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台阶上蹲着一道熟悉的三花身影。
流月的尾巴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一闪一闪的。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
看清来人后，流月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尾巴高高翘着迎了过来。
“人，你迟到了四十分钟。”
她仰着脑袋，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罪状，认真的模样又认真又好笑。
“本公主可是数着时间的。”
楚见星心里装着事，显得格外心虚，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最后索性不吭声，蹲下身去，伸手一捞，直接把流月从地上抱进了怀里。
由于动作太突然，流月整只猫都僵了一瞬，但是并没有拒绝亲近。
楚见星把脸埋进她蓬松的长毛里，鼻尖蹭过她温热的耳根，深深吸了一口气。流月身上的味道干净又熟悉，混着一点沐浴液的香气，还有她自己身上天然的暖意。
“你、你干什么！”
流月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来，耳朵尖在楚见星鼻子底下抖了两下。
“放本公主下来！幼不幼稚！”
猫猫这样拟人的语气实在是好笑，楚见星越发恶劣不但没放，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脑袋顶上蹭了蹭，一边蹭一边嘟囔。
“急什么，让我抱一会儿。”
流月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窝在楚见星怀里，努力维持着骄傲的语气。
“才一天没见，你就这么想本公主吗？”
“是啊，很想你。”楚见星说着好话，实则心里想着该怎么跟自己的猫坦白。
愁人，宠物太粘人了也不好，好像不讲理的女朋友。
明明她什么坏事也没干，就因为没办法按时回家，顿时心虚的不行。
楚见星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始终不显，就这样抱着流月进了单元门，上楼、开门、换鞋，全程只用一只手操作，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猫。
流月大概已经习惯被她这么抱着了，这次倒没再挣扎，只是一路小声嘟囔着什么‘粘人的人类，本公主真拿你没办法’。
进屋后，楚见星存心讨好，于是才把流月放到桌上，转身就去翻柜子。
流月蹲在桌沿，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好奇的看着楚见星动作。
“你找什么？”
“给你拿点好吃的。”
楚见星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盒猫条。
这是她前几天路过宠物店时买的，本来打算留着慢慢奖励流月。
这一次没办法，必须下血本才能哄好了。
她撕开包装，把猫条递到流月嘴边，挤出一小截。
流月的鼻尖动了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上却仍旧端着架子。
“哼，算你识相。”
她低下头，粉色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猫条，动作看着优雅，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楚见星蹲在桌边，看着流月吃得专心，心思却早已经飘到了别处。
她要不要先说任务，再慢慢解释？还是干脆一次性把事情讲清楚？
流月舔完最后一口，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抬起头，又顺势舔了舔楚见星的手指，把上面残留的味道也卷得干干净净。不多时，她忽然停住了。
楚见星的手指还在她嘴边，人却明显走了神，眼睛完全没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仿佛在为什么事发愁。
流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琥珀色的瞳孔一点点眯了起来，爪子猛地抬了起来。
下一秒——
“嗷。”
楚见星猛地回神，手指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知道何时，流月居然咬了她一口，力道不算重，可还是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嗷！你咬我干什么？”
楚见星赶紧缩回手，茫然地看着她。
流月蹲坐在桌上，直勾勾地瞪着楚见星，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可恶，你刚才在想谁？”
“什么想谁？”
“你刚才走神了。”
流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喂本公主吃猫条的时候走神，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回来以后突然又抱、又亲、又喂猫条，是不是心里有鬼？”
楚见星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流月居然这么敏感，而且还猜对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摸了别的猫？”
流月站起身，在桌上来回踱了两步，尾巴尖甩得飞快。
“本公主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是在外面做了亏心事。”
楚见星顿时心虚不已：“那个流月，你听我说——”
“说什么！”
流月猛地转过身，照着她胸口就拍了一爪子，气恼的吼。
楚见星被拍得向后一仰，抬头看着桌上那只炸了毛的猫，心里又虚又想笑。
“我有个事跟你说。”她试探的开口：“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按时回家。”
流月顿时激动起来，没好气：“为什么？”
“工作上的事。”楚见星含糊地说：“要去一个地方待着，时间不太固定。可能有时候回来得早，有时候回来得晚，甚至……可能有几天回不来。”
流月没有马上说话，尾巴垂了下去，方才那股凶巴巴的劲儿也散了大半。
“要多久？”
楚见星也不知道，只能含糊道：“短的话几天，长的话……可能要个把月。”
屋里安静了下来，流月把脸转到一边，耳朵尖微微压着，也不说话。
楚见星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她赶紧过去，伸手摸了摸流月的耳后，柔声夸道：“流月，你之前这么厉害，救了那么多猫，每次保护同类，都从来不含糊。我这次出去，也是去做类似的事。”
流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的手。
楚见星摸着流月，耐心的继续说：“有个坏人躲起来了，我得把他找出来。就像你当初去救老灰、保护拆迁区那些流浪猫一样。公主殿下这么厉害，肯定能理解吧？”
流月沉默了一会，，闷声道：“你少拍马屁，本公主才不吃这一套。”
楚见星宠溺的笑了笑，“那公主殿下准不准？”
流月慢慢转过脸，傲娇的看着楚见星，眼里仍旧留着一层薄薄的不满，可那点不满底下，已经很快软了下来，只剩下别扭和不甘心。
“好吧。”她小声说：“本公主准了。”
楚见星刚松了口气，流月立刻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你要每天回来。”
流月抬起下巴，努力把那副高傲的架子重新端起来。
“实在回不来，也要让猫们带个信。本公主要知道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好。”
“不许让别人摸你的手。”
“好。”
“不许让别人靠得太近。”
“好。”
“不许——”
