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
正月十四。
那天的雪特别大,虽是晌午,可路上却见不到几个行人,周围静悄悄的一片,整座城市都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
一处破旧的筒子楼里,刘西娅正在公用厨房做饭。
她拿起酱油,却发现已经见了底。
“军!”她喊道,“酱油没啦!”
桑军应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手抱着桑榆,另一只手拿着拨浪鼓。
他头发有些乱蓬蓬的,但丝毫不妨碍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好嘞,老婆。”
他笑着应道。
刘西娅看了他一眼,道:“外面冷,别把桑榆带出去,叫隔壁马嫂帮忙看一下,我把饭煮上就来。”
桑军不舍地放下桑榆,蹲下来,将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小榆乖乖的哦,爸爸马上就回来。”
说完,随手扯了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小跑着出门了。
刘西娅看着他那冒失样,忍不住提醒:“你慢点儿!”
桑军没有听见,一溜烟儿的功夫,已经出现在楼下的雪地上了。
刘西娅摇了摇头,抱起桑榆,道:“瞧你爸憨的,你长大后可别像他一样。”
桑军去街头的小卖部逛了一圈,买好了酱油,顺便还从门口卖鸡蛋的老陈家里拿了半挂香肠,心情很是舒畅,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儿。
可唱着唱着,却发觉似乎有什么在和自己“和声”。
“人生短短几个秋~”
“——哇!”
“不醉不罢休……”
“——哇!”
桑军愣住。
他闭上嘴,仔细聆听
可那声音好像又不见了。
他又试着小声唱了一句:“东边我的美人……”
“——哇!”
这次,声音响亮,撕开了冬日的宁静。
桑军有些好奇,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个略显偏僻的拐角,他来到一家饺子店的后门。
老板回村过年了,这里还没恢复营业,按理说不应该有人会往这儿走。
但奇怪的是,虽然被新下的白雪覆盖,却还是能看得出来脚印的痕迹。
“哇——”
又是一阵哭声。
这次更近了,好像就在眼前。
桑军四下寻找,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垃圾桶上面的鼓包上。
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裹着被褥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层薄雪,远远看去和旁边的白芒融为一体,所以并不容易被发现。
他将其取下,掀开被褥,登时愣住了。
里面竟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哇哇!”
许是看见了光,那婴儿哭得更用力了。
后来再想起来,桑军说那可能是生命的本能,是一种活下去的诉求。
桑军看向四周,天寒地冻,见不到任何别的活物的踪影。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女婴抱了起来。
刘西娅在家等了多时,也不见桑军的身影,干脆问邻居借了酱油,把菜烧好了。
就在她布置饭桌的时候,楼道上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刘西娅抬头一看,桑军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跑向自己。
她眉头一拧,嗔道:“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慢……”
“老婆,你看这!”桑军兴奋地打断了她。
“什么……呀!”刘西娅凑过来张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
“这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桑军愤愤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狠心的人家,这么大冷天,就把孩子丢雪地里!”
刘西娅一听就明白了。
她将桑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别人家不要的?”
桑军点头:“是啊,我看她要被冻死,实在太可怜了,就……”
刘西娅不听他说完,便强烈反对:“你疯了?我们已经有小榆了!”
桑军笑呵呵:“哎呀,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
刘西娅急了:“这是筷子的事吗!这么大点儿,还喝奶粉呢!”
桑军却说:“哎呀,我来买我来买~”
刘西娅气得快哭了:“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怎么还添乱呢!”
桑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婆,放心,有我呢!你们娘仨绝对饿不到!”
刘西娅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那我们叫她什么?”
桑军道:“桑迩怎么样?‘不过尔尔’嘛,她哭得好大声,才让我注意到她,没有走过去。”
刘西娅白他一眼:“不过尔尔是轻视人的意
思!”
桑军挠了挠头:“那就走之底的‘迩’吧,那是亲近的意思。”
“行吧。”
刘西娅叹了一口气,“桑军,你可说到做到,这个小迩,你自己养!”
桑军信誓旦旦:“你们都由我来养!”
当然,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好,有了自己的施工队,还成立了公司,带着刘西娅和两个女儿搬进了公寓房。
但好景不长,一个噩耗将才刚刚有起色的家庭彻底打垮。
医院里,桑军拿着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刘西娅则在旁边,抱着桑榆小声啜泣。
医生叹道:“你们女儿不会说话的原因查明了,她患有代谢疾病,这是遗传的,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小。”
桑军不愿放弃,为了治桑榆的病四处奔波,还将她的名字改成了“桑愈”。
愈合的愈,希望她有一天早日康复。
家里的情况捉襟见肘,争吵也愈加频繁。
“都这样了,你也不愿意把桑迩送走吗?”刘西娅不能理解桑军的执着。
“我们负担不起了,你不明白吗!”
“那是一条命!”桑军也抬高了声量。
“是别人的命!”刘西娅也怒了,“我的命呢!”
桑军沉默了。
良久,他说:“桑愈治不好了。”
刘西娅红着眼不说话。
桑军看向她,道:“我和你总会走在她的前面,到时候,只能拜托小迩了。”
那时的桑迩还小,她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刘西娅扫向她的眼神,却是不用言语亦能感受到的凉。
从那以后,桑军开始没日没夜地赚钱,生意也越做越大,两年里搬了三次家,一家人住进了人人羡慕的大房子。
桑迩五岁的时候,家里又添了一个新成员——桑驰。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小弟弟,总是喜欢不起来。
和她不同,自从有了桑驰,笑容又回到了刘西娅的脸上,对桑迩也变得更加冷漠,甚至对桑愈也渐渐不闻不问了。
还好,桑军并没有因为桑驰的到来而冷落桑迩和桑愈,仍然保持一视同仁,暗地里还会偷偷给桑迩塞钱,让她去买平日里刘西娅不给她买的小零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安稳,直到有一天——
刘西娅将水杯砸到了地上。
“桑军!你别太过分了!”
桑军不语。
“你要让桑迩上私立中学,却不让自己儿子读双语小学?”
桑军道:“小学教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非要付那个赞助费让小驰读不一样的?况且小迩读的也是那所小学,等小驰上初中了,我也让他去私立不就行了吗?”
刘西娅觉得他不可理喻:“桑驰是你亲儿子!!”
桑军也怒了:“捡回来的也是我的亲女儿!”
那晚,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桑迩躲在房门后,偷偷地抹眼泪。
她说不上是为什么哭。
或许是因为刘西娅的话伤到了她的自尊,也可能是桑军的维护让她感动,又或者,她终于意识到了,原来自己低人一等。
捡来的,永远比不上“亲生的”。
她叫了那么多年的“妈妈”,却始终不把她当做家人。
隔天,桑军不顾阻拦,带着桑迩去学校把赞助费交了。
回来的路上,他语重心长地对桑迩说:“小迩,好好学习,连着桑愈的那份,一起努力。”
桑迩点了点头。
她不能浪费了爸爸的一番苦心。
从那时起,她变得更加刻苦,不仅门门功课要拿第一,还去参加各种比赛,次次都是满载而归,最后不负众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就在她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家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当头一棒——
常年的高强度工作使桑军的身体日益衰退,最近一次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胃部已经癌变。
桑迩很难过,主动提出要陪他住院。
可桑军却把她叫到了书房。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灿烂却不刺眼,打在桑军略显疲惫的脸上,似乎让他多了几分活力。
桑军摸了摸她的头,笑容很是欣慰:“小迩,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辈子我做过许多错事,但做你的父亲,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桑迩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桑军抬手抹去她的眼泪,道:“哭什么,不要哭,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有的事情。”
桑迩嘟着嘴,道:“我查过了,网上说早期癌变可以动手术治愈的,爸爸不会死。”
桑军笑而不答,他拉住桑迩的手,说:“小迩,人生的路很长,你要慢慢走,哪怕将来独自面对苦难,也绝不要放弃,只要不放弃,生命就总有出路。”
桑迩似懂非懂,只觉得有些悲凉,好像这是将死之人才会说的话。
她有些急了,耍赖似地说:“爸爸,我没长大,我也不要一个人走人生的路,我要你陪我一起走。”
桑军这次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爸爸陪不了你那么久,但桑愈可以,你能答应爸爸,永远不离弃桑愈吗?”
桑迩应道:“我可以!我不会离开桑愈,也不会离开爸爸!”
桑军眼眶微红,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留下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数,尽力做好自己的那份,剩下的,就顺势而为吧。”
桑迩处于刨根究底的年纪,她追问:“那爸爸的定数是什么?”
桑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明天我再告诉你。”
可隔天,他就消失了。
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的消息。
再后来,有人确认了桑军的死讯。
没有尸体、没有葬礼,甚至走的司法程序都是加速的。
刘西娅简单地哭了一场,然后便收拾好心情,改嫁给了桑军的亲弟弟,桑猛,并且告诉桑迩,以后不许再叫她“妈妈”,只能称呼其为“刘姨”。
更过分的是,她还要送走桑愈。
“在家里也是累赘,倒不如送疯人院去,还能图个清静。”
桑迩拦着,不让她碰桑愈:“爸爸说了,桑愈永远跟着我!”
刘西娅轻蔑一笑:“人都死了,他的话谁还会听。而且——”
她点了点桑迩的额头,“你也是个该死的东西。”
“那年冬天你就应该死了,活了这么久,也足够了吧?现在桑军已经走了,留着你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如——”
说罢,猛地将她一推——
“啊!”
桑迩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混沌的黑色,过了几秒,她的五感才渐渐恢复。
医用酒精的味道萦绕于她的鼻尖,周围仪器发出单调却有规律的嘀嘀声,提醒着她身处何地。
她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胸口不住地起伏,像是刚逃离了某种劫难。
“醒了?”
一个清亮的男声忽然响起。
桑迩倏地转眸,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慢慢接近,躬身按亮了她床头柜的灯。
柔光瞬间填满了房间,男人的面孔也变得清晰。
是周明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笔直地立在那儿,稍稍偏头,正低眼看着桑迩,眸中似有不明显的血丝,但又被那股冷意所遮掩。
桑迩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魇之中,开口便问:“桑愈呢?”
周明礼皱了皱眉:“她在家,利奥一直陪着她。”
闻言,桑迩长舒一口气,慢慢放下心来。
“就问这个?”周明礼薄唇轻启,好像不是很满意。
桑迩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孩子……”
周明礼深吸了一口气,眉心再度染上了几分烦躁。
“还在,医生说活得比你好。”
桑迩一顿。
那一刻,惊讶之余,她竟然感到有一丝的庆幸。
“还想知道什么?”周明礼似乎是一定要她问出那个“正确”的问题。
桑迩云里雾里,她没什么想知道的了。
思索半天,绞尽脑汁,才不确定地问:“那……今天还要做人流手术吗?”
周明礼
被她的脑回路彻底打败了,他用舌尖顶了顶口腔的内壁,语气重了几分:“桑迩,在你眼里我是禽兽吗?”
桑迩脑袋一歪:“啊?”
周明礼道:“让一个刚刚被车撞到失血过多休克的孕妇去打胎,我还没混账到那个地步。”
桑迩眨了眨眼,道:“那我还应该问什么?”
周明礼反问:“谁撞的你,你伤势如何,你都不管的吗?”
桑迩却说:“用脚趾想也知道肯定是刘西娅或者肖建仁搞的鬼,至于伤势,我还活着,甚至肚子里的宝宝都还好好的,这不就足够了吗?”
周明礼捏了捏眉心,沉声道:“行。”
说完,就往病房外走。
“哎,”桑迩喊住他,“你要去哪里?”
周明礼头也不回,冷冷答道:“叫医生。”
桑迩不明就里,完全搞不懂他在气什么。
主治医师很快就来了。
他无比激动,对桑迩说:“桑小姐,你肚子里的孩子简直是奇迹!你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我们都以为孩子保不住,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活下来了!而且手术很成功,您的脑部淤血已经全部清除,但日后还需要注意休息调理才能恢复。”
桑迩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喃喃道:“真是辛苦你了。”
医生没有听清,问:“什么?”
