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流月呢？怕是要急坏了吧？
她挣扎着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猫叫。
“让开！本公主要进去！”
然后是护士又急又无奈的声音：“哎哎哎这猫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赶走了吗！怎么还带了一只橘的！保安！保安——”
楚见星扶着床沿站起来，挪到门口一看，差点笑出声。
流月蹲在走廊正中间，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挡在前面的护士，嘴里骂骂咧咧。
二毛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脸认真地蹲着，像是给她壮声势。
旁边病房几个病号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个老太太还笑呵呵地拿手机拍。
“流月。”楚见星喊了一声。
流月猛地转头。
看见她站在门口，左臂吊着石膏，额头贴着纱布，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她喵喵的叫着，嘴上还是硬的：“你还知道出来！本公主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
“就骨折了一下，死不了。”
楚见星蹲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们怎么跟过来的？”
二毛仰头说：“救护车开走的时候，老大带着我们一路跑过来的。医院不让进，我们就绕到后面，从急诊通道那个铁门下面钻进来的。老大差点被门夹了尾巴。”
流月回头瞪了二毛一眼：“多嘴。”
楚见星低头看了看流月的尾巴，果然有一小截毛被夹乱了。
她心里一酸，把流月捞起来，单手抱进怀里。
流月没挣扎，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尾巴轻轻缠上她没受伤的右臂。
“人。”她的声音闷在楚见星脖子里，“疼吗？”
“没事。”楚见星强笑着说，“骨头很快会长好的。”
流月不说话了，只是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她下巴，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安抚自己。
护士追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楚见星冲她笑了笑：“对不起，这是我的猫，我马上让它们出去。”
她抱着流月走到走廊尽头，蹲下来，让流月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们先回家，我做完检查就回来。流月，你别乱跑。”
流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别开脸，哼了一声：“本公主给你个面子，你要早点回家哦。”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
流月这才从她怀里跳下来，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手心，转身往楼梯口走。
二毛颠颠地跟上去。
等它们消失在楼梯间，楚见星才扶着墙慢慢走回病房。
包扎、拍片、打石膏，一套流程走完，天已经大亮了。医生劝她住院观察两天，她连说不用，开了药和止痛片，签了自愿离院同意书，吊着一只胳膊就往外走。
刚出急诊大门，一道三花色的影子就从花坛后面窜了出来。
流月蹲在台阶下，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楚见星狼狈的影子。
楚见星吓了一跳：“流月，你怎么还在这儿？”
“猫说了要等你。”流月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你叫车，本公主跟你一起回家。”
楚见星忍不住笑了，蹲下来，单手把流月抱进怀里。流月熟练地缩进她外套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耳朵，爪子搭在她右臂上，尾巴缠着手腕。
很快车来了，楚见星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流月从她衣服探出脑袋，蜷在她伤臂旁边，尾巴轻轻搭在石膏上，用鼻尖蹭了蹭楚见星的胳膊，声音很小：“人，真的不疼吗？”
“真不疼。”
“骗猫。”流月用爪子轻轻拍了一下石膏，“都包上了。”
楚见星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只傲娇猫，从见面开始就嘴硬，张嘴“本公主”闭嘴“挠死你”，可一看她受伤，第一个就冲了过来。
“流月。”
“嗯？”
“谢谢你今天扑上去帮我。”
流月耳朵动了一下，把脸转到一边：“本公主那是……那是为了自保。”
“嗯，自保。”楚见星忍着笑，“公主殿下真厉害！”
“那当然了！你是本公主的人，喵会保护你的！”
“谢谢公主殿下。”
楚见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流月听出她的戏弄，气的不说话了。
见她气哼哼的偏过头，楚见星刚想哄两句，偏头看到司机往后座瞄了一眼，震惊的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楚见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猫说话确实怪怪的，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
她没敢在说话，只是伸手挠了挠六月的下巴，以示安抚。
流月趴在她怀里，虽然还是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尾巴尖却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
回到家，楚见星单手给流月开了个罐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泡了碗面。
流月蹲在桌上，一边吃罐头一边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用爪子把罐头往楚见星那边推了推。
“人，你吃。”
“我吃面。”
“看不起本公主吗？”流月又推了推，“吃一口，本公主命令你。”
