酒一直踩着就算了,被女子高中生狠揍一顿,那可是一生的耻辱。最重要的是,这居然还被苏格兰看到了。
现在,甚至这事被苏格兰拿到宴会上大肆宣扬。面部迅速升温,宾加感觉到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包括他曾经看不起的下属也包括他一直攀不上的大人物。
搞砸了,全部搞砸了。宾加原本打算在宴会上出风头,争取早日成为朗姆大人的首席培养对象。
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见谅。我多话了。来,喝一杯。”苏格兰笑了下,冲他举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面上反正是看不出一点说错话的意思。
“没、事。”
宾加也是狠人,如此羞辱之下也咬牙切齿地咽下这杯讲和酒。
“唉。”旁边一声叹打断了他的施法。出声那人摇晃着酒杯倚靠着吧台,勾了勾唇角故意道,“宾加。你怎么在庆功宴上还摆出这副脸色?还不嫌丢人吗?”
“哼。这就走。”宾加黑着脸走了。
“黑麦。”看着来人,这回,苏格兰脸上的笑意真心了许多。
“好久不见,苏格兰。”代号黑麦威士忌的人坐在他旁边,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怎么?波本不在你旁边吗?”
和苏格兰说话的时候,黑麦的语气明显和缓了下来。光是这些围观人看起来,就感觉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
原本还想继续看热闹的其他酒,见黑麦的出现顿时收敛几分神色,而见打不起来就完全失了继续观战的兴趣。
毕竟黑麦此人,哪怕在组织内部,人狠的名声是出名的。没有酒想要得到没有足额报酬的情况下得罪他。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黑麦在,那些蠢蠢欲动的酒遗憾地止步在试探前。苏格兰自然不怕这种试探,但是不得不说,有黑麦威士忌挡在前面,确实是为他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此时,提起波本,苏格兰回话得简短又平和:“Cheers。”无言的话语包含在这声庆祝里。
——敬明天。一切顺利。
他抬杯。
黑麦愣了愣,恍惚中露出一个笑来:“Cheers。”
——愿一切顺利。
酒杯相碰。
……
波本的行踪,连带另外的合作者的动向,都早在宴会前就和他们互通有无过。他们心知肚明。
如今黑麦威士忌这一问更多是在确定合作细节。
无言的合作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大概多久呢?如果一定要论一个开始的话,那就是诸伏景光身份暴露的那天。
第一个找到逃亡的诸伏景光,就是黑麦威士忌。而黑麦威士忌的真名是赤井秀一,真实身份同样是一位卧底。
而倘若司清在此见到他,定会想起这位二周目的合作者。
彼时的赤井秀一卧底身份暴露,却在被追杀的情况还反过来结盟并且顺手帮他挡住了琴酒的一木仓。不论是胆识,见识,亦或是实力,都名不虚传。
巧合却也不那么巧合的是,在这场四周目里,他们同样在一个场合借由一条固定的线串联起来达成了合作。
作为那个连接枢纽,代号苏格兰的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周目有多重要。现在的他此时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这边一切顺利,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宝宝们还要我吗
第86章
波本去哪儿了?
波本正在执行任务, 据说这个任务是朗姆亲自向BOSS请命要来的,于是朗姆现在带着自己的手下们出来为BOSS冲锋陷阵。
而这个小队里,除了朗姆自己外, 还有他的心腹库拉索,然后就是他波本了。三个代号酒,更别说还有朗姆这样的重量级。
波本对此:?
