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转机


    安汝舟眼前一亮, 以为终于找到徐抒恩了,眼睛都瞪圆了一圈,也顾不上害怕了。


    他连蹦带跳地蹿到树影婆娑的十字路口中央, 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转头, 兴奋地询问着身后的女生:


    “有什么?徐抒恩吗?在哪儿?”


    安汝舟别过头,连着问了三四声也没有得到回答, 情绪激动的他并没有发现身后女孩举止的异常。


    高个子女生的影子渐渐向安汝舟靠近, 直至完全遮挡住了剩下的微弱光线, 安汝舟却浑然不察。


    她缓缓抬起手, 指向安汝舟的正前方:


    “……在那儿。”


    安汝舟猛地回头,他眼睛里兴奋的光芒还没有完全绽放, 下一刹后颈的地方猛地一痛, 眩晕感侵袭了他的整个大脑。


    安汝舟刚刚咧开的嘴角僵在脸上, 接着, 直挺挺地倒地。


    □□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汝舟双眼紧闭, 甚至在地上滚了半圈,精致的脸蛋被不再整齐的发丝狼狈地盖住, 彻底晕了过去。


    高个女孩的头顶几乎与巷道的边墙齐平, 停留在半空的,弯作平刃状的手还没有收回,正在微微颤抖。


    她本来站在十字路口的中间, 在安汝舟倒下之后,又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巷口。


    像是在为什么人空位置。


    女孩抬头顺着墙沿的树梢望向那一整棵树的树杈中央,须臾, 她轻轻弯下腰,发抖的声音难掩紧张,然而语气却异常坚定。


    “一年级!E9班级姜奇来,向抒恩前辈问好!——”


    黑暗的窄巷,树影摇晃的夜晚,女孩提高的声调在回响,几乎从墙壁中穿透出去。配合着她接近两米的身高,这一幕像极了□□电影里的镜头。


    其他巷道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也被这样突兀的一声问好给惊住了。


    安静了半刻,那样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极有规律,纷纷向这里涌来了。


    正对着女孩的脸朝向的大树中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绿色的叶片沙拉拉地落了一地。


    徐抒恩扶着树干,轻蹬了一下侧沿伸出的枝干,从斜置的墙边上滑了下来,落地的双脚正好踩住安汝舟的袖口。


    她没有说话,平静的双眼古井无波,长相普通的脸微微抬起,正好与弯下腰的女孩头顶相平。


    踏踏的脚步声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在某一个时刻极有默契地停住了。


    高个女孩的身后就像最初那样,排列出了黑压压的一长列的人墙,其中有和徐抒恩交手过的,也有没和她打过的。


    不只是这样,徐抒恩还能清楚地看见和感觉到,以自己为中心的十字路口,她的左右手边、身后,站满了特招生。


    被云遮蔽的月亮在此刻忽然现出全部的面容,毫无保留的明亮月光如水般倾洒在了这个巷口。


    身穿着赭兰高校运动服的每一张面孔都因此清晰,她们有女有男,每一张脸长相各不相同,然而此刻在她们脸上所展现出来的神情都趋向一致。


    徐抒恩抬眼扫过她们的面容,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上,杂糅着崇拜、倾慕,还有或多或少的激动。


    “一年级!”


    高个女生突然带头高喊出了一句话。


    “全体特招生,向抒恩前辈问好——!!”


    问好声发自肺腑地从每一个人口中喊出,与此同时,她们自发地弯下腰,就像带头的那个女孩所做的一样,向徐抒恩鞠躬。


    齐声的问候在寂静的巷中回响,徐抒恩一动不动地站在十字路口中心,月光下眼波流转。


    原本锁定在地上的蓝色对话框渐渐浮空,原本空空如也的背景上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字,后面带着符号,整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10%】


    ……


    巷口的路灯列作一排,使一整条长街具灯火通明。


    围绕着光源飞舞的蛾虫沙沙扇动翅膀,路灯下的申廷灿来回踱步,又时不时抬头,频繁地望向空无一人的黑暗巷道。


    身穿赭兰校服的男生眼珠子跟着申廷灿来回来去。


    很快他就看得眼晕了,不由地出声劝道:


    “廷灿啊,你冷静一点。一年级那群崽子全都收到视讯了,不会有事的。”


    申廷灿闻言非但没有停下步伐,反而更加眉头紧锁。


    申廷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见到她。”


    劝告的男生被噎了一下,的确如此,到现在还没有人见过徐抒恩。


    巷道里面已经被人塞得水泄不通,可偏偏所有人都被徐抒恩甩得远远的。


    即使赭兰高校整个一年级特招生倾巢而出,也没有任何一人能抓住她。


    申廷灿的表情不好,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烦躁,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从他身上倾泻了些许。


    男生不安,申廷灿这副阴沉沉的样子可吓人。


    他不由为自己开脱道:


    “安汝舟花了一大笔钱,甚至给一年级的负责人送了一台摩托车,让她们陪同去堵人。”


    “他说只要去了几个人他就给几个人的钱,无论动没动手,一年级的那狗崽子就让所有人都……”


    听到这里,申廷灿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停着的摩托车。


    金属的外壳相当酷炫,红色的喷漆使这台成色极新的机车更加张扬了。


    申廷灿扯了扯嘴角:“因为一台摩托车,她就可以不管下手对象是谁?”


    他知道赭兰高校的格斗特招生为了挣外快,常常会接一些明面上并不允许的“私活”,但是他没想到她们有一天会将徐抒恩牵扯进去。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年级的人已经全都出动了,这时候他再想通过发讯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给徐抒恩连发几十条短讯,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两边都处于无法联络的状态,申廷灿现在都只能等在巷子外面,指望徐抒恩能发现把守这个地方的人最少,主动现身。


    男生立刻摇头:“她们事先不知道要堵的人是谁,是刚才……”


    男生的话没有说完,巷道里隐约传来踏踏的、混沌的回音,像是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


    申廷灿立刻转头看向那狭窄的巷口,目光中难□□露出隐隐的希冀。


    通向街道的巷口极其狭窄,只能容得一个人通过,而对于暴露在灯光下的这个人来说就更加捉襟见肘了,因为她太高大,在窄小的通路间显得很局促。


    申廷灿眼眸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但紧接着那女孩在巷口处走开,被遮挡的徐抒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出现在了申廷灿的眼中。


    徐抒恩看上去并没有受伤,衣服上没有明显的脏污,只是稍微有些不整齐。


    她眼帘微掀,正好与申廷灿四目相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她没事。


    太好了。


    申廷灿只觉得此时现在自己的心脏就像一只攥紧又松开的拳头,鼓胀又酸涩。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仿佛受困的人不是徐抒恩,而是他自己一样。


    申廷灿的脚下仿佛千钧重,因为久站着而僵直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趔趄一下,猛地向前几步,众目睽睽之下竟一把拥住了徐抒恩。


    少女紧绷的身体被他拥在怀中,一瞬间防备地僵硬,像是本能的抗拒。


    申廷灿以为自己会被推开,然而徐抒恩虽然没有回应,却也任由他抱着。


    申廷灿的脑袋乱了一下:“抒恩……”


    还好你没事,他还想说这句话,但却哽咽了一下,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没能说出来。


    鼓胀的胸肌闷得徐抒恩有点难以呼吸,鼻尖满是廉价皂液的花香味。


    她的半张脸被迫埋在申廷灿的胸部中间,下巴那一块软乎乎的。


    环住她的手臂肌肉健而有力,徐抒恩走神地想,如果她也有这样的怪力就好了。


    她动了动脑袋,不动声色地朝旁边,被申廷灿忽视的那个高个子女孩那里看了一眼。


    叫做姜奇来的高个子女孩看起来好像还挺震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申廷灿的背影,表情里还有一点徐抒恩看不懂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看上去有点像……那种在人家婚礼上被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宾客。


    不只是姜奇来,甚至那个开始和申廷灿站在一起的男生也是这副模样。


    徐抒恩甚至能猜想到身后,其他的特招生很有可能也是一样的表情。


    这代表着什么?徐抒恩有点困惑,她的大脑少见地出现了无法分析的情况。


    虽然如此,但她能感觉到,姜奇来似乎很乐于看见她和申廷灿的拥抱。


    ……这就是徐抒恩没有立刻推开申廷灿的原因。


    她回想起在巷子里和姜奇来的对话,眸色渐深。


    在十字路口被迫接受了所有一年级特招生的致礼后,徐抒恩接受了她们帮忙带路走出巷子的请求。


    其中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徐抒恩身边,开始向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都很崇拜抒恩学姐,”


    说话的女生深色懊恼,徐抒恩认得出来,她是第一个向自己挥拳的人,


    “安大小姐……X的,错了,我是说安汝舟那个贱X!他找上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跟他有仇的是抒恩学姐。”


    “他给的钱多,我想着让大家都挣点外快……中途听见抒恩学姐的名字,弄得我快晕倒了……”


    她偷偷觑了一眼徐抒恩,见徐抒恩脸色如常,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心里更加憋闷后悔。


    X子安汝舟!说什么急单,一张死爹的脸趾高气昂地往她脸上甩了一把摩托车钥匙……弄得她根本顾不上问要堵的人是谁,就马上答应了。


    哈……都是那贱人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微妙


    “对不起, 抒恩前辈,”女孩真心实意地发出了她十分钟之内的第七声道歉,“都是我的错。”


    这里的巷道还算宽敞, 徐抒恩和女孩并排而行,身前身后都是打着电筒照明的一年级生。


    不等徐抒恩回答, 她们后面的女孩就忍不住出声道:


    “这不是老大的错啦!是那个不女不男的前辈不好才对!”


    女孩训斥了一声:“我和抒恩前辈说话的时候,不许插话!”


    误会解开, 徐抒恩也没有迁怒特招生们的意思。


    毕竟问题的根源还是她和安汝舟的私人恩怨, 这些特招生最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安汝舟的刀。


    只是, 她还是觉得古怪。


    “我说这句话不是责怪你们。但是, 既然你们说认识我,刚才打架的时候又靠得很近……”


    徐抒恩微顿了顿。


    “你们真的……没有一个人认出我吗?”


    即使她在赭兰高校的学生会没有担任任何正式职位, 但只要连希元出席, 她就会陪在连希元身边。


    重要场合她都会陪同连希元致辞, 包括新生见面会。


    说正式活动站得远, 看不清脸也很牵强。连希元作为风纪委员长,在特定的日子是会在学校里执勤的。


    他执勤的时候徐抒恩没错过一次, 即使是一年级生也应该对她的脸有印象。


    照一年级老大那样说,她们对她崇拜甚至狂热。


    以这种心态面对她的特招生们, 有理由在对打过程中, 没有一个人认出她吗?


    太奇怪了。


    徐抒恩等待着女孩的回答。


    身边的女孩忽地停下了脚步。


    女生的表情有些愣怔:“对啊……”


    “我怎么会不认得抒恩学姐的脸……?”


    “刚才那是……”


    女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场面陷入凝滞,在前面为她们照明的姜奇来却说话了。


    姜奇来:“我……”


    这个高大而寡言的女孩转过身来说话时,徐抒恩和身边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她, 她似乎并不习惯这种注视,说话还卡壳了一下。


    “我们太疏忽了。”姜奇来的声音很轻。


    “忘记抒恩前辈偶尔也会离开希元少爷单独行动了。”


    忘记……?


