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亲


    “什么?”


    陆明卉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些难以理解的看向陆明田。


    “你刚才说什么?”陆明卉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陆明田不耐烦的砸了砸舌,单手叉腰,颐指气使的看向陆明卉。


    “我说, 咱们家的房子太旧了, 我要翻新一下,你出钱吧。”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明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她顶了顶腮,笑了, 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你翻新房子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要我出钱!”


    陆明田听到这话有些气恼,上前两步站在陆明卉面前,妄图用身高的优势压制她。


    “你凭什么不出?”陆明田低头, “你吃咱家用咱家的将近20年, 结婚的时候给你置办嫁妆,还给你陪嫁现金,现在你发达了,你就不管家里了?”


    陆明卉分毫不让。


    “那我从14岁开始到我出嫁, 这么多年,我的工资从一开始的几十块, 到后来的400块, 哪一次不是交给家里了?现在你跟我讲这些?”


    “就算要我出钱, 也轮不到你跟我要!”


    “你!”陆明田气急。


    陆明卉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避她目光的张桂兰。


    “妈, 这是你的意思吗?”


    张桂兰专心致志的处理着手上的青菜,那仔细程度,仿佛青菜才是她的孩子。


    她没有抬头看陆明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都听你哥的。”


    听到张桂兰这话, 陆明田洋洋得意地朝着陆明卉示威。


    而陆明卉则是彻底死心,她再一次看向她的血脉至亲,一一扫过他们的表情。


    他们的脸上有愧疚,有漠视,有得意,更有幸灾乐祸。


    陆明卉像是彻底失望般塌下了脊梁,疲惫的开口:“我没钱。”


    这次还不等陆明田开口,陆明枝的话抢先一步。


    “不可能!”陆明枝站到陆明田身旁,“你们厂里出的新规,员工拿销售利润的百分之五,方立华比别人都早好几个月呢!”


    “然后呢?”陆明卉的眼里淬着冷意。


    “当然还有,”陆明枝笑得得意,“上次方立华住院,送厂长去医院的小宋听见了,你们又跟厂长要了百分之十的分成,加起来就是百分之十五,怎么可能没钱?”


    听见这话,陆明卉放肆的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忍不住弯下腰来,但这种姿态莫名有些癫狂。


    陆明娟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张桂兰则是躲避似的又偏了偏身子,剩下的两人则是面带警惕的看向陆明卉。


    少顷,陆明卉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那不知是气还是悲的泪水。


    她站直了身子,冷脸看向陆明枝,“所以是你听到这些,就认为我赚到了钱,然后就回咱家搬弄是非,怂恿咱哥跟我来要钱是吗?”


    陆明枝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明卉当前的不对劲,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打起了感情牌。


    “咱们家的房子确实旧了,还是咱爸妈结婚时候的老房子,咱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咱们做子女的,难道不该孝敬孝敬她,让她住得好一点吗?”


    陆明卉并没有被她绕进去,“你就说是不是你吧?”


    陆明枝并不回答,但陆明田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听这两人扯皮。


    “是明枝说的又怎么样,”陆明田不耐烦的抱臂,“她说的不对吗?”


    听到了准确的回答,陆明卉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也不管在场人什么反应,猛地冲上前去,给了陆明枝一巴掌。


    “我忍你很久了!现在我不想忍了!”


    伴着话音落下的,又是又是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几人没人反应得过来。


    而这三巴掌下去,陆明枝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还起手来。


    但她失了先机,被陆明卉揪住了头发。


    她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钳制陆明卉揪她头发的手,另一只手和陆明卉扭打起来。


    “陆明卉!你疯了!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你就见不得我好!上次不跟你计较了,你又来!真当我是软柿子啊!”


    “啊啊啊——你给我撒手!”


    “我不!”陆明卉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你挠我,我踹你,手脚并用,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拉扯到了地上。


    而此时剩下的三人也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拉架。


    但扭打中的两人怎么能轻易被拉开,拉架的几人非但没成功,反倒被误伤了好几下。


    还是陆明娟和张桂兰一人拉一个,陆明田依靠蛮力将两人分开了。


    但此时在场的几人,都形容狼狈。


    陆明枝两边的脸颊都红肿起来,巴掌印清晰可见。头顶着一头散发,有几缕耷拉在眼前,地上也有不少。


    陆明卉相对她而言还好一点,衣服被扯的不像样子,脖子上手臂上也都留下了不少抓痕。


    剩下的三人也因为拉架,都有不同程度的小伤。


    张桂兰此时怒喝,“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呀!亲姊妹打架让人家笑话吧!”


    陆明卉冷哼,“我可没有这么算计我的姊妹!”


    张桂兰指着陆明卉的鼻尖,“说的就是你!搅家精!还不是你先动的手!”


    陆明卉满眼失望,“妈,你是老糊涂了吗?你当真看不清事实吗?”


    张桂兰下意识一顿,但多年来的习惯让她再次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明娟有些担忧的查看着陆明卉的伤势,“没事吧,疼不疼?”


    陆明枝见状,没忍住开口:“大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明显是我被打的更严重吧!”


