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被竹马抛弃的第十年 > 4、第 4 章
    秋意以为敲门的人是宋言的朋友,害怕多说话,就进了主卧。


    可她进了主卧就后悔了,哪怕宋言也很少回青林玫瑰园,但她和宋言的关系,她也不能进主卧。


    秋意有点坐立难安,心想还不如找个加班的借口离开,强逼着自己出了卧室门,刚一出门,就看见了商榷之的脸。


    外面下了雨,应该是冷的。


    商榷之反而脱了大衣,只穿了黑色高领毛衣,发、眼、衣服全是黑的,凌乱的额发遮住半只眼睛,经了水,像是冲洗了妆面,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左瞳孔直下鲜艳的红痣也重新裸露出来,湿漉漉的艳鬼感。


    延伸在地上的影子痩长、漆黑,没了皮肉骨的支撑,一截痩长鬼影罢了。


    他没有看她。


    嘈杂的雨声落进秋意的耳膜,唤醒了秋意的神智,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宋言一张一合的嘴巴。


    雨声太吵,秋意已经够聚精会神了,慢半拍地,才听到宋言重复的话。


    宋言拜托道:“秋意,商总说他的戒指落在客厅了,你帮商总找一下。我去卧室,将程序再收尾一遍。”


    秋意讷讷点头。


    客厅不大,又关了窗,密不透风的空气让秋意从心底产生了闷热。


    秋意想闷着头走向沙发。


    可她又多看了他一眼。


    秋意:“那个,你要用毛巾擦擦头发吗?”


    男人的脸浸在半明半暗处,看不清神色,没抬眼也没说话,水珠却顺着瘦削骨感的手往下坠落。


    “啪嗒”。


    秋意以为他没听清,拿着毛巾,又问了一遍:“那个,你要用毛巾擦擦头发吗?”


    雨还在下。


    秋意后知后觉地发现,商榷之,好像、应该,听清了,但就是不想搭理她。


    “......”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立在门框边的男人动了,他抬起头,手臂也轻微痉挛了下,额发上的水珠滚进眼睛里,激得眼周微微发红。


    “那个?”不同于商榷之在大夜,湿漉漉地站在别人家门口的诡异行径,他姿态松弛,脸上似笑非笑,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古怪地重复了句:“哪个?我是没有名字的吗?”


    这下,秋意彻底沉默了下来,握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名字。


    空气中的窒闷感在加重。


    秋意无法应付这种场面,只能跟蜗牛似的缩进自己的壳里,全当自己没有听见商榷之的话,随手将毛巾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去找商榷之遗落在沙发上的戒指。


    商榷之还站在原地,面上情绪淡淡的,扫视过这个狭窄又普通的房子。


    入门鞋柜上摆着的男鞋、女鞋甚至还有儿童鞋、客厅里还没收起来的兔子玩偶、主卧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关闭,透过门缝,能看到电脑桌、双层书柜,还有床上的两个枕头以及散落在床底下的贴身衣物。


    明显有居住痕迹、生活气息的房子。


    一家三口居住的房子。


    而秋意背对着他,似乎为了找东西更方便,垂着脑袋,后颈处也印有不少粗鲁的红痕,更不要说被衣服遮盖住、更隐秘的地方了。


    原来,秋意,现在是别人的老婆了。


    她的气息隐藏在复杂的、令人作呕的烟火气里,时时刻刻挑衅着他,冲得商榷之额头青筋跳动了两下,恍然大悟、生理性的反胃以及渴求如蜘网般交织着他的心脏,喉结处、手腕处和胸口上的红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阴雨天独有的疼痛。


    秋意掀开坐垫后,从沙发上的缝隙里找到了枚紫钻戒指,她连样式还没看清楚,就想匆匆递给商榷之。


    还没回头,沙发上的毛巾突然被人拿走。


    秋意微惊,余光瞥到男人喉结上的红印,缩了缩肩膀,没敢回头。


    商榷之用毛巾擦头发时,水珠偶尔会溅落在秋意的手臂上。


    秋意手臂上泛起阵刺灼感,紫钻戒指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急急地转身,才发现商榷之靠得很近,身影劈头盖脸地将她笼罩住。