    徐抒恩不由自主地跟着复述了一遍:“忘记我会独自行动……?”


    姜奇来的话并不晦涩,甚至像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却让徐抒恩一瞬间耳鸣。


    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兀地停下脚步。


    “抒恩前辈?”


    “前辈?……您怎么了?”


    在其他二人担忧疑惑的视线下,徐抒恩才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没事,走吧。”


    深呼吸后僵硬地迈步向前,双眼却有些失焦,脑袋里各种想法乱成一团。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款游戏,那么“忘记徐抒恩会离开连希元单独行动”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


    徐抒恩不会离开连希元。


    当游戏设定的主角是连希元,而世界中其他角色对“徐抒恩”的认知,全部来源于连希元……


    往最糟糕的方向想,这意味着一种隐藏的世界规则:


    “如果离开了连希元,那么徐抒恩将不复存在。”


    特招生们无一人认出,或者说,“意识到”今天的悬赏对象是徐抒恩,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下有点麻烦了啊。


    徐抒恩的眼睛重新聚焦。


    掉落的绿叶触碰头顶的感觉清清楚楚,夏夜的热气在窄巷里流动艰难,黏黏腻腻地纠缠着身上裸露的皮肤。


    身旁女孩走路时摆动的衣袖时不时会碰到她的手,膝盖尚且残留着长时间顶在树干上的酸痛。


    那么真实的世界,却是假的吗?


    无法战胜的申廷灿,离开了连希元无法被辨认出的她的脸。


    她掀开了这个世界面纱的一角,却也因此看见了更加了不得的东西。


    “抒恩学姐,你还好吗?”或许是徐抒恩不断变换的脸色始终很难看,身旁的女孩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徐抒恩稍一定神,又恢复了她平日的冷静模样,她若无其事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对了,既然你们从安汝舟口中听到了我的名字,之后为什么还一直紧追着我不放呢?”


    这次女孩回答得很快,一点儿没有犹豫:“其实我们追上去只是想解释清楚,我、我担心抒恩学姐会因此讨厌我们……”


    她们没有一个人会想伤害徐抒恩,只是当时徐抒恩跑得太快了,她们没办法解释,只能先跟上去再说。


    徐抒恩正要说话,身前照明的光突然熄灭了,身后的照明立刻往前探了探,她听见姜奇来赧然的声音:“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用我的吧,”


    被姜奇来叫作老大的女生自然地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徐抒恩发现那支手机已经很久了,上面有显然的刮痕和磨损。


    说起来,她的手机好像还在安汝舟手里。不过安汝舟被姜奇来打晕了,没办法问他。


    姜奇来接过手机,老款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光,她的视线在屏幕中央停留了两秒,然后不自觉地问道:


    “老大,廷灿大哥发来很多讯息,不回复吗?”


    姜奇来刚说完似乎就有些后悔了,大概是觉得自己随意念出信息内容有些冒犯。


    但“老大”看上去并不是很介意。


    她满不在乎地应道:“反正都是重复的内容,不用管,——本来就不用哥说啦,我们才不会伤害抒恩学姐呢!”


    徐抒恩若有所思:“你们和申……廷灿的关系很好哦?”


    提起申廷灿的语气熟稔,一听即知她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


    “是啊,廷灿哥是个很不错的人呢!不止是他们年级,我们也很尊敬廷灿哥。”


    女孩猛点了两下头,眸中露出一丝钦羡:


    “廷灿哥很厉害的,他拿的奖项能挣很多钱。”


    姜奇来也在一旁附和:“廷灿大哥帮了我们很多,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在学校会很难过。”


    两人的音量不低,马上引起了后面负责照明的女孩共鸣:


    “廷灿大哥很正直耶,二年级的前辈让我去跑腿,我不想去啊~所以顶嘴了来着。”


    “本来以为要挨揍了,结果大哥过来把前辈骂了一顿,让前辈想买什么自己去。嗯……好像大家多少都受到过廷灿大哥的照顾吧?”


    徐抒恩身边的女生噗嗤笑出声:“什么啊,前辈的吩咐你也偷懒?素妍你该好好做啦!……”


    场面渐渐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徐抒恩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嬉笑,表情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姜奇来本来举得稳稳的电筒晃动了一下,


    她压低嗓子向喊了一声:“老大——”


    “老大”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徐抒恩的身上,面颊一下子涨红起来。


    天啊,她们在做什么呢?怎么可以当着抒恩前辈的面聊申廷灿聊个没完,刚才她还说自己仰慕抒恩前辈,这样显得她未免太朝三暮四了。


    “抱歉,抒恩前辈,我太放肆了……”她在二十分钟之内第八次道歉。


    她想,刚才她们那么过分地围堵抒恩学姐,但抒恩学姐却没有生气,传言中冷漠的抒恩前辈其实真的很温柔。


    这样的抒恩学姐,应该不会介意她们同时也崇拜着申廷灿……


    吧?


    然而徐抒恩的表情却让她的侥幸破碎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徐抒恩眨了眨眼睛,脑袋慢慢低下去,就像一只被夺走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小狗。


    郁郁寡欢小狗眼睑轻垂:“真羡慕廷灿啊,你们都很喜欢他呢。”


    天啊……


    女孩被徐抒恩的表情萌得有点神情恍惚,闻言她拼了命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们是、是,我其实……其实更喜欢抒恩前辈啦!”


    她豁出去了,喊出这句话的脸蛋像个番茄。


    虽然申廷灿对她们是很好啦,但是她不想让徐抒恩难过。


    抒恩前辈看上去好像还挺、挺喜欢她们的?让抒恩前辈失望的事她做不到啦!


    徐抒恩轻声“嗯”了一句,表情好像稍稍变好了一点。


    女孩仍然心如擂鼓,想再辩解两句,却又怕自己拙嘴笨舌,让徐抒恩更不开心。


    到底要不要再解释一下啊……


    就这样一路纠结到巷口,她终于要鼓起勇气开口,徐抒恩却被申廷灿抱了个满怀。


    她望着相拥的二人,心底涌上一股以前绝不可能出现的怪异滋味,目光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啊……原来关系很好吗?


    身后其他人的惊呼和嘀咕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廷灿大哥好直接噢。”


    “哥肯定很担心,毕竟我们开始和抒恩前辈打了那么久,要是换个人来恐怕早就死掉了吧。”


    “欸……好羡慕廷灿大哥,抒恩学姐都不推开他的。”


    “我哥就在二年级,他跟我说过和抒恩学姐关系好的只有廷灿大哥而已,抒恩学姐的男性朋友几乎没有啦,不推开也很正常嘛。”


    “她们会不会是在恋爱啊?”


    “……你想被希元少爷追杀吗?”


    “我随口一说而已!但要是廷灿大哥真的和抒恩学姐恋爱的话,说不定我也有机会和抒恩学姐亲近起来……”


    “少做梦了,我们给前辈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抒恩学姐不追究已经很幸运了。”


    徐抒恩推开申廷灿的手臂,轻巧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她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看了一圈,重新确认了周围特招生的表情。


    申廷灿的双臂之间骤然落空,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怅然若失,尔后腾地烧了起来。


    徐抒恩……没有马上推开他。


    就像嘴里含了一颗蜜糖,那种甜丝丝的感觉从他的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


    申廷灿有些不能自控地望向徐抒恩,自从和她的交集变得多起来之后,那种奇妙的情感似乎就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徐抒恩”这个名字就像有魔力一样,左右着他的喜怒哀惧。


    他羞涩地叫了一声:“抒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惩罚


    “我听说一年级生接了这里的大单, 目标还是你。”


    申廷灿语气腼腆得不像在邀功:“所以我马上让人传了简讯,终止这次的行动……”


    “不是因为廷灿哥。”


    突兀的出言打断了申廷灿的话,少女的音调听上去有点古怪。


    “老大”从徐抒恩身后的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 挑战似的和申廷灿对视。


    她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廷灿哥,是因为我们都仰慕抒恩前辈。”


    她没有撒谎, 申廷灿说话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她清楚地听见身后的特招生们反抗地说“没人会伤害抒恩姐姐啦”。


    但……


    用这么生硬的语气驳斥申廷灿是第一次,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尊敬的廷灿哥”持反对意见。


    可是她并不后悔。


    女生嘴唇动了动, 上下两颗尖牙无意识地摩擦。


    不想让抒恩前辈再失望一次。


    这个略显稚嫩的一年级生领头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尴尬的氛围, 默然无语地和申廷灿对峙着。


    申廷灿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有些窘迫, 窘迫中带着一丝羞恼。


    他不是想挟恩图报,只是渴望得到徐抒恩的夸奖。


    不想让她觉得他别有用心。


    申廷灿顾不得细究一年级老大的反常, 只是急切地向徐抒恩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 抒恩, 我……”


    事态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在徐抒恩的意料之外,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申廷灿一眼,态度暧昧地点了点头。


    既没有肯定, 也没有安慰。


    徐抒恩伸手摸了摸身边女孩的脑袋:“我明白。乖,别和你廷灿哥置气了。”


    一句话安抚了两个人。


    呜哇, 被摸头了……


    女孩被脑袋上温暖的触感弄得满脸通红。


    而申廷灿则心醉神迷, 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徐抒恩的话就像是在维护他一样,他好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对他。


    申廷灿满脸赔钱相,看他一眼都嫌多。


    徐抒恩收回手, 向女孩投去适时而温和的目光,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拂,零碎的发影挡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然。


    没错,就是这样, 乖孩子要听她的话哦?一旦选择了她就把赔钱货抛之脑后吧,那种家伙没有资格让你们效忠。


    申廷灿,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吧。等到你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但愿你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一年级的特招生啊,强大的战斗实力,缜密的行动布置,还有一声令下就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掌握她们的人居然是申廷灿,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优秀的人才却围绕在那样的戆种身边,太可惜了不是吗?


    徐抒恩微微勾唇,又压下。


    她感到一道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身上,直白而灼热。


    啊。


    “那个……”


    徐抒恩说话的时候,周围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她们似乎都变成了眼巴巴等待的小孩,希冀于她的口中出现自己的名字。


    徐抒恩径直看向视线的主人:


    “可以拜托你们,把奇来借给我一阵子吗?”


    说话时,徐抒恩背后的蓝色对话框逐渐扩大,背景上那个【10%】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写实。


    【10%】和对话框中不断跳动的文字一起,如晨间蒸腾的白雾一般,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


    一阵强烈的刺痛,伴随着肌肉痉挛,心室一瞬间产生了恐怖的震颤,收缩的骨骼似乎让眼前出现了一片闪光。


    平躺在后排车座上的少男身体抽搐,下一秒剧痛使他不得不从晕厥的状态中苏醒。


    安汝舟勉强睁开双眼,视觉难以聚焦,几小时没有喝水的嘴唇不复往日的润泽,微微有些起皮。


    周围一片黑暗,安汝舟缓缓坐起身,不由地喃喃道:“这里是……?”


    “啊,你醒了?”


    少女清冽的嗓音落在安汝舟耳中却如同恶鬼的低语,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想起了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他听到特招生说前面有徐抒恩,看过去的时候,突然脖子很痛,接着他就晕过去了……


    安汝舟打了个寒噤。


    车内的灯被打开了,突然的光亮白而刺眼,安汝舟久处黑暗的双眼并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猛然闭紧的双眼溢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下一秒他的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徐抒恩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让你闭眼了吗?”