    陆明娟没看她。


    “你消停点吧!”陆明田开口。


    陆明卉此时扭头看向陆明娟,“大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明娟愧疚的不敢看向陆明卉,“你跟我说要我看会儿孩子之后,咱妈她们打了电话。”


    陆明卉笑了。


    这次的笑没了刚才的癫狂,反而多了几分苍凉。


    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陆明卉抬手去擦,却发现根本擦不完,索性放任眼泪在脸上肆流。


    “所以说,”陆明卉努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三人,“你们都是商量好的对吧?只算计我一个人对吧?”


    陆明卉的委屈,透过那颤抖的声线,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几个人听的有些心虚。


    陆明田不耐烦的挠了挠头,“这是什么大事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陆明卉没有理会他,反而直直的看向张桂兰。


    “我要和陆明枝断亲。”


    她的声音不大,但里面带着的决绝,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懂的。


    张桂兰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紧蹙起。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拉起陆明卉的手,“至于吗?”


    陆明卉挣开了她的手,“至不至于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抬头看向陆明枝,“以前在咱们家的时候,我体谅你儿时的不易,我处处让着你。”


    “但现在反倒成了你的习惯,你已经习惯了欺负我,当我不想被你欺负的时候,你就忍不住了,就得想办法给我找点事,有意思吗?陆明枝?”


    听见陆明卉戳破自己的心思,陆明枝也恼了。左右没有别人,她也不再掩饰自己。


    “对!”陆明枝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见不得你好!要不是因为生了你,我也不会被送走!我也不用被人当个丫鬟似的呼来喝去!”


    “你没过过这种日子,你当然可以说的这么轻巧!”


    “每天吃不饱饭的滋味你尝过吗?干不完家务就要遭受毒打的滋味,你尝过吗?”


    “凭什么我受苦受难,你却能在爸妈呵护下长大!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陆明卉听见这话并没有愤怒,她早就猜到了陆明枝的想法,只不过今天才从她嘴里听见罢了。


    陆明卉再次看向张桂兰,“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认为我们两个还能和睦相处吗?”


    此时张桂兰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她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她用那双皲裂的带着泥土的手,反复的揉搓自己的脸。有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落到地上开出一朵畸形的花。


    “这都什么事儿啊!”张桂兰哽咽着,“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陆明娟一脸担忧的扶住她,用肩膀撑起她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陆明卉并没有上前,她太累了。


    物理意义上和心理意义上的双重疲惫,压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能够理解她妈妈此时的痛苦,但此刻作为受害者,她已经无力去安慰了。


    陆明枝还是一脸愤愤。


    她觉得每个人都欠她的。送走她的父母欠她;不该出生的陆明卉欠她;就连出生在她前面的陆明娟和陆明田也都欠她,就她自己可怜。


    陆明卉麻木的开口:“我先走了。断亲的事我不是在开玩笑,以后有陆明枝的场合,就不要再喊我了。”


    “不行!”张桂兰下意识的开口。


    “没得商量!”


    陆明卉走的决绝。剩下的三人都沉默了。


    陆明卉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她嫂子紧贴着门,一边揽着一个孩子,方言睿的嘴还被她捂上了。


    此刻的方言睿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还被捂住了嘴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陆明卉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淑芬,刘淑芬悻悻地松开了手。


    没了桎梏,方言睿扑到陆明卉怀里,无声地啜泣着。


    此时的方语棠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


    刘淑芬将方语棠交给陆明卉,陆明卉接过孩子,牵着方言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淑芬有些尴尬的走向院内,看着院内的三人,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那这盖房的钱,明卉还出不出?”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心累,断了吧,都断了吧!刘淑芬焦急到啃指甲:这钱明卉到底出不出?卑微小作者在线求收藏,别说顺V倒V了,完结V都不一定轮得上,估计这文追读的宝宝们能免费看到完结,所以如果感兴趣的话就点点收藏,或者评论评论。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第25章 分歧


    方言睿在路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更别提方语棠了。


    等到了村口,陆明卉身后背一个,身前抱一个, 艰难地回到了家。


    带两个孩子回到家后, 她也彻底没了精神,就连刚刚拿到手的房产证, 也没能让她开颜。


    本来还想等方立华回来,和他一起分享今天拿下房子的喜悦, 但现在也没了那个心力。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她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的抽动,显然梦里也不安稳。


    梦里,小小的陆明卉望着张桂兰手里端着的的荷包蛋, 咽了咽口水。


    “妈, 我也想吃。”小陆明卉说。


    张桂兰却一把拍开她伸过来的手,“不行,这是你二姐的。”


    “可之前都是我吃的!”小陆明卉鼓起脸颊。


    “这是咱们欠她的,得还。”


    小陆明卉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但隐隐约约从生活的变化里窥见了真相。


    像那碗不再分给她的荷包蛋,不再拥有的新衣服, 和母亲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明枝是家里的阳角, 永远拥有所有人的目光;而她就好像家里的阴角, 总是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暗自发霉。


    陆明娟爱护她, 但陆明娟懦弱的个性无法反抗大家长。


    陆明田无视她,因为他认为她早晚要嫁出去。


    陆明枝怨恨她,因为她认为是陆明卉造成了她的苦难。


    陆明卉像一个过客,在梦里走马观花般掠过这一切,心底空落落的。


    “卉卉, 卉卉,醒醒……”


    就当她沉浸在这种情绪无法自拔时,她被人叫醒了。


    陆明卉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方立华。


    “卉卉,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陆明卉下意识的摸摸眼角,是潮湿的;再回头一看枕头,也有一片明显的濡湿。


    “哦…”陆明卉刚醒来,反应有些迟钝,“没事儿,应该是做噩梦了吧。”


    “才不是!”方言睿在一旁高声反驳道,“是舅舅和二姨欺负妈妈!”