    他侧着头,视线淡淡地扫过秋意合拢的掌心,唇角看不出情绪地弯了下:“手伸开。”


    秋意下意识照做,掌心里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世界上天然紫钻的产量很小,有资料估计,全球历年开采的紫罗兰钻石总量加起来不足12克拉。


    而这枚紫钻却有2.83克拉,来自澳大利亚阿盖尔矿,曾在拍卖会上卖出上亿的价格。


    而秋意清楚这件事的原因,是因为十年前商榷之将这枚紫钻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但她走那天,什么也没带走,包括他。


    秋意下意识地看了眼主卧的方向,惶恐地将戒指还给商榷之。


    商榷之没接。


    戒指滚着圈,藏进角落里。


    秋意下意识要去捡戒指,可商榷之结结实实地挡在她的面前,让她连腰都弯不下来。


    他挡在她的面前,像是将她囚禁。


    商榷之神情漠然:“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秋意猛然抬头看向商榷之,小脸煞白,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下:“你在说什么?”


    秋意偏过头,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墙面上。


    对,找戒指,她应该找戒指,秋意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她坐在沙发上,就当没看见商榷之,伸手去够角落里的戒指。


    冷不丁地,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蓝莓好吃吗?”


    秋意下意识:“什么?”


    话音落下,秋意就理解了商榷之的意思,她第一次反应这么迅速,迅速到手臂本能浮起层细小的颗粒,一直延伸到后颈,几乎汗毛直竖。


    厨房是封闭式的,从客厅里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他从哪儿看到她在吃蓝莓的?


    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或许在她躲进厨房的下一秒,他就刷新在了厨房门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和宋言相处的场景。


    几乎下一瞬,秋意就知道商榷之要说什么话,她伸手够了两下,够住戒指,急切地回头,想要阻止商榷之接下来的话。


    商榷之盯着她绷紧起来的脚背,那上面有颗红痣。


    那些肮脏的印记独独地放过了这里。


    商榷之视线上移,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好奇地问:“你们在备孕吗?”


    一瞬间,秋意头皮几乎竖起来了。


    秋意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那一丝不苟的、锃亮的红底皮鞋、的主人已经踢开了秋意柔软的鞋面,长驱直入地抵、了进去。


    商榷之眼底情绪翻涌,视线逡巡过秋意的肩颈,带了钩子似的,钩破她的衣服,慢慢往下滑动。


    某种晦暗的情绪如海浪般冲刷过秋意的身体,覆盖吞噬着秋意身上的印记,压得秋意几乎喘不过来气。


    秋意侧过脸,避开商榷之的视线,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戒指找到了。”


    冷不丁地,秋意听到商榷之笑了声。


    是气音。


    拉响的警报声让秋意快速看向商榷之。


    “那我再说清楚点,”商榷之俯身,对上秋意的眼,鼻梁抵住秋意的鼻尖,气息滚过秋意的脸:“你刚才,是在和他做//爱吗?”


    他的措辞、举止处处透露着超出边界的冒犯,神情却理智到漠然,好似不是在问人家夫妻的亲密事而是在抓出轨的妻子。


    这话实在是太超出秋意的理解范围了,她反应了会,才意识到商榷之在说的话,眼睛还愣着呢,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抬起手来,脸烧了一大片。


    秋意没跟别人红过脸,别人跟她说什么话,她也安静地听着,别人自然也没机会和她脸红。


    她想张嘴反驳商榷之,可脸红着,眼睛又水润润的,一幅被欺负惨了的可怜劲儿,反驳都没了力度,更别说打人了。


    商榷之抬头,盯着秋意的手,盯得秋意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他神情理智到冷漠,却用脸撞上了秋意的手掌。


    说是撞,更像是拱。


    秋意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吞咽声。


    秋意错愕抬眼。


    商榷之已经站起身了。


    后知后觉,秋意听到主卧的脚步声,看到出现在客厅里的宋言。


    宋言把程序发给商榷之的助理后,才出了卧室,他改完程序,脑袋懵懵的,神智不太清楚,看到商榷之后,愣了下,才看向秋意:“戒指找到没?”


