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用几天时间,叶颂宜就习惯了和谢缕一起上下班的生活。


    一般到公司后,谢缕都会先和高层们开一个简短的早会,这时候小猫叶颂宜就会趴在谢缕的手边。


    只不过得预防一只黑手。


    坐在谢缕左侧下方的陆昭明时不时就会伸手戳他一下。


    一次,叶颂宜忍了。


    两次,叶颂宜也忍了。


    直到第三次,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叶颂宜刚准备反击,就见本在倾听别人讲话的谢缕侧了侧头,冷冷地瞥了陆昭明一眼。


    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再闹就滚出去。


    小猫也凶巴巴地瞪向陆昭明,以前这人就爱惹他生气,没少用高上几厘米的身高来刺激自己。


    还好谢缕长得比陆昭明高一点。


    叶颂宜会爬到谢缕背上,再让陆昭明过来比比身高。


    有一次更过分,叶颂宜直接坐在谢缕肩膀上,嚷嚷着再比一次身高,把陆昭明气得不行。


    陪着谢缕开完早会,一人一猫回到办公室后,谢缕开始忙工作,叶颂宜则开始补觉。


    没有突发事件的话,一人一猫会一起吃午餐。


    谢缕不会睡午觉,这点片刻的闲暇之余会翻看书架上的纸质书籍。


    下午三点左右,小周助理会给谢缕端来一杯不加糖的咖啡,给叶颂宜端来的是一盆温热的羊奶。


    猫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但小猫是昼伏夜伏,喝完羊奶,正是叶颂宜一天之中精力最充沛的时候。


    叶颂宜会偷偷溜出谢缕的办公室。


    看似是漫无目的的闲逛,实则是在寻找那抹佛手柑加薰衣草的组合香味。


    连续找了几天,依旧无果。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没有女朋友,只是偶然沾染上的味道?


    正在叶颂宜想不通之际,突然被人捏住后颈提溜在了空中。


    叶颂宜猝不及防,身上的毛炸开,更像颗圆鼓鼓的黑白色蒲公英了。


    “胆小猫,怎么被吓成这样?”


    又又又是陆昭明。


    叶颂宜呲了呲小尖牙,天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滚滚。


    趁着陆昭明不设防,叶颂宜一下挣脱他捏住自己后颈的手,猛地往前一扑,像只蝙蝠似地盖住他的脸,开始探爪子。


    几爪子下去,陆昭明头上用发胶精心定型过的发型就成了鸡窝。


    “小臭猫。”陆昭明骂骂咧咧道。


    叶颂宜也不甘示弱:“咪咪咪咪。”


    叫什么叫,你这个数学考试只考九分的大傻子。


    陆昭明嘿了一声:“你还挺狂?”


    叶颂宜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随即翘着尾巴往角落里钻去了。谢缕跟他说过,没必要跟傻子吵架,容易把自己也变成傻子。


    几分钟后,陆昭明出现在了谢缕办公室中。


    “你看你猫把我头发抓成什么样子了?”陆昭明指着自己跟鸡窝似的脑袋,告黑状道。


    谢缕缓缓半抬起眼皮,语气淡淡:“你总招惹他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谢缕愣住了,陆昭明也愣住了。


    谢祖父还在时,虽对谢缕要求十分严苛,但也实打实为谢缕撑起了一片天。


    陆昭明总爱招惹叶颂宜,于是逢人便笑,对谁都好脾气的叶颂宜,唯独对陆昭明经常臭着个脸。


    每每被陆昭明压上一头时,叶颂宜就会委委屈屈地往谢缕旁边一坐,什么话都不用说,很快陆昭明就会倒大霉。


    而陆昭明被叶颂宜压一头,来找谢缕告黑状时,向来铁面无私的谢缕就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谓把双标这一行为贯彻到了极致。


    陆昭明无措地抓了抓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刻意地转移话题:“叶家有动作了。”


    “今天早上,叶斯仪去了eirlys的心理诊疗室,趁着eirlys不注意,偷走了室内的香氛。”


    eirlys是常年为谢缕治疗心理疾病的心理医生。


    为了缓解患者的情绪,诊疗室经常会使用一些味道舒缓的香氛作为辅助手段。久而久之,这也会成为一种治疗锚点,只要闻到这类味道,患者就会下意识地放松心防。


    “光凭一个叶家,不可能得到你的行踪。你的身边肯定有内鬼。”


    说到这里,陆昭明语气不自觉变得严肃,叮嘱道:“你自己也多注意一点。”


    如果光是叶家和内鬼,陆昭明自然不会多担忧,谢缕毕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他们怎么着都成不了气候。


    关键是这些人都知道,早死的叶颂宜是谢缕的软肋。


    谢缕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本来陆昭明还想再多叮嘱两句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口。


    陆昭明离开谢缕办公室后,往电梯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就看见一只黑白色的小猫球很乖地蹲坐在茶水间的桌面上,周边围了好几个摸鱼的员工。


    “小猫,我给你吃点酸奶,你给我摸摸爪子,行不行?”