    安汝舟来不及说话,脸上就接连着又挨了打,这次是另外半边脸。


    徐抒恩问:“不睁开吗?”


    也要他的身体听自己使唤才睁得开啊!


    有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在黑暗里呆久了怎么能马上在强光下睁眼。


    安汝舟又气又委屈,对着徐抒恩大声吼道:“我眼睛痛啊!”


    他的解释却没能得到徐抒恩的谅解,——马上挨的第三个巴掌就是很好的证明。


    “呜啊!”


    徐抒恩的力气之大再一次超出了安汝舟的认知,他感觉自己挨打的脸都在发麻。


    第四个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安汝舟已经可以听见空气中“咻”的破风声了。反应迟钝的他用手去挡,一挣,才发觉到两只手都被绑住了。


    “啪。”


    一声脆响,安汝舟脸上的掌印又一次重叠,白得透明的皮肤上红得吓人。


    这一次,安汝舟整个人被打得像一滩烂泥一样歪在车窗边,看着惨兮兮的。


    像是被打晕了。


    徐抒恩盯着一动不动的安汝舟,眼神有点困惑。


    虽然猜到安汝舟身??体软的不耐揍,但她只是扇巴掌耶?她已经很注意了,都没有用掌中心的骨头打他。


    她想了想,伸手在扶手边按下按钮。


    车载小冰箱升起来敞开,还带着凉气的冰水被拧开,下一秒安汝舟被浇了个透心凉。


    水流顺着安汝舟的发丝、裙摆,源源不断地淌下,死寂的车内水滴声不绝于耳。


    但安汝舟还是没动,安静得跟死了没差。


    徐抒恩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汝舟震颤的眼睫,以及动也不动的身体,缓缓从手边拿起来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靠在车门上装死的安汝舟死死闭着眼睛,被淋了一身冰水也不敢动。


    他怕得要死,刚才自己说要让徐抒恩下跪,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落到她手上。


    徐抒恩上来就抽他嘴巴,接下来她会怎么对他显而易见,说不定徐抒恩真的会把他阉了。


    还是装晕吧,能装一时是一时。


    双眼紧闭,安汝舟听觉也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徐抒恩浇了他一瓶水之后就没动静了,只听见隐隐约约的“咔嗒”声,像是在推动什么东西的开关。


    那是什么?


    心里刚闪过念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腿侧,紧接着就是一阵瞬发的、穿透全身的剧烈的灼烧感。


    电击器上的红点有规律地闪烁着,徐抒恩的手稳稳握住尾端,电击器的金属头紧紧贴着安汝舟冰凉的大腿。


    安汝舟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汝舟的尖叫声凄厉,而颇具穿透力。


    车子的隔音玻璃甚至都不能完全过滤他的高音,但还好这里人迹罕至,倒也不会对附近居民造成困扰。


    守在车外几米远的安家司机听见那凄厉的叫声,身体抖了抖。


    司机对雇主今天做的事情了解不多,她猜测大概脱不开霸凌或是作弄人。


    傍晚时她对安汝舟的命令习以为常,把车开到地方任务就算完成,只要在外面等到少爷出来就好。


    为财阀工作的原则之一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


    就在司机百无聊赖地在车边溜达,看着太阳西沉月亮升起,计算自己的夜工补贴时——


    穿着和安汝舟同款校服的少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司机浑身的寒毛立起,一瞬间脑中警铃大作。


    平凡的长相,平均的身高,扔进入堆里就会认不出的相貌。


    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敌意。


    可是……她的直觉却在说,这个少女非常危险。


    少女站在路灯下,逆向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发丝都像在发光。


    她弯弯眼睛:“要拜托你开车呢。”


    司机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手摸向裤子侧边的口袋。


    隔着一层布料,口袋隐约凸出不规则的圆环形状。只要她想,下一秒就能戴上手指虎。


    司机入职安家刚满三个月,因为退役雇佣兵的履历加上卓越的驾驶技术,现在被安排给安汝舟当专用司机。


    能让她警惕的人少之又少,但是眼前的少女却让她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要那女孩一动,就控制住她,司机女士这样想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想着用那东西来打架。”


    少女的视线划过她放在身侧的右手,语气平和。


    “你应该也不想让局面无法收拾吧?”


    司机悚然,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观察力细微得恐怖,危险的预感像一条阴冷的蛇,迅速攀上她的脊柱。


    还不等准备先发制人的她扑上去,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女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挡在她和少女中间。


    姜奇来毫不费力地将安汝舟拎在手上,看上去就像在抓一只小鸡。


    昏迷的安汝舟被人拎着,因为重力的关系领子有些变形,长发蓬乱,两条长腿狼狈地垂下,拖在地上,制服鞋的皮面磨损得不像样子。


    “请不要对前辈说不尊敬的话。”


    姜奇来认真地说道,而且用了敬语。


    如果忽略她手上的安汝舟,她的话并不像威胁。


    “麻烦您,前辈要用车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小舟


    想到这里, 司机一抖,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又一次被雇主尖厉的叫声拉回现实。


    窄道昏暗,零星的路灯并不能起到什么给人安全感的作用。


    配合着一波波迭起的哀叫, 司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机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高大少女,这才稍微有了点在人世间的实感。


    高个子少女的表情一点儿没变, 就像没听见那骇人的叫声似的。


    “你不害怕吗?”司机忍不住搭话道。


    她现在亟须和活人说说话,以缓解这种身处惊悚片世界的即视感。


    “为什么要害怕呢?”高大的少女看上去反而很困惑。


    “不能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的人比较应该害怕才对。”


    徐抒恩的笑容堪称温柔, 她说完, 又摸了摸安汝舟湿漉漉的脑袋。


    少男烂泥般软在地上, 呼吸声已经不必刻意抑制。


    因为他已经没办法有力地呼吸了。


    剧烈的疼痛与神经系统的紊乱, 让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个人,浑身只剩下了动物求生的本能。


    安汝舟脆弱的脖颈打弯, 身体不规律地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焦糊味儿, 闻起来像店员手艺奇差的烤肉店。


    格纹的领结被人随手扔在地上, 衬衫的扣子虽然扣到了最上面,身上却水淋淋的。


    素白色的衣料和皮肤紧紧相黏, 欲盖弥彰地勾勒出少男形状完美的胸肌形状。


    他处境如此糟糕,徐抒恩却衣衫整齐。


    “就算你用安家威胁我也不管用啊, 汝舟。”


    徐抒恩语气惋惜, 修剪圆润的指尖在安汝舟的下巴上留下弯弯的刻痕。


    “我有一百种应对安家的方法,因此可以对自己负责。可是你呢?——你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这里离开,都要看我的心情。”


    “我不害怕哦?反倒是你, 一直在发抖。”


    徐抒恩托着腮,像个乖学生一样认真地看着痉挛的安汝舟。


    安汝舟勉强睁开眼睛,微翘的杏眼憎恨地盯着徐抒恩,鼻梁上艳色的红痣随着他的脸, 无法控制地抖动。


    半晌,安汝舟忽然咧开嘴笑了:


    “徐抒恩,除非你把我电死。要是老子活着从这里离开,一定要歼杀了你……”


    他的表情比声音更加歇斯底里,就像要把徐抒恩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仅如此,”安汝舟盯着徐抒恩的脸,眼神有如恶鬼,“那群贱民!吃里扒外的下贱种!我要让她们全部去死!!”


    安汝舟再蠢也反应过来了,徐抒恩能从层层包围中逃脱,甚至将他打晕带走,不可能只靠她一个人。


    脱不开那些特招生的手笔。


    她们之中有人背叛了他!安汝舟愤怒不已。


    他当然猜不到所有的“雇佣兵”都背叛了自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迁怒所有人。


    欺负他的、背叛他的、办事不力的,全部都该死!!


    安汝舟说完这几句话之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因为电击而产生的心率不齐,使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安汝舟向上翻的双眼死死钉在徐抒恩脸上。


    他恨极了徐抒恩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个身上流着下等人血液的养女,却从不对他臣服恭敬,除了连希元,似乎谁都不值得她放在眼里。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徐抒恩就可以全身而退?他只不过是小小地报复了一下而已,就要被她这样虐待!?


    他提到特招生们,徐抒恩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变化。


    她的眼皮略略抬起,乌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车顶灯带的亮影。


    电击器开关在她手上推前,又推后,发出“哒哒”的响声。


    徐抒恩的身子微微前倾,灯光投射下的阴影将安汝舟尽数吞没。


    “安汝舟。”


    徐抒恩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你给了我一个不放过你的理由。”


    安汝舟暴怒的脸僵住了。


    她的语气分明与平时并无二致,却让他没由来地瑟缩一下。


    少女的嗓音中不无遗憾:


    “我本来想……如果你学乖,我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徐抒恩的另一只手方才摸过安汝舟的头,因此指间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气。


    这只手又一次插入安汝舟的发间,猛地揪住他的头发,生硬地将他提起。


    安汝舟不由自主地,猛烈地,发起抖来。


    徐抒恩的声音比安汝舟曾经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温柔:“时间有点紧迫,但我会努力的哦?”


    “所以你得好好配合才行啊,汝舟。”


    “……”


    “真的不会出人命吧?”司机惴惴不安地用手指捅了一下姜奇来的手臂。


    车里已经很久没有传出安汝舟的惨叫声了,司机刚才没忍住,往那边看了好几眼,却因为周围太黑暗,什么也看不出来。


    车辆静在原地。


    司机的工作内容很简单,为安汝舟开车,附带保护他的安全。


    只是……保护安全那一条,仅限于保护安汝舟不被“下等人”冒犯。


    “……你要保护的不是他,而是安家的脸面。”


    司机回想起安汝舟父亲那张和安汝舟七成相似的脸,那男人说话时语气几乎等于无情。


    “别让他被下等人欺负,如果是同阶级的孩子和汝舟有纠纷,就随她们去,明白吗?”


    ……太可怕了,所谓的上流社会。


    徐抒恩校服上象征着连家的徽章,让司机必须选择对现在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姜奇来手臂被连推了好几下,却也没有理会司机的搭话。


    她站在路灯下,如一座铁塔般沉默。


    女孩不接话茬,明显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司机有些悻悻地,只好顺手从口袋中掏出烟,叼在嘴上点燃。


    她咬着烟嘴,把烟盒往姜奇来面前递了递。


    “来一根?”


    姜奇来的目光迟缓地从黄红色包装盒上擦过,她摇摇头:“戒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有话说好过没话。


    司机把烟盒放回口袋,烟头上的火星明明灭灭。


    “你是特招生吧?——那女孩的跟班?你蛮走运的,至少有人保,虽然我猜你没有报酬。”


    司机两根手指捻住细烟的纸皮,目光从姜奇来磨损的袖口移开,感慨道:


    “挣钱真不容易呀。”


    烟雾袅袅地飘荡到旁边,姜奇来伸手挥散掉脸前的白雾。


    姜奇来终于一板一眼地说:“如果戒烟,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姜奇来说话时的口型很标准,健康洁白的牙齿清晰可见。


    司机难免联想到自己的牙,抽烟嘛,每年洗牙除垢都要花很多钱。


    安家要求她们仪容整洁,会定期发放一笔外形维持补助费。


    司机咧嘴笑了,眼尾因此生出许多像鱼鳍一样的皱纹。


    这个中年女人拍了拍高大的少女的臂膀:“学生仔,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女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浸淫世俗多年的老练,对姜奇来和善得像她的阿姨或是姑姑。


    手上的烟快烧净了,司机忙将嘴凑去,吸了最后一口。


    司机对着姜奇来举了举手上的烟截:“那种最贵的烟你尝过吗?听说单一个滤嘴就够买十条这个。哈,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抽上一回。”


    姜奇来不再做声。


    司机吐出烟圈,有些好奇:


    “不过,你的烟是怎么戒的?对你们这个年纪来说,很难吧?”