    秋意将戒指推到桌面上,“嗯”了声。


    宋言见商榷之没动,从桌子上拿起戒指,递给商榷之。


    商榷之边接过戒指,边说:“不好意思啊,我打扰你们了。”


    措辞很礼貌,可他的余光,当着宋言的面,还在捕捉着秋意。


    后知后觉,秋意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为了戒指而道歉,也不是为了冒犯她而道歉,只是想当着宋言的面,宣布以后他可能都要打搅他们了。


    宋言没想到商榷之还挺近人情的,忙说不麻烦。


    商榷之意味不明地看了宋言一眼,说不打扰了,幽魂似的从门口飘走了。


    他走之后,秋意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盯视感终于消失了大半。


    秋意猜想,自己可能是想错了。


    商榷之年少时,虽再眼高于顶,但受父母的影响,对“出轨”和“小三”这样的字眼极其应激,是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秋意又想起来商榷之眼下浓重的青色,猜测商榷之可能熬夜太多,精神状态不好,所以有点疯癫。


    是了。秋意终于想明白二十九岁的商榷之的怪异之处了,他年少时虽说也恣意妄为但行事是有一定的准则,但现在身上总有种疯感。


    商榷之....发生什么事了吗?


    秋意不明白,她现在也不敢下楼,生怕撞见商榷之,站在原地,突然听见宋言说公司通知加班。


    秋意懵了:“那个.....商总刚不是.....”


    宋言叹了口气:“商总经常揪着一个人修改各种内容。”


    “不过,”宋言披上外套,朝秋意竖起三根手指:“加班时薪有这个数。”


    秋意:“三...百?”


    宋言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秋意更懵了,目送着宋言离开房子后,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给宋言转了钱,躺在客房里,很快陷入了沉睡。


    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遇见商榷之的原因,秋意梦到了和商榷之的往事。


    不是痛苦的、也不是甜蜜的往事,而是这一切的开端,他们的初遇。


    那天是小雨。


    秋意坐在小板凳上看书,她才三岁,其实看不懂书的内容。更何况父亲还要她跟着老师学写诗歌,说沈家是百年世家,多注重些诗词歌赋对她以后嫁到沈家有好处的。


    是的,秋意的父亲许平从小就给秋意灌输一个念头,那就是秋意是作为沈家小少爷的未婚妻出生的。


    是因为秋意的母亲秋莱和沈家小少爷的母亲林素从小交好,林素得知秋莱怀孕后,随口说了句如果怀的是女孩的话,以后两个小孩可以当夫妻。


    林素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可许平却当了真,偷偷给秋莱打了两次胎后,秋莱才怀上女孩。


    许平知道沈家老太爷自幼信奉命理学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沈家小少爷的生辰八字,为了更合八字,许平设计让秋莱早产。秋莱难产而亡,生下了个女儿,名叫秋意。


    当然,那个时候的秋意并不知道父亲的谋算,她只是在艰难地学习着写诗歌。


    下雨了,秋意也只是抱着书,坐在屋檐下,呆呆地望着雨幕。


    然后,草丛里钻出了个男孩。


    秋意从小就慢半拍,没被吓住,反而呆呆地盯着男孩看。


    男孩也没动,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突然冒出了句:“butterfliesinmystomach。”


    秋意听不懂,懵懵地盯着男孩。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还是秋意先败下阵来,从浴室里拿了个毛巾,让男孩擦擦头发。