楚见星愣了一下，十分为难，但最后还是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泥放进嘴里。
流月盯着她咽下去，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吃，尾巴尖在桌上轻轻晃。
下午，楚见星带着医院的诊断证明去了市局做口供。
接待她的是昨天那个年轻民警，看到她吊着胳膊进来，赶紧给她搬了把椅子。
“你这也太拼了。”
“没事，应该的。”楚见星把手机递过去，“里面是昨天录的视频，还有之前拍到顾明远诱捕流浪猫的画面。另外，城西那家‘温暖爪印救助站’有问题。一个叫佳佳的女义工，是顾明远的女朋友。”
民警一条条记下来，楚见星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她正准备走，一行人过来往办公室走，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
“三个特情！全被人家看穿了！丢不丢人！”
楚见星脚步一顿，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市局刑警队长沈菁，破案无数，全市刑侦系统里传说级别的人物。楚见星在警校听过她的讲座，当时坐在台下，眼睛都没眨过，做梦都想毕业过去跟着她查案。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耳听，隐隐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卧底，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沈菁气恼：“笑什么笑！还有脸笑”
“……一个妹子，好不容易混进去了。发现老板娘喜欢女的，天天对她动手动脚，不是摸手就是搂腰，那妹子差点哭了，说再也不想去了。”
沈菁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灵魂：“靠。”
楚见星忍不住也听笑了，沈菁正好走过来，抬头对上楚见星的视线。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楚见星莫名紧张起来。
沈菁真人比讲座上看着更瘦一些，短发利落，眉眼很冷，但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压迫感。
楚见星下意识站直了，像个被逮到偷听的新兵蛋子。
“你谁？”沈菁皱眉。
旁边的年轻民警赶紧跟出来介绍：“沈队，这就是报警的那个警校生，楚见星。独自摸到城西非法直播窝点那个。刚才来做笔录，视频和救助站线索都是她提供的。”
沈菁的目光落在楚见星吊着的左臂上，又移到她额头的纱布上。眉头动了一下。
“警校的？”
“报刑侦专业的，下个月毕业。”楚见星的声音绷得有点紧，但一个字都没结巴。
沈菁打量了她两秒，把手里的烟别到耳朵后面，走到她面前。
“一个人摸到窝点，录了视频，还一打三？”
“学了点格斗。”楚见星老实说，“不过没打赢，胳膊被砸了。”
沈菁嘴角动了一下，满意的抬手拍了拍楚见星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好养伤，一线缺你这种人。”
楚见星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从头顶麻到脚尖。
“是！”她重重点头，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我一定来！”
沈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哒哒哒地远去。
旁边民警冲楚见星笑了笑，低声说：“沈队可不轻易夸人，你行啊。”
楚见星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发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又摸了摸额头的纱布，忽然觉得这伤受得值。
走出市局大门时，流月正蹲在对面花坛上，尾巴绕在前爪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看见楚见星出来，耳朵一下竖起来，跳下花坛，小跑着迎上去。
“人，怎么这么久？”
“做了笔录，还碰见我的偶像。”楚见星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她说毕业让我来一线。”
流月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沉默了两秒。
“你很喜欢当警察。”
“嗯。”
流月把脑袋抵进她掌心里，蹭了两下。
“那本公主准了。”
楚见星笑了：“准什么？”
“准你去当警察。”流月抬起下巴，一副恩赐的表情，“但是本公主要跟着你。你去哪，本公主去哪。”
楚见星看着她，胸口忽然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好。”她说，“去哪都带你。”
流月哼了一声，转身往公交站走，尾巴高高翘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快点，人。本公主饿了，回家开罐头。”
楚见星笑着跟上去，将人抱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流月在她怀里不满：“可恶，把本公主放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你是嫌弃本公主走得慢吗？”
“哪有，公主殿下怎么能走路呢，当然要人抱着。”楚见星憋笑。
流月傲娇的舔了舔爪子：“行吧，本公主就给你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楚见星真是被她这装模作样的神态笑到了，可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憋着，身体一抖一抖的。
流月抬头：“人，你抖什么？胳膊又疼了吗？”
楚见星赶紧摇头，强憋着笑：“唔……没，那个……哈是有点。”
流月立刻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别扭的说：“那回去猫给你舔舔，舔舔就不疼了！”
语气十分真诚，楚见星良心顿时有点点痛，她真不敢嘲笑这么可爱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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