桑迩笑着搪塞:“没什么,我说医生您辛苦了,谢谢您。”
她虽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笑起来却有种破碎的美,惹得医生顿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回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的工作,桑小姐您太客气了。”
虽然桑迩淤血清除及时,剩下的只是些皮外伤,但还是被周明礼“勒令”住院一周观察情况。
关宁意听说了此事,当天下午就跑来医院看她。
“小迩!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了!”关宁意小珍珠快掉下来了。
桑迩笑道:“哪里吓人了,我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嘛?”
说着,招呼她坐下,神神秘秘地问:“那个你带了吗?”
关宁意把眼泪憋了回去,道:“你吩咐的我还能忘了嘛!”
她拿出一个大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摆在了小桌板上。
“火爆腰花、麻辣水煮鱼、重辣毛血旺、酥炸掌中宝,还有你的最爱,油炝土豆丝和蛋炒饭!”
桑迩兴奋地举起了双手:“快快快,highfive!还是你最懂我!”
关宁意伸手抓住她,左摇右晃:“那当然,我是谁!”
桑迩头上的伤还没好,晃一晃就脑袋疼,赶紧说:“哎哎哎,晕了晕了。”
关宁意闻言赶紧放手,老老实实地扶她坐下,然后递给她一双筷子,道:“快吃吧。”
桑迩可馋坏了。
添了满满一碗饭,然后夹了一大块腰花放进嘴里,香得她都快流眼泪了:“这一口我想了好久!医院里天天清汤寡水的,可愁死我了!”
关宁意看她胃口这么好,放了点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吐槽:“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缺心眼。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一点儿都不关心幕后黑手是谁?”
桑迩一边夹菜一边说:“若是意外,肇事者肯定会通过保险公司赔偿我,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那是谁我心里也大概有数。”
关宁意道:“有数管什么用?这次刘西娅没得逞,你就不怕她后面继续霍霍你?”
桑迩看了她一眼,道:“暂时不会了。”
关宁意疑惑:“为什么?”
桑迩道:“今早得到的最新消息,她已经带着桑驰和桑猛跑到香港去了。”
关宁意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是周明礼告诉你的吗?”
桑迩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不是他。”
她微微扬唇,“我也有我自己的人脉。”
“诶?”关宁意拍了她一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啦!”
桑迩继续道:“也是不久前才联系上的。我想,刘西娅没那么容易倒下,现在我有周家的庇护,自然不用怕她,可交易结束后,我总归是要和周明礼离婚的,到时候她肯定会伺机而动,卷土重来,所以我必须要有所防备。”
关宁意了然。
旋即,她又问:“那为何不要周明礼帮忙,直接将她……”
她没说下去,而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桑迩笑了:“宁宁,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不兴暴力啊。”
“况且,”她叹息一声,“刘西娅人脉很强,虽比不上周家,但真要硬碰硬起来,肯定也要费一番精力。周明礼只是想要我的那栋楼,他不会、也没必要为我的私事那样上心。”
关宁意撇了撇嘴,道:“那他可真冷血,比那肖建仁也好不到哪里去。”
桑迩倒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至少比肖建仁长得帅。”
然后,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脾气也比肖建仁大。”
关宁意一愣:“这也算优点?”
桑迩道:“算吧,毕竟他对所有人脾气都大,教训肖建仁的时候,我觉得还蛮爽的。”
“对了。”关宁意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转阴。
“你知道这两天有理中客跑出来咬人了吗?”
桑迩摇摇头:“不知道。”
关宁意道:“那天你和周明礼官宣后,半夜肖建仁就被人发现倒在高速公路的绿化带里,身上被扒得只剩底裤了,这事儿在圈里传疯了。本来大家笑一笑就了事,不想最近突然蹦出来很多为他‘打抱不平’的人。”
桑迩不解:“什么意思?”
关宁意提醒她:“我给你看了,你可别血压突然升高啊。”
说着,打开微信群,点开一张截图,将屏幕转向了桑迩。
桑迩一看,那张截图上是关于她的“传言”——
【桑家二小姐桑迩品行不端,水性杨花,在与肖家公子肖建仁交往期间,与多名男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如今勾搭上周明礼,可谓是狼狈为奸,其心可诛啊!周家的一世英名就要被毁了!】
底下还跟着好多不同男人的“作证”留言,甚至还配有图片。
【是真的,我和她做过,骚的一批,贼会扭。】
【我也我也!柰子不大,但很挺,手感绝佳。】
【图片.jpg】
【丢,我没图,但我对天发誓,她b上有痣,银荡到不行!】
……
啪。
桑迩抬手点击锁屏,将手机还给了关宁意。
“低级。”她悠悠评价。
“男人总觉得,造女人黄谣就能毁掉她。”
关宁意却显得忧心忡忡:“话是这么说,但人言可畏,若是传进了周家长辈的耳朵里,那可就糟了……”
桑迩道:“我现在就联系律师,叫这帮人给我道歉。”
话音刚落,只听从门口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声:“晚了。”
桑迩和关宁意一怔,二人同时回头,一眼便看见了倚在门框上的周明礼。
关宁意:“……”
桑迩:“!”
她第一反应是把桌上的菜收起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周明礼款步走了过来,慢悠悠地扫视一圈,道:“吃的挺丰盛。”
桑迩不可置否:“……还行。”
周明礼又看向关宁意,道:“关小姐还真是个好朋友,她想什么就给她什么。就是不知道,这番好意经没经过深思熟虑?”
关宁意有些心虚:“网上说孕妇开心最重要。”
周明礼语调转了个弯:“哦?你也知道她怀孕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语气稍沉,“正在恢复期的伤者不宜食用辛辣的东西?”
关宁意瞥了桑迩一眼,接着,忽然一拍脑袋,道:“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桑迩稍愣:“什么?”
关宁意:“哎呀,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说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快速起身,“耽误不得,我要先走了哈!”
桑迩企图叫住她:“哎,你……”
关宁意却已经跑到了病房门口。
她挥了挥手,道,“小迩你保重身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桑迩:“……”
关宁意一走,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周明礼干瞪眼了。
周明礼动了动唇,就欲开口:“你——”
“等等。”桑迩立刻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接着,她舀了一大勺毛血旺拌在饭里,张嘴吞了一大口,把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然后才半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说,“浪费粮食是犯罪。”
周明礼凉凉勾唇,道:“伤好不了受罪的是你。”
桑迩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问:“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周明礼悠悠道:“过来通知你一个事儿,明天领证。”
这对于桑迩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她还是有点讶异。
周明礼道:“协议我拟好了,等会儿律师会送过来,你签字就行。”
桑迩应道:“好。”
周明礼掀眸晃了她一眼,道:“你好像不太满意?”
桑迩答:“没有。只是这么快,有点意外。”
她以为周家这种大门大户,要走的流程是很多的。
“确实,”周明礼道,“但再不快,这事儿恐怕就要黄了。”
桑迩愣怔:“为什么?”
周明礼:“因为你的那些花边新闻,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桑迩瞳孔骤缩:“那些都是假的!”
周明礼挑眉,言语中略显戏谑:“这我可不知道。”
桑迩脸涨得通红:“我、我那里有没有痣你还不知道吗!”
周明礼轻描淡写:“那天光线那么暗,我能看清什么?”
桑迩:“你!”
她十分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她都声称肚里的孩子是肖建仁的了,再说自己只和他上过床,可信度实在太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没那么多人,那些照片也不是我的。”
周明礼道:“是不是你不重要,真相是什么样也无人在意。只是这个圈子里最讲究‘名誉’二字,纵使是假的,一旦被人所知,也会受到影响。”
桑迩心脏微沉:“所以,你的家人是反对我们结婚了吗?”
周明礼也不拐弯抹角:“不能说反对,但他们希望你把孩子生下来,做完亲子鉴定再结婚。”
桑迩娥眉紧蹙。
这样一来,时间线又要拉长了,万一过程中又有变数……
“但是,”周明礼接着说,“我不可能让这个孩子出生。”
他慢慢扬唇,笑里藏着不明的意味,“所以,我决定改变一下顺序。”
桑迩抬眸。
“先领证,再拿掉孩子。”
周明礼:“对。”
桑迩有点迟疑:“那你的父母那边……”
“这你不必担心,”周明礼打断了她,“你只需要准备好户口本即可。”
桑迩:“可是目前我的监护人还是刘西娅,我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她已经同意了。”周明礼道。
桑迩全然不知:“什么时候的事?”
周明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她是怎么能平安落地香港的?”
桑迩豁然开朗。
原来刘西娅不是“潜逃”,而是被“流放”了。
“谢谢。”她轻声道。
“不用,”周明礼转身,“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等。”桑迩喊他。
周明礼回眸:“又怎么了?”
桑迩指了指桌上的菜:“有些凉了,能不能帮我加热一下?”
周明礼略微嫌弃地看了一眼,道:“不能。”
说完便离开了。
但不到五分钟,就有几个护工进来了。
他们动作麻利,一会儿便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换上了一批新的热菜。
大煮干丝,清蒸鲈鱼,冬笋鸡汤,佛跳墙……
基本都是大补的东西。
桑迩耸了耸肩,也可以吧,总比医院的病号餐好吃多了。
晚上,应天悦府的某栋别墅里——
周明礼坐在沙发上,敲击着笔记本的键盘。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听筒里传来周阅琛的声音:“明礼,你真的不和桑小姐分手吗?她的背景太复杂,大哥和我都觉得不太靠谱。”
周明礼反问:“你俩觉得不靠谱,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阅琛急了:“爸妈也很反对啊!”
周明礼毫不在乎:“我干什么他俩都反对。”
周阅琛不甘心:“那奶奶呢!”
周明礼:“奶奶说了,孩子生下来去做亲子鉴定。”
周阅琛很不理解:“为了这么不确定的因素,你就要铤而走险维护她十个月?万一孩子不是你的呢?”
周明礼语气平淡:“别的男人的精子能游得过我的?”
周阅琛:“……”
不等他说话,周明礼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笔记本,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唇中。
嚓。
蓝色的火苗亮起,白色的轻烟袅袅散开。
的确,他站在绝对主动的地位,选择不止和桑迩结婚一个。
他已经拿到刘西娅提供的书面证明,完全可以直接让桑迩把产业园的楼卖给他,然后结束这场荒诞的交易。
可有一点他却不得不防。
那就是桑迩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他不结婚,而是选择帮助桑迩证明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事成之后,若是桑迩毁约,转头将楼房卖给肖家,那也是合情合理,毕竟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怀的是肖建仁的孩子。
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他要桑迩无路可走,只能依附于他。
果然是个坏东西,他深吸一口香烟,暗自想着——
那天晚上桑迩便出院回家了。
桑愈见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热情,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仅仅瞥了她一眼,就转头往回走。
“愈愈,怎么啦?”桑迩追了上去。
可等到的却是闭门羹。
桑迩很委屈,刚要敲门,却看到利奥走了过来。
他悄悄对她说:“桑小姐,姐姐她在闹别扭呢。”
桑迩苦笑:“我知道。”
定是她不打声招呼就消失了那么久,桑愈以为她不要她了。
利奥又说:“我没敢把你出车祸的事儿告诉她,所以她才……”
桑迩摆摆手:“没事,你做的是对的。”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问道,“愈愈能听懂你说话吗?”
利奥点了点头:“可以啊。”
旋即他咧出一排小白牙,道,“姐姐好聪明,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画画超级棒,我们还一起玩你画我猜呢!”
桑迩觉得这是她几日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愈愈也有朋友了。”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利奥也很开心:“姐姐这么厉害的朋友,我也是第一次见。我那些兄弟同事,只知道打打杀杀,什么艺术,简直是一窍不通!”
桑迩笑道:“人各有所长嘛。”
利奥直吹桑愈的彩虹屁:“那姐姐的是加长版的长!”
桑迩同他打商量:“利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利奥一口答应:“没问题,您尽管说。”
桑迩道:“帮我把愈愈‘骗’出来。”
利奥想了想,然后摆了个“OK”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桑愈的房门被敲响了。
利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姐姐,我买了棉花糖,要不要出来吃呀?”
