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念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酒红色的丝绒衬衫，袖子被她下意识地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细瘦结实的手腕。
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平底黑布鞋，走起路来有些发虚。
“就这儿吧。”姜青瓷在一处靠近角落、灯光稍暗的空地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周相念。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周相念能清晰看见她耳垂上那两粒小珍珠在幽暗中泛出的温润光泽。
“手给我。”姜青瓷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周相念犹豫了一瞬，把手递了过去。姜青瓷的指尖捏住她的手指，轻轻往自己腰侧带。
周相念的右手顺势搭上了那片丝绒布料覆盖的腰窝。
隔着丝绒，掌心传来的是温热、紧致、带着细微起伏的触感。
她本能地收了一下手指，想要避开那种过于真实的温度。
“别缩呀。”姜青瓷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背，硬是按在了自己的腰侧。“你都看过姐姐事后的样子了，还怕什么？姐姐的腰上有刺啊？”
“没有。”周相念低声应了一句，视线飘向别处。
“那就好好搂着。”姜青瓷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把自己的左手搭在了周相念的肩上。
她微微偏头，寻找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在周相念怀里一直动，周相念整个人很紧张，
“放松点，小乖。”姜青瓷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腿，诱哄，“你绷成这样……握的姐姐的腰有些疼。”
姜青瓷顺着她，目光移到了周相念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
那是只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手，因为常年握笔做题，中指关节处有一小块薄薄的茧子。皮肤是冷白色的，骨节分明，手指出奇的长，从指根到指尖，线条流畅修长。
这只手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筋骨感，纤细，还有淡淡的青色筋络。
姜青瓷的目光在周相念的手上停了很久，想起了一些在南方舞厅里，那些姐姐们私底下会说的荤话。
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女仔和女仔之间，手指长得好不好，是要紧事。
以前有个姐姐跟她调笑，说看一个女仔适不适合做“自己人”，看她的手就知道了。
指长、骨匀、指尖有力，做起来才不费力。她们管那种手指叫“好厨具”，意思是“天赋异禀”，有“做菜”的本钱。
姜青瓷的视线顺着周相念修长的手指滑到指尖。指腹微微饱满，指甲被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圆润，一看不会伤人，这双手平时写字、做题、捧着搪瓷杯喝热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可姜青瓷看着看着，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小乖的手指长得这样好。如果她长大了，真的喜欢上哪个女孩子，这双手放到那个女孩的腰上、背上、甚至更往下一点的什么地方去，以她那种清冷又直愣愣的性子，哪个女孩能招架得住？
姜青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把视线从那双手上挪开，面上一丝波澜也没露出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那一瞬间的失神，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笑意的语气开了口。
“小乖，你的手长得挺好看嘛。”
“又细又长，像弹钢琴的。”
周相念的耳根立刻红了，低声反驳：“我不会弹钢琴。”
“不会弹也没关系呀。”姜青瓷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眼神又重新飘回那双手上，“手好看就行。你以后不管是拿笔还是拿别的什么，都挺招人的。”
周相念没听懂她话里的潜台词，只是觉得她的语气怪怪的，像是话里有话，好像在说哑谜一样。
她偏过头，不与她对视，把话题转向了脚下：“我们先迈哪只脚？”
“右脚。”姜青瓷收起那点不正经的心思，开始带着她迈开步子，她搭在周相念肩上的手轻轻施加了一点力道，带着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我进你退，别踩我。踩了姐姐的鞋，你可得赔。”
两人在昏暗的角落缓慢地移动着。周相念的步子生涩而僵硬，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一眼脚下，姜青瓷带着她转圈，她步子慢半拍，膝盖差点撞在一起，手忙脚乱地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在姜青瓷腰上一紧，把那个正想转出去的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姜青瓷被她这一拉，整个人撞进了她的怀里。
“哎呀……”姜青瓷仰起头，鼻尖几乎贴上周相念的下巴，她微微蹙起眉，佯装生气地看着小周，语气里全是笑意，“你这是跳舞还是打架呀？姐姐这把老腰差点被你搂断咯。”
“对不起。”周相念的声音闷闷的，手却没有松开。
“算了。”姜青瓷也不真恼，只是在她胸口轻轻推了一下，重新拉开半步的距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舞池里那些搂在一起慢慢摇晃的男男女女，最后落在卡座区。
有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往这边看。他们手里夹着烟，目光在姜青瓷和周相念身上来回扫视。
其中一个凑近旁边人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几个人一起发出了暧昧的笑声，芒刺一样扎在周相念的背上。
“你看那边。”姜青瓷显然也注意到了，但她神色不变，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故意让那些人看清她的脸，她凑近周相念的耳朵，语气调侃，
“他们说我们像一对同性恋人呢。”
周相念：“……同性恋人？”
姜青瓷轻笑，凑近周相念的耳畔：“嗯呢，说你是姐姐的——”
“小、女、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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