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温柔夫君黑化了 > 14、第 14 章
    七月初,学子们开始陆陆续续结伴往江宁出发。有的走水路,有的走陆路。有钱的早早雇了船,没钱的还在四处打听有没有同乡的船可以搭个顺风。


    陈简宁与许多同乡的一样,选的最省钱的走法,先坐船到杭州,再转北上的漕船到江宁。


    衢州到杭州这一段,他搭了一个往杭州贩茶叶的同乡商船,给船家抄了半日的货单抵船钱。


    从杭州到江宁那段,陈简宁辗转托了在衢州府衙做书吏的熟人,又托了杭州码头上管漕运调度的小吏,总算在漕船队最末一条船上给他匀出了个位子。


    漕船不比客船,船舱逼仄低矮,四面堆满了漕粮麻袋,一摞摞垒得严严实实,连腿都伸不直。


    但好处是顺风顺水,一路不停,反倒比客船快上许多。


    是夜,漕船泊在岸边过夜,船工们在船头生了火做饭,笑语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陈简宁坐在麻袋之间的缝隙里,背靠着粗粝的麻包,膝上摊着一本书。


    河风裹着水汽从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水草与泥沙混在一起的腥甜味,倒也清凉。


    陈简宁看着看着,目光便从书上滑开,落到了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河面上。


    水面起伏不定,波纹一道推着一道,将月光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明明灭灭的。


    他想起妹妹出生时,圆圆的一小坨,裹在襁褓里,像一只糯米团子。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妹妹软软的脸蛋,生怕给戳坏了。


    那时想,这是他的妹妹,真可爱。


    姜平和冯曼玲忙于生意,除了按时喂奶,大半的时间都是陈简宁陪在妹妹身边的。


    将妹妹踢掉的被子盖好,妹妹醒了哭闹,便学着冯曼玲的样子把她抱起来哄。


    后来他开蒙了,去私塾念书,头一天要走的时候,妹妹抱着他的腿掉眼泪,不肯撒手。


    大人们哄了好久才把她抱走。


    还有那一日……


    妹妹忽然跑到他面前,仰着脸要他亲她。


    他虽年纪小,但开蒙后读了些书,已经朦朦胧胧地晓得男女有别,纵是亲兄妹也该守分寸。


    妹妹便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问他:“为什么娘总是亲我,哥哥却从来不会?难道哥哥不喜欢我?”


    他当然喜欢妹妹,但这不能混为一谈。


    妹妹嘟起嘴,非要他亲,实在可爱。


    他被缠得没法子,飞快地在她脸蛋上啄了一下,学着夫子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对她道:“日后便不可这般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虽是兄妹,但男女有别,不能这样的。”


    她只掰了掰指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可是哥哥五岁,我只有三岁。”


    再后来,妹妹又大了一些,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也不知她那些念头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一日忽然跑来问他:“哥哥,我听说隔壁的桂花姐姐成了婚,就搬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以后哥哥是不是也要跟别人成婚,不会跟如如在一起了?”


    陈简宁还没有想过这件事。


    自己长大后自然是要成婚的,成了婚便会有自己的家,自然是不能跟妹妹住在一起的。


    便点了点头。


    妹妹听到他的回答,大眼睛蓄满了泪,嘴巴一瘪,问他:“我为什么要跟哥哥分开?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陈简宁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用帕子去擦妹妹的泪,哄她,喂她吃糖。


    妹妹打小就不是好糊弄的。见他不答应,不依不饶地拽着他问,问不出结果便往地上一赖,也不知妹妹哪里学来的招数。


    妹妹哽咽着,眼泪断了线似的:“为什么我不能跟哥哥成婚呢?我做哥哥的妻子,这样就能跟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我们是兄妹,不能成婚的。”


    “为什么不能?”泪珠挂在妹妹长长的眼睫毛上,大眼睛被泪水洗得又黑又亮,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陈简宁只当这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戏言,既不能骗她,又解释不清,便想绕过这个话题。可妹妹偏不放过他,非要问出个答案来。