波本在心里表示疑惑的同时,忍不住为自己可怜的同期点根蜡。
这个豪华阵容, 就算是波本自己看了都要咂舌。看来朗姆是真的很想抓到老白干了。
好大的阵仗啊。
松田阵平啊松田阵平,想骗过他们可不容易啊。
祝你好运。
这跟上次可不一样。就算他可以放水,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得太过分。更别说这还是在朗姆眼皮底下。朗姆本来就看他不爽了……
除非……
思及此, 波本心里模模糊糊冒出一个想法来,却又下一秒被他硬生生掐断。
……不能想。起码现在不能。
“波本!”耳机里传来了朗姆的声音。
前方的车按了几下喇叭,波本看见副驾驶的车窗拉开, 虽然他现在这个位置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波本知道朗姆那只独眼在盯着他。
一如既往的凶恶和狠厉。
“是。”
波本收敛乱跑的神思。他一踩油门,车向前呼啸而去。
*
‘滴滴滴’
波本的车一启动,他的定位便开始在地图上闪烁,然后代表波本的标记开始动了。
“朗姆果然还是来了。”
司清看了眼地图, 平静地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只要他来, 今天就一定是他死期。”
他深吸一口气:“松田阵平。拖住他的事就拜托了。”
那边笑了一声,还是懒洋洋的腔调,可在司清的耳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又值得信赖:
“交给我吧。”
“我不会让你输的。”
*
“哟哟哟。小阵平。”松田阵平一挂电话,就见驾驶座的发小冲自己挤眉弄眼。
“看什么。”松田阵平努力绷住, 尽可能将上扬的嘴角压平。
但是这怎么瞒得住萩原研二。到底是幼驯染, 松田阵平那根本不想掩饰的雀跃在他眼里就跟大灯泡一样, 快闪瞎他的眼睛。更别说萩原研二本人心思细腻,洞察力过人。
一切更是都如放大几倍。
哎。酷刑。哎。
“看某人春心萌动啊。”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打趣。
松田阵平被肉麻得直接翻了个白眼, 干呕一声:“好恶心。”
萩原研二被他这副样子逗乐,哈哈笑了几声,这才正了正神色:“坐稳咯,我要起速了。”
他毫无征兆地一踩油门,一个甩尾将逼近的两辆车甩了出去。
不管是朗姆和库拉索,还是波本都没料到这一出,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大摇大摆从面前跑掉,甚至还因此吃了一尾气。
“追,追追追!”朗姆气急败坏。他很久没见到有人能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的了。
“是。”库拉索一板一眼,谨遵朗姆的命令。
“是。”波本同样是一板一眼又很是简短的回答,可他面上可不像库拉索那般老实。他很努力地把上扬的嘴角下压,不过转念想到车里摄像头那些设备被做过手脚不必害怕暴露,他嘴角的弧度不由又扩大几个像素点。
哎,看朗姆吃瘪怎么就那么爽呢。
好看,爱看,再多来点。
波本在心里幸灾乐祸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这警校里的两位同期打气。
萩原研二是怎么加入的?这自然跟他的这位好同期降谷零和好发小松田阵平有关系。此次对组织的围剿,事情重大,他的上司甚至成立了一个特别行动组来,组内的成员由不同部门的优秀警员抽调选拔而来。
松田阵平早就主动请缨申请调到搜查一课,本身就是佼佼者的他,哪怕在人才济济的搜查一课里也是拔尖的存在,自然入选其中。
而萩原研二原本不在此次行动的名单内,准确来说,按照他所在的部门,他不应该在此次行动的前线。可优秀的人总会不同常理。同样的,他身手优异,出类拔萃。最后他不仅是成功进了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甚至在选拔中获得优秀名次。再加上他神乎其技的车技,在本次追逐战中,萩原研二能成了松田阵平此次行动的搭档,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而此刻,对萩原研二这一动静有所预感的松田阵平早就拉住安全把手,安全着陆。他眼疾手速,在车变速的一刹那就平衡好自己,同时还不忘仔细观察后面车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跟朗姆正面交锋。但是他求之不得。
松田阵平神色冰冷,眼神锋利如刀。
松田阵平对朗姆算不上熟悉。朗姆这个对手太过神秘,他第一次近距离认识对方,还是透过直播间里司清二周目和对方对峙的记录。
但是,他对朗姆又算不上陌生。
松田阵平曾经将朗姆出现的所有场合,不论是露脸时碰面对峙部分还是埋藏暗地隐性的可能操盘部分,他全部都反反复复地研究了一遍。
再加上配合那些搜集来的生平资料,松田阵平脑海里对于朗姆的侧写可以说是基本完成了。有了这些,他对朗姆下一步该如何出牌也有了基本的推测。
但是,朗姆绝对对他一无所知。这就是松田阵平的优势,也是这个计划的优势。
“注意,左边的车跟上来了。”松田阵平指挥萩原研二,本次计划,指挥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作为配合者亦要全程听从命令和指挥,“前面的地形可以,准备跟他们拉开距离,就是现在——”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待拐过弯看清不远处的路况,松田阵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视野中央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皮球,随后一个小孩子从路旁的灌木丛里钻出来跑去捡。
