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囚春莺 > 8、08
    天色黛灰,细雨如雾。


    漫天青雾鬼气森森,贪婪吞卷吸取屋内袅袅烟气。


    苏木进屋收拾,刚又奉命烧化公子昨夜就寝所穿的里裤,外加一条细葛帕子。


    “公子,今日还动身吗?”苏木走到窗侧,轻问窗畔肃立的身影。


    公子姿仪清冷端雅,不染一丝凡尘俗念。


    那些东西,怎么看也不像能跟公子沾上边。


    “嗯。”萧弈轻应,“更衣。”


    若只有他们主仆二人,这等天气必不会耽搁。


    公子没因虞姑娘而破例,没有过分怜香惜玉。


    一切照常,本该如此。


    苏木暗暗松一口气。


    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公子这两日太过反常。


    不仅是里衣频频湿浊这一桩。


    从前公子都是独自用膳,府中家宴很少参加,就连推脱不掉的宫宴,也未必动箸。


    且公子不喜甜食,昨日竟突然叫备点心,还是甜口。


    他知道,公子素来不近女色,不至于对已有婚约的虞姑娘起什么心思,可他就是心里发慌。


    侍奉萧弈穿戴好,苏木听到他吩咐。


    “马车里备两样点心。”不知公子想到什么,停顿一息,淡声道,“昨日的澄沙粉团很好。”


    公子口味变了?还是那李记点心铺做的口味比京城好吃?


    总算有一样能让公子上心的吃食,是好事啊!


    苏木欢欢喜喜出去置办。


    或许是被萧公子的气势吓着,昨夜虞绣莺睡得不算踏实。


    醒来后,依旧紧张不已。


    她不想去萧公子房里用膳。


    虽说他是因陆简,而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一时情急,才像铁钳似地紧攥住她,可力量悬殊,短时间内她实在忘不掉。


    但若不去,倒显得她因一点小事与人有了隔阂,将萧公子的恩情、照拂尽数忽略。


    她无法做那等白眼狼。


    硬着头皮迈入他的门槛,走近他。


    淡淡的,潮湿的烟气里,他递来一盏热茶,白玉雕琢的指骨,虚握住茶盏那端,稳稳掌控。


    茶盏是清雅的粉青釉,虞绣莺心脏莫名缩紧。


    后知后觉发现,她今日心不在焉穿上的,正是那身粉青襦衫。


    熟悉的茶香衔在唇间,提醒着她,他的喜好。


    一餐饭下来,萧公子几乎没说一句话,两人谨守本分,连筷箸都不曾触碰到。


    可不知怎的,虞绣莺揪紧的心,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萧公子依旧没正眼瞧她,可也没像徐嬷嬷那样明着瞧不起她,甚至照拂有加。


    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么?


    将来陆简若能如此,以礼相待,她此生再不敢奢求什么了。


    可她毕竟会是陆简的人,与外男同席而食,某种程度上也算得背叛吧?


    规矩准许,但她很难自在。


    是她太小家子气,配不上萧公子的照拂。


    今日的药,是苏侍卫专程盯着熬的。


    有些苦,但与徐嬷嬷给她的那碗比起来,就算不得苦。


    钻进马车,虞绣莺一眼瞧见小桌上摆着的两盒点心,一样是她最爱吃的澄沙粉团。


    虞绣莺讶然,朝轻晃的车帏望一眼。


    该不会是萧公子见她爱吃,特意吩咐苏侍卫买的?


    萧公子自然是出于待客的礼节。


    但虞绣莺仍是心弦微颤,若她将来的夫君,待她的细心能有这一半,她必定将整个心都捧给他。


    “徐嬷嬷,吃吗?”她礼貌轻问。


    对侧,挨过杖刑,刚勉强退热的徐嬷嬷,坐在她特意加厚的软垫上,疼得龇牙咧嘴,表情狰狞。


    车才走不多时,徐嬷嬷脸上便挂满冷汗,像水洗过一般。


    “不吃。”她从嘴里硬挤出来的话,仿佛开口都十分艰难。


    虞绣莺瞧着,心里不是滋味,可她人微言轻,再做不了什么。


    她低下来,轻抚裙面上精致的绣纹,想起前几日晕得冷汗涟涟的自己。


    可见,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不能害人,否则终会反噬自身。


    进到陆家后,徐嬷嬷会念她的好,还是煽风点火,虞绣莺做不了主。


    可嫁妆是时候绣起来了。


    她绣工好,在虞家时,但凡得空都会绣些帕子、香囊、鞋袜补贴家用,腾不出手来绣嫁妆。


    如今,她嫁进陆家,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些。


    细雨中,山色空濛,云气缥缈,不知人间天上。


    晕症缓解大半,只在颠簸剧烈时有些不适,很快便能缓过来。


    虞绣莺身子舒坦,徐嬷嬷也没精力折腾她,她悄然撩起车帘一角,欣赏着沿途的景致,竟觉路途不再漫长难熬。


    不知不觉,一整盒澄沙粉团都进了她的肚子。


    以至于,马车停到驿馆外,苏木请她下车用膳时,虞绣莺根本没觉得饿。


    “虞姑娘今日感觉如何?那药可有用?”苏木扶着车帏,立在一旁,关心问。


    “很有用,我几乎没觉得晕。”虞绣莺下来,往车前望一眼,没看到预料中的身影,“萧公子呢?”