桑愈最喜欢的甜食就是棉花糖,她抵挡不住诱惑,打开门探出了小脑袋。
可是,等在外面的不是利奥,而是桑迩。
她一手拿着一根巨大的棉花糖,笑嘻嘻地望着她:“愈愈,不生气了好不好?迩迩请你吃棉花糖。有草莓的,香草的,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桑愈还是嘟着嘴,转身就要关门。
桑迩却一把握住了门板,可怜兮兮道:“愈愈,我可想你了。”
这么一来,桑愈也软了下来。
桑迩知道这招奏效了。
毕竟桑愈从小
就看不得她难过的样子。
于是,姐妹俩一人拿着一根棉花糖,在床边坐了下来。
桑迩抻着下巴,看着桑愈,喃喃道:“愈愈,你知道吗?明天我就要结婚啦。”
桑愈一口一口地抿着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桑迩举起两只手,伸出大拇指,慢慢靠近彼此,最后纠缠在了一块。
“就像这样,”她解释道,“迩迩要和别人贴贴了。”
桑愈好像懂了,她眉头一皱,握住了桑迩的一只手,然后指了指自己。
桑迩给她逗乐了,问:“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和你贴贴嘛?”
桑愈点了点头。
桑迩安慰道:“是呀,我只会和愈愈真的贴贴。”
“和他……”她稍稍停顿,“只是捧场做戏而已。”
说着,她渐渐垂下了长睫。
“愈愈,我昏迷的时候梦到爸爸了。”
“我记得他告诉过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但是,”她声音渐渐变小,“我现在好累啊。”
“活着真的好累。”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我其实讨厌被骂、害怕疼痛,也畏惧亲密的关系,但是我如果不这样做,你就……”
到这里,她便说不下去了。
桑愈对她来说,是不可推卸的责任,更是支撑她这么多年的信念。
她吸了吸鼻子,将快要溢出的泪水咽了回去,而后慢慢抬起了头。
“愈愈,答应我。”她紧紧地攥着桑愈的手,“你一定要好起来。”
“只要你是幸福的,我的人生便不是没有意义。”
月凉如水,在地上铺上一层白霜。
她跪坐在地上,像是画中虔诚祷告的少女。
愿上天这次能够垂怜——
翌日。
桑迩起床后稍稍梳妆打扮了一番。
昨晚她特地在网上搜了一下领结婚证应该如何穿搭,然后采用了一套最高赞的搭配。
白色正领衬衫,卡其色半裙,长发挽起,低低地束在脑后,是中规中矩的模样。
下楼的时候,周明礼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皮衣黑裤,耳朵上是黑曜石耳钉,看上去不像是要去领证,而是要去摄影棚拍潮流杂志的模特。
桑迩不禁觉得自己精挑细选的装束有点可笑。
也罢,他们不过是演一场戏,谁把谁当真呢?
她走过去,浅声开口:“走吧。”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问:“都准备好了?”
桑迩晃了下手中的户口本:“按你说的,人和本子都在这儿了。”
周明礼睨着她,似在打量。
“还少了一样。”他突然说。
桑迩不解:“什么?”
周明礼朝她迈步,拉进了一些距离。
“这个。”
他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桑迩微微一愣,有些恍然。
“这是……”
周明礼没有接话,只是将其打开,两枚银色的素戒在阳光下闪耀着绚丽的光彩。
他取出一只较小的戒指,套在了桑迩左手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桑迩懵了。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就算是梦,也过于荒诞了。
这时,周明礼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发什么呆?”
桑迩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扬起了脸。
周明礼偏折项颈,腔调散漫:“你不打算给我也戴上吗?”
第15章 孕“我们已经结婚了。”
桑迩从没想象过自己会为谁戴上婚戒。
但此刻,她却将那枚象征誓约的素圈捏在指尖。
也许是因为从未练习过,所以她显得有些生涩,眼珠左边瞟瞟,右边飘飘,思考着应该给他戴哪只手上。
周明礼看她一副踌躇的样子,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在等什么?”
桑迩诚实回答:“我不会。”
周明礼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好像在说“你在耍我”。
桑迩道:“我没结过婚,不知道该戴在哪只手。”
同样,她也没预见周明礼会备好戒指,所以没有提前做相关的功课。
周明礼眉尾稍扬,似是耐心售罄。
他不再多言语,直接抬手,将桑迩手中的戒指拿了回来,然后转身,直接上车了。
桑迩浅浅地愣了半刻。
他好像又生气了?
这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甩脸子,让人一点儿都摸不着头脑。
路上,周明礼始终保持着一言不发,明明没发生任何事,气氛却显得十分凝重。
桑迩不喜欢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尤其是他俩马上还要一起经历更加尴尬的事情。
于是她主动找话题。
“那个,谢谢你的戒指。”她显得有些刻意。
周明礼哼都没哼一声。
“还挺合适的。”桑迩继续试图拉近关系。
她抬起手,张开五指,做欣赏状,随口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呀?”
周明礼不露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道:“砍得手指多了,瞜一眼就知道了。”
桑迩动作一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略带怀疑地问了句:“砍……手指?”
周明礼一本正经道:“对。有些人手不干净,只能切了。”
桑迩顿觉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她收回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询问:“这合法吗?”
周明礼眸中浮起几分意趣,饶有兴味地睨着她,轻描淡写地反问:“你说呢?”
桑迩“蹭”的一下坐直了。
看来那个有关于他把人丢下楼的传言是千真万确的了。
还真是个“法外狂徒”。
这笔买卖结束就快点跑吧。
虽然她没觉得人间多有意思,但并不想以非自然的方式被动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很快,车便到了民政局。
司机将他们在门口放下,然后绕到停车场找空位。
桑迩则和周明礼一起走进了大厅。
相较于那些真正的情侣,他们这对“璧人”就显得十分陌生了。
正常领证的夫妻都是如胶似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反观桑迩和周明礼,一排统共就四个位置,他俩中间还要隔一个空位,别说交流了,一个朝天上望,一个往地下看,视线都凑不到一块去。
但你要说没有默契吧,又好像有点儿“就要和你反着来”的意思,这在某种意义上算不算另类的心灵相通?
今天并非什么黄道吉日,也不是大众定义上具有意义的日期,所以前来注册的人并不是很多,很快就叫到了他俩的号。
桑迩和周明礼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朝着柜台走去。
可能是都没注意到彼此,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周明礼的右腿和桑迩的左腿还撞到了一块儿。
“二位带照片来了吗?”工作人员问。
桑迩看向周明礼:“我们有吗?”
周明礼没有回答,而是接过话头,道:“现场拍。”
工作人员便叫摄影师取来相机,准备帮他俩定格这一美好的时刻。
可是,桑迩和周明礼的配合度着实有点低。
“请二位靠近一点。”
桑迩并不是很情愿。
因为周明礼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好像裹着冰霜的锋芒,稍稍贴近便会被其所伤。
但她只想这事儿快点结束,于是还是照做。
摄影师却说:“再靠近一点。”
桑迩闻言,又往中间挪了一小步。
摄影师有些无奈,他放下相机,道:“这位先生能请您也动一动吗?您快站到画面之外了。”
周明礼的神色沉了几分,但还是迈出步子,缩短了和桑迩之间的距离。
“哎,很好,二位的头再近一些,然后笑一笑……”摄影师继续鼓励着。
但他话没说完,就接收到了来自周明礼凌厉的视线。
“……呃,这样也不错。”摄影师默默改口。
看着周明礼的臭脸,桑迩有些不痛快。
和她结婚就这么委屈吗?
她还觉得委屈呢!
这时,摄影师开始倒数:“三、二、一——”
咔嚓。
快门按下的
瞬间,桑迩忽然拉住了周明礼的胳膊,用力将他向下一拽,旋即把自己的脑袋亲昵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茄子~”她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
但周明礼显然是没有防备,冷着的脸上闪过了一刹的惊讶,刚好被相机捕捉了下来。
“好!”摄影师看了眼成片,表示很满意,“女士漂亮,先生也……比较生动!”
说着把照片展示给他们看,并问,“可以吗?”
周明礼微微蹙眉,刚要开口:“重新……”
桑迩却提高声量,盖住了他的话:“很可以!拍的太好了,我们就要这张。”
摄影师如蒙大赦,立刻道:“好的,那你们去柜台办理剩下的手续就好。”
一旁的工作人员目睹了全程,不禁怀疑起来。
她反复确认了一下桑迩和周明礼的预约信息。
是登记结婚没错。
可怎么看上去这两人是来离婚的呢?
但工作人员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如此不吉利的话定是不会当面说,顶多在午休的时候把这个当成今日小料拌着饭和同事一起分享罢了。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周明礼和桑迩分别拿到了各自的红本。
走出大门,桑迩有些恍惚。
她这就变成已婚妇女了?
正想着,忽地听到“砰砰”两声,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半步。
近乎是同时,周明礼倏地往前,侧身挡住了她。
不待两人更多动作,眼前突然洒下彩色的纸条和金粉,男人们整齐而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恭喜老大和嫂子喜结连理!祝早生贵子,白头到老!”
周明礼:“……”
桑迩也一时失语。
她发誓,这样社死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经过的路人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目,想看看是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桑迩简直如芒在背,恨不得打个地洞立刻钻进去。
周明礼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的眼神锋利得可以刀人。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手下们这才意识到不对,顿时噤声。
其中一个大块头胆战心惊地举起了手:“老、老大,是我。”
周明礼扫了他一眼,道:“过来把人家门口打扫干净。”
大块头立正:“是!”
“今晚写份三千字检查,全队诵读。”
周明礼说罢,抬腿离开。
大块头:“……是!”
桑迩有些同情他,走过去小声安慰:“谢谢你们的祝贺,好意我心领啦。”
大块头很是感动,道:“嫂子真温柔啊!”
别的手下也跟着说:“嫂子人美心善。”
这时,才走出去没多远的周明礼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谁再喊嫂子,这个月绩效扣光。”
众手下赶忙都闭了嘴。
大概是绩效与自己无关,桑迩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反而朝他走了过去。
“结婚当天凶巴巴的很不吉利哦。”她柔声道。
接着,她蓦地抬腕。
周明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他眉宇微紧,问:“你要干嘛?”
桑迩没有收回手,而是踮起脚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的刘海。
“这个,”她任由他抓着,将在他面前掌心摊开,“黏在头发上了。”
周明礼低眼一看,躺在她白皙手心之中的是一段粉色的彩带。
桑迩压低声音,道:“你的员工可能只是想讨个彩头,你这样不是泼他们凉水了嘛?好老板可不会这么做。”
周明礼松开她的手腕,稍稍抬起下巴,睨着她,道:“多余。”
桑迩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念,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过,后来听利奥说,那天晚上,每个人都收到了周明礼亲自包的大红包,大块头也不例外。
当然,他的检查还是写了的,只不过那三千字都是围绕着“如何在避免惊吓到他人的前提下准备惊喜”这一议题展开的——
周明礼行动一向迅速,领证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变更桑迩监护人的事情。
由于刘西娅已经做出了让步,并且提供了相关材料,接下来只需要走一些程序即可。
但除此之外,他们的关系中还存在着创业园4号楼的买卖交易,所以周明礼还是请了律师来执行此事。
这天中午,周明礼把桑迩带到一处茶楼,准备在这里同律师会面。
可他们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女声传来:“周哥!”
桑迩回头,只见一位打扮干练的女人正在往他们这里走。
她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搭上那艳丽的相貌,有种神采飞扬的美感。
女人一眼便见到了桑迩,非常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未婚妻吧?”
桑迩微微愣怔,不知该作何回应。
周明礼适时地接上了那女人的话:“是她。”
女人伸手拍了拍周明礼,道:“行呀周哥,当真找了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
说着,她又转向桑迩,自我介绍道,“我叫徐露,是周哥的朋友,在锦华律所工作,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啦。”
桑迩忙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徐小姐您好,我叫桑迩,是……”
“我知道,”徐露打断了她,“桑迩嘛,圈里谁不知道呀,群里都传疯了!”
桑迩身体一僵。
她现在对于“群”这个字非常敏感。
这个徐小姐说的是那个散布黄色谣言的微信群吗?
徐露面露心疼之色,道:“不过我相信有些消息是假的,你千万别在意,如果有需要,你就联系我!”
她一边说一边递给桑迩一张名片。
桑迩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徐露,执业律师,擅长财产纠纷、合同纠纷、婚姻纠纷。
“……谢谢。”
虽然好像和她的事儿不太相关,但桑迩还是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谁知,徐露下一秒竟是牵起了她的手,“别客气,我还要恭喜你呢!和周哥这么好的男人订婚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儿羡慕!”