    “……”


    姜奇来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然而,手心只接触到运动裤棉质的面料。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小阿尔伯特实验的内容很简单。实验者让9个月大的婴儿阿尔伯特接触白鼠、兔子等中性刺激物。起初,阿尔伯特无恐惧反应。随后,每当白鼠出现时,实验者用铁锤敲击铁棒制造巨响,引发婴儿恐惧。”


    “反复配对后,仅白鼠出现即可引起阿尔伯特的恐惧,且恐惧可以泛化至其他毛绒物体,例如兔子、狗面具,还有其它与之相关的东西。”


    徐抒恩的声音轻柔,就像幼儿频道的主持人在念童话绘本。


    她的手机亮着光,默认闹铃的声音响个不停,镜头向下,被徐抒恩稳稳握持。


    “铛铛——嘀——铛——”


    【闪光灯在有规律地闪动,屏幕中少男的脸也忽明忽暗。


    安汝舟跪立在地上,半边肩膀挨着车座,膝盖微分,水滴顺着长发不断滴沥,在脚边形成又一个小水洼。


    他漂亮的眉眼彻底失去了那股飞扬跋扈的神采,表情空白而失神,就连鼻梁上那颗异艳的红痣亦恹恹地萎靡。】


    【剩余时长:47分钟】


    “小阿尔伯特……唔。”


    徐抒恩捏住安汝舟的下巴,将他的表情完整收入取景框中。


    徐抒恩微笑着问他:


    “那么你呢?小舟。”


    安汝舟身上的衣服还在,但还不如不穿。


    白衬衫像从水里刚捞出来,扣子全都不知所踪。短裙高高顶起,殷红的嘴唇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布料,勉强可以看出上面卡通可爱的小鸭子的图案。


    徐抒恩的另一只手慢慢从安汝舟裙下退出,绝缘手套有点大,但是电击器在她手里抓得很牢固。


    “……”


    徐抒恩低下头,嘴唇轻轻碰在安汝舟濡湿的脸颊上,温柔的语气犹如爱侣间的呢喃。


    “好骚,说起来就起来诶。”


    作者有话说:


    (资料源于百科)小艾伯特实验(Little Albert experiment)是一个显示人类经典条件反射经验证据的实验。这项研究也是一个刺激泛化的例子。它是在1920年由约翰·布罗德斯·华生和他的助手罗莎莉·雷纳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进行的。他们从一所医院挑选了9个月大的艾伯特进行这项研究。艾伯特的母亲是哈里特巷Harriet Lane Home残疾儿童的奶妈。“艾伯特是华生和雷纳进行实验的巴尔的摩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斐马克诊所一名雇员的儿子”。在实验开始之前,小艾伯特接受了一系列基础情感测试:让他首次短暂地接触以下物品:白鼠、兔子、狗、猴子、有头发和无头发的面具、棉絮、焚烧的报纸等。结果发现,在此期间,小艾伯特对这些物品均不感到恐惧。大约两个月后,当小艾伯特刚超过11个月大,华生和他的同事开始进行实验。开始时,把艾伯特放在房间中间桌上的床垫上。实验室白鼠放在靠近艾伯特处,允许他玩弄挥它。这时,儿童对白鼠并不恐惧。当白鼠在他周围游荡,他开始伸手触摸它。在后来的测试中,当艾伯特触摸白鼠时,华生和雷纳就在艾伯特身后用铁锤敲击悬挂的铁棒,制造出响亮的声音。毫不奇怪,在这情况下,小艾伯特听到巨大声响后大哭起来,并表现出恐惧。经过几次这样将两个刺激配对,白鼠再次出现在艾伯特面前。这时,他对白鼠出现在房间里感到非常痛苦。他哭着转身背向白鼠,试图离开。显然,这名男婴已经将白鼠(原先的中性刺激,现在的条件刺激)与巨响(非条件刺激)建立了联系,并产生了恐惧或哭泣的情绪反应(原先对巨响的无条件反射,现在对白鼠的条件反射)。


    第35章 反射


    徐抒恩放下电击器, 闪烁水光的绝缘手套陡然攥紧。


    安汝舟腹部一瞬间绷直,不规律地起伏,线条优美流畅, 像条人鱼。


    徐抒恩摘掉了他嘴里的那团布料,眸中的怜意以假乱真:


    “小舟, 再说一次,你是什么?”


    她关掉响个不停的闹铃, 取景框里的镜头推近。


    车顶灯还是那样明亮, 徐抒恩极有耐心地等待安汝舟的涣散的瞳孔聚焦。


    在安汝舟圆形的瞳仁里, 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贱**, 小舟是妈妈的贱**。”


    安汝舟的脸上杂糅着惶惧,卑微, 还有被教出来的本能的讨好。


    “真聪明。”她轻轻挠了一下安汝舟的下巴。


    徐抒恩很喜欢学习知识, 对于实验课, 她更有探究兴趣。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形状完美的下唇上一条条血痕。


    安汝舟这样说着,犹嫌不够似的, 不顾自己反绑的双手,向前膝行, 真的像只X狗一样爬过去, 用脑袋蹭徐抒恩的腿。


    他忽然吐出艳冶的舌尖,亲吻徐抒恩过膝袜的松紧边。


    前置镜头还在拍脸,被定格的每一张照片可怜又可爱。


    镜头畸变也不能让安汝舟出色的五官被埋没, 距离越近徐抒恩越发现他的鼻梁高,那颗红痣让他整个人更加??丽了。


    ……连她也没办法对这张脸无动于衷呢。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徐抒恩轻轻晃了一下脑袋。


    她重新按下了闹铃的播放键。


    “铛铛——嘀——铛——”


    叮叮铃铃的闹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安汝舟的动作瞬间僵硬。


    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滴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瞳孔放大又缩小,像个软骨娃娃般无力地滑落在徐抒恩脚边。


    ——反复配对后,仅白鼠出现即可引起阿尔伯特的恐惧。


    安汝舟一边哭一边道歉:“不要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对不起……”


    闹铃声中安汝舟竭力蜷缩,原本慢慢平整的裙摆突兀地又一次突出,眼泪浸透了鼻梁上的红痣,身体不规律地发抖。


    徐抒恩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电击器,黑色的长方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她根本没拿来用。


    ——恐惧可以泛化至其他毛绒物体,例如兔子、狗面具,还有其它与之相关的东西。


    徐抒恩没理他,朝安汝舟的裙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却非但没有被熨平,反而似乎更加精神饱满了。


    效果好过头了。徐抒恩歪了歪脑袋,在这个角度又拍了几张照片。


    她的第一次小阿尔伯特实验很完美,奖品是一个听到闹钟声音就会晕倒的X子。


    虽然电击器是她临时改装的,电流弄得小了一点,但好在只要把安汝舟浇一身水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徐抒恩关了闹钟,安汝舟果然又安静了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通知栏上是不断打进来的电话通知,联系人一栏标注着连希元。


    徐抒恩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把脸转过来。”徐抒恩伸腿踢了踢安汝舟。


    瘫软在地上的安汝舟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抬起脸,露出一个僵硬的谄笑。


    “我该做什么?”


    姜奇来强行用手臂挡住了自下而上的踢腿,还未待她有喘息之机,很快右边的太阳穴也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她下意识后撤,然而方才挡住的踢腿又从另一侧攻过来了。


    鞋底的纹路都成了残影,姜奇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她抬起手臂,准备硬撑住这一脚。


    疼痛却没有到来。


    少男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喂 ,停下来。”


    姜奇来重新睁开眼。


    原本和她缠斗的两个保镖已经退开,她们笔直地分立两旁,像是刚才攻击姜奇来的不是她们似的。


    黑衣保镖众星拱月般地环绕着中间的少男。


    他目光垂落,俊朗的脸上蒙着一层藏不住的阴翳。


    连希元抬起头,视线落在角落里那辆黑色的轿车上。


    那里没有被灯光照到,防窥玻璃的阻隔更加让人对车内情况难以探究。


    连希元站在光线明亮的路上,头顶上明黄色的灯柱吸引了许许多多的飞虫。


    虫鸣、振翅,还有虫子撞在灯柱上的沙沙声让周围显得更加寂寥。


    “你该做什么?”连希元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姜奇来刚才的问句。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嗓音哑涩地笑出了声。


    “哈……X的。”


    安汝舟的司机站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池鱼。


    她对直愣愣站在原地的姜奇来抱有无比同情。


    ——连希元衬衫上,徽章图案和徐抒恩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不是她们能管的事情。


    连希元还在盯着那辆车,应该说,他的眼睛就没有从那里离开过。


    他表情里蕴藏着的东西,复杂到姜奇来看不懂。


    连希元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插在裤兜里里的那只手臂上青筋毕露,他攥着手机,屏幕在闪光。


    姜奇来隐约能看见荧屏上绿色的电话符号不断跳动,通话的界面始终却显示未接通。


    姜奇来对连希元的了解极其有限,仅限于为了看徐抒恩而凑巧记住了他的脸。


    她只知道连希元的坏脾气在赭兰高校出了名,是她们这些特招生无论如何都不该扯上关系的那种人。


    姜奇来突然发现,从连希元气势汹汹地出现,到她被下令围攻,期间她只回答了两句话而已。


    ——“徐抒恩在那里对吧?”


    连希元问道,连家的安保双手接过他扔掉的外套。


    一大群保镖簇拥着连希元,保护他走向角落里安家的那辆车。


    连希元动作匆匆,神色阴冷。他看也没看面前的姜奇来和司机,径直地走向窄道,仿佛她们不存在。


    高得像铁塔样的女孩沉默不语地站了出来。


    姜奇来挺拔的身体挡在连希元前面,硬生生将他和角落里的黑色轿车隔开,在连希元的位置,连车牌都看不清楚。


    连希元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姜奇来低着头,嘴唇紧抿,手心和后背已经被汗液濡湿,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抱歉。”她道,“前辈说,不许任何人接近这辆车。”


    她的话音刚落,场面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家的保镖们脸色皆是一变,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安家司机听得头皮发麻,她有些于心不忍地对着姜奇来做口型。


    “别——说——了——”


    那女孩是个好苗子,只可惜脑袋像是不灵光,这两位身上的徽章花纹都一模一样,现在阻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们这些底下人。


    还是太年轻,认死理。


    “……”


    被拦住的连希元终于正眼看了一次姜奇来,随即他短促而古怪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使姜奇来联想到桌椅被拉动的那种刺耳。


    “好啊,我可以不靠近。”连希元抬起手,四指轻轻屈下去,一扣,


    “不过,帮我个忙吧?”


    连希元和徐抒恩关系匪浅,并不只是身份上的亲近而已。


    他说问句的语气和徐抒恩有八分相似,如果不是他属于少男的磁性嗓音,姜奇来几乎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徐抒恩。


    她晃了神,下意识点头:


    “我该做什么?”