    方言睿早就醒了,只不过看陆明卉在梦里哭的那么伤心,不敢叫醒她而已。


    所以看到方立华回来,他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大声的跟方立华告状。


    “二姨和妈妈还打起来了,呜呜呜……”


    方立华听见儿子的话,立马紧张的上下打量着陆明卉。


    在看到她脖子上和手臂上的伤痕时,方立华止不住的心疼。


    “你理她做什么!”方立华转身去拿药箱。


    “不理她不就行了,再不济你等我在的时候啊!她常年卖布,力气那么大,你跟她打起来不吃亏啊。”


    听见这话,陆明卉有些哭笑不得。当时确实是情绪上头了,什么都顾不上,不过好在她也没吃亏。


    “这次我可没吃亏,”陆明卉带着点自豪,“陆明枝被我打的不轻呢!”


    方立华给陆明卉上药的手重了重,换来了陆明卉的一声痛呼。


    “你呀!”方立华宠溺又无奈,“到底为什么呀?”


    陆明卉刚刚轻松下来的表情瞬时间凝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立华放下棉签去开门,就见到他岳母张桂兰站在门后面。


    “妈,你怎么来了?”方立华有些惊讶。


    “我来找卉卉。”张桂兰也没心思理会方立华,径直的朝屋内走去。


    方立华脚步匆匆跟了上去,进到屋里就看到了对峙中的母女二人。


    而陆明卉看到她妈的时候,有惊讶也有了然。陆明卉让方言睿去里间跟方语棠一起玩,捎带手关上了里间的门。


    她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着张桂兰说话。


    张桂兰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她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女儿就跟她离了心了。


    是她生完二胎,坐完月子后?不,是更早的时候。


    母女俩的神色都算不上好,各有各的憔悴,但眼神里的坚决却是如出一辙。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张桂兰注视着陆明卉的眼睛,“你在你大姐家说的话,是一时生气,还是就这么打算的?”


    陆明卉的目光不偏不倚,“那是我真实想法。妈,我不欠她的,我不想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我头上了。”


    听见这话,张桂兰一个踉跄,还好方立华上前扶住了她。


    看见方立华扶住了张桂兰,陆明卉也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你确定?”张桂兰不相信似的反复确认。


    陆明卉没有开口,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张桂兰咬了咬牙,“那我要是说,如果你要跟你二姐断亲,就先跟我断了呢?”


    陆明卉先是一愣,而后眉头似蹙未蹙,最后是想到什么似的,冷笑了两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陆明卉问。


    “你想跟她断,”张桂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先跟我断!”


    “好好好!”陆明卉气得双脸通红,“这是你逼我的,断就断!”


    张桂兰似是没料到陆明卉会这么说,也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白眼狼!”张桂兰怒骂,“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断就断!”


    话说完,张桂兰就往外走去。


    一头雾水的方立华连忙跟上张桂兰,生怕她气出个好歹。


    而在屋子里的陆明卉也愤愤的砸了一下桌子,似是在发泄心中郁气。


    不多时,方立华回来了。


    “我把妈送到村口了,咱哥等着呢。”方立华上前两步,握住妻子还在发抖的手,“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喂到她嘴里,缓解她因情绪激动而痉挛的身体。


    在方立华的安抚下,陆明卉慢慢缓了过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


    说完本以为能收获丈夫的理解,可陆明卉发现方立华沉默了,并没有对她的做法表示赞同。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是我做错了?”陆明卉质问道。


    方立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递给了陆明卉一杯水。


    “你先冷静冷静,”他温声劝道,“为了这点事伤了身体,不值当的。”


    “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


    陆明卉一把拂开方立华拿杯的手,连带杯中的水都洒了他一身。


    “方立华,”陆明卉气急,“她们全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你觉得这是小事?!”


    方立华放下杯子,上前将情绪激动的陆明卉搂到怀里。


    “你冷静!你冷静!”他抬手轻抚着陆明卉的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是我表达不当,我只是怕你气坏了身体。”


    本来还在挣扎的陆明卉听见他说这话,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方立华扶着陆明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带了几分探究,说:“可是卉卉,今天你妈来这一趟,表明了就是要你接受陆明枝。”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她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个连妈都不认了?”


    听见方立华这话,陆明卉连生气都没了力气。


    是啊,她妈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但凭什么她要接受呢?凭什么一直受委屈的是她呢?


    “我知道,”陆明卉眼神中带着恨意,“但凭什么要我妥协?”


    陆明卉想到的不只是这辈子,还有上辈子受的那些委屈,通通在今天涌了上来。


    “这次我就要硬刚到底,我就不妥协,说断就断!”


    看着固执的陆明卉,方立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步抱住她,给她无声的安慰。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是他二姨子在找事,而且错绝对不在妻子。


    但那又怎样呢?丈母娘的偏心注定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役。


    就算陆明卉赢了又能怎样呢?当真在往后这么多年里不跟娘家人联系吗?