这一路都被清过场,正常情况下这里不应该出现其他人,更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才对。真的是再好的计划,有时候还是赶不上人为的意外。谁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但是毫无疑问,这孩子的出现,成了他们计划的最大变数。
车内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皱着眉头,心里焦急得不行,却还要努力保持镇定。如果是平时就算了,他们可以在路边停车然后把这孩子送回去。可是现在,他们可是还跟着两个烦人的跟屁虫,如果放着这孩子不管,等不到他们后面腾出手。等会后面车辆追上来的时候,朗姆一定会顺手将这孩子灭口的。
“我按喇叭打开车灯提醒一下。”萩原研二皱起眉,也被这突来的情况扰乱了思路,“希望有家长及时发现能把孩子及时带回去。”
*
“小孩子?”前面车慢了下来,朗姆眯了眯眼睛,察觉到了什么,“老白干真是心慈手软。”
他冷笑一声,“库拉索,去劫持那孩子。有人质在手,老白干不会动手的。”
“……”库拉索没有回话。她紧了紧方向盘,那双异色双瞳不自然眨了眨。
“说起来也是,老白干到现在手上还没杀过一个人。”朗姆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还在数落不中用的老白干,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果然是成不了大事。”
“库拉索,听见没有?”朗姆不满地提高声音。
“是。”库拉索恢复了一板一眼的模样,仿佛那瞬间的异常全部都是幻觉。
*
“来不及了Hagi。”松田阵平冷然打断他,“来不及到预订好的地方了。就在这里吧。”
抱着皮球起身的时候,那孩子才注意到极速逼近的那几辆车,眼见车灯越来越亮,他也越来越不安,抱着皮球在原地就这么哭了出来。
“Hagi!不要犹豫!就是现在!”孩子哭声响起的那一刹,松田阵平敏锐捕捉到一个信号。现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果断下达指令。
“……”
萩原研二咬着牙控制着车身的移动。他的心脏砰砰地极速跳动,但是他的手很稳,眼神冷静而又专注。在他的控制下,这辆白色马自达在极速冲向孩子的时候,突然一个拧身如同自杀一般冲向旁边的路阻。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却见白色马自达借助这一碰撞的力量完成了一次空中飞跃,一抹银色随着车身飞翔划过眼前。
朗姆只是惊讶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翻身一躲却觉得躲不开,只能喊道:“库拉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副驾驶位置上的松田阵平早就持木仓对准了他。还没等他出声,子弹便飞了过来。朗姆看到的那抹银光正是子弹飞出时掉落的弹壳。
“砰”
“砰”
“砰”
松田阵平连开三木仓,全部中了目标。三木仓过后,这时,白色的马自达已然优雅地翩然落地。
瞪着那辆车,朗姆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眼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持木仓的松田阵平恐怕在这短暂一会就被杀了千遍万遍也不止。
朗姆虽然心里恨,但在对方一出手的时候,凭借多年经验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对面的……是警察!该死的老白干,居然跟霓虹警察合作了!
这三枚子弹,一枚打中了他的右手,一枚没入了他左肩膀,一枚则命中大腿。对方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但是这可比要杀他还要狠。
他们是想活捉他!
他们中计了!必须赶紧回去!BOSS有危险!
可另一方面,哪怕再急躁再怒意磅礴,他的理智也没丢失。朗姆非常清楚知道,想要回去并没有那么容易。老白干既然以自身为饵料引他出来,那么准备的绝对不止这么多。
他们必然已经被警察包围了。
电光火石间,他下达一个鱼死网破的命令
“库拉索!”
就算是他死,也要对方脱层皮下来!
要动手的库拉索被他喝退。他眼角瞥见那边瘫坐在地上吓傻的孩子,嘴边立刻改换命令:“库拉索,杀了那孩子!”先让老白干感受自己的无能吧。
他冷笑。
“库拉索!还不去!”
“——”库拉索意识突然空白一瞬。
“砰——”又是一声木仓响。这一声区别于前面三声。可同样的,这一木仓开得很是果断果决。
“你、你……”
这一声之后,朗姆吐着血瞪着眼倒下了。
发生、发生了什么?
库拉索露出了茫然脸。她看着自己手里的木仓,又看了看副驾驶上失去呼吸的朗姆,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这是,她做的?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杀朗姆?
愤怒?可是,为什么?