就在这时,周明礼却慢腾腾地开口了:“你的消息有些过时了。”
徐露一顿:“诶?”
周明礼抬起手,握住桑迩纤细的五指,强硬地将她从徐露的手中夺了过来。
“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却特意将手背对着她,无名指上的素戒在日光下是那样的夺目。
第16章 孕“是无痛的,很快就结束了。”……
徐露的脸上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几秒之后,她便收拾好了表情。
“哇,那更要庆祝一下了!你看哪天有空,我请吃饭吧!”
周明礼拒绝得很干脆:“不必了。”
徐露却说:“哎呀,大家都是好哥们儿,你别和我客气了。”
说着,还掏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递给了桑迩,“嫂子,加个好友吧,以后我们多多联系。”
桑迩有些招架不住她的主动,虽然犹豫,但还是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徐露笑了下,还半威胁似地挥了挥拳头,“我帮你报仇!”
桑迩听着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异样,愣了半晌,才回道:“他不会欺负我。”
这句话可能有些违心,可她宁愿顶回去,也不想顺着对方说。
“走了。”周明礼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俩的对话。
徐露也说:“好,我在旁边写字楼里约的客户也快到了,下次见啦!”
同她告别后,二人来到茶楼的包间,有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已经坐在那里了。
男人见到周明礼,便起身打招呼:“周总好,周太太好,我
是锦华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好。”
桑迩一顿。
锦华律所?刚刚那位徐小姐不也是这家律所的吗?
周明礼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开始吧。”
林律师非常专业,很快便将流程和注意事项全部交代清楚。
“现在监护人变更的手续已经办完了,接下来涉及到房产交易的部分,按程序走就行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要向夫人确认一下。”
桑迩点头:“您说。”
林律师问:“您名下是没有任何债务的吧?”
桑迩:“没有。”
林律师:“那就好。”
接着他转头对周明礼道,“周总,如果是这样,我预估两周内可以完成所有交易。”
这个速度远超桑迩的所料。
开心的同时,一个想法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快速离婚了?
那么,她肚里的孩子,还必须要被打掉吗?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但依旧给了桑迩不小的冲击。
她明明对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没什么感情,不管有没有结婚,她都不会留下ta。
可为何却突然会想到那样的问题?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孕激素的作用?
“桑迩。”周明礼的声音将神游状态的桑迩喊了回来。
桑迩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明礼道:“刚才已经叫人把购楼的一千万首款汇给你了。剩下的两千五百万事成之后会自动到账。”
桑迩打开银行app看了眼,果然账户上一下多了好多个零。
“还有,”周明礼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她,“这个拿着。”
桑迩愣了半秒。
“这是什么?”
周明礼:“这是你生活费。”
桑迩了然。
她也不客气,收下了黑卡,道:“谢谢,请问额度是多少?”
“额度?”周明礼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旋即他淡声道:“不限额。”
桑迩眨了眨眼:“你不怕我把它刷爆?”
周明礼挑了挑眉:“有本事你试试。”
桑迩小声嘟囔:“试试就试试。”
话是这样说,但她并没有真的打算去刷周明礼的黑卡。
在她看来,他俩的合作很快就会结束,这种不必要的往来应该是越少越好。
最重要的事情基本敲定,桑迩过了几天清闲日子,除了经营自己的网络店铺,还利用闲暇时光,琢磨起了研究生申请的事情,也在考虑要不要找份正职。
胜利的曙光在向她招手,没了刘西娅的钳制,她终于可以不受阻碍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这天,她正在联系厂商进货,一条信息突然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徐LULU:【hello,你今天有空嘛?出来聊聊?】
桑迩微微一怔。
徐露?
她俩加过好友之后并没说过话,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发送验证消息时的画面,分明就是陌生人的状态,怎么就突然邀请她出去了呢?
于是桑迩推拒:【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
徐LULU:【这样啊,你方便讲电话吗?】
但不等桑迩回复,徐露就打来了语音电话。
“打扰了,”她语速有些快,似是在着急,“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和你说。”
桑迩云里雾里:“发生什么了?”
徐露道:“桑妹妹,你是不是有贷款没有还清?”
桑迩一口否定:“没有。”
她是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精神病患者”,怎么可能去贷款呢?
徐露又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收到一份有关债务纠纷的委托,欠款当事人是你。”
桑迩拧起娥眉:“搞错了吧?我从来没有借过钱。”
徐露继续解释:“是你的母亲刘西娅女士欠的,但由于你是这笔钱的受益人,所以现在对方要求你来赔偿。”
她稍稍停顿,又说,“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当面聊。”
桑迩思考片刻,道:“好。”
徐露道:“我这里现在还有别的客户,你看晚上7点的样子,来我律所可以吗?”
桑迩并不想晚上赴约,但地点是公共场所,安全性应该高一些。
于是她答应下来:“行,那到时候见。”
晚上——
桑迩独身来到了锦华律所。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忐忑。
周明礼的御用律师林律师就是这间律所的老大,若是不小心撞见了,该如何解释呢。
还好,想象中尴尬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桑迩安全地抵达了徐露的办公室。
她等了一会儿,徐露才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她仍旧是雷厉风行的模样,“今天事情太多,有些耽误了。”
桑迩扯了扯唇角:“没关系。”
徐露拉开椅子坐下,递给她几份文件,道:“起诉方是一家个人贷款机构,叫金贝有限公司,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你的母亲刘西娅用北路花园的洋房作抵押,前后一共贷款5440万,现在已经逾期三年,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欠款七千八百万,其中五百万可以通过拍卖抵押房产偿还,剩下的需要你来承担。”
桑迩听到数字的时候震惊了一秒,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这是她借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徐露指着另一张纸,道:“刘西娅现在账户上已经没有钱,但根据她提供的流水和消费记录,显示这笔钱大部分都用在了你的身上,其中包括学费、生活费、医药费等等,所以债权人可以要求追加你作为被执行人。”
桑迩只粗略地过了一眼便发现了问题:“我的医药费没有那么多,生活费就更别提了,至于列表里的各种奢侈品,我更是从未见过。”
徐露面露难色:“我知道你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法庭之上只讲证据,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尽快把钱还上。”
桑迩懵了。
她哪里来那么多钱?
这时,徐露又开口了:“或者……”
可她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桑迩疑惑:“什么?”
徐露看向她:“或者如果你名下有资产的话,比如房子车子之类的,应该也可以作为抵押偿还贷款。”
桑迩一凝,怔忡片刻。
徐露叹了口气,继续道:“桑妹妹,作为对方的代理律师,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和周哥说的。”
桑迩走出律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冷风瑟瑟,呼啸而过,掀起她风衣的衣角,似乎是要将她拉入这个黑夜。
忽然,不远处有几辆车亮起了前灯,轰隆隆地朝她驶来。
桑迩顿觉不妙,抬腿就要往楼里跑。
可一转身,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好久不见啊,桑小姐。”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桑迩扭头。
只见肖建仁正站在楼梯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听说你和周明礼领证了,我先恭喜一下。”
“你还没被打够吗?”
桑迩俯视着他,语气强硬,但手已经摸进了口袋,准备拨打周明礼的电话。
谁知,肖建仁却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这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我是你,现在一定不会去找周明礼。”
桑迩动作一滞:“什么?”
肖建仁道:“难道你想让他知道你欠了七千三百万吗?”
桑迩闻言,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下的套?”
肖建仁耸耸肩:“不能这么说。”
“金贝确实是我们家的,但是当年是刘西娅主动找上门要贷款的,这也是我们认识的契机。”
“而且,”他缓缓踱步,“现在她跑了也是事实。”
桑迩拧眉:“你想怎么样?”
肖建仁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聊?”
桑迩没有动作。
肖建仁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上
次你踹我那脚,现在我蛋还在疼呢。”
虽然他的话并不可信,但对方人多势众,即使桑迩不同意,估计结局也是被强行架上车,她只能暂时妥协。
上车后,肖建仁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意熄了火,还将窗户摇下来一半,道:“门没锁,你想走,随时下车。”
桑迩懒得多和他啰嗦,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肖建仁道:“很简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西娅欠我们的钱,本来是用那栋创业园的楼抵债的,加上当时我们是准亲家,我爸还愿意给你们三千五百万。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肯定是没有夫妻缘分了,那么就是时候公事公办了。”
桑迩道:“我没那么多钱。”
肖建仁:“我知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不还有楼嘛。”
桑迩冷道:“我是精神病人,不具备偿还债务的能力。”
肖建仁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精神病人!没有民事能力的精神病人是不能结婚的!你现在领了证,就推翻了这件事;如果你称自己没有民事能力,那么你的婚姻就是作废的。桑小姐,你要怎么选啊?”
桑迩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血液都逐渐被冻住。
肖建仁见她不语,又说:“你要实在还不起,可以找你老公帮你还啊!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我也可以帮你的!”
说着,就拿出手机,“我来找人联系他一下……”
“等等!”桑迩猛地按住了他。
她不能让周明礼知道此事,不然这一切就都泡汤了。
“我还。”她咬了下嘴唇。
“给我时间,我一定还。”
肖建仁道:“你不是没钱嘛?七千三百万,光是那栋楼可不够,你应该知道法拍房的价格低的可怕吧?”
“楼,再加上三千五百万。”桑迩盯着他。
肖建仁反而愣住了:“认真的?”
桑迩点头:“对。”
“但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肖建仁:“什么要求?”
桑迩:“第一,给我两个月;第二,不要惊扰周明礼,钱我自有办法弄到。”
肖建仁:“从他那儿弄?”
桑迩没有回答。
肖建仁笑了:“可以,我不会告诉周明礼,但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桑迩紧抿双唇。
良久,她咬牙应道:“好。”
肖建仁很是满意,伸出了手,道:“那么,合作愉快。”
桑迩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肖建仁却喊道:“哎,我送你回家呗。”
桑迩头也不回,兀自往前走:“不用。”
肖建仁也不恼,提高声量:“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去死吧。桑迩在心里默念。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一旁停车场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在那里静静地停着。
车载电话里传来林律师的声音:“周总,那我就按照程序继续进行了?”
久久没有回应。
林律师又问:“周总?您在吗?”
这时,一直无动于衷的周明礼忽地掀动了眼皮,目光透着凉意。
“先暂停。”
林律师一怔:“暂、暂停吗?”
周明礼注视着桑迩越来越小的身影,沉声道:“对。”——
那天晚上,桑迩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同样的还有周明礼。
他的迈巴赫停在桑迩住的楼下,没有发动,没有亮灯,像是一只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
周明礼坐在车里,指尖夹着的是半截未燃尽的烟。
一旁的手机里正反复地播放着一段音频。
——给我时间,我一定还。
——你不是没钱嘛?光那栋楼可不够。
——楼,再加上三千五百万。
录音的备注时间是两个月前。
下面还附着一条留言:【她可能是早有预谋。】
终于,周明礼锁上了屏幕。
他缓缓抬眸,望向了十二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到底还是没有上去——
天刚蒙蒙亮,桑迩就放弃了假寐。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买早餐了。
平时她更喜欢自己做饭,但今天,她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可她一走出楼道就顿住了脚步。
浅浅的薄雾之中,立着一个高挺修长的影子。
周明礼倚在车旁,他身后是灰蓝的天幕,纯黑的瞳眸却渗入了东方天际边那抹微弱的橘红,仿佛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你……怎么在这儿?”桑迩伫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周明礼悠悠掀动眼帘,冷声反问:“我不能来吗?”
桑迩僵硬地扯动嘴角:“能啊。”
她小声道,“毕竟这就是你家。”
周明礼薄唇轻启:“我有点事,要出去几天。”
桑迩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他从不会告知自己行程。
她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干巴巴地说:“哦,那祝你一路顺风。”
周明礼却说:“倒也不必。”
他注视着她,道,“只是走之前,有件事要提醒你。”
桑迩的心脏没有理由地沉了几分:“什么?”
周明礼一字一顿:“我们的交易。”
桑迩凝了一刹。
“孩子,”周明礼语调生冷,“要打掉。”
桑迩瞳仁陡然外扩。
周明礼捕捉到了这片刻的讶异。
“怎么?”他的视线一动不动,“舍不得了?”
