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脑海里浮现出一系列混乱而旖旎的画面, 李锦闻蒙着烛光的、紧蹙的眉头,他失去理智的顶撞,以及李锦闻累到昏睡时依旧没有停下的动荡……
白九僵直着身体, 半晌才鼓起勇气,微微低头去瞧李锦闻的情况。
怀中的人侧身躺着, 半张脸隐在床褥里, 另外半张脸原本埋在他的怀里, 随着他的动作便露了出来。
一寸日光打在她的脸上,鸦色的长发铺在耳后, 衬得她脖颈的皮肤越发白皙。白九目光下移,看见了自己在对方锁骨上留下的痕迹。
许是眼前遮光的人偏开了, 李锦闻眼皮颤了颤, 似乎要醒。白九连忙小心地躺回去, 待李锦闻稳定下来之后,才缓缓恢复了方才刻意放轻的呼吸。
他继续盯着李锦闻看。
她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昨夜熬出来的, 脸颊上一片粉红,应是方才睡觉压出来的,这会儿正在慢慢消退。
白九又将昨夜的一切细致地回忆了一番, 依旧没想通自己为何会突然失控。
总不可能是吃酒醉了,龙族是不会醉的……可昨夜分明是不正常的, 那股躁动好像来自于骨髓,无法控制, 越想摆脱,反而越是深陷其中。
他自顾自思量着这一切,手中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揉李锦闻的头发,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之后, 乍然垂眼,见李锦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了,此刻正一言不发地抬眸瞧着他。
白九勾着她青丝的指尖猛地僵住。
“阿——”他张了张嘴,刚犹豫着发出一个音节,却见李锦闻朝他这边蹭过来,抬手懒懒勾住他的肩头,仰面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后,李锦闻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很自然地倒回柔软的被褥间,将头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这般温存如同寻常醒来的每一个清晨一样,亲昵而温柔。
看上去她并没有因他昨夜的失礼和失控而愤怒。
可白九内心依旧忐忑,他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吞吞吐吐开口:“昨夜,我……对不起。”
他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如今他一不知事情为何会弄成这样,二不知该做点什么让李锦闻相信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所以嗫嚅半晌,只吐出一句道歉的话来。
谁料李锦闻却无所谓地说:“不怪你,是我在酒里掺了柔骨花。”
“柔骨花?”白九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烈……”
“……你没觉出来么?这东西在你们骊龙族应当很能引起重视的吧?”
“我没碰过那东西,自然不知……”白九轻声解释,“而且我怎么敢……”
他只说到这里,便开始问她的状况:“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很难受……我去给你熬些汤来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李锦闻按着他的肩。此刻她的胳膊有些酸,力道也软绵绵的,其实根本没法真正按住他,但白九觉察出她的意图,还是乖乖躺回去了。
“你就不问我为何给你用柔骨花?”
一瞬间,白九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但他没敢细想,只能顺着她的话,磕磕巴巴地问:“为、为何?”
李锦闻将他脸上微不可查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也看出他心有隐瞒。于是她攀上他的身体,趴在他身上,与他肌肤相贴,问:
“白九,你面对我的时候,一直爱想这么多吗?”
白九被她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一时懵住,没言语。
李锦闻拖着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你累吗?”
“我不累!”白九几乎是下意识回道,“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累呢?”
“你别紧张,”李锦闻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说,“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样。”
她将脸贴在对方胸膛上,又开口道:“你不必将我看得多么脆弱——”
白九很清楚,李锦闻不喜欢被人特殊看待,听她这样说过之后,立刻道:“我没有觉得你脆弱……”
“可你就是这样做的。”李锦闻肃了语气,打断他,清晰地听见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她稍微缓和了一些,才继续说:“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对我,像刚成婚那年一样,不要小心翼翼,也不必刻意去关照什么。”
白九噤了声,良久,李锦闻又说:“我爱你,会包容你,不会像从前在镜屿时那样,动辄就怪罪你。”
她伏在他身上,说完这句话,听见了对方加快的心跳声。
他已然有所触动,但李锦闻知道这还不够,还未曾触及问题的根源。
于是她顿了顿,补充:“我也会为了你,顾及自己的性命,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突然跑掉,性命垂危。”
白九抱紧了她,随后,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心。李锦闻抱着他的肩,任由他亲。
良久,脸颊被一点湿意打了一下,李锦闻要从他身上下去查看他的情况,白九却直接架起她,安置在自己的身边,随后低头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了。
李锦闻揉着他后脑的头发,下巴轻轻磕在他的额心。
“我欺负你了吗?”她略带着些调侃的意味,与他耳语。
白九知道,她这么问是暗暗点他从前在镜屿时受了气就蹲在墙角抹泪的事儿。他埋着头,自我安抚似的吸着李锦闻身上和自己相似的气味,没答话。
李锦闻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当他不愿当着自己的面大哭,便轻笑起来。她上半身随着这发自肺腑的笑意而轻颤着,白九伏在她怀里,也被引得荡啊荡的。
“我的九郎啊……”她喟叹道,“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了。”她郑重许诺着。
白九从她怀里探出身来,他的眼睛还红着,脸上却已经没有泪痕了,许是方才已经蹭在李锦闻的身上了。
李锦闻垂眸,满眼的柔光溺着他。白九搂着她的后背,凑上去亲她的眼睛,又亲她的面颊,最后落在唇上。
一个缠绵柔软的吻结束,二人恋恋不舍地分开稍许,依旧额头相抵,互相捧着对方的脸。白九在混乱的呼吸里问:“阿锦是不是嫌我这段时日没伺候好?”
