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姿出差回来,看到瘦了一圈的女儿,心疼得不行,带她去看了老中医,开回一堆调养身体的中药。
本来因为生病,宁苒逃过了军训还有点小开心,结果晚上看着妈妈端来的一碗乌漆嘛黑,光闻着就苦极了的中药,她瞬间又蔫下去了。
刚熬好的还很烫,沈清姿把碗搁在桌边:“一会儿凉了记得喝。”
她不放心地又对陆错道:“阿错,你监督妹妹把药喝完。”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收养这孩子的决定很对。苒苒生病的那晚,丈夫和她不在家,多亏了陆错在身边照顾。
陆错点头:“好的,沈阿姨。”
宁苒继续让陆错教她怎么把魔方转出六个面,听他一步步边操作边讲解完,她拿起来兀自研究了会儿。
陆错摸了摸碗身,端起来给她:“苒苒,不烫了,可以喝了。”
宁苒马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这药好苦,我不想喝,我们偷偷倒掉吧。”
她以为陆错肯定会答应,却见他犹豫地抿了抿唇,几秒后拒绝了她:“不行。”
宁苒不可思议地瞪圆眼,从前他听说她不愿意喝鲫鱼汤,还会主动帮她喝掉的,这碗中药可比鲫鱼汤难喝多了!
陆错也很为难,最初他觉得作为一个哥哥,对妹妹好就是做一切能让她高兴的事。
然而随着年龄长大,在此基础上,他还了一层责任感。中药是很难喝,可她咳嗽一直不好会更难受。
小姑娘扁着嘴,委屈巴巴还有点不高兴,陆错端着碗的手指紧了紧,自己先喝了几口:“我陪你一起喝。”
既然不能让她不喝,那他就和她一起分担这份苦。
宁苒惊得呀了声,那点娇气和任性瞬间被不好意思取代,她拿过陆错手里的碗,嘴唇刚挨上碗沿,苦涩的气味铺天盖地漫进鼻腔。
哥哥刚才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的啊?
她皱紧眉,只能憋着气,闭眼一股脑地灌进喉咙。
因为宁苒爱吃甜的缘故,陆错身上经常揣着糖,他摸出一颗,撕开包装纸,轻捏着颗柠檬糖递给她。
宁苒要被苦死了,睁开眼后看到他手里的糖,想也没想地张嘴过去一口接过。
陆错指腹间传来少女唇瓣间温软的触感,带着一点湿润。
他一瞬间像是触了电,密密麻麻的电流顺着指尖传到每一个神经末梢。
第二天宁苒起床下楼,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餐桌上摆着两份完整的早餐。
一份是她的,另一份是陆错的。
宁苒感到奇怪,陆错一向比她起得早,就算是很冷的冬天,他也没赖床的习惯,还能坚持不懈地早早起床,然后在餐桌前一边看竞赛的书一边等她。
她走到厨房去问张阿姨:“哥哥还没起来吗?”
“没呢。”
宁苒担心他是身体不舒服,跑到他房间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错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还笼着热腾腾的水汽,黑发微润,水滴顺着脖颈已经凸起的喉结下滑,坠进衣领里。
宁苒更奇怪了:“哥哥你怎么一大早洗澡啊?”
陆错望着少女清凌凌,透着不解的眸光,有些难堪的情绪蔓延开,他只能心虚地扯谎:“昨晚忘了洗,所以今早起来就洗了个澡。”
小学还没设置生理课,宁苒自然也没接触过这些,她毫不怀疑地噢了声,糯糯的嗓音轻快道:“那哥哥你快下来,我们一起吃早餐。”
陆错第一次跟宁苒吃饭时没放慢速度等她,他心不在焉地快速吃完,立刻回了房间。
卫生间的脸盆装着他一大早换下的裤子,而始作俑者是昨晚的一个梦。
男生在这方面都早熟,陆错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知道是这个年龄段正常的生理反应。
可对着妹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仍会有很深的羞耻感。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和肥皂搓洗着裤子。
昨晚那个燥热难耐的梦里,他梦见了一只翩然飞来,嫣红色的蝴蝶,缓缓落在他的唇瓣上,然后往下,到了他的喉结,胸膛。
他皱了皱眉,觉得古怪,想不通怎么会梦见蝴蝶。
九月一号再开学,宁苒和陆错一个初一,一个初二。
他们俩穿上了一样的校服,都是蓝白相间的短袖,配着条藏蓝色的运动裤,很有少年少女的朝气蓬勃感。
宁苒喝完杯子里的牛奶,擦了擦嘴,站起身刚要去背书包,一旁的陆随已经替她拎了起来:“沈阿姨,我和苒苒去上学了。”
“妈妈再见。”宁苒笑着对沈清姿摆摆手。
读小学的六年里,宁苒每天都是张阿姨开车接送,现在读了初中,她觉得自己长大了,跟妈妈说要和陆错一起搭公交上学。
“你们俩路上小心。”沈清姿本要对陆错说多照顾着妹妹点,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多此一举,亲的哥哥差不多也就能做到他这份上了。
两人出门早,公交车上人并不多,宁苒跟着陆错牵着手,走到后排双人的座位坐下。
路上也还不堵,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学校,初中部在一栋楼,之前陆错在初一1班,现在升到初二,教室也跟着从三楼搬到四楼。
而宁苒的班级就在他原来所在的教室。
走到三楼拐角处,她笑吟吟道:“哥哥,我先过去了。”
宁苒走到教室门口,看了看张贴在门上的座位表,坐在教室里面的蒋芯媛兴奋地朝她挥手打招呼:“苒苒!”
