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白的话语,令人猝不及防。
她是姜霁,她本就不必弯弯绕绕。看上谁就直说,从未有人拒绝她。
沈月岑睫毛茫然地颤了一下,挣扎与慌乱交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的猜测,就这样被她毫不避讳地摆在明面上。沈月岑彻底乱了心思,可搅乱这一池春水的人,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没有半分偶像剧里紧张的告白。
依旧运筹帷幄,冷静自持。
沈月岑突然也冷静下来。
看不出来吗?当然看得出来。
追巡演,送贵礼,给代言,还亲自来看他拍广告,带他回家上药。
得多木头的人才察觉不到这种特殊待遇。
只是姜霁不挑明,沈月岑也不会自作多情地率先戳破。
如今姜霁摊牌,沈月岑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
沈月岑目光镇定下来,回望姜霁:“多谢姜小姐抬爱,沈某,愧不敢当。”
又是这句愧不敢当。
姜霁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这是在拒绝我?”
“沈先生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不够有钱,还是不够有趣?”姜霁依旧靠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换,看向沈月岑的目光透着商人议价谈判的味道,“沈先生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要拒绝这样一个人,的确很有压力。
“姜小姐人中龙凤,富甲天下,是沈某配不上您。”沈月岑语气冷静谦逊,并没有得到姜霁厚爱就被冲昏头脑的受宠若惊,“沈某何德何能,得姜小姐青睐。”
“沈先生太妄自菲薄了。沈先生舞艺超群,美貌动人,哪样不令人倾倒。”
果然,她是看上他的皮囊。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依旧令他失落。
沈月岑并不奢求数面之缘,姜霁可以穿透皮囊看清他的灵魂,与他成为精神至交。只是他明白,她看中过的皮囊太多,这样的话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他并不特别。
可她之于他,却是一生唯一一次心动。
沈月岑语气依旧温柔,话听着却冷硬几分:“倾慕姜小姐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必不乏能歌善舞的美男,何必执着于我。”
姜霁认真:“可我独独看中你一个。”
这话不假。别的能歌善舞的美男又不是没找过,这不是都觉得不如他么?
沈月岑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带着一丝期盼,轻声问:“那您要说,外头关于您的那些绯闻……都是谣言么?”
姜霁:“那倒不是。”
沈月岑:“……”
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你在意这个?”姜霁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成年人有性伴侣很正常,她同一时间段只有一个男伴,分手后才找下一个,因为眼高于顶往往还有很长空窗期,在富豪圈子里简直算得上洁身自好。
真玩得开的那些,什么换夫派对、夜御十男……姜霁都懒得说。
这个社会对女人,尤其是有钱女人的舆论环境是很宽容的,玩得再花也会被赋魅成风流潇洒,魅力指数爆表。男人就不一样了,敢多谈几个女朋友,全世界的荡夫羞辱都会砸过来。
所以男人在两性关系上相对都会保守一些,不敢乱来。
姜霁问:“你谈过吗?”
沈月岑如实回答:“没有。”
姜霁:“女伴,床友,一夜情,都没有?”
“都没有。”沈月岑都搞不清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连说出那几个词都觉得难以启齿,“女伴和床……床友有什么区别?”
姜霁:“床友不一定是女的。这年头女男通吃的双性恋很多的。”
沈月岑好脾气道:“我是异性恋。”
姜霁沉思:“没谈过也没睡过,你意思是……你是个二十六岁的处男?”
沈月岑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没有化妆品掩盖,红得清清楚楚:“我是。怎么了吗?”
姜霁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你看过片吗?”
沈月岑茫然:“什么电影?”
姜霁不可思议道:“你不会都没有自己动过手吧?”
沈月岑只觉得话题跳跃很快,但还是跟上:“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没跟人动手过。”
姜霁:“……”
哪来的乖乖男。
这男人前二十六年生活在真空环境吗?
还真是里里外外的一张白纸。
姜霁找男伴,有个要求就是干净。处男不稀奇,但这种一点理论知识都不了解,连自己动手都不曾有过的,实在罕见。
我国的性教育真是任重而道远。
这个世界对男孩从小的教育就是性是羞耻的,欲望是需要克制的,除了取悦女人,繁衍后代,男性不会也不该有欲望。
青春期时,女孩们已经会在女生宿舍聚在一起观看小电影,讨论哪个男演员的身材更好,喉结更大,对于男性的认知就是取悦自己的工具,长大结婚后育儿需要的配种,料理家务养育孩子的贤内助。
男孩们则喜欢看爱情偶像剧和爱情小说,对女性的认知是幻想中有权有势,深情强大,无限包容宠爱自己的完美老婆。
铺天盖地的娱乐作品与社会引导,不平衡的资源分配,都引得女孩们更追名逐利,渴望权力,男孩们则一生都在追求爱与被爱。
沈月岑向来是与其他男孩格格不入的。
除了舞蹈,他对别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高强度的舞蹈训练足以消耗他的全部精力,他也不怎么上网,少男时代别的男生都在热火朝天讨论哪个小说女主够苏,哪个偶像剧女主好帅,沈月岑从来都插不上话。就这么独来独往,就有了高岭之花的称号。
毕业进舞团后,生活就更忙碌单调。每天练舞排舞还来不及,爱情是什么?没听说过。
因此,沈月岑不仅感情经验为零,性经验也是零,连自己动手的念头都没有过。偶尔有精力旺盛的时候,去做组高强度舞蹈训练,就累得躺床上喘不过气,什么心思都没了。
姜霁问的问题,都在他知识盲区。
姜霁言归正传:“所以,你在意我的过往经历太丰富?”