李锦闻气还没喘匀,本不打算说话,却忽然感觉自己被戳了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她眨了眨眼睛,感受了一下:昨夜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而此刻,白九凑得很近,泛红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盯着她,一只手已经探到胸口,揉着她。
也不是不行。
于是白九钻进被子里,蹭着她的膝盖,吻着,一路向上。
……
不知是柔骨花的后劲儿没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这日的李锦闻终于找回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
隆冬很快过去,李锦闻在愈苍山过了一个年。开春后,京城的敕令便送来了。
刘照君年前便被召回了宫中,毕竟李舜齐如今刚刚登基,身边亲信不多,便将先前宫变中立了功的众人都安排在了紧要的职位上。李锦闻自是明白她的考量,二话不说将人放了回去,甚至还劝储悦舒也借此机会直接入朝。
不过此事被储清元回绝了。山长的意思是,等到下一次科举,让储悦舒正正经经应试,若能以此入了仕途,也算她有真才能;若屡屡落榜,便回乡教书,做个先生,也算入了传道授业的正途。
储清元所言到底是真心,还是经过权衡之后的决定,李锦闻并不在意,后来也就没再提过此事,只是像最初那般,时常与储悦舒一起读书。
直到年后的这道敕令连同李舜齐的家书一并到来之后,李锦闻才明白储清元从前种种作为背后真正的缘由。
“原来山长还有这一层身份……”李锦闻读完了厚厚的一沓子信,抬起眼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承真,一息之间便理顺了从前的一切,“张文进,成帝年间进士及第,昭帝践祚后,不知所踪。”
“看来他还是很有手段的,”陆承真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道,“隐姓埋名后竟然还能办起这么大的书院,门下子弟入朝为官着甚多,却无一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怪不得山长书房里的熏香如此熟悉,与祖父从前用的极为相似。”李锦闻思忖着说,“看来是在怀念祖父。”
窗外的枝条上掠过一只麻雀,李锦闻问声将目光投过去,感慨:“知遇之恩啊。”
“可是为何呢?”李锦闻皱眉,“既然怀念在朝为官的日子,为何不坦坦荡荡入朝呢?”
“李允明虽无德,但昭帝却是惜才如命的,就连当年祖父的东宫属官,都在他登基后的三请四请之下,继续为社稷效力了十余年。”
由此看来,储清元,或者说张文进,选择隐居,并不是为了躲避杀身之祸。
他甚至在这二十年间,一直做着更为危险的事。
白九坐在她身边,见她沉思,默默为她添了一盏茶。
陆承真在此刻开口:“如果他还有别的任务呢?”
李锦闻不明所以,却拉回了思绪,问:“什么?”
“陛下如今正在考虑为齐、郑二位先生追谥太师。”
很显然,陆承真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但这已经足够让李锦闻将这些事串联起来了。
“所以……山长或许与先生和师父有——”
“这也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陆承真适时打断她,说,“陛下有意请张山长再次出山。”
“这事胜算不大。”李锦闻直接断言。
陆承真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答话。他站起身,低着头理了理衣襟,良久才再次开口告辞:“你好好休息。后日我回京时,再给你将家书捎回去,等到四月份,天气回暖,你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李锦闻起身别了他,却站在门口愣神,迟迟没有转身。
白九见她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这么久,甚至对方都出院子了,她还没有收回目光。于是他便凑到李锦闻身后,含酸说道:“他如今不是升任了什么将军么?怎么还这么闲,老往愈苍山来?”
李锦闻方才走神,一直在想储清元的事,猛然听见白九说这话,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在为何事介怀。
在她思绪回转的这个空当里,白九已经从身后抱住了她,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李锦闻轻笑了一声,举起被牵着的那只手,晃了晃,说:“在看鸟儿。”
白九抬头,目光在空中逡巡一圈——庭院上空并没有鸟儿飞过。
她明显在诓他。
李锦闻察觉到他的动作,赶在对方戳破她之前开口:“四月份就要启程回京了,我们应当会在京城安家。”
白九听到这句话,心情明显雀跃起来。
方才陆承真对李锦闻说的是“你启程回家”,但李锦闻此刻和他说的是“我们在京城安家”。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这是不一样的感觉。
白九笑起来,偏头亲了亲她。
李锦闻转过身,轻轻拽着他的衣襟,说:“我想在进京之前,尝试一件事。”
“嗯?”白九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李锦闻双手环着他的脖颈,白九便主动躬身凑过来。李锦闻低声说了一句话,而后,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
白九愣住了,他眼睫翕动,像是刻意忍着心底的狂欢,颤声问:“阿锦……你,你接受了……”
李锦闻捏了捏他的耳垂,摩挲着他的颈侧,继续设想:“等到临走前,天气暖和了,我们可以从愈苍山出发,向南去,会很快的吧?”
白九吻着她的额面,落下两滴热泪来,连声说着:“会的,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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