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451、冰洞外的脚印
    冰洞出口的积雪被风压得瓷实,陆九喧一脚踩下去,鞋底只留了道浅印。他站在冰脊上,左手的剑仍未入鞘,剑尖垂向碎石坡,一滴水珠从剑刃滑到护手,停住。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右手断指处的麻线绳结被风吹得打转,绳结末端系着的骨哨磕在她腕骨上,发出细碎的响。


    赵小婉从冰洞侧面的窄缝里挤出来,旧手机攥在掌心,屏幕光映在她下巴上。她没说话,先蹲下去,手指点了点冰脊边缘的雪面。陆九喧顺着她指尖看过去——两排脚印从冰洞口延伸出来,一排是他自己的,靴底纹路清晰,步幅正常;另一排紧贴着他脚印的左侧,脚掌朝后翻,脚趾印深,脚跟印浅,步幅极小,每一步几乎踩着前一步的脚后跟,像是在原地跳。


    阿依蹲下来。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骨签,拨开脚印边缘的碎雪。雪层下面露出一层灰白色粉末,混着几粒紫檀木屑,木屑断口新鲜,带着油性。她用骨签挑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眉头动了一下,随即把骨签递给陆九喧。


    “紫檀木屑和骨粉。”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畲比木骨杖碎裂后的残渣,一模一样。独脚首领石化前留了传信体,它把归山骨双纹的拓印带走了。”


    陆九喧接过骨签,指腹碾了碾粉末,颗粒粗粝,夹着极细的骨渣。他抬头看脚印延伸的方向——绕过冰洞右侧的冰壁,往主峰后方去了。脚印在冰壁拐角处消失,雪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拖痕,像什么东西被拽进了石缝。


    “分体石化是假的。”阿依站起来,左手从怀里抽出归山骨。骨面双纹在雪光里转了一圈,暗纹从骨心往外爬了半寸,又缩回去。“传信体带走拓印,下一任守账人出生,独脚君就能找到她。我兄长当年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赵小婉从冰脊上滑下来,鞋底在碎石上蹭了两下。她举起旧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还亮着,发信人备注“北京·独脚君”,内容只有一行:“守账人换位,新账本已立。”她看了陆九喧一眼,把手机递过去。


    “赵四的魂还在手机里。”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他说独脚君在北京有庙,庙在钟鼓楼西。这条信息是三天前发的,发信时间——正好是畲比木取骨那天。”


    陆九喧接过手机,屏幕光映在他颧骨的霜粒子上。他没回信息,将手机收入怀中,贴在内袋里,机身还带着赵小婉的体温。他转身往冰洞后方走,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点地,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沟。


    阿依跟上去,左手攥着归山骨,骨缘从她指缝间露出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婉。


    “你父亲的事,等到了北京再说。”她说。“现在你跟着我,别碰骨笛。”


    赵小婉点头,将裂了细纹的骨笛塞进腰间布袋里。她跟在阿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旧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空着,手指微微蜷曲。


    冰洞后方的石壁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左手结印,右手桃木法剑探入石缝。法剑剑尖触到石壁内侧,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敲在空陶罐上。他侧身挤进去,衣角被石棱刮了一道毛边。


    石缝尽头是一处废弃祭坛。比主峰冰洞外那座小得多,石台只有半人高,台面裂成三块,缝里塞满黑泥和枯叶。祭坛四角立着四根石柱,柱顶的凹槽全空,柱面刻痕被苔藓盖了大半。陆九喧用桃木法剑拨开石台正中的枯叶,露出一道石缝,缝里卡着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光线从石缝里透出来,在枯叶上投下一小块白光。陆九喧蹲下来,左手从齿间取下长剑,将剑靠在石台边。他伸手进石缝,指尖碰到手机外壳,金属边框冰凉,屏幕边缘有一道裂纹。他捏住手机抽出来,屏幕上的信息还停留在发送界面,收信人备注“北京·独脚君”,内容只有一行:“守账人换位,新账本已立。”发送状态显示“未发送”。


    他翻到发件箱,里面只有这一条记录,时间是三天前。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名也是“北京·独脚君”。他点开详情,号码栏是空的,只有一串乱码,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阿依从石缝外探进半个身子,右手断指处的绳结垂在石棱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目光在“新账本已立”那行字上停了停。


