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 146、崖顶对峙
    陆九喧爬上崖顶时,靴尖蹬落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滚下崖壁,磕在铁链上弹了两下,坠进崖底暗红的光雾里没了声音。他左手撑住崖边一块凸起的岩角,指腹上还嵌着铁锈粉,掌心在石面上蹭出一道浅红的印子。阿依跟在他身后两步远,左手攥着布袋口,右手按着崖壁浅坑往上攀,骨笛插在腰间,笛孔朝外,裂纹里的暗痕在崖顶风里忽明忽暗。


    畲比木最后上来,拐杖铜皮先在崖边敲了一下,听到实音才把重心移上去。毒娘子没有跟上来。陆九喧回头看了一眼铁链,链节还在轻微晃动,锈粉从链环间簌簌往下掉,但铁链末端空荡荡的,崖壁浅坑里只剩几缕白发缠在铁钉上。阿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没说话,把布袋口的绳子又紧了紧。


    崖顶是一片倾斜的石台,石面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孔,孔洞里积着暗红色的粉末,踩上去比密道里的盐晶更滑。陆九喧走了三步,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两下才稳住。他抬头往前看——石台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石脊,石脊下方就是祭坛所在的崖底。从崖顶往下望,祭坛中央的铜镜碎片反射着暗红光,像一面打碎的镜子拼回了圆形,但裂纹里渗出黑水,黑水顺着祭坛纹路往四周蔓延,每流一寸,困鹿山就震一下。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站在祭坛中央,独脚踩在铜镜碎片上。碎片扎入脚掌,黑血从脚底涌出来,顺着碎片裂纹流进祭坛纹路。它比章纲里描述的更大,青面巨唇中叼着一团半透明的光,那光里蜷缩着一个人形,人形的左手缺了一根指骨。独脚五郎君抬起头,巨唇咧开,露出牙出唇外数寸的尖齿,齿缝里嵌着黑水的残渣。它开口,声音是遮帕与阿依哥哥的混合,一个粗哑一个虚弱,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块石头在铁板上互相磨。


    “陆九喧,你师父的尸骨还在我祭坛底下。你每拖延一刻,他的魂魄就多受一刻炼狱。把心脏还给我,我让你师父和阿依的哥哥一起解脱。”


    陆九喧站在崖边,左手按住长剑鞘口,拇指顶住吞口。他右手从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剑身上的铜环槽位空着,九枚铜环已经在之前的交手中全部用完。他把黑花心脏从布袋里取出来,举在崖边。心脏表面的黑藤感应到独脚五郎君的气息,藤条猛地绷直,藤尖朝向祭坛方向,像指南针找到了北。黑藤缠住陆九喧的右手腕,藤条表面渗出暗红的脉络,脉络里的液体流动加快。


    “你先放人。”陆九喧的声音不高,但崖顶的风把他的话送了下去。


    独脚五郎君巨唇张开,吐出一团半透明的残魂。残魂在半空中凝聚成半透明的身影——阿依的兄长。他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左手缺一根指骨的位置被黑水补上,但黑水在轮廓边缘不断滴落,像冰在融化。残魂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每个字都带着停顿。


    “阿依,别换。遮帕骗了所有人——它根本不能融合整颗心,它吞下的半颗心早就烂了。它需要陆九喧的心来替换它自己腐烂的那半颗。如果陆九喧把心给它,它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整个哀牢山都会变成它的巢穴。”


    独脚五郎君暴怒。巨唇一口吞回残魂,独脚从铜镜碎片上拔起,碎片上留下一个深孔,黑血从孔里涌出来。它跃起,独脚在祭坛石面上蹬了一下,石面裂开三道纹,紫檀木拐杖从它身侧抡起来,砸向崖顶。拐杖带起的风把崖边的暗红粉末吹散,粉末落在陆九喧袖口上,像一层细灰。


    陆九喧将黑花心脏扔向身后。“拿着!”