    时间短可能没什么,但长了呢?


    如果是他丈母娘人没了呢?到时候他的妻子还可以像今天这样硬气的说,绝不妥协吗?


    到时候她会不会在午夜梦回里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在他岳母人活着的时候,多尽几分孝心呢?


    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了。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他的妻子生活在后悔中吗?


    今天的陆明卉可能是深思熟虑过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但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掺和,也不敢掺和。


    说句自私的话,他不想陆明卉恨他。


    如果今天他方立华赞同了陆明卉的话,那么以上那些情况发生的时候,陆明卉会不会怨他,怨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制止自己?


    到那个时候,他们之间就算有再多的爱,也都会变成了恨,他不想被陆明卉怨恨。


    如果今天陆明卉只是跟陆明枝断亲,他二话不说,绝对站在妻子这头。


    可今天牵扯到了他丈母娘,这话就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了。


    因为他不能冒险,他承认现在陆明卉对自己小家的看重大过娘家人,但是母亲是不可以放在天平上的,无论何时。


    方立华要是直接反对她,他们两个之间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也是很伤感情的。


    “你别生气啦,生气伤身。”方立华拉住陆明卉,“这种事情,也不是你今天说,明天就办的,等等看呀,万一咱妈改变主意了呢?”


    陆明卉看出了方立华的拖延和回避,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


    ———


    深夜,陆明田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望着铺着芦苇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的双双叹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口。


    “你说小妹会出钱吗?”


    “你说明卉会出钱吗?”


    陆明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本来是去要钱的,结果老二老三干起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刘淑芬扒拉了两下被子,“怎么也得再试试呀!转年乐乐和顶顶都16了,过两年都要结婚了,家里要还是这条件的话,怎么说婆家呀?媳妇也娶不上。”


    陆乐和陆顶是龙凤胎。陆乐是姐姐,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陆顶成绩不错,正在上高一,过两年考大学。


    陆顶不着急,但罗乐就得提前预备上了。


    农村这里普遍结婚早,尤其是条件不错的人家,更是早早定了下来。谁不想自己女儿过得好呢?所以这次刘淑芬才这么着急。


    看着一脸不耐烦,将身子扭过去的陆明田,刘淑芬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明天我得再去找下明卉!”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真的好气,这两天的气性真的太大了,但不是我的错,绝对不是!!!方立华:对对对!老婆说的都对。方立华内心OS:绝对不能让老婆恨我!!!也不怪刘淑芬着急,其实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如果家里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的话,基本上在20岁左右就定亲,相处个半年一年的就结婚,条件好的可能会更早。点点收藏吧,在线乞讨。


    第26章 闹事


    从昨天晚上看出方立华的拖延回避之后, 陆明卉就有点不想搭理他。


    理智上她明白方立华的顾虑,但情感上她并不接受。她想要的是个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爱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今天方立华上班之前跟她打招呼, 她也没搭理他, 然后方立华就一脸失落的走了。


    陆明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多少有一点点不忍心。但想到方立华并不支持她, 她又克制住了搭话的冲动。


    “明卉!明卉,你在家吗?”屋外传来她嫂子刘淑芬的声音。


    “妗妗, 我妈妈在屋子里呢。”


    在树下玩土的方言睿回答她, 此时陆明卉也抱着方语棠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陆明卉问,“我记得门是关上的。”


    刘淑芬挂着笑意的脸一僵,有些讪讪的说:“确实是关的, 不过…我一拧它就开了, 我就进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又给你关上了。”


    陆明卉都气笑了,但也没计较太多。


    “嫂子,你来什么事吗?”陆明卉直奔主题。


    刘淑芬指了指屋里, “要不咱们进去说?你看睿睿也在呢。”


    陆明卉看了看正在玩土,眼神却止不住往这里瞟的的方言睿, 她侧开身子, 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 嫂子。”


    等刘淑芬进来后, 陆明卉就把堂屋的门关上了,两人先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嫂子,要喝水你就自己倒,杯子和水就在桌上呢。”陆明卉朝桌上的凉水杯那里示意。


    刘淑芬对陆明卉这爱答不理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 强行压下了这些不满。


    “我不渴,”刘淑芬朝着陆明卉怀里的语棠看去,“哟,真是女大十八变,咱们语棠越变越好看了啊……”


    想着之前在娘家嫌弃语棠哭闹的嫂子,再看如今快把语棠夸出花来的人,陆明卉多少也明白过来她的来意了。


    “嫂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陆明卉心情算不上好,不想跟她假客套了。


    刘淑芬听见这话也不再硬夸了,天知道她这些词搜刮的有多不容易。


    刘淑芬理了理头发,“行,那嫂子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昨天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明卉佯装不解。


    “房子呀!”刘淑芬有些焦急,“就是你出钱翻盖房子的事情啊!”


    “这事儿我不是昨天说了吗,我听咱妈的意思。”陆明卉回答。


    “咱妈是同意了的呀!昨天你也看到了呀!”刘淑芬语气变得激动,人也站起来了。


    陆明卉抬头看向双颊激动到发红的刘淑芬,“是啊,但昨天咱妈也说了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没听她说吗?”