“不会。”桑迩立刻回答。
她不由地挺直了脊背,“我过几天就去。”
“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明礼没有动作,但目光森寒,“日子你自己选。”
桑迩轻声应道:“嗯。”
闻言,周明礼侧过了身,他戴上皮手套,拉开了车门。
“周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是一、个、人。”
他不再看她,可字里行间都像是尖刀般对准了她。
桑迩如鲠在喉。
直到迈巴赫驶入朦胧的寒气之中,她也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周二。
桑迩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医院。
诊室里,医生递给了她一张手术同意书,道:“在最下面签字。”
桑迩提笔,却始终落不下去。
她的呼吸都逐渐加快,胸膛小幅度的起伏。
医生见状,以为她是害怕,便安慰道:“是无痛的,很快就结束了。”
桑迩仿佛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躺下,周围站着好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
照明灯光打亮,照向了即将手术的部位。
医生拿起鸭嘴钳,消毒之后,拍了拍桑迩的腿,道:“放松。”
可就在那一刻,桑迩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疼痛。
父亲的那句话无端地在她耳边响起——
只要不放弃,生命就总有出路。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重现于她的眼前。
那年的大雪,午后的阳光,医生告诉她孩子保住的时候周围的静默和没来由的庆幸……
下一秒,她几乎是喊了出来:“等一下——”
第17章 孕(修)“嗯,孩子已经拿掉了。”……
主刀医生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把旁边放医用器材的推车撞翻了。
“怎么了?”
桑迩无法解释当下的冲动,但身体的行动比脑袋更迅速。
她双肘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我不打了。”
医生满脸疑惑:“什么?”
桑迩也觉得自己离谱,除了道歉说不出别的什么。
“不好意思,浪费您的时间了,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做手术。”
医生可能第一次在职业生涯里遇到这种事,并无什么应对的经验,只能说:“那好吧。”
“对了,”桑迩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医生,“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家属吗?”
医生愣了一下,道:“当然可以,这是您的隐私权。”
桑迩轻轻地扯了下唇角,道:“谢谢。”
走出手术室,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走廊里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她躬下上半身,把脸埋在
微凉的手心里,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心跳重新找回节拍。
这个孩子分明留不得,可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刻她还是退缩了?
是激素的原因吗?
恐怕不全是。
她本该死在了那个冬天,但爸爸给了她一个机会。
所以现在,她也想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机会。
在开启新生活的时候,迎来新的生命,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当然,若是她无法渡过面前的难关,那恐怕就要和崽崽一起投胎了。
“我会努力的。”桑迩喃喃,像是对那个尚未成型的小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走廊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充斥着埋怨,裹挟着抽泣,沉闷而单调。
桑迩觉得透不过气,思考的速度也变得缓慢,索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直朝外走去。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鹅毛般雪花飘落,没有那种浪漫的氛围,倒让人觉得眩晕又压抑。
桑迩紧了紧大衣,稍稍低头,将下半张脸缩进了衣领,然后踏出了医院大门。
可她没走两步,就停住了。
台阶下,一道笔挺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周明礼发丝上沾着霜雪,脚边是熄灭的烟头,黑色长款风衣挺阔,看上去像是某部文艺片中的一帧。
桑迩抬眸,羽睫轻颤,只觉得喉咙发涩,良久才浅声开口:“你不是明天才回来?”
周明礼冷色的眼底浮动着不可名状的情绪,用另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做完了?”
显然,他只关心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桑迩垂下眸子,用睫毛的阴影掩盖不经意间流露的心虚,抿了抿唇,答道:“嗯,打了。”
忽然,周明礼向前进了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覆了上来,压迫感十足。
桑迩条件反射地往后撤,可脚跟却绊到了台阶。
她一下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刹那间,惊惧溢出,乌黑的瞳孔骤然缩小,她下意识地向周明礼伸出了手——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腰上一紧。
宽厚的手掌托住了她,接着稍微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入了怀中。
周明礼的胸膛没有想象中温热,呢子面料被冬日独有的凉气浸染,冷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浅浅的烟草味道笼罩住她,算不上好闻,却不是那么讨厌。
“站稳。”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桑迩抵着他的胸膛,点了点头。
周明礼却没有立刻放手,他扶着桑迩的双臂,将她从怀里拉了出来。
动作轻缓,像是对待易碎品一般。
桑迩站在三级台阶之上,才堪堪与他平视。
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注视他宛如深潭的双眸。
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不大不小,却恰恰占据了他的眼瞳。
许是她藏有心事,桑迩悄悄地移开了那不安的目光。
然后仿佛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小声道:“我没事。”
“那走吧。”周明礼声线没有起伏。
视线却落在了桑迩纤细的脚踝之上。
她今天很是心不在焉,胡乱踩了一双单鞋便出了门。
但桑迩并未注意。
她低着头,轻轻应道:“嗯。”
周明礼收回视线,转身迈步。
他走在前面,桑迩跟在后面。
啪,啪啪。
单鞋底踩在薄雪之上,发出踢踏的响动,像是一块小木板,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周明礼的神经。
周明礼:“……”
下一秒,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桑迩微愣:“怎么了?”
只见周明礼悠悠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兀自蹲了下去。
“上来。”
桑迩一怔。
似有神思被扯动,心底忽然滋生出没有来由的烦躁。
“上来。”周明礼见她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次。
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雪地上,路过的行人不禁开始向这里侧目。
桑迩愈发尴尬,她不喜欢被行注目礼的感觉,只好趴到了他的背上,伸出双臂,堪堪地虚搂着他。
然而不等她准备好,下一秒,周明礼就捞住了她的膝弯。
接着,她的视野忽然升高,吓得她倏地收紧了圈着周明礼脖子的双手。
“……”
周明礼轻蹙眉心,“你不那么用力,也不会掉下去的。”
桑迩摸了摸鼻尖,干巴巴道:“不是故意的,有点不习惯。”
周明礼没有接话。
桑迩看着他的后脑勺,乌亮的黑发蓬松,却不是那么柔软,和他的主人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似随意,但又及其强硬。
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其实不远,可他们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到了,桑迩立刻钻进了车里。
又是一路无言。
到了小区,周明礼罕见地把桑迩送到了楼上。
桑迩正想着这是吹得什么风,就瞥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吓了一跳。
“谁?”
周明礼道:“月嫂和阿姨。”
桑迩愣了。
旋即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她本身就没做手术,不说强壮如牛,至少正常生活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可能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利奥把门打了开来。
“桑小姐,你回来……老大?”
再看看旁边,更疑惑了,“这两个阿嫲是谁?”
楼道里一下热闹起来。
桑迩有点儿头疼,只好对周明礼说:“愈愈认生,不一定能接受陌生人待在家里。以前住在北路花园的时候,保姆都不能接近她的屋子,不然她就会起应激反应。”
周明礼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随你。”
说罢,便把人遣走了。
利奥在一旁不明所以,悄悄问桑迩:“老大是不是对我哪里有不满意?”
桑迩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利奥道:“那怎么请了这么多人过来,是要代替我的位置吗?”
桑迩笑了,道:“不会的,别说我不同意,愈愈也不会同意的。”
利奥听了,头顶上似乎开出了一朵小花。
不过,他那股得意劲儿很快就被周明礼凉薄的眼神盖了过去。
“过来。”周明礼朝旁边点了下脑袋。
利奥赶紧过去。
桑迩估计他俩有话要说,便主动回避,进屋去找桑愈了。
周明礼问利奥:“会做饭吗?”
利奥十分骄傲:“会!夫人不在的时候,都是我给姐姐做饭的。”
“嗯,”周明礼道,“这几天弄点补气血的菜。”
“好的,”利奥好奇,“是夫人生病了吗?”
周明礼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利奥明白自己多舌了,立刻收声。
就在这时,周明礼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律师。
他按下通话键,林律师的声音便通过话筒传来:“周总,已经查明了。桑小姐名下并无负债,那笔欠款是其养母刘西娅所借,但刘西娅一口咬定这钱给了桑小姐,所以现在她也有被追加成被执行人的风险。目前看来,如果赶在诉讼发生之前完成交易,那么此事不会对收购清江创业园区的楼产生影响,交易结束后,您按照合同与其离婚进行切割即可,这样她发生什么事,都与您无关了。”
周明礼没有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向屋内晃了一眼。
桑迩正趴在桑愈的房间门口,歪着脑袋和桑愈逗闹。
她的肌肤瓷白,唇形饱满圆润,却缺乏了几点血色,看起来略显倦怠。
但是她眼中依旧闪着光,嘴角也噙着温和的笑容。
周明礼敛回了目光,削薄的唇微动,缓缓开口:“交易继续。”
“好的,周总。”林律师应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和您报告,是关于那段录音的。”
“说。”周明礼示意。
林律师道:“我已经找专业人士鉴别过了,录音不是合成的,但录制的时间被人篡改过。您的推测没错,应该是有人想利用债务威胁桑小姐,目标就是她手上的那栋楼。 ”
周明礼闻言,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轻飘飘地道:“知道了。”
说罢,便挂断了通话。
接着,转身就要下楼。
他丢下一句:“有情况和我汇报。”
“好的!不过……”利奥小跑上去,“您不和嫂子说一声就走了吗?”
周明礼头也不回,道:“没有必要。”——
大概是累了,桑迩陪桑愈玩了一会儿,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她好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但全都记不得内容,醒来后只觉得头脑发胀,心情也很差。
她正坐在床沿缓神,就听到门被敲响。
利奥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桑小姐,吃饭啦!”
桑迩没有胃口,道:“你们先吃吧。”
利奥一顿,显得有些为难:“可是,老大吩咐我,说一定要督促你按时吃饭。”
桑迩眉头拧起。
又是他。
先是来接自己,然后是请月嫂,现在又关心起她的饮食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是想表现出对她的关心吗?
但催着自己打胎的人,不就是他吗?
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越想越烦躁,声音不自主地扬了一点:“和你们老大说,叫他别烦我。”
利奥意识到她的不悦,默默地离开了。
桑迩见门外没有声音了,又倒向了枕头,将被子盖过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安全的去壳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桑迩以为是利奥,深深地做了个呼气的动作。
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差,想着整理好情绪,好好和人家说话。
她踩着拖鞋,走过去拧开了房门。
“什么事……”
可话还没说全,她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周明礼。
他还是和下午一样的衣服,似乎还带着寒气,应该是刚从室外进来。
“你不是走了吗?”桑迩有些许的错愕。
周明礼却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打算,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吃饭?”
第18章 孕(修)“靠近点。”
桑迩本就不爽,被这么一问,像极了往装满火药的桶里丢了根燃烧棒,直接炸了。
她莫名其妙:“你到底在意些什么?”
周明礼先是一顿,旋即语调也凉了下来。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
桑迩道:“对啊,这是我的身体,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紧接着她又纠正,“不对,是有关系,你现在可是操控着我的身体呢。”
周明礼半眯起眼睛,下巴微扬:“什么意思?”
“不是吗?”桑迩反问,“你说要我打孩子我就要打,这不是控制是什么?”
纵使谎话成篇,但被躁郁的情绪感染,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连声线都有些发抖。
周明礼的表情逐渐令人捉摸不透:“看来你挺不舍这个孩子的。”
“对。”桑迩直接承认。
“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杀死自己的孩子。”
周明礼微不可查地僵滞了半秒。
“那是协议。”他一字一顿,“桑迩,我没有义务去照顾你的情绪。”
桑迩心尖一颤。
旋即,她道:“那就别干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她的音色寒凉如冰珠,仿佛要将人的心冻硬。
周明礼许久没说话,目光停留在桑迩脸上,不知是想看出些什么。
“现在我可以休息了吗?”桑迩问道。
无人回应她的问题。
她索性把这当做是默认,直接关上了门。
周明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桑迩并不知道。
但晚上睡前去洗漱的时候,她打开门,却看到门口摆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还有几盒药片。
补血、消炎、抗生素。
桑迩微微蹙眉,但还是把它们拿进了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建仁发来的信息。
【人呢?消失了?想和我在法庭上约会了?(微笑)】
桑迩不由得拧起了眉心。
她拨通了肖建仁的电话。
肖建仁接的很快。
他语气吊儿郎当:“我发现了,对你这妮子必须来硬的,不然你都不理人的。”
桑迩没有心情和他打趣,冷道:“你答应给我一个月的。”
“是,”肖建仁说,“但我突然想到,这空口无凭的,我就这么答应你,着实有点儿不公平。”
桑迩直截了当:“你要什么?”