    “发信人不是赵四。”她说。“赵四的魂在赵小婉那部手机里,这部是另一部。独脚君在北京有人,这个人知道守账人换位,也知道新账本已经立了。”


    陆九喧将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片干枯的鬼面花瓣,花瓣边缘卷曲,颜色发黑。他认出这是毒娘子花田里那种会开合的鬼面花,花瓣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墨线,画着半个年轮纹。


    “毒娘子的人。”阿依说,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过独脚君在北京有庙,庙在钟鼓楼西。这部手机是她的,或者——是她认识的人留在这里的。”


    陆九喧将手机收入怀中,跟赵四那部并排放。他站起来,桃木法剑插回背后,左手重新握住长剑剑柄。他走到祭坛入口,阿依正站在石柱旁,右手断指处的绳结被风吹起来,骨哨在绳结末端晃了一下,磕在石柱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去北京?”阿依问。她没回头,左手攥着归山骨,骨面双纹在暮色里暗了下去。


    陆九喧没回答。他将桃木法剑从背后抽出来,剑尖朝下,插回腰间的剑鞘。鞘口卡住剑格时发出一声轻响,他左手按了按剑柄,确认卡紧。


    赵小婉从石缝外跑进来,脚步在碎石上打了两个滑。她手里攥着骨笛,笛身那道细纹从吹口裂到第三个音孔,裂缝里嵌着灰白色的粉末。她将骨笛举到阿依面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阿依接过骨笛,拇指按在裂缝上。她吹了一声,笛声哑了,只有气流穿过裂缝的嘶嘶声,像漏风的窗纸。她将骨笛翻过来,裂缝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骨粉从刮痕里渗出来,沾了她一手指。


    “传信体碰过骨笛。”阿依说。她将骨笛收入怀中,骨哨从衣襟里露出来,绳结上的麻线松了一股。“它把归山骨双纹的拓印带走了,骨笛上的裂口是它留的记号。独脚君能顺着这道裂口找到骨笛的位置。”


    赵小婉站在祭坛石台边,右手攥着旧手机,屏幕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新信息弹出来,发信人还是“北京·独脚君”,内容只有一行:“赵小婉,你父亲的账本在钟鼓楼西,来取。”


    她将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石台上。石台面的裂缝里钻出一只黑蚁,沿着枯叶边缘爬了两步,停住。


    陆九喧走到祭坛入口,冰洞后方的碎石坡上又起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石柱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她正将归山骨重新包进一块旧布,布角塞进怀里,骨缘从布缝里露出半寸。赵小婉站在她身后,骨笛裂口的那道细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了。


    “女婴在部落。”阿依说,声音很平。“畲比木的猎手会把她送到一线天。毒娘子压得住三年,三年内我们找不到解咒法,她就是下一个归山骨。”


    陆九喧将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刃在雪光里亮了一下,又推回去。他转身往碎石坡下走,鞋底踩碎一块薄冰,冰渣溅到石柱根部。阿依跟在他身后,赵小婉走在最后,旧手机换到右手,屏幕光映在她鞋尖上。


    碎石坡尽头是一片矮松林,松枝被雪压弯,枝头的雪块不时落下来,砸在枯叶上。陆九喧走到林边时停了一步,左手按在剑柄上。松林深处传来一声竹梆响,短促,只有一响。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第二响没来。


    阿依走到他身边,右手断指处的绳结被松枝挂了一下,骨哨在绳结末端转了个圈。她将绳结解开重新系紧,指腹在骨哨表面蹭了蹭。


    “猎手在等。”她说。“女婴已经送走了,畲比木让他们传信——钟鼓楼西的庙,他年轻时去过,庙里供的是独脚君的石像,石像底下压着一本账。”


    陆九喧松开剑柄,左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法剑剑尖朝地,他在松树皮上划了一道浅痕,树皮翻卷,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他收剑入鞘,往松林外走。


    赵小婉跟上来时,旧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屏幕上的信息只有一行字:“你父亲的魂在庙里,来取。”发信人还是“北京·独脚君”。她将手机塞进布袋,骨笛的裂口在布袋里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响。


    阿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跟上陆九喧。松林外的天色暗下来,碎石坡上的雪粒子被风卷成一道白线,贴着地面往主峰方向跑。陆九喧走在最前面,背上的桃木法剑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暗影,腰间长剑的鞘尾偶尔磕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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