    刘淑芬的激动僵在了脸上,不上不下的,表情也呆滞起来。


    “什么?”


    “我说,”陆明卉一字一顿,“咱妈要跟我断绝关系。”


    陆明卉将视线从刘淑芬身上挪开,“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你们盖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淑芬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表情多变,在克制和激动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她没忍住,指着陆明卉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咱妈真的是白养你了,咱妈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


    “是不是气话,她自己心里清楚。”陆明卉嘴硬。


    “好好好!算你狠!你等着!”刘淑芬愤愤的摔门离去。


    “我等着呢!”陆明卉扬声道。


    但她嫂子走后,陆明卉瞬间落寞起来。


    其实她明白,昨天的事一出,这一世和陆明枝的新仇加上上一世的旧恨,让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不受控制的发泄了出来。


    虽然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不太理智,但现在想想,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想再跟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想再跟她假装和睦,上演合家亲的戏码了。


    带着前世的恨意,她只希望陆明枝能离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至于跟她妈张桂兰之间的争执,就是想看看她妈究竟能糊涂到什么程度。


    凭什么每次她都偏向陆明枝?这次她就要逼着她妈选,她就是要争这一口气,她这一次就不妥协。


    ———


    刘淑芬带着一身怒气回到了家里,见到在家里等着的陆明田,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拧了他两把。


    陆明田疼的吱哇乱叫,“你神经病啊!掐我干什么!”


    刘淑芬又掐了他两下才开口:“掐的就是你,没用的东西!你那好妹妹本事大的很!”


    “怎么?”陆明田一边躲一边问,“她不同意出钱?她怎么说的?”


    刘淑芬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口水喝。


    “人家一句话给我堵回来了!”刘淑芬把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人家说你妈都要跟她断亲了,你盖房跟她有什么关系?”


    “哼!”刘淑芬嘲讽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俩妹子没一个好相处的,嫁给你算我瞎了眼!”


    陆明田听到这话也傻了眼,“什么时候的事?咱妈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哪知道!问你妈!”


    刘淑芬摔门进了里屋,只留下陆明田一个人在原地满头雾水。


    陆明田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去找张桂兰求证。


    张桂兰并没有否认,反而心力交悴的说:“你两个妹妹现在闹成这样,明田啊,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添乱了行不行?”


    被张桂兰搪塞走的陆明田越想越气,他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将近40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


    想到妻子的爱答不理,想到母亲的搪塞推脱,那腔怒火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蹬上自行车就跑了出去。


    ———


    傍晚,落日的余晖照到了明达齿轮厂门口。厂门口的金属招牌反射着刺眼的光,光点落到地上形成斑驳的影。


    陆明田抱着个纸板杵在厂门口正中央,纸板上用炭笔写着“狼心狗肺”四个大字。


    保安大爷驱赶过他一次,可到了临近下班的点,他又回来了。


    这次还不等大爷驱赶他,厂内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见有人走出来,陆明田大声的在门口喊着:“大家都来看看啊!职工方立华的妻子陆明卉狼心狗肺,不认亲娘啊!”


    他这一吆喝,本来着急下班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自发地围成一圈来看热闹。


    方立华最近是厂里的热门人物。


    自请调入销售科的人这些日子赚翻了,对于方立华的感觉很复杂。


    对于他比他们早好几个月挣分成的事,是又羡慕又嫉妒;但因为是方立华为他们打开了一条新出路,这份羡慕嫉妒中还夹杂着几分感激。


    更别说最近这些日子,方立华和新来的销售经理走的特别近,一时间风头无两。


    所以一听到有方立华的瓜,厂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想要看他的热闹。


    陆明田见有人围观,就在原地大肆宣扬陆明卉的不是。


    而听清楚陆明田控诉的人们,也不免八卦起来。


    “不能吧,小方的老婆我见过,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啊?”


    “我看未必,当时方立华跟王强打架的时候,她不也跟个泼妇一样呀!”


    “这事不好说,无风不起浪呀!”


    方立华到场的时候,陆明田都已经开始第二轮的哭诉了。


    他从保安大爷口中得知了经过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递给了大爷。


    他不抽烟,但出门办事总要有,所以兜里常备着。


    方立华走上前去,一开始还挤不进去,但众人一看是他,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陆明田看到他来,有一瞬间的气虚,而后又挺直了腰板质问他,“你终于来了!我家明卉之前那么孝顺,最近突然变了,是不是你挑唆的!”


    方立华不退不让,“大哥,你再抹黑明卉,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嘿!你还想对我不客气!”陆明田凑到方立华跟前,“来来来,我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


    方立华将陆明田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朗声道:“大哥,我知道你是因为卉卉没有出钱帮你盖房,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抹黑她。”


    “她跟咱妈之间顶多算得上是母女怄气,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不认亲娘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家里问问咱妈?”


    听见方立华这话,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刚才跟风指责陆明卉的人,现在对着陆明田指指点点。


    “哟!合着是为了算计自家妹子的钱呀!”


    “这哥哥当的,真有意思。”


    “哎,我好像之前听人说,立华这大舅子好像游手好闲的,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陆明田见形势逆转,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就算是母女怄气,那给家里出点钱怎么了?难道她不是从娘家出去的?你在厂里挣百分之十五的分成,挣那么多钱,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静了一瞬。


    百分之多少?! 十五?!