肖建仁道:“见面说吧,电话里不方便。”
桑迩拒绝:“和你见面我不放心。”
肖建仁又说:“那你说个地方。”
桑迩思索片刻,选了一个早上就很热闹的地方。
“晨鼓公园。”——
第二天,桑迩很早就起来了。
但她准备出门,经过客厅的时候,却愣住了。
只见周明礼躺在沙发上,袖口散散解开,倦慵疲沓地阖着双眼。
光线透过窗帘打在挺直的鼻梁上,描摹出立体俊逸的轮廓,浑身疏离散去,看着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锋芒。
他怎么没有回家?
回想起昨天那种种反常的行为,桑迩忍不住再次拧起了眉心。
“要凶就凶到底啊。”她小声嘀咕。
接着,她回房去了一张毯子,盖到了他的身上,还顺手将窗帘的缝隙拉上了。
“啪嗒”
大门轻开轻合,房间里那微小的动静随着她的离开消失于空气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下一瞬,沙发上的男人就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
周明礼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支起身子,拿起了披在他身上的薄毯。
柔软、微凉,有股淡淡的幽香。
这时利奥也醒了。
他看见周明礼,同样愣住了。
“老大,你没回家吗?”他压低了音量,却压不住言语中的惊讶。
周明礼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很凶吗?”
利奥给难住了。
“呃,我觉得老大不是凶,”他搜索着大脑里的词库,“是严格。”
周明礼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明显不是很买账。
利奥尾巴骨一凉,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
“老大,我、我要给姐姐准备早餐去了,您要不要也来点什么?”
周明礼简短答道:“咖啡。”
“好嘞。”
利奥小腿儿捣腾得飞快,一下就溜进了厨房。
与此同时,桑迩已经坐上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她到达了晨鼓公园。
时间尚早,但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来晨练的老人,他们看上去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虽皮囊已旧,可内在常新。
桑迩静静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活力还不如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们。
她去便利店里买了一杯豆浆,边喝边思考起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当事情有转机的时候,总会又蹦出来新的麻烦。
人生就不能顺一点吗?
她越想越焦虑,都没注意到吸管已经被自己咬得皱巴巴的了。
直到她发现明明还剩小半杯豆浆却吸不出来的时候,才松开了嘴。
她伸手去捏吸管,想要把它挤回原样,却听见便利店外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抬头一看,肖建仁正坐在跑车里,通过敞着的车窗对她抛媚眼。
桑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丢掉了没有喝完的豆浆,走了出去。
“今天起挺早的啊。”肖建仁心情似乎很不错。
桑迩懒得和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有话快说。”
“别急啊,”肖建仁提议,“找个地方边喝茶边说?”
桑迩道:“看着你的脸,我什么都喝不下去。”
肖建仁给怼得愣了一下。
“好吧,”他悻悻道,“就在这儿说。”
他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u盘递给她。
“帮我做一件事,你就可以不用还那三千五百万 ,并且,你把楼给我的时候,我还会给你三千万劳务费。”
桑迩没有去接,而是问:“什么事?”
肖建仁道:“很简单的事。既然你已经和周明礼结婚了,那他的电脑,一定很容易拿到吧。”
桑迩稍稍一滞。
只听肖建仁又说:“我要他电脑里的文件。”
“什么文件?”桑迩尽量保持冷静。
肖建仁根本不掩饰:“当然是机密文件了!”
桑迩:“我不懂商业机密。”
肖建仁却说:“你不需要懂。”
他点了点那个U盘,“这里有个程序,你插到周明礼的电脑上,它就会自动安装一个软件。完成之后你告诉我,我就可以远程操控他的电脑了。”
“怎么样?”他再次将U盘放到了她的面前,“你做不做?”
桑迩抬眼,视线冰冷。
“我有选择吗?”
肖建仁耸耸肩:“有啊,我不会逼你的。”
半晌,桑迩开口:“我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他。”
肖建仁见她已经松口,便说:“我可以等。”
桑迩眼珠一动。
“如果遇上他出差,那一个月的时间或许不够。”
肖建仁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月不到就是春节,就算他再忙,也要回家过年的吧?”
桑迩开始找别的理由:“我需要他的登录密码,还需要等时机。”
“行,”肖建仁做出退让,“我可以等你到元宵节结束。”
桑迩想了一下,道:“可以。”
这比原定的期限多了半个月。
虽然不多,但能拖一天是一天,这是她现在最主要的策略。
“爽快。”肖建仁笑了,模样还是那么猥琐。
他将U盘放进了桑迩大衣的口袋,凑过去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桑迩厌恶地向后撤了一大步。
肖建仁也无所谓,他戴上了墨镜,威胁道:“拜拜,你的手机最好时刻保持畅通。要是联系不上你,咱们的约定可就失效了啊。”
说罢,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挤入了早高峰龟速前行的车流之中——
回家后,桑迩发现周明礼已经走了。
那张薄毯也被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尾部。
厨房里放着早餐,上面还罩着保温盖。
桑迩看着这些,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口袋。
刚才肖建仁的那个提议,其实还挺诱人的。
不需要去管什么房子,拿了钱就可以带桑愈浪迹天涯去了。
但是,若真是这样,周明礼能放过自己吗?
除非——
她有他的把柄。
比如,商业机密什么的。
“桑小姐,如果要吃的话,得先热一下。”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桑迩的思考。
她一惊。
回头一看,原来是利奥。
“你走路怎么无声无息的。”她半开玩笑道。
利奥却说:“是桑小姐在想事情吧?我刚才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我才走过来的。”
桑迩不可置否。
“你老大呢?”她问。
利奥道:“他出差去啦,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桑迩愣了半刻。
她早上不过是和肖建仁胡诌的话,没想到竟成真了。
周明礼还真的出远门了。
利奥又说:“老大特意嘱咐,要我督促您按时吃药,多休息,还有什么……注意不要感染伤口。”
接着,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桑小姐,您哪里受伤了吗?”
桑迩搪塞:“小伤而已。”
利奥若有所思:“怪不得昨天老大那么心疼您。”
桑迩一顿。
心疼?
这个词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他们之间不过是合作的关系,“关心”都不会有,何来“心疼”?
就算真的有,那她也承担不起。
当然,他也绝不会给。
桑迩笑而不语,转身掏出了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
【阿野,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曾经黑过一个暗网?】
嗡。
对方几乎是秒回。
【是。有事?】
桑迩:【想请你帮个忙。】——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天。
临近春节,桑迩也难得有了闲趣,准备去超市购入一些年货,顺便买点春联,把家里装饰一下。
于是她便带着桑愈一起去逛超市,利奥也跟着来了。
“这是我在中国过的第一个春节!”他显得有些兴奋。
桑迩有点惊讶:“是吗?我以为你来中国好久了。”
“没有啦,才一年不到。”利奥挠了挠头。
桑迩笑了:“那你的中文真的很好。”
利奥有点小骄傲:“我从小就学的。”
许是这个话题他很喜欢,便叽叽喳喳起来,“我在菲律宾的时候,每年农历新年都会和家人朋友一起庆祝。但自从我跟着老大,就没有回家过过年了。去年的春节,我还是在英国唐人街的一家饺子店里度过的。”
桑迩半开玩笑道:“你老大太剥削了,这么重要的节日居然不放假?”
利奥赶紧替周明礼找补:“不是的不是的,他每年都会给我们发红包,还会带我们去放烟火泡温泉,兄弟们都很开心的。”
桑迩朝他眨眨眼:“那今年我和姐姐也带你去泡温泉。”
利奥小脸一红,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用了,和桑小姐还有姐姐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桑迩笑道:“那我更要把家里布置得好看一点了。”
说着,她从货架上取下了一个巨大的“福”字,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但利奥还没张嘴,就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哎,这不是桑妹妹吗?”
众人转头,只见徐露正推着购物车向他们走来。
“好巧,”她亲切地同桑迩招手,“你也来买东西吗?”
桑迩微笑着点头:“是的。”
徐露看了眼她的购物车,道:“还是你们这些待在家里的少奶奶有生活气息,会贴春联啥的,不像我们这种社畜,来超市就只知道买购物卡和烟酒。”
桑迩本没有在意,听了这话,忍不住张了一眼徐露的购物车。
茅台、红酒,还有黄金叶软中华等名烟。
许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徐露指着其中一条红色的烟,道:“这是玉溪,周哥最喜欢的牌子。”
桑迩不懂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对啦,”徐露似乎想起了什么,“今晚我和周哥有个牌局,桑妹妹你要不要一起来?”
桑迩这才知道周明礼回来了。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劲儿。
“不来。”她果断拒绝。
“我讨厌烟味。”
后来再想起来,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么冲的话。
好歹徐露也在肖健仁那件案子的事情上帮过自己,她怎么能都不顾虑一下,直接上火了呢?
徐露可能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生硬,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哦,这样啊。”
她有些尴尬,假装清咳两声:“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桑迩没有挽留,也推着车走了。
但她心里却有点后悔拒绝了徐露的邀请。
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周明礼的机会。
而她现在还身负重任——要将U盘插进周明礼的电脑里。
思索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周明礼发去了信息。
【回来了?】
但不出所料,这信息果然石沉大海。
一直到他们快要去收银台结账,都没有任何回音。
呵,男人。
红颜知道的永远比老婆多。
这时,利奥的声音打断了桑迩的思绪。
“刚才那大姐是谁啊?”他抬起双手,枕在脑后,有些吃味地说:“我都不知道老大回来了,她居然这么清楚。”
桑迩道:“可能是红颜
知己呗。”
她貌似不以为然,可字里行间之中却有一种她都没意识到的酸味儿。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在这儿瞎吃什么飞醋?
自己和周明礼不过是假到不能再假的夫妻,他就算有一百二十个情人也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利奥道:“我觉得不像。她看起来……让人不舒服,老大应该不喜欢那个类型。”
桑迩越聊这个话题越觉得不爽。
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利奥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问她:“不结账吗?”
桑迩道:“等会儿再结。”
利奥疑惑:“还要逛吗?”
“对,”桑迩说着,拉着他们折返回了刚才遇到徐露的那列货架。
“利奥,帮个忙。”她说。
利奥:“什么?”
桑迩指着货架:“这一排,从上到下,每样我都要。”
不仅如此,结账的时候,她特地翻出了周明礼给她的那张黑卡。
清脆的“滴”声后,她终于觉得舒畅多了。
一番大采购之后,桑迩和桑愈相互依偎着躺倒在客厅的沙发里。
她们一人吸着果冻,一人嚼着浪味仙,身后的厨房里还有大厨利奥正在叮铃哐啷地准备着晚餐,好不惬意。
桑迩忽然觉得,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一看,是关宁意打来的电话。
桑迩接了起来:“宁宁?”
关宁意嗓门超大:“小迩!今晚有没有空!”
桑迩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就坐了起来:“怎么了?”
关宁意嘿嘿一笑:“陪我出去玩。”
桑迩嗐了一声,又坐回了沙发里:“就这?”
关宁意撒娇道:“求求了嘛,我听人家说,今晚全是大帅哥!”
桑迩笑了:“那周家二少爷怎么办?”
关宁意嗤之以鼻:“周阅琛?谁管那个笨蛋!”
接着,她又说,“打扮得漂亮一点哦!我7点半准时来接你!”
桑迩道:“好好好。”
利奥这时正好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
他问:“桑小姐,今晚你要出去吗?”
桑迩道:“是的,姐姐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啦。”——
晚上八点,澜悦轩。
大厅挑高约有十几米,精致的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如繁星般洒落,照得意大利大理石地板波光粼粼。
通往私人包厢的走廊铺设着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脚步踏上去无声无息,两侧墙上点缀着定制艺术灯箱,灯光柔和,将整个空间映衬得如梦似幻。
桑迩和关宁意穿过长廊,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包厢门口。
关宁意显得特别兴奋:“我记者同事给我的一手消息,今晚全京城最帅的人在这儿!”
桑迩对最帅的人不感兴趣,只想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放心,我今晚就是你的最佳僚机!”
说着,还摆了一个OK的手势。
关宁意:“好嘞!”