    在姜奇来的“什么二字出口的瞬间,连希元招下去的手团成了拳,紧接着,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猛地向前,突兀地向姜奇来发起了攻击。


    几乎顷刻间,姜奇来便落到劣势。在旁边一直注意着这里动静的安家司机霎时变了脸色,她看出来,那两个保镖比起她只强不弱。


    这种等级的对手不是姜奇来能应对的。


    司机有些不忍,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不能移动分毫。


    她的目光转向路灯下那个下命令的少男,惊讶地发现,他竟然还在眼都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衣着矜贵的少男脸色愈发阴沉了,他仍攥着那支手机,指节泛白。


    谢天谢地的是,在姜奇来马上就要被踢中脸的时候,他叫停了。


    ——“喂,停下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希元终于没有再望着那辆车,而是把手机屏面向自己,挂掉了通话,然而很快,又一次拨号。


    保镖干脆地住了手,纷纷回归原位,显然是已经习惯了阴晴不定的连希元千变万化的命令。


    姜奇来的大脑却有点转不过来,仍然保持着防备的战斗姿势。


    她不免有些呆滞地看向远处的连希元。


    连希元黝黑的眼珠周围悄然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在微弱的荧屏光反射下显得更加恐怖,然而其本人却浑然不觉。


    他在过往的人生中向徐抒恩拨过很多电话,她的电话号码是刚来连家的时候办的,用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国中时,连希元上的是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直升赭兰高校的学校,徐抒恩念的却是寄宿学校。


    那间学校只招收名列前茅的学生,而徐抒恩是以第一位次的首席身份考进那里。


    她不常回家,因为她的事情很多,学业和赛事,无论是什么,徐抒恩要拿到第一。


    可是百忙之中她却愿意每天晚上都浪费几十分钟,接连希元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回击


    连希元从来没有给过徐抒恩在通讯簿上建过备注, 因为她的号码是他除了自己的以外,唯一烂熟于心的数字。


    输入那串号码是连希元国中时每天心情最高涨的时刻,一旦按下通话键, 在“嘟——”的声音响到第二声一半的时候,徐抒恩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声音就会在另一端响起,


    “……希元。”


    失真的电子音更让人听不清通话那一边的人蕴藏着怎样的情绪,连希元出神地想, 但是平常徐抒恩的情绪也很稳定。


    他只要听见她的声音, 无论怎样焦躁的心情都会在一瞬间被抚平。


    “希元?”


    连希元的名字又一次被人叫出, 听筒里少女的声音有些疑惑, 却因此显得无比鲜活。


    连希元怔住,耳边电话待接通的嘟嘟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刚才的不是……徐抒恩终于接了他的电话!


    连希元反应过来, 马上应了一句。


    他紧攥着手机边框的手指放松了, 脸色也缓和下来, 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徐抒恩那边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他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在对面那台车上。


    连希元本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话到嘴边, 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在哪里?”


    连希元深吸一口气,对周围人做了一个手势, 登时所有保镖噤如寒蝉, 四周只余下虫蛾振翅的噪声。


    少男的身体慢慢委顿下去,像是忽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身后的保镖连忙上前欲搀扶,却被连希元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他半蹲在地上, 没有一点儿财阀少爷的样子,脚下的影子又窄又圆,孤零零地短在地上。


    电话那边寂静了一瞬,随即连希元听见少女若无其事的声线。


    “我很快回家。”


    徐抒恩把亮着光的手机放在耳边, 语气轻柔,片刻后挂断。


    最后一瓶冰镇的纯净水被拿出来洗手。


    徐抒恩仔仔细细地冲洗着自己的手掌和指间,水流哗啦地落下,塑料瓶逐渐见了底。


    半晌,车里渐渐飘起一缕一缕的细长白烟。


    徐抒恩的右手上拿着一支烟,指尖橘黄色的火星明明灭灭。


    她的整个身子靠在车座的椅背,脑袋深深陷进柔软的皮面中,舒了一口气。


    徐抒恩的脚边则是一片混乱。


    水渍,团成团的衬衫,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配饰。


    地上有一具人样的躯壳烂泥般塌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长发堪堪遮住赤裸的上身,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带着细微刮痕的制服鞋准确无误地踩在他细长的颈脖上,徐抒恩随意的姿态就像在踩着一块脚垫一样顺理成章。


    她的鞋面顺着地上那人的身体曲线,直到裙中停住,尔后狠狠踩下。


    安汝舟的身体毫无规律地耸颤起来,像抽搐类的疾病发作。


    裙中央却再没办法任何反应。


    “和切掉了应该没两样哦?”徐抒恩歪了歪头,恶劣地加重脚下的力度,即便如此触感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感谢你乖巧的舌头吧,因为它我才特别允许你把这个留下。”


    徐抒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制服裙上的褶皱,脸上带有着一点餍足之后的疲倦。


    “精神阉割比物理阉割温柔多了,是不是?”


    她才刚把自己的裙边理顺,手就被人轻柔地捧住了。徐抒恩没动,任由安汝舟把脸伏在她的裙子上。片刻后,她感到他在咬她的裙边。


    安汝舟看上去很缺乏安全感,他讨好地张开嘴,无意识地吐出艳红的舌,随后撩开自己身上的长发,形状漂亮的胸肌上遍布淤痕。


    牙齿咬断不知在什么地方勾出来的线头,然后把制服裙的褶理得锋利。


    徐抒恩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气流如云团一样撞上安汝舟那张靡丽的脸,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辛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安汝舟不可遏制地咳嗽两声,明明是极具羞辱意味的动作,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安汝舟脸上一片殷红,发烧一样说道:


    “还想给***。”


    徐抒恩看着他,指尖的火星微微晃动。


    通过短时间的电击建立恐惧反射,让安汝舟大脑空空。眼前的小可怜的唯一信条就是当徐抒恩的X狗和**,他只想让她高兴。


    虽然现在羞辱他没什么意义了,但至少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徐抒恩挪开脚,这样想道。


    她捻着手里剩了半截的香烟,亮橘色的火星缓缓抖落。


    安汝舟似压抑似痛苦地“呃”了一声,皮肉烧灼的滋啦声只短暂响了一刹。


    她已经不打算再继续抽了。


    烟截被随手扔在脚边的水洿,烟灰在浊水中激起小圈的涟漪。


    拉开车门,徐抒恩轻巧地跳下,“嘭”一声,车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她抬头朝路灯下看去,这块区域依然人影寥落,空旷的街道上一个其他人也没有。


    姜奇来仍守在那里,旁边是安家的司机,正百无聊赖地踱步。


    “奇来。”徐抒恩唤了一声。


    姜奇来听见徐抒恩的声音,便马上转身,木讷的脸上露出一点拘谨而期待的表情。


    徐抒恩这才注意到她脱了外套,她穿着一件旧T恤,长袖的运动服被姜奇来叠好,拿在手中。


    徐抒恩只当她觉得热了,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辛苦了。”


    姜奇来耳尖有点发红,手臂肌肉绷了一下:“……不辛苦。”


    徐抒恩转头吩咐旁边的司机:“麻烦您,后座的挡板我已经升起来了,把安汝舟送回去吧。”


    司机忙应了一声,掐灭了手上的烟,立刻如蒙大赦般地离开了。


    司机走到驾驶座的一侧,甫一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名贵香烟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车里亮着灯后座中一片死寂,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安汝舟被拎上车,她都会以为车里没有人。


    后座的挡板就像徐抒恩说的那样,隔绝了车内空间的前后。


    司机已经不是孩子了,她的嗅觉已经明明白白向她诉说,这一桩财阀后代之间的纠纷,或是秘辛。


    她没敢往后看,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飞快驶离了窄道,渐渐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徐抒恩抱歉地对姜奇来说道:“电击器被我弄坏了,抱歉,等明天我重新买一个还给你。”


    电击器其实并没有坏,但却脏了。


    虽然姜奇来一再坚持要将电击器直接送给徐抒恩,但她并不愿意白拿姜奇来的东西。


    姜奇来摇头:“我已经送给前辈了。”


    徐抒恩无奈笑笑:“你啊……”


    她的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又自然,像是已经认识了姜奇来很久。


    姜奇来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无意识地把手上拿着的衣服背到身后去。


    小臂上残存着一点疼痛,她刚才活动过了,不会有后遗症。


    虽然那保镖踢中她的时候留下了鞋印,但好在她穿了外套。


    徐抒恩没有注意到姜奇来的小动作,她和身旁高大的女孩并肩而行,询问道:


    “刚才没出什么事情吧?”


    姜奇来将手上的外套又略抓紧了些,她摇头。


    “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


    崔壹宽捂着脸,身体佝偻着后退,像是碰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嘴里结巴地重复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的步履不稳,一下子挨在了墙上。


    车元瑞抱臂站在原地,看着崔壹宽视他如洪水猛兽一样后退,目光从崔壹宽的腿上移到了脸上。


    车元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紧张什么?我说壹关,退那么着急,背摔跤了。”


    车元瑞说话有点漏风,含混不清的咬字听上去有些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可是崔壹宽不敢笑,他眼神瞟过去的时候隐约看见,车元瑞的嘴里缺了两颗牙。


    车元瑞缺了牙齿。


    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了。


    崔壹宽迅速低下头,捂着脸,战战兢兢地点头,随着他的动作,被打歪的鼻子里慢慢淌出鲜红的血液。


    X的,好恶。


    车元瑞看着一脸脏相的崔壹宽,也没了嘲笑的兴致。


    车元瑞随意地挥了挥手,口齿不清地说道:


    “好啦,你走吧,我也北去见你哥了。”


    明亮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户牖中折射进来,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黑金色照得斑斓,显得隐秘而华贵。


    崔壹宽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车元瑞握住门把手,迈步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


    “炊会长纡尊降贵地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车远瑞抓住把手,吊儿郎当地用身体挡住沉重的大门,显然没有要进去坐下谈谈的意思,他打算说完话就离开。


    和门廊上让人感到温暖的明亮不同,崔锡林的办公室里既暗又冷。


    崔锡林坐在办公桌前,身后落地窗的窗帘紧闭,只有天花板上空调和加湿器的显示面板在发光。


    车元瑞等了半天没听到崔锡林的回话,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现在他才正眼看向崔锡林,车元瑞展眼望去,当他看清办公桌后的人的面容的时候,瞳孔先是猛地一缩,尔后又恢复了常态。


    “……你不戴眼镜,”车元瑞盯着崔锡林,缓缓说道,“长得还真像崔壹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朋友?


    “是吗?”


    眉眼凌厉的少男目光却清淡温柔, 他转了转眼球,不久前换上的隐形眼镜还很水润,并不会有明显的异物感。


    崔锡林用手指抚了一下鼻梁上的压痕, 片刻后从抽屉中取出银色的镜框,重新戴上, 语气中是少有的遗憾:


    “那就不合适了。”


    瞧着他这幅从容不迫的样子,车元瑞轻嗤一声。


    让人窝火的假模假样, 一定是如假包换的崔锡林。


    刚才乍一看脸, 他一度怀疑这两兄弟串通了整他来着。


    “到几找我做什么?”车元瑞含混不清地问道, “有活儿拿钱, 没活儿你就死定了。”


    崔锡林还是不回答他的话,喉咙里发出呵呵的闷笑。


    车元瑞看着他惺惺作态就作呕, 一瞬间他很想把身后的门把手卸了, 扔到崔锡林脸上去。


    好在崔锡林在车元瑞的忍耐底线上及时刹住了车, 在车元瑞拧着门把手开始用力时, 崔锡林说话了。


    “元瑞啊,不行的话, 你不要上大学了吧。”崔锡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质文件,起身送到了车元瑞的面前。


    “校内共计204位同学进行了匿名举报, 被举报者违反了校规校纪十五条以上, 其中最严重的一条是进行校园暴力。


    如果这些情况在反霸凌程序中被证实,那么被举报者被退学应该也不奇怪了吧?”