    最后,他实在没法子,对她说:“哥哥答应你,以后会永远陪着你,不跟别人成婚。好不好?”那年他也不过八岁,对于“妻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尚且只有一知半解的模糊轮廓,便这般轻易地许下了诺言。


    陈简宁的目光从起伏的河面上收了回来,在水浪拍打船舷的声响里,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八月初九,陈简宁踏进江南贡院。


    三场考试,每场三天,吃住在号房里。


    号房是一排排逼仄的隔间,小隔间窄得伸不直腿,里头只搁两条木板,一条架高了当案,一条搁低了当凳,夜里两张一拼便是床。号房里没有粪桶,考生通常自己在号房后墙挖的便坑解决,味道很糟糕。但人人如此,也就忍了。


    头场四书文,二场五经文与策论,三场经史时务。


    考到第三场时天色骤变,秋雨倾盆,江南贡院的号房年久失修,瓦顶好几处漏了水,雨水顺着椽子往下淌。陈简宁用油布盖住答卷,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笔。


    陈简宁考完便回去了,来时的漕船在镇江卸了粮,他辗转搭了好几程顺风船,到衢州时已经浑身乏力。本想着回府学先歇一歇,可到了才发现,明伦堂正在整修,生员们大多回了家。陈简宁便又搭车,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安平镇。


    姜如正帮着收拾案板,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是陈简宁。


    他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嘴唇发干,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身子摇摇欲坠。姜如忙冲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哥哥你生病了?”


    陈简宁看见她,唇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下一瞬,他整个人往前栽过来,姜如一把抱住了他,冲里面喊:“娘!爹!快出来!哥哥晕倒了!”


    陈简宁一只手还撑在门框上,没有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但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打在姜如的脖颈里。


    “如如……”


    很快,冯曼玲和姜平从作坊里冲了出来,两口子一左一右架着他上了二楼。


    陈简宁自离开姜家后,便再没留在这里过夜了,这回病得突然,姜平去了趟陈家报信,说三郎发了高烧,先在姜家住下,等病好了再回去。


    陈简宁躺了整整三日,烧才退下去。


    人还虚着,冯曼玲不许他下床,也不许他看书,让姜如在旁边盯着。


    过来前,冯曼玲还拉着她叮嘱,说莫提乡试有关的,别让他心里难过。


    冯曼玲定是以为陈简宁没考好,一时受了打击,又加上赶路,才病得这么重。


    姜如应了,在陈简宁房里坐了一会儿,便问:“你考得怎么样?可有把握中?”


    陈简宁:“三分把握。”


    姜如:太谦虚了!


    到了该喝药的时辰,她把药端过来,看着他喝完,打开小陶罐,拣了一颗金丝蜜枣递过去。


    陈简宁接过,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的药汁,将蜜枣放进嘴里,安静吃着。吃完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她,忽然开口道:“如如,我已与那女子说清了,日后不会与她有任何牵扯。”


    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个,姜如愣了一愣,应了一声。


    陈简宁:“如如的想法,还是与那日一样么?”


    姜如偏开视线,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


    陈简宁又问:“如如可是有中意的男子了?”


    姜如摇了摇头。


    “既没有,为何非要与我解除婚约?……如如就那般讨厌哥哥吗?”


    “没有讨厌,是因为……”姜如被噎住了。半响,反问道,“哥哥的感觉,应该与我是一样的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没有血缘,你却一直如兄长一般照顾我。我们这样,如何做夫妻?”


    “为何不能?你我之事,既有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红纸黑字,契书为凭。名正言顺,并无半分苟且。如如今日想要反悔,既不厌恶我,心中又无旁人,那总该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吧?”


    姜如有些泄气。


    陈简宁这个人,怎么一根筋呐!


    还是抱着侥幸问:“那你自己的意愿呢?若哥哥将来喜欢上别的姑娘,我怎么办?”


    “不会有那种情况。”


    姜如刚想问“你怎么就能确定”,便听见陈简宁沉沉的嗓音:“我早已认定,如如是我此生的唯一。我将来的妻子,只可能是如如一人。”


    他专注地望着她,一对眸子似幽深的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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