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流月也跟着抬起头来，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走。”楚见星坐起身，顺手抓过外套。
城西那片地方离小区不算近，骑电动车过去差不多要四十分钟。楚见星一路骑得很稳，流月就缩在她外套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清早的风有点凉，流月把鼻子埋在她领口，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很低的呼噜。
越往西走，路边的建筑就越旧，越低，也越荒。
等那片厂房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楚见星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那些厂房大多已经废弃，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铁门锈得厉害，风一吹，连门缝都像在轻轻作响。可让她意外的是，中间那栋居然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温暖爪印救助站。
楚见星把车停在路对面，抱着流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流月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鼻尖动了动，低声说：“有猫的味道，很多猫。”
楚见星也闻到了，空气里混着猫粮、消毒水，还有一点宠物香波的味道。说实话，这地方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虐猫窝点，反倒像个正经的流浪猫救助站。
她把流月放到地上，蹲下来低声叮嘱：“你待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流月甩了下尾巴：“本公主要跟你一起进去。”
“听话，你在外面盯着。”楚见星摸了摸她的头，“二毛它们不是也来了么？让它们分开守着，看看那辆面包车会不会再来。”
流月显然不太乐意，可看楚见星的态度很坚决，最后还是哼了一声。
“那你快点出来。要是超过一个小时还没动静，本公主就冲进去找你。”
楚见星笑了笑，转身朝救助站走去。
大门是敞开的，院子不大，水泥地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摆着猫爬架，几只花色不同的猫正懒洋洋地趴在上面晒太阳。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生就迎了出来，笑得很热情。
“你好，是来领养猫的吗？”
“对。”楚见星也笑了笑，“我最近想养一只，在网上看到你们这里了。”
“太好了，先进来坐吧。”女生很快把她让进去，“我拿表格给你填一下。我们这边的猫都是救助回来的，基本都做过驱虫和疫苗，状态也都挺好的。”
楚见星跟着她进了屋，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墙上贴着猫的照片和领养记录，架子上码着猫粮和罐头，连烘干箱都有，看上去确实挺正规。
“我叫林婷，是这里的常驻义工。”女生一边说，一边把表格递过来，“领养的话要填个简单申请表，主要看看居住情况和工作时间，确认一下猫猫以后能不能过得好。”
楚见星接过表格，坐下来慢慢填。
姓名、住址、工作情况，她都写了真实信息。
像这种后续还会回访的地方，随便乱填反而容易出问题。
她一边写，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猫舍区很干净，笼子是不锈钢的，每个里面都有猫窝、食盆和水碗，地上铺着尿垫，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味。猫也都很安静，看得出来照顾得不错。
可越是这样，楚见星心里反倒越不踏实。
如果这里真是个正经救助站，那老灰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填好了。”她把表格递回去。
林婷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没问题，我带你去看看猫吧。”
她推开猫舍区的玻璃门，楚见星跟着她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猫偶尔轻轻叫一声。
林婷一边走一边介绍，楚见星一边听着，一边四处看着有没有小猫。
“对了。”她像是随口一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救助到小奶猫？就是那种刚断奶不久的，一窝的那种，我想养两个小奶猫作伴。”
林婷眼睛一亮：“有啊，我们前几天刚救助了一窝小奶猫。”
楚见星立刻装作兴奋的模样闻：“好巧啊，有几只？”
“三只。”林婷比了个手势，“特别小，刚睁眼没多久，毛茸茸的，可爱得很。我们连夜给它们喂了奶粉，养了几天，现在状态都不错。”
三只，可老灰说的是四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孩子？
“那它们现在在哪？我能看看吗？”
“哎呀，你来晚了。”林婷有点遗憾地笑了笑，“那三只已经被领养走了。”
“这么快？”
“对啊。”林婷继续往前走，“那窝猫很抢手，刚发了领养信息，很快就有人来问了。是我们站里的一个义工家属领走的。佳佳姐和她男朋友都特别喜欢猫，家里本来就养了两只，说想再带几只从小养大。”
佳佳。
楚见星默默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异样：“她挺有爱心的。”
“是啊，她在这儿做了快一年义工了，特别负责。”林婷语气里还有点羡慕，“她领养的猫养得都很好，后来还会给我们发照片回访，我们都挺放心的。”
楚见星静静听着，脑子里飞快旋转，难道顾明远和这个佳佳有关系？
她蹲下身，装作在逗笼子里的一只狸花猫，手指伸进去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那这三只小猫，是前天领走的？”
“对，前天。”林婷说，“佳佳姐带男朋友一起来的，两个人挑了挺久，最后选了三只小猫。走的时候她还说，等养大一点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楚见星的动作停了一下。
男朋友。
她几乎已经能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装作还在看猫，故作犹豫地说：“那我再看看别的吧。三只小奶猫确实太多了，我可能养不了那么多。”
林婷没起疑，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就在这时，楚见星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最里面那个小隔间里，有个熟悉的背影。
深灰色夹克，中等身形，正背对着她，和旁边的人说话。
顾明远，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见星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往旁边退了半步，顺势蹲到一排猫笼后面，假装在看猫，心脏却跳得飞快，小心地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旁边那个穿蓝色围裙的女生，大概就是佳佳。她正跟顾明远说话，神态亲近，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情侣。顾明远低头听着，还顺手拎了拎手里的猫粮袋，偶尔点点头，怎么看都像个陪女朋友来做义工的男人。
林婷还在前面介绍着什么，楚见星表面上认真听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佳佳是这里的老义工，顾明远偶尔以男朋友的身份来帮忙。这样一来，他就有了最好的掩护，谁都不会怀疑一个陪女朋友做义工的好心人。而那些被领养出去的小猫，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彻底掉入了地狱。
楚见星心跳加速，暗自祈祷千万不能现在暴露。
昨天刚在楼道里和顾明远正面撞过，要是这时候被他认出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好在两人没一会就出去了，江柚这才松了口气。她装作还在认真看猫，随手指了指一只笼子里的猫说：“那边那只小狸花挺可爱的。”
林婷笑着说：“它叫橘子，来这儿两个月了，性格特别温顺，就是有点胆小。”
楚见星蹲下看了会儿，又站起身，冲林婷笑了笑：“都挺好的，不过我好像还没找到特别有眼缘的那只，我先回去想想吧。”
林婷也不勉强：“没事，领养本来就是看缘分。你想好了随时再来。”
楚见星道了谢，转身走出救助站。
直到阳光重新落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快步走到对面冬青丛后，蹲了下来。
流月立刻从灌木里钻出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
楚见星压低声音：“那个男的在里面，还有个义工女朋友。那些猫，八成就是被他以领养的名义骗走的。”
流月的耳朵一下压平了：“老灰的孩子呢？”
“数量对不上。”楚见星皱着眉，“老灰说有四只，林婷却说只有三只。时间是对得上的，都是前天带走的。可还有一只去哪儿了，我还不确定。”
流月把脑袋轻轻蹭进她掌心里，“人，我们需要你帮助，你一定会帮猫的对吗？”
“当然了。”楚见星趁机摸了摸流月的脑袋，问：“二毛和大黑呢？”
“我让大黑去盯后门了。”流月说，“二毛也在外头守着。”
话音刚落，冬青丛另一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二毛从里面钻出来，急急忙忙地喊：
“人！老大！那个男的出来了！上了一辆面包车，大黑已经扒到车底下去了！”
楚见星没再犹豫，推起电动车，拍了拍后座。
流月一下跳了上去，楚见星拧动电门，朝着二毛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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