流月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她的耳朵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不许跟别人做和本公主做过的事。”
楚见星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流月已经从桌上跳了下来，用脑袋撞了一下她的脚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就是……亲……亲那种。不许。”
楚见星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忍不住笑了，“那我只亲公主殿下好不好？”
她说着蹲下身，把流月重新抱进怀里，低头在她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流月整只猫顿时僵住，像是被电流从头顶一路劈到了尾巴尖。
“你、你你你——”
“怎么了？”
楚见星明知故问，笑着看她。
流月从她怀里猛地弹出去，跳到床上，耳尖泛着红，尾巴不受控制地乱甩起来。
“谁准你亲本公主的！我还没答应你亲呢！”
楚见星跟着坐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团埋进枕头里的毛球，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公主殿下现在答应吗？”
流月猛地抬起头瞪她，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可恶！本公主收回刚才的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本公主才不管你！”
“真的？”
流月又把脸埋了回去，过了两秒，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飘出来：
“……假的，你答应的事都要做到，不然本公主饶不了你！”
“遵命！”
楚见星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了出来。
这次流月没有挣扎，她被重新抱进楚见星怀里，整只猫都软了下来，脑袋抵在楚见星的锁骨下方，尾巴缠上她的手腕，一圈一圈绕得紧紧的。
“一定要早点回家。”流月闷声说。
“嗯。”
“本公主等你。”
“好。”
夜里，流月一直窝在楚见星怀里，呼噜声轻轻震着她的胸口，楚见星原本对未知的茫然和焦躁，竟然被怀里这团毛茸茸的温热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翻看沈菁交给她的资料，默默记着黎蔓的照片、夜蔷薇的地址，以及一些必须格外留意的细节。
第二天，楚见星按照沈菁给的地址，找到了梧桐路。
夜蔷薇藏在梧桐路尽头，门面不大，招牌是块暗色木牌，笔画细而锋利。
楚见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推门进去。
下午的酒吧还没营业，灯光只开了一半，吧台后面的酒柜泛着暗金色的光。卡座空着，角落里有个女人在擦桌子，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下打量她。
“应聘的？”
“嗯。”
女人放下抹布，冲里面喊了一声：“阿雅姐，有人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人从吧台后走出来，黑马甲，袖口挽到手肘，手臂上有旧纹身，看上去精干利落。
“应聘什么？”阿雅问。
“都行。”楚见星说，“看到门口贴着招聘。”
阿雅打量她两眼，摇头：“目前只缺调酒师。你会吗？”
楚见星尴尬一瞬，老实道：“……不会。”
阿雅耸了耸肩，语气还算客气：“那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不缺别的。”
楚见星点头，没多说，转身往外走。
她早料到不会顺利，沈菁给她的资料写得很清楚，黎蔓用人挑剔，急不得。
可没想到，楚见星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带一点懒洋洋的尾调，像刚睡醒的猫。
楚见星忙回头，只见帘子后面走出一个女人，短发，酒红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锁骨偏左纹着一朵小蔷薇，花瓣细长，颜色暗红。
她比楚见星矮半头，步子却稳稳压着场子，让人不敢小看。
是黎蔓。
楚见星看过照片，但真人比照片凌厉得多。照片里她在笑，眼睛弯着，像个好脾气的酒吧老板娘。此刻她没笑，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
黎蔓绕过吧台，一步步走过来，在楚见星面前停下。
距离太近了，楚见星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眼。
黎蔓看着她没说话，目光从楚见星脸上慢慢往下滑，过肩膀，不急不缓，带着检查东西成色的认真，偏偏又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视线明明很轻，可楚见星整个人还是僵了一瞬，越发尴尬。
“长得倒是不错。”黎蔓率先开口，嘴角弯了一下，“不会调酒来干嘛？”
楚见星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尽量稳：“看见门口贴着招聘，我就进来了。”
黎蔓笑了一声，很轻，鼻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既然来了，就给你个机会。”她说着转身朝吧台走回去，走了两步又偏过头，看向楚见星道：“让阿雅教你调酒，三天你要是学会基础的，就让你留下。”
楚见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忙点头：“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黎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意味深长的看了楚见星一眼走了。
阿雅走过来，古怪的笑了笑：“你运气不错啊，蔓姐很少亲自留人。”
“是吗。”
“是。”阿雅重复道：“以后每天中午过来，我先教你认酒。”
楚见星还有些不现实，赶紧道了谢，才出了夜蔷薇。
梧桐路上风很凉，吹在脸上，她还是觉得像做梦似的，居然就这么留下了。
她立刻电话联系了沈菁，告诉了她目前的情况，沈菁也很惊讶，但比她冷静地多，只是让她继续待着就行，争取顺利留下，楚见星只能答应。
等她回到小区已经快七点。
楚见星刚走到单元门口，一道三花影子就从花坛后面窜出来，稳稳落在她面前。
流月蹲在地上，尾巴规矩地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仰起来看她。
“回来了。”
“嗯。”楚见星弯腰想抱她，流月却往后一退，鼻尖抽了抽。
她又抽了一下，然后整只猫定住了。流月慢慢站起来，绕着楚见星的脚踝走了一圈，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裤脚，一路嗅到腰侧，又踮起脚够她的衣摆。
“陌生的香水。”流月退后一步，仰头盯着楚见星，“谁？”
楚见星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蹲下来，尽量平视她：“流月，你听我说。”
“本公主在问你，谁。”
“任务对象。”楚见星无奈的解释，“香水是她身上的，今天第一次见面。”
流月没说话，她盯着楚见星看了很久，久到楚见星以为她要扑上来挠自己。
好在流月没有，她只是走到楚见星脚边，把脑袋抵在她小腿上。
楚见星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流月抱起来，安抚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郁闷了一会，流月没好气的轻轻咬着她手指，呲牙：“烦死猫了，立刻回家洗澡！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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