    毒娘子从崖壁铁链末端翻上来,白发从肩头滑落,发梢的白粉在暗红光里像一层霜。她右手接住心脏,黑藤立刻从心脏表面伸出来,缠住她的手臂。藤条扎进她灰白麻布袍的袖口,顺着小臂往上爬,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蚯蚓钻进了土里。毒娘子咬牙不松手,左手从袍襟里摸出种子布包,手指捏碎布包,鬼面花种子落在她脚下石面上,一碰到黑血就发芽,藤蔓从种子壳里弹出来,贴着石面蔓延,缠住独脚五郎君的独脚。


    阿依站在崖边,左手从腰间抽出骨笛。笛身上的裂纹在她指腹下张开,暗痕亮起来,她把骨笛举到唇边,吹响。笛声从笛孔里挤出来,比之前更细更尖,声音在崖壁之间来回撞,撞到第三回时化作实质的音刃,半透明的弧线从笛孔方向切出去,斩向独脚五郎君的面门。音刃切过它左脸,青面裂开一道口子,黑水从裂口里渗出来,滴在祭坛石面上。


    陆九喧左手长剑出鞘。剑身出鞘的声音被笛声盖住,但他右手桃木法剑已经画完一道符。符光从剑尖亮起来,他双剑交叉,左手长剑横在胸前,右手桃木法剑竖在长剑上方,剑尖朝前。紫檀木拐杖砸下来,拐杖头砸在双剑交叉点上,冲击力从剑身传到手腕,陆九喧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退三步。靴底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白痕,崖边碎石被他脚跟蹬落,滚下崖壁,磕在铁链上弹了两下,坠进暗红光雾里。


    毒娘子站在祭坛边缘,黑藤已经缠到她肘弯。她右手攥着心脏,指缝里渗出黑血,黑血滴在鬼面花藤蔓上,藤蔓长得更快,缠住独脚五郎君整条独腿,藤尖扎进它脚踝的裂口里。独脚五郎君低头看了一眼藤蔓,巨唇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笑,独脚猛地一蹬,鬼面花藤蔓被扯断三根,断口处喷出黑水,溅在毒娘子灰白麻布袍前襟上。


    阿依的笛声变了调。她吹到第三个高音时骨笛裂纹突然扩大,暗痕从笛身蔓延到她的手指上,指腹上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渗出来,沿着笛孔往下淌。她没有停,笛声从裂口里挤出来,音刃比之前更薄更利,连发三道,一道切在独脚五郎君右肩,一道切在它握拐杖的手腕,一道切在它脚踝的藤蔓断口上。独脚五郎君手腕一松,紫檀木拐杖脱手飞出,砸在祭坛石面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水里。


    陆九喧稳住脚跟,右手桃木法剑再次画符。符光从剑尖亮起来时他往前踏了一步,左手长剑直刺独脚五郎君胸口。剑尖刺入青面,入肉三分,黑水从剑身两侧渗出来,顺着长剑的血槽往下淌。独脚五郎君巨唇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独脚跃起,带着缠在腿上的鬼面花藤蔓蹦到祭坛另一侧,脚掌落地时踩碎了两片铜镜碎片,碎片扎进它脚底,黑血涌得更凶。


    毒娘子跪在祭坛边缘,右手攥着心脏,黑藤已经缠到她肩膀。她低头看了一眼心脏,黑花表面的藤条正在往她脖子的方向爬。她左手从袍襟里摸出最后三粒鬼面花种子,塞进嘴里,咬碎。种子壳在她齿间裂开,汁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藤蔓上。鬼面花藤蔓从她脚下暴长,像蛇群一样贴着祭坛石面窜出去,缠住独脚五郎君另一条腿,藤尖扎进它脚掌碎片伤口里,往里钻。