库拉索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士。”车窗被敲了敲。
蓄了长发的警察眯着紫色的眼睛朝她温和笑了笑,“霓虹警方感谢你的支持。”
“击杀朗姆,这是您的功劳。”他道,“感谢您的见义勇为。”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代号的酒有三瓶,朗姆你不是其中之一
至于为什么,别管了,忘了吧,反正你也嘎了
本章开头波本就已经动了杀心
松田阵平虽然动手了,却还是想活捉
库拉索是真的动了杀心并且真的动了手。
这就是我给库拉索安排的路。希望她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第87章
‘砰——’
那一声木仓响, 绝对不在意料之内。
它突兀地出现,甚至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人。
包括现场还保持举木仓动作的松田阵平;
包括手抓轮盘,找出新的线路逃离此地的警惕的萩原研二;
自然也包括掌心一直抵着木仓, 随时准备开木仓支援同期们的波本;
更是包括开木仓的库拉索本人。
“你、你……”那声木仓声之后,那辆车里便陷入沉寂。唯有朗姆不甘的呓语随着喘息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同时,这也让外界对里面情形猜测一二。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 握着木仓相继下了车。
“里面,走火了?”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松田阵平比了个木仓的模样。
这不应当。无论是对库拉索还是对朗姆而言, 这种意外的可能性太低,低到甚至是0.001%的概率。松田阵平当然也不愿意相信这是意外。如果说这是意外的话,那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可话又说回来, 如果这不是意外的话,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黑衣组织的高层和他的心腹突然就开始厮杀。这种事照司清的说法就是,未免也太玄幻了,反而不如意外好接受。
萩原研二倒是有另一个猜测,他并没有多担心。但是在没有看到实质性的证据前, 一切都仅仅只是猜测。他不能让同伴为自己的猜测买单。
不如眼见为实一番吧。
“走, 去看看。”
波本没有动,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远远和同期们眼神交汇一瞬,直到萩原研二敲了敲库拉索的车窗,他才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期间, 双方都没有说话。
库拉索全程也是沉默的。
库拉索被缴械、顺从地下车、被控制住……
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的波本, 在这个时候才相信朗姆真的是被她干掉的。在此之前, 波本一直没有放松警惕,防止朗姆和库拉索联合起来演一场戏。
没想到居然真的内讧了。
对于他们来说, 这未免也太幸运了。
幸运女神保佑。库拉索在组织里也是个出了名的存在。要是真的打起来,恐怕就算是几个人也还不一定占得了好处。
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波本终于悄悄松口气,松快了一些。他松了松一直紧攥的木仓。
因为抓得太紧,甚至有些出汗。
他抽出一块布,仔细擦了擦自己的老伙计。
不远处,两位同期等到了前来寻找孩子的父母。他们板着脸教训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而孩子的父母看这满地狼藉,又看着孩子平安无事的模样,再蠢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在米花生活这么久,他们本该对此早已经习惯如常,可见自己孩子有一天被卷入其中,还是忍不住后怕。
可此刻再多的惊慌也只是事后,他们脸色煞白连连道谢,后悔自责得甚至恨不得土下座以此谢罪:
“真是太感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不敢想如果没有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在,他们的孩子会遭遇什么。
“谢谢谢谢!”
松田阵平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脑袋,反反复复说了‘无事’没有效果后便不再开口。没办法,这对父母实在是太过惊慌失措,就算他说了,他们却还是好像听不见一般。
陷入惊慌的孩子父母,还是让Hagi去安抚吧。他实在是不太擅长此道。
他在心里默默道。
“啊。”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忽然道,“如果要道谢的话,我想你们要感谢这位小姐。”
他指了指旁边还在沉思的库拉索:“要不是这位小姐及时制止暴起的狂徒,控制了车,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他一本正经,只是隐去了那些身份和不便出现人前的部分。
于是,那对父母立刻带着孩子将库拉索围起来。
“真是太感谢您了!”这对父母真切地感激她,他们示意自己的孩子也向这位救命恩人道谢,“你这孩子,快说谢谢啊,快谢谢救了你的姐姐。没有这位大姐姐,”
库拉索浑身绷紧。面对恶意她知道怎么回击,可面对这样纯然的善意和感谢,她要怎么做?
没有人教过她。她也从来没有从别人身上学到这一点。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这孩子抱着皮球一直怯生生躲在父母身后,可此刻,他竟然主动凑近库拉索,拉了拉她的衣角,仰起脸认真道:“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刚才我都看到了。虽然很害怕很不安,可是我看到了,姐姐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救我吧。”
雕塑一瞬间破碎了,露出里面那有血有肉的内里。
库拉索猛得低头看向他,却见孩童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姐姐,谢谢你!”
这是独属于她的笑容,是这个孩子送给她的礼物。
“……”库拉索说不出话,可此刻又好像不需要她说话。她那双异色双瞳波光粼粼,似乎随时都会有泪水落出。
这是份怎样的感情?库拉索品味此刻的心情,只是默默将这份情感收藏。
“姐姐再见。”这对父母带着孩子跟他们告别,临走前,那孩子把自己怀里最宝贝的这个皮球送给了库拉索。
她抱着皮球,坐进了车里。
“怎么样,库拉索小姐,助人为乐的感觉还不错吧。”她的手腕重新被手铐铐住。萩原研二笑着搭话。
刚才,在那孩子靠近的时候,库拉索情绪激动之下把手铐硬生生拧断了。这才没让他们发现异常。
她、她并不想因为一副手铐而见到厌恶的目光。特别是那孩子的。为此,在事后得到更沉重的手铐更严峻的看管也无所谓。
“我……”她声音艰涩,终于吐出了第一个字眼。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可能是这两位警官在她挣脱手铐后没有立刻将新的手铐铐回去,而是默许了她在那对父母和孩子面前的体面。
库拉索对此是感激的。
而当有了一个开头之后,她的话则是越说越流畅,像是憋在心里很久在这一刻一起释放: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见我失忆了,那时候的我不再是组织里的库拉索,只是一个想要寻回记忆的人。”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虽然身不得已,但是罪孽都是我的。我从不推脱这一点。可是……”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像是蝴蝶落在她的眼上。她似乎在笑,蓝色的泪珠从蝴蝶抖动的羽翼上轻轻滚落下来,“有一群孩子愿意帮我,还夸赞我的眼睛很美。”
“这是我唯一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夸赞。我很开心。”
“梦里的我是为了保护他们死掉的。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却感觉很幸福。”
库拉索品味自己的情绪。在那孩子笑容的冲击之下,她终于明白自己异常的原因。她不再惊讶不再恐慌,她愿意坦然接受这样的自己。
“梦里的我愿意为了他们死去,可清醒后的我居然也愿意为了陌生的孩童去死,哪怕我与那孩子素不相识。可我也见不得他就这样死于非命。”
“警官先生,我是不是很傻?”库拉索平静地笑。
这样堪称自杀的行为,有一天出现在她身上,这分明代表着她心跳在为了自己跳动,而跳动声里也已经有了独属于她自己的答案。
而这一切,不必问,更不必说。就像梦里的孩子们永远也不知道,她为了他们而死一般。
“……不。”萩原研二叹息,“你很勇敢,女士。”
“谢谢你救了那孩子。向您致敬。”他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哪怕我是库拉索?组织里作恶多端的库拉索?”