    崔锡林微笑着,笑中不乏某些其他意味。


    “啊~, 无聊的掐伙们。”车元瑞接过那叠文件,翻了两下就扔回给崔锡林,他嫌字多,懒得看。


    车元瑞无所谓地打着哈欠, 配合上他漏风的咬字,话听起来更难懂了:


    “那董事情你处理就好呃,以前不都是吗?——再说啊,那个不是暴力~几是朋友之间的打闹,打闹而已。”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反霸凌更式程序?别总拿那个笑唬我了,那东西你不是有一票否决权吗?”


    车元瑞打哈欠打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显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眼角甚至都泛出了一点闪光。


    “哦……是啊?”崔锡林笑眯眯地,毫无障碍地听明白了车元瑞的话。


    崔锡林没有镜片的银色镜框下眸光闪烁,有种刻意而为的无辜:


    “可是对你的正式程序已经启动了,现在正处于调查阶段,我只是作为朋友,来提前通知你。”


    “一票否决?我忘了耶……”


    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揪住了崔锡林的领子,拖长的声调硬生生地终止。崔锡林的脑袋向前栽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架也险些飞出去。


    车元瑞寒潭一样眼眶深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崔锡林,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闪烁的凶光割向他。


    “我说,炊会长。”手上抓住的领口因为过大的力气开始逐渐变形,但这没能缓解半点车元瑞的愤怒。


    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冷笑,模糊的咬字因为激动的情绪变得奇迹般的清晰。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会长的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供货商’,就凭你这种废物……”


    “……”


    崔锡林脸上的笑意没有改变,眸中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在后脖颈被领子勒住的情况下,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别紧张,”崔锡林理所当然地说道,“还只是调查。”


    “……只是调柴?”车元瑞重复道,他抓着崔锡林的领子,几乎将崔锡林整个人提起来。


    “会长的位置坐稳了,所以现在准备挂河拆桥啦?”


    车元瑞盯着崔锡林,眼中的怒火近乎实质化,像是能把人烧死。


    崔锡林却还是笑,只是顷刻间,车元瑞一只手的手腕突然被一股极强的力道给捏住了。


    那股蛮力硬生生将车元瑞的手从崔锡林的衣领上挪开。在车元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崔锡林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前襟。


    崔锡林移开车元瑞的手的力气奇大无比,车元瑞试着挣脱,但他受伤的手臂对崔锡林起不到半点作用。


    “元瑞,你总这么冲动。”崔锡林的语气很无奈,却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我又不是你的‘沙包’。”


    “我都说了,只是预备启动正式程序而已,你真是太久没动过脑筋了,——哪条校纪规定过调查必须多久结束?”


    崔锡林见车元瑞默不作声,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这才拍拍车元瑞的肩膀,状似苦口婆心地说道:


    “元瑞啊,你要知道这次你做得真是太过分了。如果不启动正式程序,恐怕很难平息众怒,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才怪啦,谁叫你要招惹徐抒恩?崔锡林充满恶意地想道。


    他都还有挨过徐抒恩的打,这贱人竟敢捷足先登?!


    车元瑞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然而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车元瑞嘴角牵起一个疯狂的笑:“你力气挺大的耶?炊锡林,跟我打一架吧?”


    闻言,崔锡林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了一瞬,银框眼镜后的眸中飞快地闪过厌恶。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玩格斗?脑子是拳击手套做的吗?


    崔锡林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挡开了车元瑞。


    见此,车元瑞又一次大笑出声,这次他的笑中充斥着快意和讥讽。


    车元瑞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当然没有错过崔锡林反胃的表情。


    “好啦好啦,是我误会了,你要弄什么程序就弄吧。看来我们会长还不准备卸磨杀驴~,哈……”


    笑声中车元瑞的咬字意外地清晰,等到笑完之后,他便慢悠悠地插着口袋往崔锡林的办公桌方向走去,然后开始若无其事地翻阅崔锡林桌上的其它文件。


    车元瑞一边翻一边说:


    “我只是找徐抒恩打架了而已,况且输掉的是我耶?为什么偏偏是我要被处罚,真烦人~”


    徐抒恩的名字从车元瑞的口中自然而然地说出,崔锡林的太阳穴无端跳了跳。


    然后他听见车元瑞继续抱怨:


    “我之前找监察委的人要徐抒恩打申廷灿的留影带,她们说删掉了,怎么都不给我。”


    “炊锡林,你去给我找找?监察委的东西,学生会的归档有备份吧。”


    “……”崔锡林沉默片刻,随即语气平淡地说道,“别因为那种事情,浪费我的时间。”


    车元瑞也没指望崔锡林真的愿意帮他去找,他耸耸肩:“那就算勒~,我还是亲自去找徐抒恩玩更好。”


    车元瑞背对着崔锡林,没有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崔锡林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徐抒恩……愿意和你玩?”


    崔锡林的笑容变得很怪异,他盯着车元瑞的后脑勺,语气如常,目光却愱忮又恼怒。


    “不知道啊~,”车元瑞还在翻办公桌上的文件,他也不看那上面的内容,只是在乐此不疲地乱翻,“但以后硕不定呢。”


    他昨天挨了两顿打,腿瘸了,肋骨骨裂,脖子有瘀斑,嘴里还少了一颗后槽牙一颗虎牙。


    医生过来治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车元瑞遭遇了车祸。


    车元瑞脸上敷着冰袋,腿上吊了石膏,夜晚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却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在想徐抒恩。


    被徐抒恩勒住的那十几秒他的意识不清楚,但是还能模糊地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徐抒恩看上去还没有他手臂一半粗的臂弯,狠狠扣住他的脖子,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眼前不断地黑下去,然后又闪出刺眼的白光,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童年,碎片似的回忆跑马灯般地在他眼前浮现。


    明明都快死掉了,他却感觉不到绝望,荷尔蒙和肾上腺素莫名地分泌,在车元瑞晕过去的前一秒到达了顶峰。


    不知为何……非常着迷。


    在病床上车元瑞睡得并不安稳,那一晚他不停地做梦,梦里是徐抒恩,以各种各样方式制服他的徐抒恩。


    有时候是用手掐,有时候是用绳子勒,有时候是徐抒恩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水里按。


    车元瑞因为窒息从梦中惊醒,却一次又一次地沉溺在梦境中。


    “她真有意思,我要勾//引她。”


    车元瑞忽然掏出手机,拿着前置摄像头不停地对着自己残余着淤痕的脸蛋照了起来。


    “我昨天查过了,徐抒恩没有恋爱过耶?”


    和徐抒恩建立起那种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她应该就会愿意天天和他打架囖?


    会长办公室里还是冷飕飕的,像个冰窖。


    车元瑞走进来后大门自动合上,门口梯形状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屋里的冷色灯光苍白又阴森。


    崔锡林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彻底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车元瑞的背影,愱忮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锐利的眉眼间忽然闪过一丝无可忍耐的杀意。


    “你……?”崔锡林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连牙都没了的X……”


    车元瑞还在对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没听清崔锡林的嘀咕:


    “你硕什么?”


    “没什么。”崔锡林深吸了一口气,“我说,祝你成功。”


    他嘴上说着“祝成功”,语毕牙齿却快咬碎了。崔锡林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他现在需要一点儿东西平复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


    崔锡林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眼中


    解锁的动作崔锡林每天要做许多次, 即使不用眼睛看,他也知道该怎么把加锁的相册打开。


    车元瑞把办公桌上的文件翻得乱七八糟,也没有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他又打了个哈欠, 转身向门口走去。


    “bye咯~。”车元瑞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随着他的动作,门廊上散落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


    “等着看徐抒恩为我神魂颠倒吧。”


    大门啪嚓一声关上, 阳光登时消失了,地毯上一块澄黄像是错觉。


    悬顶的方形灯仍然苍白无力地亮着, 崔锡林站在书柜边上, 忽然猛地出拳, 砸在了棕木架上。


    “嘭——”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在屋内炸开, 书架遭受猛烈冲击后发出痛苦的低吟。


    拳头结结实实地凿在书架厚重的木板上,整片书架因此发出轻微的震颤。


    骨节和皮肉与坚硬的木材相碰, 瞬间的疼痛是无比剧烈的。


    崔锡林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凌厉的眉眼间一片阴冷, 狂躁的怒气几乎撕裂他的胸膛。


    连希元、车元瑞, 还有郑蕙伊……


    全是贱人,贱X子, 谁都妄图攀附他的神明。


    那贱人刚才说什么……勾//引徐抒恩?车元瑞给徐抒恩舔鞋都不配,给徐抒恩舔鞋的至少是他崔锡林这样的才够资格!


    挨过一次揍很了不起吗?他……他也有!


    崔锡林慌忙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和隐藏相册已经解锁了, 他飞快地点进被置顶的视频。


    视频是一段监控视角的录像,场景是训练场的擂台,擂台中央的少女戴着头盔, 攻击对手的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戴着头盔的少女飞身向对手扑去,很快禁锢住了对方的手臂。


    和面容清晰的少女不同,被她锢住的对手脸上却被打了码,只能看得出是个男性, 胸肌和手臂都鼓鼓的。


    飞身十字固的效果很显然,男人的手臂被束缚,动弹不得,少女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住,看得出来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画面上的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将近三秒钟没有变化,就在第四秒的时候,被压制住的男人撑地的左手动了。


    在用尽全力的比试中,这显然代表着一种讯号:一种局面马上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的讯号。


    就在这时,画面被人按下了暂停。


    崔锡林面无表情地,把进度条往回拖,让画面重新回到了少女用各种方式击中对手的时刻。


    他看了一会儿,很快画面又来到了两人纠缠着在地板上僵持的地方。


    崔锡林原本已经缓和的脸色又开始晴转多云,他强忍着怒气拖动进度条,右手却像是和他作对似的,开始不规律地痉挛。


    是刚才击打书架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一声巨响,银灰色的手机被掷飞,恰好砸在角落里的茶具上,噼里啪啦地碎了一片。


    崔锡林保持着把手机扔飞出去的姿势,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吸气,吐气,汗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庞滑落,被中央空调的冷气一吹,皮肤一阵冰凉刺骨。


    崔锡林捂着脸,神经质地笑起来。


    自己真有意思,把申廷灿的脸截去,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想象,和徐抒恩在训练场对战的是他自己?


    他居然就这样荒谬地看了这段视频小半个月,每天晚上发了疯一样想徐抒恩,想到根本睡不着觉。他看着视频里徐抒恩的脸,最后总是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被子……


    崔锡林发抖的右手插进发间,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明明当时他有机会引诱她的……偏偏退缩了,把这种机会白白地丢掉。


    如果他永远只像只老鼠一样,在角落里觊觎徐抒恩,那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她迟早会被那群贱人迷惑的,他在她眼里永远都只是一团空气!


