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怀里那捧花递给她,眉眼间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宁苒接了过来,香槟色的洋桔梗映着少女笑吟吟的脸,分外娇俏可爱。
陆错又把一沓用信封装着的奖金给她递过去,勾唇道:“昨晚说好的,拿了奖给你买东西吃。”
宁苒知道一等奖的奖金是一万元,买什么吃的要这么多钱呀。她摇了摇头,没接:“我不要,哥哥你自己留着用吧。”
陆错没缩回手,眼神坚持。他的荣誉,所获得的奖赏,他都想全部给她。
宁苒将他伸着的胳膊一挽,撒娇道:“我肚子饿啦,说好的今晚去吃抄手,哥哥我们快去吧。你就用奖金请我吃一碗抄手吧,再加一碗冰豆花。”
去那家小店吃完,结账一共三十六块,陆错拿钱包里的零钱直接付了。
八月初,白天外面像个大火炉,到傍晚时分就凉爽多了,走在街上,陆错提议:“我们去逛商场吧,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衣服。”
“妈妈前几天才给我买了几套新裙子,而且马上开学了,天天要穿校服呀。”
“那我给你换一款新手机?”
宁苒从小在优渥的家境里长大,没什么缺的,反倒没有养成很大的物欲:“我手机还好好的啊,不用换。”
陆错眉心蹙了蹙,有几分钱想用也用不出去的郁闷感。
一中除了学习成绩外也很注重学生的个人素质发展,他们得奖的事很快发到了学校公众号上。
第二天早上坐大巴回去的路上,陆错被付鸣凡拉进的小群里不断被“错哥牛逼”和“错哥请客”的消息刷屏。
这群人里陆错跟付鸣凡关系最好,但其他几个从初中起就经常一起打球,也算是熟的。他并不小气,回了个行。
想了下又敲了一行字:【去恒茂那个商场,我要买东西,吃什么你们选】
陆错先把宁苒送到舞蹈机构,再去到他们选的那家烤肉店,中午的点,人挺多的,几乎坐满了人,付鸣凡站起来对他招手:“错哥这儿呢!”
陆错走过去,付鸣凡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见到宁苒:“错哥你的庆功宴啊,怎么没把宁苒带来啊?”
陆错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她学舞蹈去了。”
其他几个男生闻言多少都有点遗憾,错哥他妹颜值那么高,光看着就很赏心悦目了,笑一下能把人心甜化了。
想是这么想,大家都很默契地把心底的遗憾掩饰住了,谁不知道陆错把他妹看得天底下第一重要,让他知道他们对宁苒有那么点心思,朋友都没法做了。
点单的时候,叫黄奇奥的男生好奇问:“错哥,你参加的那个编程大赛,第一名奖金有多少啊?”
陆错喝了口饮料:“一万。”
他语气轻描淡写,其他人眼睛听到这数字眼睛都放光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怕像付鸣凡一样家境属于很殷实的,父母也不会给很多可支配的零花钱,怕学坏了。
“一万可以买辆铃木了,我就一直想要这辆摩托,骑上街帅炸了。”
“没到十八岁考不了摩托驾照吧,不如买双新款的aj球鞋,剩下的钱还能换个手机。”
“要我就去冲游戏买皮肤买滑板再买个switch掌机。”
几人畅想完自己怎么花那一万,最后问陆错:“错哥,你打算买什么啊?”
陆错:“等吃完了去商场看。”
吃完饭,大家跟着陆错坐电梯来到一楼就有些疑惑了,这一层不都是买珠宝首饰的吗?
陆错其实也不懂这些首饰的品牌,看到家整体浅蓝色的店,先迈腿进去瞧瞧。
另几个男生跟进去,粗略一扫价格标签就被震撼住了。
他们对那些手链的价格还停留在学校门口的那种饰品店,都是几十上百一条。而在这儿,随便一条简单的手链就要七八千,再贵点的还有几万十几万的!