    反应过来的人们,像烧开了的热油,瞬间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不压字数了,日更,预计下周四结束乡镇篇。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27章 丢脸


    方立华看着群情激愤的职工们, 心下一沉。他知道要是处理不好今天的事情,麻烦可就大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权衡利弊, 当机立断的开口:“大哥,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那是厂里仁义,对我的补贴啊!”


    “我辞职了呀!”方立华这话说得响亮, 足以穿透围观的人群。


    这话一出,刚才沸腾的人群瞬间哑火。


    陆明田也被这话惊在了原地。而围观的人群也都下意识地噤声, 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方立华一看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才娓娓道来。


    “大哥你也知道,睿睿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孩子好呢?我跟卉卉商量了, 要去县城闯荡闯荡, 所以就跟厂里提了辞职。”


    “可是我给厂里带来了新商机,现在出成果了,我就走了,厂里过意不去, 所以才额外补贴我百分之十。”


    “而我也感激厂里的知遇之恩,所以这阵子一直在帮我们销售经理理清业务, 等他业务熟练了, 我就正式辞职了。”


    “你说对吧?经理。”方立华看向人群中默默围观的李群。


    “对呀对呀!”原本想默默围观的李群硬着头皮站出来, 顺着方立华的话往下说, “就是这样的,没错。”


    方立华见顺利将李群拉下水,心松了一半,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李群会将这个事圆过去的。就算他圆不过去, 厂长也会圆过去的。


    “那也不少呀!”陆明田还在纠缠,“拿出来点怎么了?”


    但此时的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鄙夷的目光投向他。


    方立华苦笑:“大哥,你讲点理,我们一家要去县城的话,这点钱能干什么?除去租房和生活开支,还能剩下多少?我失业还要重新找工作,卉卉在家弄两个孩子,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而意识到方立华以后不再跟他们竞争的职工,也纷纷开口帮方立华说话。


    “就是,县城消费多高啊,买点日用品都比村里贵一半呢!”


    “何止呢!听说还不让用土灶,烧口水都得用燃气!”


    “你当幼儿园不花钱啊!没关系没门路想去人家幼儿园,不得花钱啊!”


    “你这当哥的也太自私了!”


    ……


    听着职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陆明田渐渐败下阵来。


    再看周围人看向他的鄙夷目光,终于没忍住蹬上自行车跑了。


    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全都给我等着!”


    而那块被他带来的纸板就孤零零的倒在地上,被散了的人群踩在了脚下,字迹也变得模糊,最后被保安大爷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的方立华看到正在盛饭的陆明卉,赶忙上前接替她手里的活儿。


    “今天他们两个在家没有闹你吧?”方立华小心翼翼的问。


    “还行,”陆明卉朝着屋外喊,“方言睿!吃饭!”


    看着妻子对他还是有点爱答不理的,方立华有些丧气,但转而又提起了,“对了,下班的时候咱哥在厂门口等我来着……”


    陆明卉手上动作一停,看向方立华,“他去干嘛了?”


    “他……”说实话,刚才提起的时候,方立华是存着点让妻子心疼的意思。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这也是在往妻子伤口上撒盐;可这事儿也不是他能瞒得住的,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在场。


    陆明卉看着方立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算他没说,陆明卉也猜到了,以她大哥那德行,“他是去闹事了吧?”


    见陆明卉已经猜出来,方立华痛快的交了底,“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不用你操心。”


    陆明卉点了点头,“先吃饭吧。”


    见妻子并没有表现出伤心,方立华暗暗松了口气。


    ———


    “零零零——”


    下课的铃声响起,饿了一上午的学生从教室狂涌而出,生怕晚一步食堂就没了饭。


    陆顶收拾好书包,准备叫上朋友一起去吃饭,就看到朋友被班上的几个人带走了,还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陆顶不解,但也没多想,慢他们一步到了食堂。


    他打好饭之后,想要跟朋友坐在一起,刚端着餐盘走过去,朋友头也不回的端着餐盘跑到了另一边,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陆顶一时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而看着餐桌上其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里面带着些许鄙夷。


    陆顶感到莫名其妙,怒道:“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做这副表情干什么?”


    “啧!”为首的男生一个咋舌,“怎么了我们不想和你这种人一起有错吗?”


    陆顶将餐盘重重的放在餐桌上,“什么叫我这种人?张放,你说清楚!”


    张放也不甘示弱,站起来和他对峙,“这几天明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爸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呢?”


    “你在说什么呀?”陆顶是真的不知道,他一门心思学习,家里的事情很少参与。


    而且他是住宿生,一周回一次家。不像张放,他家在县城,每天走读。所以有什么事情,张放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装什么装!”张放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爸那天大闹明达,多少人都看着呢!他临走放下狠话,不让厂里人好过。他前脚放话,后脚厂里就有消防来查,现在厂里停业整顿,估计下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你敢说不是你爸干的?”


    陆顶虽然不知道他爸干了什么事,但他觉得不能理解。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你们总不能因为我爸就迁怒我吧!这是两码事。”


    “有其父必有其子,”张放嘲讽,“这谁知道呢?”