警察向罪犯行礼?
库拉索从不后悔自己所做之事,可此刻,哪怕是她见此情形也不由沉默一会,不自觉便将疑惑问出口。
萩原研二回以微笑:“不管你是谁。”
“不必妄自菲薄。”驾驶座上的松田阵平扭过头看向她,“除去那些,你救人是事实,你杀了朗姆也是事实。而且你做的那些事,我们会记得,那孩子会一直记得你的,不是吗?”
他笑了一下,回忆起一周目里那个平日里哭哭闹闹的孩子,最后居然倔强地抗下了所有,将那些未尽的承诺补全,将无法继续的故事完整画上圆圈。
饶是松田阵平也不由心生感慨:“而且,可别小看孩子啊。”
“他,他们,可是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勇敢。”
菊地飞鸟,你真的很厉害啊。
不管是小时候愿意接下这一重任的你,还是长大后一如既往保持本心的你。
*
“……这样么。”那头远程密切关注这边情况的司清,得知这个结果也是哑然。
他罕见的失语片刻。
朗姆死了。就这么死了。
司清虽然知道不会所有事都会像计划好的那般,可,朗姆的事情绝对不在其中。为了干掉对方,司清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构思了无数个计划。甚至拉着波本彻夜不眠地进行计划的推理,以验证其可行性。
为此,松田阵平甚至不满地抗议了几次。
……咳。
总之,谁都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的心腹手上。
这事是那么突然又猝不及防。
一声木仓响,随后,一切尘埃落定。
朗姆的死,让所有事突然之间好像变得轻飘飘的。
但是司清知道并不是,只是,对方的死亡确确实实让他心里轻松不少。
可这不是结束。
他接下来面对的那些才是。
此刻,司清早已经摸进了黑衣组织的大本营里,甚至他正在控制室的中心,借由角落里的监控观察宴会上所有出席的酒们。
这次这场以BOSS名义开的宴会,那些代号酒来得很齐全。能拿到代号的酒,水平自然不一般,每瓶酒都有自己的个性。
司清大概对了一下人。人数比他离开时又少了些。那些人,不是被琴酒干掉,就是被他们这些卧底干掉了。
真是凄惨啊。这个组织已经被卧底包围了。而现在,这个基地被他包围了。
在他作为老白干的时候,组织上下,所有与电子设备相关的地方都经过了他的手,都曾被他有意无意改造过。
哪怕他叛出的事情,组织里所有人早就对此心照不暄。可仍没有人敢质疑‘老白干’对经过大清洗大改造的基地到底有几分掌握力度。甚至连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都没有。
他们恐惧的本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恰如他们所想,在‘老白干’恢复记忆换了一个身份重新来到黑衣组织的基地里时,他对他们的基地的掌控力是多少?
答案是百分之百。
即使他曾经的BOSS知晓他的能耐,知道他迟早会回来并对此早有准备,甚至对方准备了包括断电破坏线路研究密室等一系列大礼包以应对。
但这些都通通都拦不住他。
哪怕是失忆状态,司清还是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恶意。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不为将来必定到来的反水做好准备呢?