她抬起手,叩响了门扉。
很快便有人过来开门了。
“晚上好,女士们,请进。”服务员毕恭毕敬。
这是一间巨大的包厢,隔音效果极佳,里面热闹嘈杂,可外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桑迩和关宁意相伴着走了进去。
五颜六色的灯球在天花板上旋转,音响里播放着动次打次的DJ劲歌,卡座上的男男女女们搂成一团,有的划拳,有的喝酒,神态迷离,早就沉浸在梦幻的境界之中,里面的台球桌上,台球小妹正和几个男人打情骂俏,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到多了两个人。
桑迩忍不住轻轻皱眉。
她拉了下关宁意的袖子,问:“你确定没走错地方吗?”
关宁意也有些摇摆:“是这儿没错啊……哦,他们说帅哥在内场。”
桑迩不解:“内场?”
关宁意朝四周看了看,就着炫彩闪耀的光线,她锁定了西北角的一处拉门。
“应该是那儿,”她伸手一指,“这种大包厢都是套间,一般大佬级别的人不乐意在外面玩,就会去清净的里间打牌。”
桑迩了然:“好,我们去看看。”
不过此时关宁意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咱们就去瞜一眼,”她说,“如果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就立刻撤。”
桑迩笑道:“你说了算。要不想呆这里,我就带你去大牌档吃夜宵。”
关宁意一听,两眼放光:“好耶!”
她走在前面,拉开里间的门,礼貌地打招呼:“hello,我们是陈总的朋友……”
可话没说完,她的嗓子眼就仿佛卡住了一般,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桑迩跟在后面,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依旧往前进了一步。
可一抬眸,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周明礼倚坐在椅子上,长腿伸展,姿态惫懒,嘴里正咬着一支烟。
三五个公子们围着他,或阿谀,或调笑,想要靠近却又有些敬畏。
周明礼却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感觉是连应付都嫌烦。
桑迩怔住了。
不过周明礼并没往她这儿看,应该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桑迩时刻牢记自己的任务,粗略地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公文包或者笔记本电脑之类的东西。
也是,谁出来打牌会带着电脑?
这时,一个女声响了起来:“桑妹妹,你怎么来了?”
众人的交谈声才戛然而止,都向门口望去。
“我……”桑迩一时语塞,“我们走错了。”
说完拉着关宁意就欲离开。
可徐露却自来熟似的走了上来,拉住了桑迩的手:“那这不是巧了嘛?”
说着,扭头对周明礼道,“周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下午我帮你买烟的时候就遇到了桑妹妹,还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来,结果还真遇上了!”
桑迩一边试图将手抽走,一边解释:“不是的,我们真就路过。”
“别害羞呀,”徐露笑道,“都是自己人,留下来玩两把?”
桑迩只好转头求助关宁意:“宁宁……”
谁料,关宁意却眉头紧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玩就玩。”她说。
桑迩:“?”
关宁意昂起小脑袋,用鼻孔盯着徐露,道:“还有,小迩是我叫来的,和你的缘分没关系。”
语毕,挽住桑迩的胳膊就往前走,顺便还撞了一下徐露的肩膀。
众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一时间面面相觑。
只见关宁意直接把桑迩带到了周明礼的旁边,道:“自己老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周明礼撩起眼皮,看向桑迩:“你想我怎么打招呼?”
桑迩一愣,体内一下腾起了一股无名火。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都起身向桑迩问好。
“原来是周夫人呀!久仰久仰!早就听周总提过您,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桑迩却连敷衍都不做。
她垂眸,一眼便看到了周明礼手边那包刚拆的玉溪。
于是扭头对关宁意道:“我不坐这里。”
关宁意微顿。
桑迩晃了眼周明礼,道:“闻不惯烟味。”
接着抬腿就要往对面的位子走。
包间里安静了半瞬。
“嗞——”
一个细微的动静戳破了凝固的空气。
只见周明礼抬腕,将还剩一半的烟取了下来,直接捻灭于水晶烟灰缸之中,又随手拿过一瓶XO,直接倒了进去。
所有人都傻了眼。
“现在灭了。”周明礼慢吞吞道。
而后他视线上移,不偏不倚地落在桑迩的脸上,“坐下。”
桑迩对于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很不爽。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个男人截去了话头。
“好,好!”
桑迩偏过脸,只见一个两鬓些微斑白的中年男人正在鼓掌。
他也将手里的烟熄灭,同时向桑迩伸出了手:“周夫人,幸会。”
桑迩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招呼没有准备,下意识地顺着他走。
“您好。”
只听男人自我介绍:“我姓徐,是徐露的父亲,今晚无事,跑来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起凑凑热闹,希望你不要介意。”
桑迩有点
尴尬,她根本没打算停留,可这个徐伯伯如此一说,她要是转身就走,反倒像是不给人家面子。
无法,她只能微笑回应:“不会。”
徐伯伯见状,干脆号召大家:“要我说,今晚有小姑娘在,大家就都别抽烟了,你们说怎么样?”
众人先是看了看周明礼,见他也没有反对,而且又是第一个灭了烟的,便应声附和:“是呀是呀,抽二手烟本来就对身体不好。”
说着,纷纷将烟盒收了起来。
周明礼并没理会旁人,仍旧看着桑迩。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闹脾气的小狗,等着它何时服从主人的话。
桑迩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想想那还没到账的两千五百万,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在他相邻的位置坐下。
但她心里的怨气太重,不想离周明礼那么近。
于是默默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椅子挪开了一点。
苍白是苍白了一点,但好歹也表达了不满。
周明礼眉尾一动,那眼神好像在说:什么意思?
桑迩毫不避讳他的目光,直直地看了回去,似是在挑衅:你管我?你就说坐没坐过来吧。
周明礼轻掀长眸,下一秒,竟是伸出长腿,一下勾住了桑迩椅子的腿。
桑迩还没坐稳,忽然就感到屁股底下一动。
“嗞”
椅子腿摩擦地面,响动短而清晰。
桑迩来不及反应,脑袋已经撞到了周明礼的肩膀。
“?”
她扬起脸,瞪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明礼却只是轻描淡写道:“靠近点。”
桑迩蹙眉,接着转开了脸。
她想,盗马贼挂佛珠,装模作样。
现在装什么亲昵,下午连自己的短信都没回。
但周围的观众们并不了解她的想法,只觉得被塞了满满一腮帮子狗粮,想不吞下去都难。
第19章 孕(修)“老婆。”
关宁意也在桑迩旁边坐了下来。
还小声道,“加油!”
桑迩不明所以,加什么油?
关宁意挤眉弄眼,哑着嗓子,不停地暗示:“就她呀。”
桑迩终于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不爽徐露那股子绿茶劲儿,想帮自己出气呢。
“噗嗤。”桑迩忍不住笑了出来,“咱们玩咱们的。”
“咳咳。”徐露清了清嗓,然后挂上了标准的社交笑容,招呼大家,“别杵着了,来打牌呗。”
接着,她转向桑迩,问,“桑妹妹会打麻将吗?”
桑迩诚实回答:“不会。”
她没有那么多朋友,刘西娅也不会允许她有这种社交。
娱乐活动对她来说太过奢侈。
关宁意主动提议:“我帮她打。”
徐露半开玩笑道:“哟,妹妹是关家的大小姐吧?这是看上了咱们这儿哪位哥哥?”
关宁意恼了:“你……”
桑迩抬手拦住了她。
接着,冷冷地扫了徐露一眼,道,“徐小姐这话好不合适,我们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要是不回答你的问题的话,显得在座的男士们都没有魅力,可要是随便挑一个夸的话,万一点到了有妇之夫,这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徐露一顿,随即给自己找台阶下:“说着玩的呢,别当真呀。”
桑迩的嘴角扬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我也开玩笑的,你别多心。”
关宁意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笑出声,默默地在桌子底下给她比了个赞。
一个公子哥出来打圆场:“哈哈,有趣有趣,来来来,我们搓牌。你们说今天打多大的?”
徐露道:“老规矩呗。”
另一个公子哥笑了:“不好吧,嫂子是新手,不然我们摸两圈素的?”
徐露却说:“哎呀没关系,桑妹妹输了,算周哥头上呗?”
桑迩看向周明礼:“你……老公你来打吧。”
周明礼却靠向了椅背,对着她抬了抬下巴:“去玩玩,输赢无所谓。”
桑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桌。
简单地了解规则后,几人便开始摸牌。
他们打的是不带花色带混儿牌的那种,桑迩不熟悉,又没有算牌的概念,一下喂了徐露好几张牌。
没有意外的,这局徐露赢了。
由于她吃碰了不止三次桑迩的牌,和桑迩形成了“互包”的关系,所以输的点数全都由桑迩承担。
徐露算完番,笑着对周明礼说:“十六个,周哥,不好意思啦。”
周明礼没说什么,打开小抽屉,拿出筹码给她。
徐露接过,然后若有意似无意地对桑迩说:“妹妹别生气哦,游戏而已,开心最重要。”
桑迩本身性格就比较敏感,加上对方三番五次地阴阳怪气,心中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但她并没开口回怼,只是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再来再来。”徐露兴致高昂。
不过,接下来的风向似乎变了。
桑迩沉下心,仔细地观察牌面和大家出牌的动向,很快就摸清楚了其中规律。
“碰。”
“杠。”
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杠上开花。”
“胡了。”
“海底捞月。”
“又胡了。”
两圈下来,桑迩反而赚得盆满钵满,手里的筹码像是小山一样堆了起来。
众人感叹:“嫂子厉害啊!这是帮周总赚钱来了!”
徐露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说话依旧体面:“桑妹妹好聪明,一学就会。”
桑迩嘴角扬起了漂亮的弧度。
她像是个得志的小狐狸,瞥向周明礼。
“我不玩了。”
众人拦阻:“别呀,刚热身呢。”
但桑迩对于麻将本身不感兴趣,只要打了徐露的脸,她就满足了。
周明礼自然地接过桑迩推过来的筹码,道:“我来吧。”
一直坐在一旁的徐伯伯见状,也站了起来。
“正好,我和明礼切磋两把。”
刚才还挺轻松的娱乐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徐伯伯上桌之后,没摸几张牌,便开始问:“明礼啊,听说你又要拓展业务了?”
周明礼平淡地回道:“只是老样子。”
徐伯伯又说:“谦虚。”
“清江创业园区的楼都快盘下来了吧?打算用那块地做什么?”
周明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摸了一张牌:“杠。”
然后悠悠道,“没想好,正好有点闲钱,买下来玩一玩。”
“呵呵,”徐伯伯口吻随意,“韬光养晦。”
麻将桌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偶尔掺杂着两句听起来不痛不痒但又似含深意的话,让桑迩听得昏昏欲睡。
忽然,周明礼的声音响起:“老婆。”
桑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在喊自己。
“嗯?”
周明礼丢给她一个钱包,道:“帮我去买包烟。”
桑迩不解,他手边不全是烟吗?
但她也没有多问,悄悄地向关宁意使了个眼神,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离开包厢,她俩都长呼一口气。
桑迩苦笑着打趣她:“宁宁,这就是你说的帅哥局?”
关宁意一脸苦相,气得跺脚:“都是陈姐的锅!我刚才问她是怎么回事,你猜她回我什么?”
桑迩:“什么?”
关宁意:“她说:‘那周明礼不就是京城顶帅吗?’”
桑迩:“……”
好吧,但看脸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算了算了,”桑迩摸了摸她的脑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关宁意点头如捣蒜:“太好了!”
但随即她就觉得不对。
“哎?不给周明礼买烟了吗?”
桑迩翻了个白眼:“里面全是烟,够他抽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桑妹妹。”
桑迩回头一看,徐露正朝她们走来。
“你们也出来透气吗?”
桑迩不想过多解释,敷衍道:“是的。”
徐露发出了邀请:“那一起吧 。”
桑迩看了眼她手上的烟盒,找了个理由拒绝:“徐小姐要是去抽烟的话,我们就不奉陪了。”
徐露也不强求,只是表情略微有些耐人寻味。
“我叫你妹妹,但你却总称呼我为‘小姐’,还真是有些生疏呢。”
桑迩道:“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称谓。”
徐露笑了,似是有些遗憾:“我以为债务的事儿帮了你一下,至少能拉近一些距离。”
桑迩轻轻地皱了下眉头。
她不明白徐露帮了自己什么。
作为对方委托的律师,她来找自己不是工作的一个部分吗?