    其实张放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看陆顶不顺眼,好不容易抓到这次机会,当然要利用起来。


    从小学的时候,他就跟陆顶在一个班,直到初中、高中,都没能躲开。


    偏偏陆顶的成绩每次都稳稳的压他一头,他妈总爱拿他跟罗顶比较,经常是陆顶怎么怎么,他为什么不能做到?


    长久下来,张放对陆顶自然喜欢不起来,甚至说是讨厌。


    所以这次陆明田大闹明达的事情一出,他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虽然损人不利己,但只要看到陆顶倒霉,他就高兴。


    “你有毛病吧!”陆顶怼了张放一句,而后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这么想的?”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不想参与其中。虽然他们知道陆顶无辜,但他爸在明达闹得也太难看了,厂里近期停业整顿,估计跟他爸也脱不了关系。


    明达是多少年的老厂子,在场同学的家长不少都是明达的职工,所以天然的跟陆顶划清了界限,谁让他爸大闹明达还举报呢?


    虽然厂内没有追究,但万一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直接疏远陆顶来的划算,反正他们之间也没多少同学情。


    不说这个,就凭他爸害得自己父母没了下半年的奖金,同学们也不想搭理他。


    而张放也是利用了同学们的这种心理,带头搞小团体孤立陆顶。


    饭后,和陆顶玩得好的同学偷偷来找他,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只是一时没想通罢了,过一阵子会好的,你先忍两天。”


    陆顶愤愤的抽打着树枝,“又不能确定是我爸举报的,凭什么这么对我?”


    “再说了,”陆顶脸上挂着一丝愤懑,“就算是我爸举报的,要是明达真的那么遵纪守法,也不至于被查啊!既然停业整顿了,那就肯定是有他的问题,凭什么怪到我爸身上。”


    陆顶的小伙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顶,看着陆顶抽打树枝时狰狞的表情。


    昔日温和有礼的小伙伴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暴躁易怒,甚至有些自私,这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吗?


    他感到了陌生,也不理解。本来他父母就没在明达上班,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所以才会偷偷来找陆顶。


    但陆顶现在这样子,让他感觉到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也默默疏远了他。


    陆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唯一的小伙伴也疏远了他。


    没两天陆顶就受不了了,这种冷暴力像钝刀子磨肉,不疼,但煎熬。


    周五陆顶放学后,怒气冲冲的回到家,就看到了正要出门的陆明田。


    “爸,你去哪?”陆顶问。


    “我再去趟县里,有事儿。”陆明田随口敷衍了他一句就要出门。


    陆顶听见这话,一下子就炸了,他一把夺过陆明田的自行车,摔到了地上。


    “爸!”他朝着陆明田吼道,“你能不能别瞎折腾了!”


    儿子的指责来得猝不及防,陆明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而在屋子里听见陆顶怒吼的张桂兰和刘淑芬,也走到了院子里来。


    “儿子,怎么了这是?”刘淑芬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上前拉住了陆顶的手。


    陆顶的眼中带着怒火,他没有回答刘淑芬的话,反而直愣愣的看着陆明田。


    “爸,你能不能不折腾了,消停点儿行吗?”


    “嘿!”陆明田气的就要脱下鞋来抽他,“你这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陆顶非但不躲,还凑上前去,“要不你打死我吧!省得连累我跟你一起丢人!”


    陆明田听见这话,鞋底子都要拍到陆顶头上了,却被刘淑芬拦下了。


    “住手,你干嘛呀!”刘淑芬夺过他手里的鞋,扔到了地上,“你听孩子说完呀!”


    “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刘淑芬看着陆顶一脸焦急。


    张桂兰也往前凑了两步,“对啊,顶顶,有什么事你说,奶奶给你做主。”


    说到底还只是个16岁的少年,听见两位亲人的温声安慰。陆顶这几天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还不是…因为…我爸……,”陆顶抽噎着,“他举报明达…现在同学们…都孤立我……”


    听见陆顶的哭诉,陆明田的火气又上来了,“哪个小兔崽子带头的,我带你去学校找他!”


    陆顶拉着陆明田的手不放,“爸,是你举报的吗?”


    陆明田下意识地目光躲闪。陆顶看他爸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真的是你!”陆顶一脸失望,随后苦笑,“看来我不冤啊!”


    “什么冤不冤的,”陆明田挣开陆顶的手,“我要去问问你们老师,就是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的?”


    ———


    自从之前陆明田去厂里闹过之后,方立华要辞职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陆明卉和方立华一合计,既然厂里待不长,那么县城那里就要开始置办起来了。


    但厂里停业整顿,让他们的计划暂时搁浅。等厂里重新开工,才得以实行。


    这天正好方立华要给罗老板送货,就顺路捎上了陆明卉,曲东说家具给他们送到了,让陆明卉过去验验货。


    方立华这次送货的时候,恰好罗老板在店里,见到方立华来,赶忙迎上前。


    “立华,正好这次碰上你了。”罗老板揽着方立华的肩膀,把他往屋子里带,“我有事要问你。”


    方立华大概知道罗老板要谈什么事情,“罗老板,你等我一会儿,我跟我老婆说一下,她还在车上呢。”


    “正好,”罗老板大手一挥,“让弟妹也来!”