    期间,男孩叽里呱啦地说着话,秋意听不懂。


    秋意以为他想洗澡,就带男孩去了浴室,让男孩进浴盆里,打开了温水。


    温水浇了男孩一脑袋,这下男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黑眼睛盯着秋意看。


    秋意还以为自己猜懂了男孩的心思,眼睛都弯了起来。


    等洗完澡,秋意就重新坐在屋檐下念诗词。


    其实她根本不会念,只记得老师说过词是按词牌名分段落,分为两段的叫双调,前一段叫上阙,后一段叫下阙。但秋意根本没听懂老师说得话,只会翻来覆去地念着“上阙诗”这三个字。


    男孩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她看。


    一直到了天黑。


    到了天黑,秋家别墅外面乌泱泱地来了一群用人,用人抱起男孩,说是小少爷以后可不能离家出走了。


    秋意没见过这种架势,吓得呆头呆脑地抱着书。


    那些用人要带男孩走,男孩抓着秋意的衣角不放,最后,还是从公司回来的许平见了这一幕,打听到了男孩的身份后,将秋意打包进了沈家。


    沈家的装修和秋家的装修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秋意见到“山水画廊”后,更呆了。


    后来,秋意才知道,那男孩就是沈家小少爷。


    他父母离婚后,从小跟着妈妈在国外长大,连个中文名字都没有,刚回国,不会学普通话,闹着要走。


    而今天是沈家几代人聚在一起,给男孩取名的日子。


    不过男孩见不到一直陪着他的妈妈,偷偷离家出走了。


    沈老太爷拿他没办法,指了指宣纸上的字,故意用英文说:“felix,你不满意我们给你取得名字,你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felix望着沈家人,看了一会儿,抓着秋意的手,对上秋意的眼,用英文说:“porcelaindoll给我取名字。”


    秋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被这阵仗吓坏了,抱着书,驴头不对马嘴,脱口而出念叨了一下午的字:“上阙诗。”


    felix歪了歪脑袋,用英文说:“porcelaindoll,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你喊了我一天吗?”


    秋意吓得直点头。


    旁边的口译人员见两个小孩子“毫无障碍”地对话,一时不知道开不开口。


    felix张了张嘴,用古怪的、并不熟练的腔调,半英文半中文地重复了一遍秋意的话:“上、却、之,我叫上、却、之。”


    秋意说话本来就含糊,男孩的腔调更是古怪,落在沈家众人的耳朵里,就成了商榷之。


    沈老太爷笑了,不顾众人的反对,让用人收拾了桌面上的宣纸,拍案决定了felix的中文名字。


    梦境戛然而止。


    秋意看到宣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


    沈、庭、玉。


    一阵心悸感向秋意袭来,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抱着被子,猛地坐起身。


    沈庭玉。


    当年系统也烦躁地对秋意说:“如果不是你将沈庭玉的名字改为商榷之,我也不会晚了十几年才找到这个世界。你们的牵绊不会这样深。”


    十八岁的秋意不明白名字和牵绊的关系,她翻遍了书籍,终于在日本学家梦枕貘的《阴阳师》中看到了句话“名字,是最短的咒”。


    所谓咒,就是束缚。


    是她束缚了商榷之吗?


    心脏又在胸腔里作乱,秋意长发汗津津地贴在腰上,她攥紧手指,才好受了点。


    慢半拍地,秋意发现卧室里没那么昏暗,下意识抬头,看见客卧门开了道缝,客厅里的光亮正源源不断地落进客卧里。


    宋言回来了吗?


    秋意面色不太好,穿好衣服,从床上起来,不知道拖鞋在哪里放着,也没出房间,只是推了下门,想问宋言怎么突然回来了。


    可门刚推开条缝,她就发现客厅里的光很昏暗。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沙发处开了个小夜灯。


    昏暗的灯光打在男人轮廓分明的面部上,他换了身白衬衫,解了几颗扣子,挽着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中的戒指,循声看了过来。


    秋意以为自己陷入了梦中梦,站在门内,恍惚地望着商榷之。


    就见商榷之支着下颌,神情淡漠,似乎笑了声:“怎么?看见我很惊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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