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378、星图漩涡
    陆九喧踩着石台边沿往上攀。宫殿墙壁上的星图凹槽刚好容下靴尖,他左手长剑插进砖缝当支点,右手桃木法剑贴着壁面往上探。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落,落进他后颈,又顺着衣领滑到脊背。他没停,脚尖换到下一个凹槽时,靴底带下来一块碎砖,砸在石台上弹了一下,滚到阿依脚边。


    阿依没低头看。她站在石台旁,指骨笛横在掌心,裂纹从第三个音孔延伸到笛尾,裂纹里嵌着刚才从兄长胸口取出的青铜钉。钉身上的陆瑶之名每隔几息亮一次,微光映在她指腹上,像心跳。


    穹顶的黑色漩涡转得比之前快。漩涡中心那颗青绿心脏每跳一下,宫殿四壁的星图就暗一格。陆九喧爬到一半时,左眼伤口突然发痒。他抬手蹭了一下,指腹上沾了黑血。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别蹭。”阿依在下面说。她的声音不大,但笛子没离手,青铜钉在掌心转了个方向,钉尖朝外。“你左眼里有第三份魂——蹭破了,魂会散。”


    陆九喧把手放下来。他咬住长剑剑柄,腾出左手摸了一下左眼下方。伤口比之前大了,从眼角延伸到颧骨,边缘发硬。他继续往上爬,桃木法剑的白光贴着壁面往上渗,照出星图凹槽里干涸的暗色痕迹。那些痕迹从四面八方向穹顶汇聚,像干透的河床。


    接近漩涡还有三丈时,漩涡里伸出第一只手。


    黑手从漩涡边缘探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在摸什么东西。陆九喧停住,桃木法剑的白光缩了半尺。那只手在壁面上按了一下,砖面立刻凹进去一个掌印。然后第二只手、第三只手从漩涡里伸出来,密密麻麻,沿着穹顶往四面爬。


    阿依吹响指骨笛。笛声贴着壁面往上走,碰到黑手时,黑手动作慢了一拍。但笛声只压住了一瞬,黑手继续往下爬,有几只已经够到了陆九喧脚踝上方的砖缝。


    陆九喧咬紧长剑,右手桃木法剑刺向最近的一只黑手。剑尖扎进手背,黑手缩了一下,缩回漩涡里。但另外三只同时抓向他脚踝。他左手松开砖缝,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靴底踩住一只黑手,借力弹起来。桃木法剑横扫,白光切开两只黑手的手腕,断口处冒出黑气,没有血。


    漩涡转得更快。青绿心脏的跳动声从漩涡中心传出来,一下一下,撞在宫殿四壁上。陆九喧左眼伤口迸裂,黑血涌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他没擦,右手法剑继续往漩涡中心刺。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从漩涡里浮出来。


    它比第十祭坛的分身巨大数倍。青面巨唇占了大半个穹顶,黑毛从漩涡边缘往外蔓延,每根毛都有手臂粗。它开口,声音是无数人的合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陆九喧——你父亲在我体内,你母亲在我体内,你师父的魂也在。你杀我,他们就永远出不来。”


    陆九喧左手长剑斩断缠向脚踝的黑手。剑刃切过黑毛时发出钝响,像砍在湿木头上。黑手断口处涌出黑气,但没有血。他右手法剑继续深入漩涡,剑身白光和漩涡黑气碰撞,滋滋声从剑尖传到剑柄,震得他虎口发麻。


    阿依在石台边吹出送魂曲最高音。笛声穿透漩涡,黑手动作迟缓。她脚底的黑纹从脚踝蹿到膝盖,裂口边缘的皮肤绷紧,但她没停。青铜钉在她掌心发烫,钉身上的陆瑶之名亮得刺眼。


    陆九喧趁机将桃木法剑完全刺入漩涡中心。法剑没柄而入,剑柄末端卡在漩涡边缘。漩涡炸裂,青绿魂印从漩涡中坠落。魂印有拳头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纹路,纹路里流动着青光。


    陆九喧伸手接住。魂印入手的瞬间,独脚五郎君的真身发出惨叫。黑毛从穹顶一片片脱落,巨唇收缩,露出底下第一代祭司的人类面容。那张脸苍老干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紧抿。


    祭司开口。声音和刚才的合音不同,这次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陆九喧——魂印给你。但诅咒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你拿走魂印,诅咒就转移到你身上。你愿意吗?”


    陆九喧握紧魂印。左眼伤口涌出大量黑血,淌过嘴角,滴在衣襟上。他低头看掌心魂印,青绿光芒中映出三张脸。母亲陆瑶的脸最淡,轮廓模糊;父亲陆尘安的脸最清晰,眉头紧锁;师父的脸最远,几乎要散开。


    阿依在下方喊:“陆九喧——你父亲的魂从钉子里出来了!他说魂印可以封诅咒,但封的人必须是你——因为你是第一代祭司的后裔。”


    陆九喧低头看向掌心魂印。青绿光芒中,三张脸同时开口。他听不见声音,但看清了口型。母亲说的是“封”,父亲说的是“走”,师父说的是“你定”。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开始崩塌。宫殿穹顶星图一块块坠落,碎砖砸在石台上,砸在阿依脚边。阿依没躲,指骨笛还横在唇边,送魂曲没停。她兄长的身体从冰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石棺壁上。