狡兔尚且三窟,他为自己多留几个后手也不奇怪吧。
而且,他这个BOSS可不一般。就算是他也要小心应对。司清早就摸清楚现在这位BOSS的藏身地点。但是攻进去的话,还需要点时间。司清甚至怀疑,
为此,司清必须要控制住朗姆,直接断了BOSS这一臂。否则等朗姆回来调动起基地的人员和设备的话就要麻烦了。没有了朗姆,BOSS哪怕察觉到不对,也只会龟缩在密室里继续自己的研究。
现在,朗姆,这位BOSS的左膀右臂一死,朗姆的心腹库拉索也向他们倒戈,无疑是为了他们的胜利又增添了几枚筹码。
正沉思间,耳尖敏锐从电话里捕捉到水声,司清抽离了自己的思绪,疑惑问那头:“松田阵平,你在干什么?”
问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看对方的定位,更觉迷惑。
无他,此时此刻松田阵平和波本的定位居然在水里。而他们正在往岸边游去。
“呸。”
松田阵平从水里爬出来,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水草,“我没事,就是配合Zero那家伙演一场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配合那本身就有些宽曲的头发,再加上几根从水里带来的水草,活像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抹了一把脸,又拧了一把衣服上的水,最后一脚踢了踢草丛上装死的家伙,忍不住吐槽:
“你这家伙,一出手就这么狠的吗?直接就车祸火灾?不是说今天办庆功宴吗?你上司可是都没命了,你还不回去报信?”
他们的行动车辆,就在刚刚因为互相碰撞发生了火灾和爆破。最后两辆车齐齐驶向海里,尸骨无存,想查证也无从查起。
这当然是一场戏。且是早就排练好的戏码。原本是为了朗姆安排的。原来的计划是活捉朗姆,然后用这样的车祸掩盖这一事实。没想到朗姆就这么死了,可是,更没想到的是,就算朗姆他死了,排练好的这场戏还要继续唱。
波本,不,或者现在应该说是降谷零了。
降谷零懒洋洋翻了个身,顺势躲开松田阵平的下一脚攻势:“拉倒吧,回去就要被当出气筒了,还不如借此遁了。”
他随意支起二郎腿:“从现在起,组织的波本因为火势过大,重伤死亡。”
“你这家伙……”松田阵平抽抽嘴角,只觉得这家伙比起以前警校时候,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你们黑衣组织这么会培养人吗?
“真是服了你了。”松田阵平在他旁边坐下,“所以后面呢?后面怎么办?萩原研二带着库拉索先回去见长官了,景光和那个FBI如约参加宴会配合后续的撤离。可最关键的呢?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BOSS吧。”
降谷零沉默不语。
从这份沉默里看出了肯定的意思,松田阵平不由脸色顿变:
“你们疯了?!”
作者有话说:
困晕了,写到两点
日更的第三天
燃尽了力竭了
第88章
“你们疯了?!”
松田阵平脸顿时沉下去, 他怒气横生,伸手一把揪住了降谷零的衣领,“让他一个人?那你们呢?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吃白饭的?还是只会跟在他后面捡功劳?”
他话语尖锐, 那些平日里积攒的不满,在这股对司清担忧的引导下,一同迸发出来。
情绪影响下的话语,到底是口不择言的产物, 还是借机发挥……无所谓。真也好,是假也好,这些在这一刻都并不重要。
“……”
降谷零一动不动, 沉默以对,任由松田阵平的情绪发泄。
他无法回应,无法回答。
唯有这件事他问心有愧。
不管什么样的言语, 无论是以何种理由,让涉案人一个人直面组织的大BOSS,这都可以算作警方的失职。
说无能,也确实没有错。
而这次任务里其实是瞒着松田阵平的,即使他本人以及他的爱人都涉入过深。
上面依旧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
毕竟在人员分配上, 因为行动太过危险, 总共也只有总负责人和几个高层卧底知道全部行动的明细,大多数的警力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部分。
正因这次行动一环套一环,就算是顾及大局,也不能让身在局中且身负重任的松田阵平知道, 万一影响他的发挥, 不小心放跑了朗姆……
相信所有人都承担不了这样的风险。
事以密成。这一切确实是理智下客观做出的。
也因如此, 松田阵平直到现在才发现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哪怕他自己,也参与其中, 甚至是负责活捉朗姆这部分的堪称重量级的任务。可哪怕是他,都没有这个权限知道这次行动的全部内容。
松田阵平当然也没问全程参与其中的司清。
他作为警察,天生服从上面的安排和命令。可另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爱人,也足够尊重对方。
可这不代表,此刻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也会足够理智谅解。这种眼睁睁看着对方又要以身犯险,松田阵平甚至都不陌生,甚至都不那么意外。
惊怒之下,甚至气极反笑。
此刻……
“司清。”松田阵平沉下声,“你在的吧。我知道你没断开链接。不要装傻,不要转移话题,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嗯,我在。”一直安静如鸡的司清轻咳了一声,到这个时候才出声应下。
不能怪他。实在是暴怒的松田阵平太吓人了。秋后算账的松田阵平也不知道要锤几次他的脸。
脸已经开始幻疼的司清:他的脸遭不住啊QAQ
不管是第几周目,每次听到松田阵平的威胁,司清第一反应就是一周目里那一顿专门揍脸的胖揍。
不过现在明显比之前好那么一点,毕竟有全能的卧底先生挡在前面。
甚至司清有些不那么厚道地心想:在找上他这个始作俑者之前,还是让波本这家伙,啊不,让降谷零这位警官先生顶在前面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降谷警官拜托了,帮忙分担一下火力吧,帮助他这个可怜的市民一把,能拖一会是一会。
哪怕知道通讯里没有开摄像头,明明那边的松田阵平无法看到,可司清又是心虚又是左看右看。摆明是心里有鬼。
这边,松田阵平缓缓松开了化身闷葫芦的降谷零的衣领。发泄之后,理智随之回来。
他站直身子,望着还在燃烧的海面,专心与对话那头的人对话:“所以,这一切,那些安排,你都默许了吗?还是说,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主意?”