    他的神明应该由他来供奉,只有他才有资格仰视她,其他所有碍事的家伙,他要一个个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不知过去了多久,角落里瓷器的碎片被人拨开,遍布裂痕的手机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


    捡手机的佣人战战兢兢,不敢看沙发上低气压的连希元,低头双手将碎裂的手机呈给他。


    意料之中迎来的是连希元的暴怒,他猛地挥开佣人碰到他面前的手机,一脚把面前的茶几踹倒,嘶吼着骂道:“滚开啊!”


    被他甩开的佣人却如蒙大赦,一边鞠躬一边后退。


    其他的佣人们也依言鱼贯而出,没一会儿偌大的客厅中就只剩下了连希元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制造的废墟当中,呼吸声很不规律。


    肤白齿净的少男坐在沙发中央,很快他又站了起来,半晌又重新坐下,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无比茫然。


    连希元的目光忍不住移向了二楼,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清那里半开放的露台。


    露台并不是真的露台,突出的半圆形部分罩着不规则的玻璃顶,准确地来说,那里是一个阳光房。


    这一天的日头要格外烈许多,刺眼到眩目的地步,当然这或许只是连希元的错觉。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里面很热,光照的热量不断传入,而玻璃窗一扇也没有打开,比起那里或许热水锅里要凉快很多。


    少女的身影在大簇的花与叶见隐现,连希元看不清她的表情,能猜到她的神态。


    在一个堪比蒸笼的玻璃罩子里,汗液会不停分泌,打湿头发、衣服,就像炙烤一样折磨。


    这是为徐抒恩特制的定期检验之一。


    在连希元看来,自己的母亲真的残忍过头。


    他请求母亲放弃这种堪称折磨的训练,拒绝的人反而是徐抒恩。


    “我和你不一样,希元,”他似乎能看见她说话时翕动的嘴唇,“如果一切都安逸和顺心,我会懈怠。如果放松,我很可能会失去一切的,我毕竟不姓连。”


    徐抒恩不是会随心所欲缺课的人,今天却请了整整一天假。


    她从起床之后开始,就待在了那间玻璃蒸笼里,连早饭也没有吃。


    刻意让□□饱受折磨,寒冷、疼痛、现在则是炎热。这是徐抒恩被连家收养之后延续的“检验”。


    每当这种时候,连希元的脾气就会变得比平常还要暴躁。


    他打碎家里的茶几、吊灯,甚至有一次直接砸碎了那间玻璃房间,然后强行把徐抒恩从里面拽了出来。


    他已经在哭了,鼻尖发红,声音一哽一哽,却睁着眼睛,硬是没有流下一滴泪。


    “徐抒恩,你别这样了好吗?”他的请求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如果你真的在那里面死掉了怎么办?”


    那时候徐抒恩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噢,徐抒恩没有回答他,汗液从她的额上滴落,掉在衣料上,和她的皮肤粘黏在一起。


    她眼睑低垂,默不作声。


    徐抒恩根本没有听见连希元说话,她在那种环境中的时候,意识就像一根充满韧性的橡皮筋,无论旁人怎样拉扯,都不能阻断她的思想继续流动。


    连理事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抬手,按住了连希元的肩膀。


    “走吧,元儿。”连理事长像是没看见连希元惨白的脸色。


    “任何人都可以劝她别这么对自己,唯独你不行,元儿。”


    “不要忘记,她这么做是为了谁。”


    手上不知不觉地攥紧,玻璃渣和金属碎片扎进肉里的刺痛唤回了连希元的思绪,他自虐似的,又将手机攥紧了一些。


    徐抒恩在做练习的时候,大概比这个痛几千倍。连希元这样想,心里竟油然而生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不知道是受徐抒恩的影响,还是疼痛真的有这种作用。连希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暴虐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消解。


    昨天晚上,妈妈究竟对徐抒恩做了什么?


    平静下来的连希元远远望去,阳光穿过玻璃房,充盈了整个走廊。


    徐抒恩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想象她思考时眼帘低垂,安静到不可思议。


    昨天夜里他坐在沙发上,和门口的徐抒恩目光交汇。


    徐抒恩很快移开了视线,她不再看连希元,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心虚也没有慌张,


    徐抒恩在门口换鞋,她问帮忙拿包的佣人:


    “妈妈睡下了吗?”


    佣人回答道:“理事长还在书房里。”


    徐抒恩点了头,摆手让佣人下去。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了,直接忽视了沙发上的连希元,便要往楼上去。


    连希元终于忍不住了,他噔噔地踏到徐抒恩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满眼不甘。


    连希元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凶狠,动作却又轻又小心:


    “徐抒恩,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满腹的委屈,徐抒恩说要和申廷灿练习,他同意了,于是每周有四天不能和她一起回家;


    他在家里等了那么久,给徐抒恩打了几十个电话,她却一个也没有接。


    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让家里的安保去找,最后在这种深更半夜里,看见她和安汝舟鬼混在一辆车上。


    甚至他还被那个特招生跟班给拦住了,他就站在离她的车子几米远的地方,过不去,只能给她打电话。


    她明明是他的跟班,也是他的……妹妹。为什么要那样回避他,难道他不追问,她就永远不能主动告诉他吗?


    “你今天……去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窃贼


    连希元瞪着徐抒恩, 眸子睁圆。


    不只是因为对她生气,而且因为眼睛里已经有了湿意,却又不想让徐抒恩看见眼泪。


    “……”徐抒恩错开了他的视线, 有些厌倦,但还是耐着性子同他说, “希元,我很累了,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好吗?”


    今晚的事稍微有些出格, 她有必要确定连理事长的态度, 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安家。


    安家二少爷成了失足少男, 是很棒的一则桃色新闻。


    回家的安汝舟应该会把安家的人吓一跳吧?


    安汝舟围堵她的事情稍微一查就知道了,安家会顺理成章地盯上她, 说不准还会来威胁她交出那些照片。


    徐抒恩在心里笑了一下, 想到那种画面, 她却觉得好玩得不得了了。


    报复安汝舟, 她其实还有十几种更安全的方法。可她最终选择了最危险,却最能让安汝舟翻不了身的一种。


    她把安汝舟弄成了自己的**玩偶, 安家不是软柿子,她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连希元目光一滞, 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徐抒恩看上去真的很累, 他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了。


    或许是他太过分了,应该先让她休息才对?


    但是,还是想知道, 她和安汝舟在车上到底是在……


    连希元心乱如麻。


    徐抒恩叫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她干脆绕过连希元,去了连理事长的书房。


    徐抒恩敲了书房的门三下,不轻不重, 不急不缓。


    连理事长果然还没有去休息,书房里穿出来一声“进”。


    她推开门,书房的照灯的光偏暖色,是对眼睛好的柔光。


    连理事长坐在书桌前面,她抬起头似乎正准备说些什么,徐抒恩向前走了几步,恭敬地跪在了那张书桌前面。


    “……妈妈。”


    少女还没有换下身上的学院制服,膝盖触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隔着过膝袜棉质的布料,徐抒恩隐约感觉到关节被冰得有些痛。


    之前的伤还没愈合吗?


    徐抒恩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当然掐去了调//教安汝舟的细节,重点说明了结果。


    “……安汝舟被我弄成那样,安家的人不会放过我。也可能,她们会要求妈妈把我赶出连家。”


    徐抒恩语气却很平静:“对不起,妈妈。”


    徐抒恩性格里的尖锐并没有因为服务于连家而被磨平,正相反,权势滔天的连家,纵容姑息了她本身的劣根性。


    上层阶级教养她要优雅、要温和、对同阶级要留手留情,最好用兵不血刃的方式处理纷争。


    她却是啖肉饮血的凶兽,渴望一击毙命赶尽杀绝。要拼命锻炼意志,才能压抑住原始的本能。


    对待安汝舟,徐抒恩已经留手了,但她相信这绝不是连理事长乐于见到的场面,连理事长不会接受她的解释。


    徐抒恩说完,整间书房便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慢了。


    周围的空气粒子紧迫地挤压着身处其中之人的躯体,给人以一种窒息的错觉。


    徐抒恩眼睑低垂,地面上灰白的大理石被擦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她自己的面孔。


    半长不短的发丝散落,被一根黑色的线形发卡整齐地别在耳边。


    她现在用的发卡是名牌,硬质的材料很结实,不会像廉价发卡那样,用手一搓就能剥落出粒状的黑片。


    七岁的时候,幼小的女孩已经能用一根发卡,轻松地撬开任何一辆汽车的门锁。


    然后她会从前座的抽拉式屉子里掏出钞票、硬币,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揣进口袋。


    当然,卖掉的情况很少,大部分杂货店并不肯收来路不明的戒指和手表。


    所以她当天的生活质量,取决于车主在前座留下了多少零钱。


    不是没有被抓到过,用铁制的手铐控制住了嫌疑对象,巡查们不敢相信,撬坏了一整条街上轿车的窃贼,会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因为年纪太小,她只是被口头教育后就释放了。


    未满十岁,像她这样的犯法少年,法律规定不能使用任何司法处罚。


    她走出巡查局大门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雪,从车上扒来的名牌羽绒服是赃物,被收缴,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


    问话的警察于心不忍,将准备丢去垃圾站的旧棉袄给她穿上。


    她们说,很快会联系愿意收她的儿童之家,但是她没打算去,因为她就是从育幼院里跑出来的。


    育幼院只有漂亮讨喜的孩子能吃饱,她话少,长相也平凡,一年到头只派给稀粥。


    至少在外面偷东西不会饿肚子,她想,干这个没什么不好的,很轻松很快,而且没什么后果。


    她只在路边看人撬锁了一次,后来她依葫芦画瓢,首次就成功了。


    汽车偷窃案在那一片区域仍然频发,巡查们却再也没有抓住过窃贼。


    路灯下蹲守着几个便衣,大雪纷飞的时候寒风猎猎作响。直到后半夜那些车辆还是好端端地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来偷。


    便衣打扮的巡查们骂骂咧咧,冻得僵硬的身子终于顶不住了,勾肩搭背地往局里走,和穿着旧棉袄的女孩擦肩而过。


    其中一个巡查不经意地回头,只看见了风雪中,矮小尖削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肥大棉衣,立领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漠然到极点的眼睛。


    撬的车子越多,她越学会了看汽车品牌。只要撬的车子上的图标正确,里面即使没有纸钞和硬币,拿走首饰或鞋子,卖掉后,也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因为钱可以自己做主,所以每天吃紫菜包饭都可以。


    那天她仍然撬了一台图标是四个圈的车,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可是当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车后座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


    正是因为那一身黑完美地融入了黑暗的环境,她才误判,以为那辆车里没有人。


    那女人对着她笑了一下,和她打招呼:“嗨?”


    她猛地寒颤一下,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竖起来了。


    半秒之后,她转身就跑,腿刚刚迈出半步,就被人拎起来了。


    “……是个小鬼,大姐。”拎着她的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手臂既强健又有力,她拼命挣扎,甚至用牙咬那女人的手也无济于事。


    “哎呀呀,真的是个小不点儿耶?”车里黑衣服的女人探出半个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好小,姜代理,你觉得她几岁?”