    陆九喧站在穹顶边缘,魂印在手,脚下是坠落的星图碎块。他低头看阿依。阿依抬头看他,笛声没断,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问。


    他握紧魂印。左眼伤口里的黑血不再往外涌,而是往里收,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魂印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映出他左眼里第三份魂的轮廓。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彻底崩塌。黑毛落尽,巨唇消失,穹顶只剩一个空洞,空洞外面是旧城上方的岩层。碎石从空洞边缘往下掉,砸在石台上,砸在阿依肩头。


    阿依放下指骨笛。笛声一停,宫殿四壁的星图全部暗下去。她低头看脚底,黑纹停在膝盖处,没再往上爬。青铜钉在她掌心裂开一道缝,钉身上的陆瑶之名灭了。


    陆九喧从穹顶跃下,落在石台旁。他膝盖弯了一下,靴底踩在碎砖上硌得生疼。魂印还在他掌心,青绿光芒映着阿依的脸。


    阿依看着他手里的魂印,又看他左眼下方那道伤口。伤口边缘的黑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壳。


    “你接了。”她说。


    陆九喧点头。他把魂印递向阿依,但手伸到一半停住。魂印表面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青绿光芒里映出阿依兄长的脸。那张脸在笑,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


    阿依没接魂印。她低头看石台下方兄长刻的那行字,手指按在“妹妹”两个字上。指腹下的刻痕比周围深,像刻的时候用了很大力。


    “你父亲的魂从钉子里出来了。”阿依说。“他说魂印可以封诅咒,但封的人必须是你。”


    陆九喧把魂印收回来。掌心合拢时,魂印表面的纹路硌着指腹,像握着一块烧过的石头。他低头看石台,陆尘安的身体还躺在上面,胸口钉孔边缘的白光已经散了,但伤口没有裂开。


    “你兄长那边——”陆九喧开口。


    “还活着。”阿依把指骨笛别回腰间,和裂开的青铜钉并排放着。钉身上的裂缝里渗出一点暗色的东西,凝在笛身裂纹旁边,像一颗小珠子。她没擦。“他身体里的第一份魂在动,但没醒。”


    宫殿穹顶的空洞外面传来风声。旧城上方的岩层在移动,碎石从空洞边缘往下掉,砸在石台上,砸在陆尘安的手边。陆尘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九喧蹲下来,把魂印按在父亲胸口。魂印入体的瞬间,陆尘安的身体弓起来,又砸回石台。他口中涌出一口黑血,但血里混着青光。伤口边缘的皮肉收拢,钉孔缩小到只剩一个红点。


    陆尘安睁开眼。他看着陆九喧,嘴唇动了一下。


    “九喧——魂印封诅咒,不是封在你身上。是封回旧城。”


    陆九喧没接话。他低头看掌心,魂印已经没入父亲胸口,但掌心里留了一圈青绿印子,像被烫出来的。印子边缘发硬,摸上去像老茧。


    阿依走到石台另一边。她低头看陆尘安胸口的红点,又看陆九喧掌心的印子。


    “你手上那个——是诅咒转移的印。”她说。“魂印封回旧城之前,诅咒会一直在你身上。”


    陆九喧握了一下拳头。印子边缘的皮肉绷紧,但没裂开。他松开手,掌心的青绿印子还在。


    “多久。”他问。


    陆尘安撑着石台坐起来。他低头看自己胸口,手指按在红点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封印阵重启需要三个人。一个祭司后裔,一个苦聪王族,一个自愿献出肉身的容器。”他看向阿依。“你兄长的身体在冰室,魂已经自由了,身体空着。可以用。”


    阿依愣住。指骨笛从腰间滑下来,她没接,笛子砸在石面上弹了一下,滚到陆九喧脚边。陆九喧弯腰捡起来。笛身上的裂纹比之前宽了,从第三个音孔延伸到笛尾,裂纹边缘的骨面粗糙,刮着他指肚。


    “你兄长等了你十年。”陆九喧把笛子递过去。“他的身体如果还能用,你带他回家。”


    阿依接过指骨笛。指腹按在裂纹上,裂纹里那颗暗色珠子硌着她指尖。她没说话,把笛子别回腰间,和裂开的青铜钉并排放着。钉身上陆瑶之名灭了,但裂缝里那颗珠子还在。


    陆尘安从石台上下来。他赤脚踩在碎砖上,脚底被硌了一下,但他没停。他走向宫殿深处,碎砖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冰室在宫殿最深处。”他说。“门是一整块青石,石面刻着和星图一样的纹路。你们跟我来。”


    陆九喧跟在后面。他走过石台时,靴底踩到一块碎砖,砖面翻过来,露出底下刻着的半个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阿依走在他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指骨笛横在掌心,没吹,但指节发白。


    宫殿穹顶的空洞外面,风声停了。碎砖不再往下掉,但空洞边缘的岩层还在动,偶尔掉下一两块碎石,砸在石台上,砸在陆尘安刚才躺过的地方。石台表面的星图凹槽里,黑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色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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