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感萦绕心头,胸膛里犹如窝了一团火,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厉周翻身摸向床头,烟盒是空的,里面最后一只烟被他在办入住时抽掉了。
草!
处处不顺的厉周骂了句脏话,开灯套上裤子下楼,旅馆对面有家小店,他刚才经过时看见门口的玻璃柜摆了散烟。
小店灯光昏暗,仅够照亮门前巴掌大的地,厉周要了包红梅,拆开叼了一支进嘴里,啪地点燃。
“兄弟,讨根烟啊。”
吊儿郎当的混混上前,盯着厉周手里的烟盒一脸贪婪,“哟,还抽的红梅,兄弟真够阔的。”
“滚!”厉周冷淡瞥了混混一眼,他不耐烦被打扰,往暗处走了几步,打算抽完嘴里的烟再回旅馆。
烟头猩红的火星明明暗暗,黑夜的寂静放大了周遭的动静,虫鸣声里掺杂了另一人脚步,待厉周捕捉到时,对方已到了他的身后。
“谁——”厉周的话只来得及吐了一个字,下一秒烟头向下坠落,刺耳的惨叫声向上升起。
孙军赶到医院,第一眼没认出面前这个吊着条胳膊、胡子拉碴的人是厉周,直到厉周唤了他的名字,方快步迈向病床。
“发生什么事了?”孙军扶着厉周坐起,帮他倒了杯水。
“倒霉遭了暗算。”厉周咬牙切齿道,他大致讲了昨晚的经过,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混混报仇雪恨。
昨天孙军追上厉周,本是打算宽慰两句。
熟料话未说出口,就听见厉周问他愿意不愿意辞了陶瓷厂的工作一起发财。
发财谁不想?
陶瓷厂一个月三四百工资听着不少,可物价年年上涨,他妈白天还在抱怨菜市场的猪肉涨到了五块一斤。
以前挣几十块一个月吃不起猪肉,现在挣几百块一个月依旧吃不起猪肉。
但陶瓷厂工资虽不高,至少够稳定,厉周说的发财机会能保证百分百发财吗?
看出孙军的犹豫,厉周添了一把猛料:“实话告诉你吧,我跟人合伙包了一片工地,我们是二级承包方。”
丰城的拆迁改造进行得如火如荼,家属院邻里间的谈话经常是哪哪拆迁、谁家谁家分了多少拆迁款,顺带感叹一句,啥时候拆迁的好事能落到他们头上。
孙军恰巧有个做包工头的远房亲戚,对方一家早早成了万元户,日子过得那才叫风光。
厉周丢下诱饵,孙军果不其然上钩。
天色渐晚,二人约好次日到厉周家里详谈。
孙军苦等半晌,以为厉周爽了约,失望回到家属院,却被门口传达大爷叫住,说厉周不久前来了电话,让他去市医院一趟。
厉周断了条胳膊,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得住院七天,孙军帮他找了护工,一起发财什么的,只有待厉周出院再议了。
“有件事麻烦你帮我办一下,两百块是定金,事成后我再给你两百。”
厉周从钱包里拿了两百块钱,示意孙军附耳过来。
孙军回到家属院已是傍晚,经过二楼时他匆匆瞥了眼孟家的方向,随即一步并作两步,迅速上了三楼。
家属院楼板的隔音效果一般,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孟星并没怎么在意,他正研究闻清河送的积木。
深色的塑料块形状各异,根据印着lg字母的外包装显示,全部拼成后会是一辆精致的四轮小轿车。
和闻清河开的那辆真轿车有七分相似。
闻清河是下午三点左右来的,孟永达那会儿出了门,孟星一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指节叩门声有节奏的响了三次,孟星搁下孟永达切好的西瓜:“来了——”
门外,穿着宽松亚麻短袖衬衫的闻清河身姿挺拔,显得格外成熟稳重。
孟星低头瞅了眼自己的穿着,大背心加短裤,一身细皮嫩肉白得晃眼。
他下意识想关门,闻清河一只手抵住门板,嘭地撞出一声巨响。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孟星慌了神,连忙去看闻清河的手。
修长的手指一前一后圈住小臂,掌心下的肌肉紧实,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
待空调房里吃西瓜的孟星手掌冰凉,小臂被圈住的瞬间,一冷一热的交替令两人脉搏不约而同地一颤。
好烫。
孟星眼睫轻闪,闻清河咳了一声,率先回过神:“我没事。”
“哦,你、你进来吧。”孟星乱糟糟地松开手里的小臂,挥之不去的热烫触感令他不自觉空握了两下。
闻清河不着痕迹的扫一眼被孟星碰过的位置,抬脚进了客厅。
家里仍然没有符合闻清河脚码的拖鞋,孟星取了孟永达的凉拖,不好意思的让他将就着穿穿。
孟星三十九码半的脚,闻清河穿他的更不合适。
弯腰穿鞋时,闻清河看见孟星勾了勾脚趾,他脚也生得白,指甲是淡粉色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闻清河呼吸微滞,孟星的脚似乎刚刚够他一个手掌。
守着闻清河换了鞋,孟星领他上卫生间洗手:“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朋友从港城出差回来,送了我一套积木,我用不上,想着你或许会喜欢。”闻清河踩着短一截脚后跟的拖鞋,笑着说明来意,“叔叔没在家?”
昨天吃饭时孟星提过今日要陪孟永达,闻清河特意挑了身见长辈的衣服。
“他被厂里保卫科主任叫走了。”卫生间面积狭窄,孟星吸吸鼻子,全是自己身上的红花油味。
趁闻清河低头,孟星悄悄拨弄了一下头发,试图把额头上的包遮严实。
然而他前几天才理了发,拨弄的动作如同掩耳盗铃,反倒吸引了闻清河的注意。
“你额头怎么了?”闻清河假装刚发现孟星的伤,他撩开孟星的头发,触碰的力道像蜻蜓点水,“疼吗?”
跟人打架听着怪丢脸的,孟星编了个谎言,称额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已经不疼了。”
闻清河没拆穿他:“除了额头,别的地方有磕到吗?”
“手肘擦了一点点。”孟星举起受伤的右胳膊,背心短裤的穿着使他超过一半的皮肤都露在外面,以闻清河的观察力,迟早能看到他胳膊肘的结痂。
结痂硬币大小,伤得确实不重,闻清河亲眼见了,总算放下心:“以后小心些。”
“嗯嗯。”孟星点头如捣蒜,二人回到客厅,他上厨房拿了双筷子,“你吃会儿西瓜,我去换件衣服。”
不知是不是空调的温度开的太低了,孟星老感觉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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