    小猫毫不犹豫地把毛呼呼的爪子放在了刚才说话那人手心里。


    给,随便rua。


    很快,叶颂宜就得到了一大勺酸奶,好吃得圆滚滚的天蓝色眼睛都发亮了。


    “小猫,我用鳕鱼肠来交换好不好?”


    叶颂宜边吃边咪咪叫。


    鳕鱼肠!当然可以,不急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陆昭明愣在原地许久,终于弄懂不久前谢缕为什么会因为猫过度沉迷电视,就生气不肯回谢家老宅,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了。


    他在生气,只不过不是在气猫,而是在气自己。


    为什么把本该属于叶颂宜一个人的关注,投射到一只猫身上?谢缕既生气,又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能逃避。


    像是察觉到茶水室外有道沉重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被美食包围住的叶颂宜抽空探究地回头。


    由于视角原因,叶颂宜连陆昭明的一片衣角都没看见。


    陆昭明却像做贼似的,被吓得匆匆而逃。


    是他把一只猫推上替身这一条路的,他对不起这只猫,也对不起叶颂宜。


    以为是自己错觉的叶颂宜,抖抖耳朵尖,转头又陷入了被零食包围的美好时光中。


    临下班时候,肚皮撑得溜溜圆的叶颂宜才慢吞吞回到谢缕身边。


    小猫的胃就那么一点大,被零食装满,回家之后,自然再也吃不下正餐。


    晚上的猫猫饭叶颂宜一口没动,羊奶倒是勉强喝了小半盆。


    小蝶先是看了看叶颂宜那宛如鸡翅包饭的腹部,紧接着便捧着剩下的餐食来到谢缕面前。


    “先生,您看。”


    于是,第二天,一张告示就张贴在了茶水间的正门上。


    ——谢绝喂猫。


    告示是手写的,上面的字迹众人只在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签署处见过。


    是谁写的,自然不言而喻。


    秉承着正餐好吃但零食更香原则的叶颂宜,吧嗒吧嗒地迈着四条小短腿来到茶水间,看见告示的那一刻,只感觉天塌了。


    他的酸奶。


    他的鳕鱼肠。


    他的蟹□□。


    统统都没有了。


    叶颂宜蔫巴巴地回到了办公室,改用屁股对着谢缕。


    谢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到了中午,端到叶颂宜面前的不只有猫猫饭和羊奶,还有一块鲜得叶颂宜恨不得将舌头吞进去的蒸鱼饼。


    纯鱼肉,肉质q弹有嚼劲,快赶上小猫脸大了。


    呼噜呼噜地全部吃掉后,叶颂宜跳上了谢缕的膝头,用毛呼呼的小脑袋蹭着他的肘尖。


    谢缕没撵他,也没有多管,一言不发地吃着桌上的餐食。


    直到谢缕放下筷子,才拎着小猫的后脖颈,把他提溜下了膝头。


    “咪。”


    谢缕。


    没有问题要问,也没有话想说,不知为何,叶颂宜就是想唤谢缕一声。


    谢缕低头看了他一眼。


    猫真的真小。


    随便用点力,这一条脆弱的生命便会就此消散。


    谢缕没觉得一只猫会认识字,还以为是这只猫在茶水间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昨天喂他吃零食的人类到来,所以才委屈巴巴地回到办公室。


    他总是透过这只猫看到叶颂宜。


    谢缕将叶颂宜哄在身边养着后,他对叶颂宜的掌控欲也逐渐开始显露。


    每当佣人偷偷把零食塞到叶颂宜兜里,叶颂宜再馋也不会吃,而是将那些零食全都捧到谢缕面前。


    谢缕对口腹之欲并不热衷。


    但谢缕会将那些零食全都收起来,担忧叶颂宜养成坏习惯、担忧叶颂宜吃坏牙齿,更是恐惧这些他不能给予的零食,转让叶颂宜去依赖别人。


    那些被叶颂宜捧到谢缕面前的零食,谢缕每天只会给叶颂宜可怜巴巴的一点点。


    大多数别人赠予的零食,唯一的去处便是被放过期,然后全部丢掉。


    等叶颂宜稍微长大一点,又因街边小吃吃坏两三回肚子后,谢缕便彻底断了那些不健康的食物有可能出现在叶颂宜面前的路。


    谢缕开口解释道:“她们喂的零食有很多添加剂,猫不能多吃。”


    叶颂宜模样很乖:“咪。”


    我知道的。


    也正是知道谢缕管控欲之下对自己的用心良苦,所以在成长过程中,有很多人告诉叶颂宜,不能让谢缕这样管着自己,不能那样听谢缕的话,叶颂宜通通都不听。


    自小的生长环境让谢缕性格变得有些偏执,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养孩子,但他依旧把叶颂宜磕磕绊绊地养大了。


    也是谢缕,才让曾经没人要的叶颂宜,养成了一颗温润又璀璨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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