这几个男生站在原地,不太敢轻举妄动,更不明白陆错进这里干嘛。
陆错走到玻璃展示柜前,扫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我要这一条。”
他看中的是一条标价9998的手链,细细的金色链子上坠着五颗圆润莹白的珍珠。
脖子上系着条丝巾的柜姐并不觉得他这个高中生能买得起,委婉拒绝道:“这条手链不打折噢。”
陆错直接拿出一沓百元钞票。
柜姐立刻笑容如春风拂面:“您稍等,我给您装起来。”
陆错在这一刻感受到好好学习的用处,十岁那年他只能给宁苒买一百多的假水晶手链,现在他能买奢侈品店里的手链。
他目光瞥过柜台里更贵的手镯项链,等以后,他也会买得起给她。
陆错拎着装好的纸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还站着一动不动的几人,眉梢挑了挑:“你们还有要看的?”
被他这一番操作看呆了的众人这才动了动脚步,走出老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五分不到,这一万花得就只剩两块了?这消费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啊?
当然了,没谁不知道陆错是给谁买的,也有个妹妹的黄奇奥开始反思自己,同样是当哥的,这一对比显得自己好差劲。
黄奇奥痛下决心,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就用他攒半个月的零花钱给他八岁的妹妹买个芭比娃娃!
宁苒到了舞蹈教室,找到在压腿的丁佳落,两人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但一直都都跟着舞蹈机构同一个老师学习。
“我前两天陪我哥哥去隔壁市参加编程大赛,这是我逛那里的巷子买的纪念品,给你和芯媛都带了一个。”
她朝丁佳落伸手,掌心一个当地建筑古楼样式的冰箱贴。
丁佳落不太看得上这种路边货,她更喜欢上次宁苒去迪士尼玩回来送的玩偶,那个好歹几百块呢。
她做出欢喜的表情:“谢谢你啦苒苒。”
下课后,宁苒和丁佳落被老师单独留了一会儿,她们是班上跳得最好的两个,除了课内的指导外,老师会对她们进行拔高的训练。
走出教室门,宁苒看到倚在走廊墙边的陆错,单薄的白色t恤勾勒出少年宽肩窄腰的身形轮廓。
她加快脚步过去,留意到他指尖勾着的一个浅蓝的纸袋子。
那袋子上有logo,但宁苒并不认识,沈清姿觉得女儿还没到要用奢侈品的年纪,所以还没带她逛过商场一楼的那些奢侈品店。
“这是什么呀?”她看着那袋子问。
“给你买了一条手链。”陆错语气随意得跟平时给她买了冰淇淋一样,说完从纸袋里拿出盒子,把那条手链给她戴上。
宁苒抬起手腕看了看,弯着眼角高兴道:“好漂亮,谢谢哥哥。”
丁佳落在一旁看得眼红极了,宁苒以为这手链就是在街边那种小店一两百块买的,她却是在时尚杂志上看过这个牌子,贵得要死。
“我要和佳落一起去买足尖鞋。”宁苒对陆错道。对于专业练舞的人来说,芭蕾舞鞋是很大的消耗,一般两周就要换一双。
陆错把她的书包接过,眉骨抬了抬:“走吧。”
离这里五站路有个音乐学院,附近就很多卖舞蹈用品的店铺,他们打车到附近,路边有卖冰淇淋鸡蛋仔的,宁苒视线望过去,有点想吃。
下一秒,她就听陆错问:“要什么口味的?”
宁苒看了看挂着的招牌,笑道:“我要蓝莓口味的。”
丁佳落等着陆错也问一下自己,一般她跟班上的男同学出去,他们都是抢着给自己买吃的喝的,男生都喜欢通过主动买单的行为彰显自己的大方。
更何况那么贵的手链,他都给宁苒买了,难道十块钱的吃的他不能多买一份?