    “哦,公子被驿丞请去议事了。”苏木朝里望望,“虞姑娘,那澄沙粉团可否分我几个?公子爱吃,我拿去给他伴茶吃。”


    啊?原来是萧公子正好爱吃,苏木菜特意去买来的?!


    竟闹了个大乌龙!


    虞绣莺自问不是贪吃之人,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实在没本事当场变出几个来圆场。


    她小脸登时羞得通红。


    “我,我不小心吃完了……”


    “啊?”苏木惊讶地扬眉,但人家是客人,脸皮薄,又素来温柔客气,他没说什么,反而宽慰道,“没事没事,虞姑娘喜欢吃便好,我再替公子找些别的。”


    虞绣莺扶着徐嬷嬷进驿馆,一路没瞧见萧公子,午膳摆在她房中,她与徐嬷嬷一道用膳。


    她先替徐嬷嬷盛好,下意识准备待会儿再用。


    鬼使神差想到萧公子的提点,她没再等,自顾自坐到对侧用膳。


    一味待人好,并不能赢得尊重,那她何不对自己好些呢?


    驿馆菜色不比客栈差,她用了不少。


    云开雨歇,天光亮堂几分。


    虞绣莺在院子里走动消食,下意识摸摸小腹。


    才过几天吃饱喝足的好日子,她身上竟开始长肉了。


    等过段日子,到了京城,她看起来会不会像堂妹那般珠圆玉润有福气,更能讨陆家人喜欢?


    上马车时,依旧没看到萧公子身影。


    虞绣莺心里隐隐不安。


    好在,她坐定后,不多时,听到熟悉的稳健的脚步声从驿馆出来。


    那人与苏木说了一两句话,是萧公子的声音。


    她悬起的心,往回落了落。


    马车驶动,虞绣莺抬手捏住车帘一角,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终于,她纤手轻抬,将车帘掀开一半,探首朝车厢前头看。


    马背上端正俊逸的身影,不是萧公子是谁?


    心终于落回腹中。


    放下车帘,虞绣莺赧然抿抿唇,垂眸搓手帕。


    她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萧公子受陆简所托,护送她去京城,难不成会因一盒点心,生气将她丢在半路,自己先回?


    他今日是没与她说上什么话,可萧公子从一开始便寡言少语啊。


    前两日因她身体不适,出于关心,才多说几句。


    难不成让人日日客客气气待她?


    怎么才吃几日饱饭,她就变得敏感矫情起来?


    虞绣莺暗暗自责,再三告诫自己谨记身份。


    思绪游离到嫁妆上,才稍稍好些。


    数日过去,徐嬷嬷的伤势有所好转,马车的颠簸不再让她疼得要老命。


    嘴上便又开始不饶人,张口闭口便是规矩。


    虞绣莺听得心不在焉。


    究竟是规矩重要,还是人重要呢?


    若陆简瞧不上她这个人,她规矩学得再好,给谁看?


    就像萧公子,从前只是不正眼瞧她,如今算算,她已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人了。


    原来,就算每日被一架马车维系着,他们也可以碰不上面。


    等进到陆家,她与陆简同处一个屋檐下,是不是也一样?


    只要陆简瞧不上她,不回她所在的院子,她见他一面都难?


    虞绣莺悬着一颗心,怀里抱着一小包衣物,趁着苏木他们没注意,走近一家当铺。


    做嫁妆需要红绸、绣线,她手上没银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旁人看在萧公子面上送她的几身衣裙,虞绣莺只留了两身,其余都拿出来当了。


    知道不应该,可她没法子。


    往后,必得寻个机会好好报答萧公子。


    都是好料子,绣工精湛,竟当了几十两银钱。


    虞绣莺买来需要的红绸、绣线,想先为自己绣一张红盖头练手,再做嫁衣。


    再绸缎铺里,她还要了些小块的绢、罗,准备绣帕子卖钱。


    另扯了两匹适合男子的好布。


    苏侍卫必定认得陆简,只要能大致描述出陆简的体型身量,她便能替陆简做两身衣裳。


    暮色四合,苏木将一只不大的包袱,放到萧弈面前。


    “公子,虞姑娘去了当铺,这些是她当的东西,可要属下送还?”苏木恭敬请示。


    萧弈面色疏冷如常,长指挑开包袱系结,拨开交叠的布料,看清里头鲜妍精美的衣裙。


    旁的倒还好,一抹素雅柔丽的粉青跃入眼帘,他眸光微闪,眸色异常沉邃。


    犹记得她第一次穿这身出现在他面前,秀美娇嫋无双。


    她要将它给旁人。


    她要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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