蒋芯媛觉得学舞太辛苦,没继续在舞蹈班上学了,两人有一个暑假没见面。
宁苒笑着朝蒋芯媛走去,班上很多男生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跟着她移动。
经过一个暑假,少女不止长高了几分,青涩的轮廓褪去一点稚嫩,让本就漂亮的五官更精致出众。
“真羡慕你啊苒苒,不用参加军训。军训太苦了,饭菜好难吃,每天从早训练到晚,太阳晒死了,流汗了都不能擦,动一下就要被罚。你看我的胳膊,就因为军训黑了好几个度。”
蒋芯媛抱怨完伸出手给宁苒看,从前她只惦记着好吃的,到了这个年纪,也开始爱美起来。
宁苒软声安慰道:“过一个冬天就又会白回来了。”
聊了会儿,宁苒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在蒋芯媛后面两排。桌椅上都是灰,她拿出纸巾擦了一遍。
同桌是个男生,忍不住一直看着她,宁苒察觉到目光偏过头。
男生脸红了下,有点结巴地开口道:“那、那什么,课本我们军训完回来那天都发下来了,你应该还没有吧,我带你去办公室一起抱过来。”
宁苒刚想道谢说好,一道低哑偏冷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不用。”
两人同时转头,陆错已经将她所有没发的新书抱了过来,他给她搁在课桌上,视线从那男生脸上淡淡撇过,看向她:“苒苒,你出来一下。”
宁苒听话地跟他出去。
站在教室外面,小姑娘仰起脸问他:“什么事呀?”
陆错很讨厌教室里那些男生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眼神。
他想到之前听付鸣凡和其他人闲聊,说学校里有个初三的男生和初一的女生谈起了恋爱,还放学后在教室偷偷亲了嘴。
陆错当时漫不经心听着,并不以为意。
然而这会儿要是哪个男生说要和宁苒谈恋爱,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他会立刻把对方揍死。
陆错想嘱咐她不要早恋,只是少女乌黑的眼眸还透着股没开窍的懵懂天真,他又觉得现在跟她说这个,太早了。
别她本来没这个心思的,被他一提,反倒对这事好奇起来。
“今晚我是数学晚自习,可能会拖一会儿堂,放学你在教室等我,我来找你。”
陆错回到自己班级,拉开椅子坐下,桌洞多出一份早餐。
付鸣凡正握着笔以飞快的速度和龙飞凤舞的字迹抄着陆错的暑假作业,抽空打趣道:“错哥你行情真好,开学第一天呢,就有人给你送早餐。”
话音刚落,就听咚一声闷响,那份早餐被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付鸣凡一整个猝不及防,可怜他一来就马不停蹄地补作业,到现在肚子要饿扁了,结果香喷喷一顿早餐,就这么命丧了垃圾桶。
付之洲很心疼可怜的食物,也很心疼自己:“错哥,提前跟你打个商量啊,以后要再有女生给你送早餐,我就替你解决了呗。”
“随你。”陆错无所谓道,从书包里拿出本竞赛题,翻页时他想起有天放学,听到的一段对话。
“你这封情书是准备给陆错送去的啊?你不觉得他眼睛长得很奇怪吗?”
“是有点,不过除去这点,他长得又帅又酷,脑子也聪明,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家里好像挺有钱的,有几次来接他的车都是宝马啊。”
陆错按了按水性笔,嘴角扯出轻嘲的弧度。
原来只要有了好的成绩,一张不错的脸,以及被误以为有钱的家庭,他原本被视作异类的眼睛也能被接受,甚至是被喜欢。
除了初三要上晚自习,初一和初二都是五点半放学。
铃声响了后,宁苒继续在教室写作业,等陆错过来了,她才把本子和笔袋装进书包。
少年拎起她的书包,她走在他身旁,伸手要去拿:“书包我自己背。”
今早她书包没装课本,还算轻,现在鼓囊囊地装满了书,就很重了,他自己肩上还挂着个书包呢。
陆错垂下眼皮看她:“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宁苒茫然地啊了声,不懂背自己的书包和长个子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是长个子的时候,书包很重,压在肩膀上容易长不高。”陆错一本正色道。
瞧着小姑娘被唬住的模样,陆错敛住唇角的笑,继续维持正儿八经的神色:“走吧。”
放学的点也是正下班的点,路况很堵,公交开得颠簸,一会儿一个刹车,再加上车厢里人多,空气不流通。
再加上下午还上了体育课,宁苒泛困地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靠向陆错。
她很快眯着,脑袋一歪枕在了他肩膀上,两人胳膊贴在了一起。
这几年里彼此间熟稔又自然的举动,在这个夏夜的傍晚,却让陆错突然变得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的感觉,会在她呼吸轻轻洒在他脖颈间时,散落的几根发丝擦过他肌肤时,变得更为强烈。
陆错喉咙发干,又不像是跑完八百米后那种渴。
离家还有两站路,宁苒醒了过来,她坐直身,陆错僵硬了半天的身体这才敢有所活动。
他从书包里拿出水杯,结果发现一滴不剩。
宁苒见状,从书包里拿出她自己的粉色水杯,摇晃了下,眉眼弯弯地递给他:“呐,我还有水,哥哥你喝吧。”
陆随接过她的可爱水杯,喝得见底。
喉咙里干渴感丝毫没缓解,反倒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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