    阿依的笛声突然停了。她右手按着骨笛,左手攥着布袋口,布袋口的绳子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她低头看了一眼骨笛,裂纹从笛身中段延伸到吹口,暗痕已经连成一条线,像要裂成两半。她抬头看向崖底,独脚五郎君被鬼面花藤蔓缠住两条腿,陆九喧的长剑还插在它胸口,黑水从剑身周围往外冒。阿依的兄长残魂被独脚五郎君吞回去之后,巨唇紧闭,但唇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残魂在它嘴里撞。


    陆九喧松开左手长剑,右手桃木法剑画完最后一道符。符光从剑尖射出去,打在独脚五郎君胸口的长剑剑柄上,长剑震动,黑水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祭坛石面上。独脚五郎君巨唇张开,残魂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祭坛石面上。残魂的轮廓比之前更淡了,左手缺指的位置黑水已经补不上,边缘不断有光点消散。


    毒娘子用最后的力气把黑花心脏举起来,黑藤从她手臂上松开,藤尖朝向独脚五郎君胸口的长剑。她把心脏扔向祭坛中央,心脏落在铜镜碎片上,黑藤从心脏表面暴长,缠住长剑剑身,藤尖扎进独脚五郎君胸口的伤口里,和鬼面花藤蔓一起往里钻。独脚五郎君发出一声长吼,独脚在祭坛石面上乱跳,踩碎剩下的铜镜碎片,每碎一片,祭坛纹路里的黑水就退一寸。


    陆九喧跑向崖边,左手抓住铁链,链节上的锈粉簌簌往下掉。他侧身踩住第一个浅坑,往下爬了三步,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碎石滚落。他回头看了一眼阿依,阿依正跪在崖边,右手按着骨笛,左手攥着布袋口,布袋口的绳子已经松了一个结。她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还在挣扎,鬼面花藤蔓缠住它全身,黑花心脏贴在它胸口,黑藤和鬼面花一起往里钻。


    畲比木站在崖顶石脊上,拐杖铜皮在石面上点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身体正在缩小,从十丈缩到五丈,再缩到三丈。祭坛石面上的铜镜碎片全部碎了,碎片里涌出来的黑水正在退去,露出祭坛底部的石纹。石纹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具白骨,白骨的左手缺一根指骨。


    陆九喧停在铁链中段,左手攥着链节,右手桃木法剑插在腰间。他往下看,独脚五郎君已经缩到一丈高,鬼面花藤蔓把它裹成一个茧,黑花心脏嵌在茧顶,黑藤从心脏里伸出来,缠住白骨的手腕。毒娘子跪在祭坛边缘,白发散落在石面上,灰白麻布袍前襟的硬块已经碎开,她右手按着胸口,指缝里渗出黑血。她抬头看向崖顶,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崖底传上来,很轻。


    “赵小婉在独脚庙地牢第三层——她还活着。”


    阿依听见了。她低头看着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茧已经不再挣扎,祭坛纹路里的黑水退到凹槽边缘,石纹重新亮起来。她兄长的残魂落在白骨旁边,轮廓淡得只剩一层光,左手缺指的位置已经完全透明。残魂抬头看向崖顶,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阿依看懂了口型——他说的是“别换”。


    陆九喧从铁链上翻回崖顶,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两下。他走到阿依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骨笛,裂纹从笛身中段延伸到吹口,暗痕已经连成一条线。阿依把骨笛插回腰间,左手松开布袋口,绳子上的三个结松了两个。她站起来,右手在衣料上蹭了蹭,指腹上的血珠蹭不掉,嵌进指纹里。


    畲比木从石脊上走下来,拐杖铜皮在石面上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崖底,独脚五郎君的茧已经沉入祭坛凹槽,黑花心脏嵌在茧顶,黑藤缠住白骨手腕。他转头看向陆九喧,目光在陆九喧空荡荡的右手腕上停了一下——那里原本缠着黑藤,现在只剩一道暗红的印子。


    “你师父的尸骨在祭坛底下。”畲比木说,“但祭坛已经封了,要挖开需要三天。”


    陆九喧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崖底,祭坛纹路里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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