结果就是陆错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店前付钱,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丁佳落在心里骂了他一声小气死了,一点风度都不讲,气恼地走过去,从书包翻出钱包拿了张十块的纸币,自己付钱买了一个。
芭蕾舞鞋外观区别不大,但内里的材质和做工就很有区别了,逛到第三家店时,宁苒和丁佳落才挑选到合适的。
一人买了五双。
“我想去一下卫生间,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宁苒把手里还剩一半的蛋仔冰淇淋交给陆错:“我不吃了。”
她要控制体重,很多甜食只能尝尝,不能全部吃完,剩余的就是陆错帮忙解决。
宁苒朝不远处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丁佳落看到陆错用宁苒用过的勺子,吃她吃剩的蛋仔冰淇淋,一点不见嫌弃的表情。
丁佳落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宁苒家里见到陆错,他满身汗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廉价的鞋子,额角一道伤痕,还有一只怪异的蓝眼睛。
那时丁佳落很瞧不上他,然而现在的陆错眼睛变得正常了,长得帅气,成绩听说也非常厉害。
还因身上的那股疏离冷淡,他显得比同龄人都成熟又更有吸引力。
丁佳落也有几个表哥堂哥,一个个不是矮就是胖,还有个一脸的青春痘,没一个有陆错拿得出不说,对她也远不像陆错对宁苒那么好。
丁佳落心里难免嫉妒,凭什么什么好的都是宁苒的了。
她轻轻哎了声,一副替陆错打抱不平的语气开口:“我觉得苒苒这点做得不对呀,怎么能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你吃呢?太不尊重人了。我家里都是把吃剩不要的饭菜给狗吃。”
说完这番自以为能让陆错不悦的话,丁佳落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然而只见少年撩了撩眼皮,睨向她的眼神由先前的漠然变成冰冷:“你是不是管得宽了点?”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讽笑,表情阴沉,又带着几分看透了她的不屑:“我就爱吃我妹妹吃剩的东西,有问题?少他妈在我这儿挑拨离间。”
宁苒上完洗手间,擦着手走出来,没看到丁佳落:“咦,佳落去哪儿了?”
“她先回去了。”
宁苒奇怪地诶了声,她们俩的家顺路,一般都是她打车先捎她回家。
“苒苒。”
宁苒听到他喊自己,歪头看向他,陆错皱着眉道:“你的这个朋友不是很好,小心思太多了,你不要和她深交。”
过去丁佳落对自己那种看不起的态度,陆错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他容忍不了她把心机使到宁苒这儿。
宁苒不清楚就在她去上卫生间的几分钟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对陆错,她有着十足的信赖,他是除了爸爸妈妈外,于她而言最亲的人。
而且他也比她聪明得多。
“好。”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暑假一晃而过,等到再开学,宁苒也成了高中生,而陆错则升到了高二。
报到那天,学校门口的公示牌前挤满了人,上面贴着高一的分班情况,全部按照分数来分,一班是最好的,依次往后推。
繁茂的香樟树投下一片阴凉的树荫,蝉鸣周而复始,绵延不绝。
人太多了,宁苒挤不进去,视线又全被挡住了,好在陆错个子高,能够轻松帮她看到。
“苒苒你在一班,排在第九个。”
“哥哥你再帮我看一下芯媛,她是不是也在一班。”
“嗯,她排在四十九。”
宁苒挺高兴还能跟她一个班,准备要走的,突然又想什么,好奇问:“第一名是谁啊?多少分呀?”
“周今崇,589分。”
宁苒算了下,比自己高了14分。
隔了一年,宁苒和陆错又在同一栋教学楼了,不同的是她在五楼,而他在三楼。
这是一中的传统了,年级越高反而楼层越低,说是为了给高年级的学生节省时间和爬楼的压力。
“哥哥,我先上去啦。”宁苒笑着冲陆错挥了挥手。
一口气爬五楼还是有些累人的,她脚步停在教室门口,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看张贴出来的座位表。
她的名字在第四排第二个,旁边是周今崇。
她眨了眨眼,这不就是她刚听说的年级第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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