徐露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补充道:“这事儿我可没和周哥说呀。”
桑迩终于明白那一直以来对于徐露别扭的观感来源于哪里了。
她那些看似关心的话语之中,总带着威胁的意味。
“谢谢你。”桑迩回道。
但接着她就礼貌反问:“不过,保护客户的隐私,不应该是律师应该做的事情吗?还是说,委托人希望你把这件事顺便通知一下不相关的人?比如,我的丈夫?”
徐露语塞。
她没料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桑迩攻击性那么强。
愣了半晌,她才回道:“怎么不相关?”
她没了刚才虚伪的客气,“你欠了债,还没告诉周哥,无形之中让他也和这笔债务扯上了关系,对他来说怎么不算是飞来横祸呢?”
桑迩敏锐地捕捉到了端倪:“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他说?”
徐露彻底噎住了。
桑迩蹙起眉心,不紧不慢道:“我觉得徐小姐知道的事情好像比我还多。”
徐露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辩驳,但顿了好久也没蹦出半个字。
桑迩懒得继续拆穿她。
“没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先失陪了。”
她凉凉道,说完拉着关宁意抬腿就走。
桑迩头也不回,完全没有注意到徐露的表情已经完全垮了下来,还轻轻嘁了一声。
关宁意听得一愣一愣,等走远了,立刻拉着桑迩停了下来。
“小迩,债务是怎么回事?”
桑迩轻轻叹息道:“刘西娅找肖建仁借钱,现在她跑了,肖建仁找不到人,就想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靠!”关宁意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这臭不要脸的!我写篇稿子曝光他!”
桑迩却摇了摇头:“没用的。他和刘西娅串通一气,捏造证据说那笔钱用于我的生活和医疗,虽然法律上的界定是模棱两可的,但若是真的打起官司也会很麻烦,说不定还会限制我的出行和账户。”
“那怎么办?”关宁意很着急。
“没关系,”桑迩道,“我有办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没有路,我也要凿一条出来。”
关宁意眼圈都红了,她拉着桑迩的手,道:“小迩,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事一定要开口!再像这样瞒着我,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
桑迩弯起唇角:“好,我答应你……”
可话音未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啊!杀人啦!”
一开始,桑迩和关宁意还以为是听错了。
但没过几秒,只见好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匆匆从她们身边跑过,径直往里面去。
嘴里还念叨:“有人在卫生间持刀伤人!”
说不上来那一刹是怎么回事,桑迩的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也跟着人群往里面走。
关宁意急了,想喊住她:“小迩!你去哪里!”
可桑迩却置若罔闻。
她一路小跑至卫生间,只见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
顾不上那么多,她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血泊。
周明礼坐在地上,黑色的衬衫已经浸湿,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
他单手捂着左腹,脸色煞白,额角因为疼痛而青筋暴起,似乎还渗出了薄汗。
桑迩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周明礼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桑迩毫不在意地上的血迹,跪坐在他的身边,将身上的白色打底衫脱了下来。
周明礼看着她身上仅剩的背心愣住了。
他薄唇轻启:“你……”
“闭嘴。”桑迩拧眉。
“今天刚换的衣服,全棉的,不脏。”
第20章 孕(修)“当我的‘狗’。”……
周明礼大概这辈子没被谁命令过闭嘴,明显愣怔了一下。
桑迩并没有理会他的滞顿,直接掀起了他的衬衣。
纵使她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之时,还是免不了觉得触目惊心。
不过她并未犹豫,将打底衫三两下叠成块状,压上了他的腹部,并用手掌施加持续压力,避免加重出血。
围观的群众们早就看傻了眼。
桑迩十分无语,吼道:“看什么!叫救护车啊!”
可周明礼却抬起了手,哑声道:“不用。”
桑迩蹙眉:“你受伤了。”
周明礼很坚持:“这没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桑迩暗道,血流成河了还没事吗?!
但她还是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你流了很多血。”
周明礼却只是说:“借个力。”
不等桑迩想明白借什么力,他已经撑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
“你……你不能动!”桑迩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在她的认知里,受伤的人就该躺着等待医护人员的救治。
“不然呢?”周明礼反倒是有点儿不理解的样子。
“难道要我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去吗?”
桑迩:“……那你要去哪?”
周明礼沉声吐出二字:“回家。”
“可是你……”
桑迩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
“周哥!”
抬头一看,是徐露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她没了之前的优雅模样,一整个花容失色,玉手在周明礼的身上摸来摸去,声调里都带了哭腔:“周、周哥,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桑迩左手扶着周明礼,右手按着伤口,暂时腾不出手打人,只能用嘴怼道:“地上那么多血,你说严重不严重?”
徐露被这么一说,竟是委屈地掉下泪来。
“桑妹妹,我也只是想关心周哥,你别生气。”
关宁意这时也赶到了。
她一眼就瞅到了茶得发慌的徐露,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一脚横插在徐露和周明礼中间。
“徐姐,”关宁意道,“人家夫妻搂搂抱抱,你掺和什么?”
徐露愣了:“我也是周哥的朋友啊,现在他受伤了,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桑迩从关宁意身后露出脑袋,问:“那我们现在要回家,你也要跟来吗?”
徐露哑口无言。
“走。”桑迩朝关宁意示意。
关宁意轻哼一声:“走!”
刚走到长廊,就看到好几个周明礼的部下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你怎么样了!”
周明礼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他们一眼。
为首的大块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改口:“周总,需要报警吗?”
周明礼道:“不用。”
大块头走上前,从桑迩的肩上接过周明礼,道:“嫂子,让我来吧。”
桑迩却还没放弃:“真的不去医院吗?”
周明礼瞥向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轻笑一声。
“不去。”
桑迩微怔。
他笑什么?莫不是失血过多傻了吧?
可下一秒,只听周明礼不紧不慢道:“去你家。”——
半小时后,家中。
利奥看着赤着上身躺在沙发上的周明礼,愤愤道:“可恶!是哪个混蛋干的!老子去干死他!”
桑迩把周明礼沾血的衣服丢进了脏衣篓,然后提着医药箱走了过来。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她严肃道,“应该交给警察解决。”
说着,拿出碘酒帮他消毒。
“我们家条件有限,只有最基础的东西。”她边擦伤口边说,“你坚持不去医院,到时候感染了自己负责。”
周明礼似笑非笑:“我感染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桑迩听出了他在揶揄自己,很是不爽,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死前记得先把大楼的尾款结了。”
周明礼唇角上挑:“这倒是记得清楚。”
桑迩心说废话,不然谁理你这个臭脾气。
“明天早上八点。”周明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桑迩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来我公司,”周明礼道,“大楼交接的手续都办完了,你签好字,这桩交易就算结束了。”
桑迩仿佛被天降的惊喜砸中,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真的吗?”
周明礼反问:“骗你有什么好处?”
“谢谢!”
桑迩抑制住喜悦,尽量不表现在脸上,但微扬的声线却还是暴露了自己。
周明礼抬眼,似是有话要说。
但最终那晦涩的视线也只是浅浅地略过了她的脸。
可能是心情大好,桑迩包扎都认真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周明礼又开口了:“下午你的短信我收到了。”
桑迩微怔,抬头看他。
只听周明礼接着道:“没让你来,是因为我知道今晚会有事。”
桑迩有些错愕:“你知道?”
周明礼:“嗯。”
桑迩不解:“知道你为什么不制止,还任由其发生?”
周明礼不以为然:“挨一刀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要引出‘老鼠’。”
桑迩语塞。
良久,她才干巴巴道:“这是你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之前对她说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周明礼无声地勾了下唇,而后移开了视线。
缠好纱布,桑迩拍了拍手,道:“好了。”
“一般来说一周不要沾水。”
周明礼看她:“不一般呢?”
桑迩也看着他:“不一般的话,你应该比我清楚。”
此时夜已经深了。
桑迩收拾好医药箱,对他说:“开车回家注意安全。”
周明礼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今晚睡这儿。”
桑迩愣了:“什么?”
周明礼尾音打了个转儿:“不行?”
桑迩道:“大晚上的,男女共处一室,不太适合。”
周明礼眉梢一挑:“利奥在这儿都住了多少天了?”
桑迩振振有词:“他是愈愈的保镖。”
周明礼理直气壮:“我是你老公。”
桑迩:“……”
周明礼:“而且我之前也在这儿过过夜。”
桑迩无法反驳,只好说:“随你。”
语毕,便回房了。
利奥站在旁边,小声道:“老大,书房可以给你睡。”
周明礼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不用。”
“你去休息吧。”他说。
利奥摸不透老大的想法,但胜在听话,道了晚安便回房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周明礼打开手机,发出了一封邮件。
【他们开始行动了,帮我联系迪拜那边。】
第二天,桑迩醒来的时候,客厅里是空荡荡的。
一切如常,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昨晚这里有个血忽淋拉的男人躺过的痕迹。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味。
果然他还是回去了吧。
桑迩想着。
什么过夜、老公,不过是他恶趣味的玩笑罢了。
还好自己没当真。
今天又是个阴天,可桑迩的心情却比乌云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到了周明礼的公司,桑迩不禁为其气派肃正的形象所震撼。
之前她一直以为周明礼干的灰色产业都应该是很隐秘的,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有一整栋写字楼,上面还大大方方地挂着集团的大logo——明发科技。
原来他有正经职业啊,桑迩想。
“夫人,请走这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前来为她领路。
桑迩紧紧跟上,生怕在偌大的前厅里迷了路。
“周总他还涉足科技产业吗?”她打探道。
助理回答:“是的。集团主要是研发高精尖军品,旗下还有很多别的公司,有些负责进出口贸易,有些则负责国内的市场。”
桑迩明白了,他拥有的是一整个“商业帝国”。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和周明礼的第一次见面,顺口说道:“和我一开始见到他时的印象截然不同,那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酒吧老板呢。”
助理笑了:“夫人说的酒吧是Mu吧?那是周总为了有个和客户谈事情的场所才开的。外面的地方他不太信得过,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关键,所以机密千万不能泄露了。”
本来只是闲聊,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话一出来,桑迩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摸了下口袋,里面正有一个小巧的U盘。
助理见她忽然不说话了,便出言提醒:“夫人,前面就是总裁办公室了。”
桑迩回神,扬起微笑,道:“好的,谢谢你。”
她走到门前,还没抬手去敲,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啪嗒,门开了。
与此同时,周明礼的声音也响起:“进来。”
桑迩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空旷而整洁,和周明礼应天悦府的家没有差别。
唯一看起来拥挤的便是放在一侧的两排书架,每一层都塞满了薄厚不一的书,而且每一本都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
“坐。”周明礼坐在老板桌后,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桑迩照做。
周明礼也没有别的废话,递过去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道:“签完字,尾款就会立刻到你的账上。”
桑迩此时已经无心去细读文件里写了什么,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在落款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话刚说完,就听闻手机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AB银行收到XX给您转账2500万元整……】
看到那一串0的时候,桑迩差点儿没激动得跳起来。
她抬头看向了周明礼:“那交易现在就算完成了吗?”
周明礼不带任何感情地“嗯”了一声。
桑迩知道,分别的时刻要到了。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需要“物尽其用”。
“周总,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她说。
周明礼眉尾上挑:“昨天还是老公,今天拿到钱就变成周总了?”
桑迩顺着他说:“那在你还是我老公的时候,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周明礼:“说。”
桑迩:“在我们离婚之前,你能不能先帮我办个护照?”
这是她很早就渴望的东西。
她想去了解更多的风景,也想给自己和桑愈准备一条后路。
万一后面刘西娅等人继续纠缠,她们至少能躲去别处。
周明礼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已经想着要跑了?”
桑迩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就是想出去看看世界。”
周明礼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护照可以办,但是,婚不能离。”
桑迩愣住了:“诶?”
周明礼看她那呆滞的模样,笑意不禁更浓。
他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我们当时谈的条件你都忘了?”
桑迩云里雾里,答不上来。
周明礼语速放缓,重复道:“‘你不再有主权,只是个纯粹的工具’。”
桑迩一怔。
“所以,”只听周明礼继续说,“什么时候离,我说了算。”
桑迩不懂:“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呢?”
周明礼勾起唇角,脸颊两侧的酒窝和那极具魅惑的长相有种矛盾的和谐。
他一字一顿道:“当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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