不等司清辩驳,啊不,狡辩,松田阵平闭了闭眼率先堵住对方的话茬:“既然如此,那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活着回来。”
燃烧的车连同火光一起印入他黑色瞳仁,他的眼睛在这场海上大火的映照下也开始燃烧。松田阵平陡然想起,最开始,所有的有关司清的最开始也是一场大火。
所以,司清一定回到那里,结束所有的由他开始的一切。
“……”
司清笑了笑,他好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飘移在半空的心此刻蓦然定了定。
他深吸一口气:“放心吧,答应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忘记的。”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做了很多不是吗。”
“我不会输的。”
断开联系,司清叹息一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抱歉了,松田阵平,我来这里最大的理由是,这次的事确实只能我来解决。”
抱歉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实话。
说实话,司清也不确定最后自己会碰到什么,甚至现在的他不知道组织的BOSS这场有关长生的实验最后的进展。
被封存的密室还在破解中,破解的进度条在慢慢增长,能做的他他已经做了,现在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这一场实验的结果。
虽说理论上一切都不会成功,可是……
司清喃喃:“可是工藤新一是真的变成了江户川柯南,宫野志保是真的变成灰原哀啊。”
这两起成功案例是他二周目时碰上的,这还是在没有他帮忙下。当然他初来乍到,甚至二周目还是他第一次接触主线,自然对此知之甚少,甚至在离开二周目之前,他所得到的信息都不够齐全。
而且三周目的他也确实在宫野志保的帮助下变小。
以上种种,这些他都无法说出口,甚至这些事情随着周目的结束被封存,现在除了有权限的松田阵平外,也无人知晓。
有这样的信息差,司清不会看轻组织的水平。
只是他还是不清楚,在这一周目,不知道组织的技术能不能突破新高。
跟技术人员宫野志保断开联系之后,司清经常会思考这个问题。
失忆期间的他,为了快速打入内部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激进狠辣。要不是司清在决定封锁自己记忆前做了不少应对措施,恐怕失忆后的他能把黑衣组织玩疯玩炸。
真正‘玩家’心态的他,可是真的六亲不认。惹了失忆的司清,他下一秒就能跟你炸了。
那粒交给Boss研究的丰饶之种,就是他为了‘老白干’这个代号跟组织的一场交易。
【名称:丰饶之种
描述:丰饶之神撒下的赐福种子。接触到它的人,伤口和疾病会缓缓治愈。于绝望中祈求生命赐福的人们,总能获得垂怜。】
介绍上显示,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伟力。哪怕给予他这东西的人再三保证不会影响很大。
司清仍是将信将疑。
失忆时他更是将这份疑心发挥到极致。
在将这粒种子送出去交易之前,他曾经用它做过短暂的实验。哪怕恢复记忆后,他也没有将这件事同任何人说起过。
那场实验,甫一开始就失控了。
恍惚间他看到无数个自己,无数个自己死亡的瞬间,无数种或相同或不同死亡的手法……
那瞬间,他共感了所有个自己的痛苦。
那瞬间,他死了千次万次,又活了千次万次。
那瞬间,短短的时间内,意识却主动将它不断地放大放大……几小时,几天,还是几年?
恍惚间,他听到一声叹息,快得仿佛是错觉。
“我,还活着吗?”
极致的痛觉过后,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
“我,某种意义上,真的还活着吗?”
他问虚空里的存在。
虚空沉默。
他继续说:“活是什么,死又是什么。”
失忆的人捂着胸口:“理智告诉我,身体告诉我,我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好痛苦,好痛苦,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好痛苦。”
“失忆前的我也见过那些死亡的吗?也感知过那些痛苦的吗?那那时的我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我是玩家不是吗?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无敌玩家,为什么也要这么痛苦?我不明白。”
他摸了摸脸,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眼泪。
为什么要让他失去记忆,如果只是为了痛苦而痛苦,这个理由他不接受!