    拎着她的女人沉默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五岁。”


    两人一问一答,显然丝毫没有把手上的小贼放在眼里,她愤然地盯着她们,像一只满嘴尖牙的幼兽。


    “蛮厉害的,小鬼。”


    车里黑衣服的女人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孩的额头,咧开嘴又笑了,露出一口晃眼的金牙。


    女孩不懂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一直笑,而她的牙齿又为什么是黄的。


    女孩的眼里飞快划过一抹凶光,她猛地前扑,咬向女人还未收回的手指。


    女人却好像洞悉了她的举动,眼疾手快地避开了。


    “以后跟着我吧?”女人像个没事人似的,也不计较刚才自己差点被咬,不计前嫌地捏了捏女孩的脸,像是一句玩笑。


    “你这样的人,不该只引发这一点点骚乱啊。”


    女人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半晌,脑袋无力地垂落。


    说话的中年女人叼着烟,硬生生掐着人脖子,把人举起,橘黄色的火光一明一灭。


    中年女人咬着烟,对着手上不省人事的家伙,含混不清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只制造了这一点点乱子呢?”


    “你……越活越回去了啊。”


    这样的暴力举动引起了人群中一阵骚动,前来祭拜的人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向这边。


    灵堂中央悬挂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表情腼腆,抿嘴笑的样子给人一种谨慎的感觉。


    被拧脖子的女人一身黑衣,她在那中年女人手上挣扎,眼睛翻白,龇出一口金牙。


    半晌,身体软绵绵地塌下,很快像一块失了形状的橡皮泥一样,被人从手上掷了出去。


    九岁的女孩身体在发抖,她也穿着一身黑衣,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白色纸张。


    纸张上的文字和图片一模一样,是批量复印的讣告。


    女孩盯着中年女人嘴里的烟,女人的嘴角慢慢逸出几缕细长的白烟。


    叼着烟的女人蹲下身,摘下嘴里的烟,一点儿没有爱护未成年的自觉,她饶有兴致地对女孩吐了一口气:


    “你是徐抒恩,对吧?”


    胡桃木和薄荷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招架下来,这是还差三天满十岁的徐抒恩第一次闻见香烟。


    她点了头,


    “我是。”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过镇静,简直不像个孩子。


    女人半晌没有说话,随即她恣肆地笑了起来:“哈哈……”


    徐抒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女人却笑了很久,笑得流出了泪。


    半晌,女人终于笑够了,她用手擦了一下眼尾,随即捏了捏眉心的地方。


    女人问徐抒恩:“我有个朋友,正在四处寻找聪明孩子作为养子。”


    “你想去吗,徐抒恩?”


    远处晕厥的黑衣女人仰面朝天,徐抒恩望过去,乱七八糟的头发下面,女人安然地闭起双眼,看不见她的腹部是否还有呼吸的起伏。


    她或许一会儿就会醒来,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


    徐抒恩动了动嘴唇,然后看向问她话的女人:


    “我的新妈妈,会给我请一个新的格斗老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神的N泽(有论坛体)


    “是家里的格斗老师懈怠了吗?所以你找了一个特招生做练习。”


    连理事长的声音猛地将徐抒恩从回忆里扯回现实。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 不明白为什么连理事长要问这个。


    徐抒恩摇了摇头:“不,老师们很好。”


    申廷灿游戏世界的攻略人物,也是她唯一没有打赢的对手。


    无论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如何, 徐抒恩不能容忍一个她无法战胜的人存在。


    她想找到破局的方法,申廷灿, 还有这个游戏世界。


    “小恩,你把头抬起来。”


    连理事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徐抒恩一顿, 依言抬起头, 困惑地望向连理事长。


    理事长已经不再年轻, 权势和金钱却滋养着她,以至于从外貌上很难看出任何衰老的迹象。


    徐抒恩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鬓边, 她的头发乌黑而富有光泽, 没有一根白色。


    连理事长起身, 缓缓走向徐抒恩。


    女人在跪下的少女面前站定, 顶灯投射下的阴影将少女完全地笼罩其中。


    女人倏地扬起了手掌。


    徐抒恩闭上眼,她猜巴掌会落在自己的左边脸上, 然而耳边掠过一阵轻柔的风,紧接着她感觉到头上温暖的触感。


    连理事长没有打她, 而是在摸她的脑袋。


    徐抒恩迟疑地睁开眼睛, 像是一只拆家之后准备好挨打的小狗,家长却没有动手,反而转头拆了一包冻干。


    聪明的大脑遇到了难以理解的问题, 困惑被传输到了眼眸,徐抒恩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


    连理事长的动作又轻又缓,落到她的脑袋上却很踏实。


    徐抒恩被连理事长托着手臂扶起来,她站起身, 然后听见连理事长说:


    “小恩,你没必要这样的。”


    徐抒恩的膝盖还是很凉,也有点痛,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很复杂。但比起身体,她的心更加混乱。


    “……妈妈?”


    连理事长似乎被她的这两个字给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而复杂的表情。


    连理事长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也没必要顾忌安家,因为你也是我的孩子啊。”


    “小恩,我必须承认,一开始收养你,的确是为了帮元儿——,”


    说到这里,连理事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平稳的语气,


    “但是你……我想,至少现在,我把你当做真正的孩子来看待。”


    徐抒恩站在原地没动,她望向连理事长,就像在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


    这些话并不肉麻,反而是剖心露骨的坦诚。这似乎已经是连理事长的极限了,这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闭了闭眼睛,然后向徐抒恩摆了摆手。


    “很晚了,你先回去睡觉吧。——小恩,你不用担心安家。”连理事长说道,“除非你自己想走,我不可能让你离开连家的。”


    “我永远是你的妈妈,明白吗?”


    书房的门稳重地关上,更深露重,走廊上静悄悄地,只剩下徐抒恩拖鞋踏地的哒哒声。


    少女走过的每一步几乎等长,没有做过刻意训练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她一共走了九十二步,就这样到达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闭的时候产生了一道短促的风声,徐抒恩背对着房门,靠在上面,轻轻按住了剧烈心跳的胸口。


    她的呼吸声很快,昭示着其本人内心的波澜。陌生而繁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她大脑产生了急剧的眩晕。


    她腿上一软,随即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口袋里没有抽完的半包香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出来,半个身子倚在绒面的地毯上。


    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却没能,她忽然联想到了案板上的鱼。


    黑金色包装的香烟盒子被颤抖的手捡起,撕开,一边抖一边从里面抽出一条,点燃,再凑到嘴边。


    胡桃木和薄荷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甚至嘴里也有一种清凉的错觉。


    火光微弱,灰烬抖落,耳边响起了笑声的振动。


    “来吧小鬼,让我教教你,怎么才算捣大乱吧!”


    ……


    【匿名讨论】N姐姐恋爱了吗?(新)


    [分区:神的N泽]


    1L


    【帖主】用户2342:


    我是转学来的一年级生,升高考试的成绩很糟糕,原本准备去国外念高中。


    因为听说N姐姐在这个学校,于是咬咬牙交了很大一笔择校费,这样才顺利入学了。


    事实证明,这一笔钱花的非常值得。每天早上都能看见N姐姐的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爱心]。


    可是今天早上却很糟糕,走廊上的特招生们聊天就像苍蝇一样,她们窃窃私语,竟然说N姐姐在和特招生的头头恋爱?!


    我很生气,所以直接打了她们。


    我真的完全不能接受……如果N姐姐的恋爱对象是那个人的话,我的人生会就此变得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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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L


    【匿名】用户7890:


    搞什么??贱民们集体发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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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L


    【匿名】用户0934:


    假的吧……谁在造谣啊?N学姐怎么可能和特招生恋爱,撒谎精们,kk


    话说,特招生还有头头吗?谁啊??


    [赞赏:9]


    4L


    【帖主】用户2342:


    刚才揍特招生的时候被风纪委抓住了,请等我一下,我会马上回来说明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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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L


    【匿名】用户3493:


    风纪委最近怎么了,打架的人都被警告了。


    希元少爷不是从来不管这种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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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L →回复3L


    【匿名】用户3493:


    你是一年级的吧?难怪不知道。


    申廷灿啊,特招生的头头,那家伙是格斗天才。


    校志馆一楼的超大奖牌就是他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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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L


    【帖主】用户2342:


    解决了,我和风纪委的人讲了我揍人的理由,她们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也没有继续阻止我打人了。


    说回正题,不止是我们班的特招生知道这件事,似乎整个一年级的特招生都在说。


    不管我怎么打她们耳光,她们都一口咬定,N姐姐昨天晚上在她们面前和穷鬼头子拥抱了,我快气哭了。


    还有人大言不惭地说,N姐姐以后会和她们亲近起来,我好想把她们的嘴缝上[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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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L →回复7L


    【匿名】用户3493:


    穷鬼们只是会撒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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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L →回复7L


    【匿名】用户3493:


    靠X,造谣都不要成本的啊?


    N每天都和L少爷待在一起,哪有空去跟穷鬼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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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L →回复7L


    【匿名】用户4362:


    真的是恋爱关系的话,反而不会跑去观众们面前拥抱吧[无言]


    特招生们,不仅是穷鬼而且是关种[呃],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想尽办法和N姐姐扯上关系。


    好恶心,快让她们滚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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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L


    【帖主】用户2342:


    刚才我去稍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概况。


    我们班的特招生说,昨天放学后,她们受雇到坡道的巷子那里。似乎因为一些误会,申廷灿以为她们要对N姐姐动手。


    后来看见N姐姐从巷子里平安地出来,那家伙就激动到上前去使劲抱住了姐姐。


    据特招生们所说,N姐姐没有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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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L →回复11L


    【匿名】用户1697:


    N学姐和申廷灿有交集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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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L →回复12L


    【匿名】用户3493:


    听上去像传讹。


    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N不爱跟男生一起玩,拥抱什么的……如果对象是L少爷我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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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L →回复11L


    【匿名】用户5498:


    真的好恶,不管关系好不好,一个男孩家家上赶着贴到女孩身上去,好不检点。


    穷鬼头子身上还有骚货基因遗传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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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L


    【匿名】用户9003:


    贱民们真是失心疯了。


    编故事也不编得像样一点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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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L


    【匿名】用户2398


    可是昨天放课后申廷灿真的和N在一起,也不见得特招生的话全都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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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L →回复16L


    【匿名】用户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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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L→回复17L


    【匿名】用户2398


    半个月前开始,她们放课后就经常一起去训练场。


    我就N她们班隔壁,同一层的二年级生应该都知道吧?N和申廷灿的关系一直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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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L(热)


    【匿名】用户7890:


    我也要气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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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L →回复18L


    【帖主】用户2342:


    发言之前该好好看一下分区吧??


    如果你企图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抬高勾引N姐姐的那个贱X,我会把你从这个帖子里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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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L


    【匿名】用户0934:


    11层那个用户2398是哪个特招生反串的吧kk?特招生全是谣郎啦,谣郎~


    支持帖主马上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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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L →回复21L


    【帖主】用户2342:


    谢谢,已拉黑。


    [赞赏:119]


    在15L的回复跳出来的同时,画面的正中央也弹出了一条提示:


    【用户2398,很抱歉,当前暂无浏览权限,页面将在三秒后关闭】


    【3,2……】


    眼前的屏幕变成了一片白色,右上角的加载进度条缓慢地转动,接着便强行退回了论坛的初始界面。


    申廷灿轻轻叹了口气,面上一阵失魂落魄。片刻后,他似乎重振旗鼓,转头对着正在旁边打沙袋的男生询问道:


    “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CR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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