沈月岑在意也没什么,毕竟他是真的百分百纯处男,多少还有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爱情的幻想。
沈月岑却说:“我没有资格在意。”
姜霁是什么身份,过去有多少男伴,他有介意的资格吗?
沈月岑身为一张白纸,固然希望第一段恋爱彼此都是初恋,可他也没那么钻牛角尖。倘若真心喜欢,只要从今往后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再无旁人,他也是可以接受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问题是,姜霁是真心喜欢他吗?
沈月岑相信姜霁此刻是真心喜欢他的容貌,他的舞蹈。可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不到三个月?
容貌会衰老,舞步也会随年纪大而跳不动。姜霁的喜欢甚至持续不到色衰爱驰那天。爱时轰轰烈烈,不爱时毫无留恋。那位影后云杳风华正茂,从采访中明显看出已泥足深陷,不也挽不回她?
沈月岑不愿意做第二个云杳。
他承认,他对姜霁有好感,可以说是钦慕,甚至是倾慕。从人格魅力上看,姜霁是个完美的人。她满足所有男生关于爱情小说女主的幻想模板——有钱强大,俊美无俦,沉稳可靠。她是真正的心地善良,有社会责任感,造福万千民众。
但她并不是个完美的伴侣,她缺了小说女主最重要的一环——深情专一。
这年头大家都爱看甜文。就算有那种渣女贱男文学,最后也得经历一番聊胜于无的追夫火葬场后美美he。
沈月岑不认为自己是小说男主,能够让风流多情的霸总浪子回头。他也没有那个受虐的癖好,非要征服别人都征服不了的女人。
他对她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不足以让他犯险去自讨苦吃。
所以他拒绝。
姜霁显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沈月岑一再拒绝,只会让姜霁更想得到他。
姜霁说出霸总经典语录:“我和那些人都是玩玩,对你是认真的。”
这话没有让沈月岑脸色好看多少。他轻轻道:“这话您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过吧。”
姜霁讶异:“被发现了吗?”
她是个完美情人,和每任男伴在一起时花言巧语也是信口拈来。他们个个都以为自己很特别。
沈月岑是最清醒的一个。
沈月岑本来应该生气的,但她演都不演,自然的态度让他甚至有些无可奈何地想笑。
“但有一点是真的,和我在一起期间,我不会有别的男人。”姜霁承诺,“你不用担心我出轨。”
沈月岑想起那个叫柳如絮的男人,微微一笑,柔声道:“您当然不会。您看上新人就会及时和前任分手,出轨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您身上。”
出轨是没有的,无缝衔接罢了。
而且在感情里保持忠贞专一不是基本的吗?这都要作为承诺拿出来说的话,这感情质量也是很堪忧了。
姜霁一哂。这男人看着清冷,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本以为是只高冷不理人的小猫,没想到还会张牙舞爪。
越看越可爱。
对待最漂亮最喜欢的那只小猫,姜霁总是有格外多的耐心和包容。
“我认真的。”姜霁起身,走到沈月岑面前,与他平视,神情专注,“我邀请你做我的男朋友,不是男伴。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名分,你也算我的初恋。”
沈月岑是合作方的人,又不是主动有求于她,给个男朋友身份不为过。
姜霁的确很喜欢沈月岑这张脸,这身气质。
沈月岑险些被“初恋”两个字砸懵了。
反应过来后,荒唐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给人名分。
难不成原本还打算不给名分吗?
初恋是指……前男伴无数,但从不给名分,所以现在给他这个身份,他还要感恩戴德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沈月岑依然脸红,却不是害羞,纯被气的。
他面无表情:“那我有此荣幸,不知能占领姜总的男朋友这个身份多久呢?”
“沈先生想一直占领下去吗?”姜霁笑道,“占有欲真强呢。”
却没给出正面回答。
永恒这种话,姜霁是不会随意说的。
感情于她不过一时消遣,姜霁骨子里就是个不信永远的人。
沈月岑冷脸:“姜总,多谢您的药,我还有事,告辞。”
姜霁慢悠悠道:“不用急着答复。沈先生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在这期间,我不会放弃追求沈先生的机会。”
沈月岑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刚腰伤恢复,走得慢,刚进电梯,就见姜霁也跟进来。
沈月岑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语气礼貌疏离:“姜总还有事吗?”
“开车送你回酒店。”
沈月岑退后一步,几乎站到电梯角落:“不用劳烦姜总尊驾,我可以自己叫车。”
“那怎么行,太不绅士了。”姜霁云淡风轻,“怎么可以让男士独自回家呢?”
沈月岑已经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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