失忆者定定看着虚空的那一处,他知道对方就在那里:“我想知道答案,你可以给我的,对吧。”
虚空中又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游戏制作组:尊敬的玩家,很抱歉让你产生了那些幻觉。感知到您对这一周目提出了疑问,那么,不妨暂且停下来看看吧。看看您之前留下的东西。】
那时候,陪伴他的唯有【游戏制作组】。
对此,失忆者震惊一下就是怀疑:“不对吧。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将这些东西留给继位者,怎么会留给自己?”因为他相信,失忆前的自己一定也是坚信,他就是从头来过也不会输!
这一点,失忆者还是有信心的。
【游戏制作组:(* ̄︶ ̄)很高兴有一件事能出乎玩家的预料。但是很遗憾,确实是玩家自己留给自己的一封信。果然,最了解自己的一定是自己捏。】
失忆者愣了愣。
他展开了信,囫囵吞枣地读完,只提取一切关键信息就迫不及待地去看附件了。
附件是一段录音,出声人出人意料:
【“虽然说了很多遍,但是我还要说真是多谢了。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阿清……”
“要是你见到他,麻烦替我老头子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不要冲动啊,阿清,我和你父母兄长都只希望你平安就好。”】
失忆者下意识跟着喃喃:“爷爷……”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从录音开始的时候就在震颤,他的心随着对方的话语而剧烈跳动。
家人。对,家人。
这是他踏上旅程的开始。
他猛然回想起刚才信件里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忘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启程的。】
【不要忘记旅程最初,我,或者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从始至终,所做的一切不为他人,只为自己。遵从本心吧,我(们)的心指引我(们)的前进。】
【最后送你一句话,也是别人送我的,转赠给你:当你可以选择的时候,不要后悔。】
【当然了,如果你这家伙要是放弃我好不容易争取的这一切,只能表明我看错自己了。你这家伙,别让我看不起你。鬼脸.JPG】
……
失忆者,失忆的司清,恢复记忆的司清每每想起这里,都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粒种子效果之强,出乎他的预料。司清在决心封锁自己记忆的时候,可没想过失忆后的自己差点被这东西弄破防。要是知道的话,他会把自己毕生所有宝贵的记忆全部塞进去,也不再去管没了记忆的松田阵平这周目还会不会选择找他了。
当然,失忆后的他被弄得这么狼狈,这也确实跟他自己作死有关。
可失忆时的他,能信得过谁?哭死,他甚至怀疑自己。毕竟自己最了解自己(?)
总之,变如脸这一块,他失忆后是展现个淋漓尽致。如此种种,也算是让他阴差阳错之下见识到那种子的厉害。
所以,司清才不确定现在的组织到底将这种子研究开发到什么地步了。就算是菜鸟再菜,也会被带飞的。更何况组织水平之高,简直是突破次元。
“如果情况失控,你也会出手的吧。”他深吸一口气,像以前那样,问虚空某处。
“游戏制作组。”
“或者说,伙伴。到现在了,我想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虚空之中,似乎有人在遥远的地方笑着应声,没有推脱这个称呼。
“滴——”
进度条终于满格了。该出发了。
他该去见证这场实验的终点了。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如果这场实验成功了,司清会亲手杀了丰饶化的怪物BOSS。当然,如果实验失败了,结果是皆大欢喜。
“我会活着回来的。”电梯快速运行,光洁的金属壁面映照着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的目光正视着这张熟悉的苍白脸庞,他再一次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松田阵平。”
输了的结果只有死,而他不想死。
一路畅通无阻。守卫者早在门不受控制大开的时候就跑个精光,当然也可能失踪了,也可能是被顺手清理了。
司清在门口驻足片刻,他沉默地看着门里倒在地上的人,他们身上多出一些枝丫和树叶,不是脑袋长出了树枝就是胳膊异化成了金色枝条。
他微微叹息,为这些太过轻易逝去的生命哀叹片刻。
死亡,总是叫人叹息,不是吗?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直面BOSS?
哒、哒、哒……
他一步一步走近。
“你来了老白干。”
实验室里中央里,半人半树‘哗啦’一声撑破了自己那个装满营养液的巨大罐子,他抖了抖自己的枝丫,睁开了眼:“你看到我这样子居然还清醒着。”
“果然你也变成怪物了啊。”
半人半树得意笑着。
“什么时候变的?无所谓了。”
“总之,你才是这个长生实验里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吧。”
“只有怪物才能对抗怪物,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滴滴
还有,没写完,明天晚上回来继续写吧
太困了。担心大家等急,赶紧发
周末假条被我睡过去了
我也呆滞了
没好意思继续续,马不停蹄写
总之总之,我真的要完结了
真的真的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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