    作者有话说:


    方立华气呼呼叉腰:后悔了!就该劝卉卉和他们都断了!虽然解决了,但卉卉受非议了,心疼根据之前宝宝提的意见,稍微做了一下修改,如果读着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欢迎各位指出,在不影响剧情和大纲的情况下,我如果觉得有道理的话,会修改的。各位读者宝宝,加个收藏吧,小糊咖,在这里跪地乞讨啦~


    第28章 门路


    陆明卉跟着方立华来到罗老板办公室的时候, 罗老板已经泡好茶在等他们了。


    见夫妻二人进来,罗老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小方小陆, 过来坐!”


    没等方立华坐稳, 罗老板就迫不及待地问:“我听下面员工说,你辞职了?什么情况?”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 开口:“确实是,我家孩子该上学了, 想着搬到县城来, 教育条件还好一点。”


    “哎!”罗老板长叹一口气,“人之常情啊,咱们这么努力打拼是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下面的孩子们吗?”


    “不过立华, 你得给我交个底。”罗老板正色道, “新来的这个靠谱吗?我可是因为相信你,才给你介绍我亲戚的,新来的要是不靠谱,我这里可没法交代啊。”


    “这个您放心, 我给您介绍的人,绝对靠谱。”方立华给了罗老板一个意味声长的眼神。


    “谁来都没他靠谱, 他…上面有人。”方立华用手指了指上面。


    罗老板闻弦知雅意, 也不再多问, 岔开话题, “你们小两口带着孩子准备做什么?有落脚的地方吗?”


    方立华苦笑,“不瞒您说,落脚的地方是有了,但是干什么还没想法呢。”


    “那你离职你厂长怎么说?你可是给你厂里可是打开了新销路,他就没表示表示?”罗老板好奇。


    “厂里给了点补偿金……”


    “砰——”


    办公室的门被别人猛地推开了, 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爸!我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一个半大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头也没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GBC上。


    罗老板看见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怒骂:“就知道玩!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吗!”


    少年这才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屋内众人,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陆明卉和方立华。


    他惊喜地看着方立华,“你是那天救我的那个叔叔!”


    而陆明卉和方立华此时也认出了眼前的少年,正是那天他们在河里救下的罗征。


    “什么?!”罗老板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说他就是那天救你的叔叔?”


    看着自家老爸惊讶的眼神,罗征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他。”


    而后又转身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不自在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叔叔,那天我吓坏了,忘记问你的名字了,不然我妈和我爸肯定登门道谢。”


    而此时的罗老板也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方立华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真是多亏了你啊,立华,真的太感谢你了,救了我儿子。”


    方立华经过这么多天的历练,再加上罗老板也是熟人,性子不似最初那么腼腆。


    他站起身,“罗老板,你这就客气了,本来就是捎带手的事。我要是知道是大侄子,肯定给他送家去。”


    罗老板听见这话,感到十分熨贴,“都晌午了,走吧!咱们一起吃个饭。”


    方立华本来还要推拒,但罗老板说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加上罗征还在一旁劝说。连推再拉地,两人还是跟着去了。


    ———


    县城里提起鸿兴楼,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招牌。谁家要是有个商务饭局或者招待贵宾,头一个想到的准是它。


    而此时鸿兴楼的包厢里,罗老板夫妻二人朝方立华举起了酒杯。


    方立华表示他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了,将茶一饮而尽。


    崔敏得知儿子的救命恩人找到了,也赶忙过来和他们汇合。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想起那天的事情,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方啊,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征他……”说到这里,崔敏没忍住抹了抹眼角。


    方立华忙说:“嫂子言重了,也是碰巧了,孩子没事就行。”


    崔敏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跟勇哥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罗勇起身揽住她,“好啦好啦,小征这不是好好的吗?”


    罗征也给她拍了拍背,“妈,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坐在她旁边的陆明卉也默默地递上了纸巾。


    崔敏整理好情绪后再次坐下,“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她又看向陆明卉,“小陆啊,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坚持要他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崔姐,您客气了,”陆明卉看了一眼罗征,“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够成熟,但又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想让家里大人操心,出现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但他的出发点还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觉得你们平时太辛苦了。”


    听到这里,崔敏也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我家这个小滑头啊,别看平时成绩不太好,但知道心疼人,拿到零花钱了还知道给我跟他爸买礼物。”


    一旁的罗勇听到了,显摆式的展示他手上的机械表,“可不,你看我的表,就是这小子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罗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说:“爸,妈,你们夸的有点过分了吧。”


    罗勇手上的机械表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幼稚,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的天天佩戴,可见对这份礼物的爱重。


    酒足饭饱后,罗勇打发罗征去楼下娱乐去玩。


    等他走了,罗勇才开口,“之前咱们谈的事被这臭小子打乱了,立华你们到这里打算做点什么呢?”


    方立华和陆明卉对视一眼,才道:“勇哥,不瞒您说,我们两个租了五金建材市场那里的房子,但现在卖点什么还没有确定。”


    这是之前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的,不管谁问,都说是租的房子,他们也已经跟曲东打好招呼了,让他那边也保密。


    罗勇一听,有些惊喜,“你们夫妻二人的眼光还是好啊!那里位置不错,我在那里也有两套,全租出去了。”


    陆明卉听见这话,心思一动,“勇哥,不准备在那里再开个分店吗?”


    罗勇摆摆手,“虽然新市场潜力挺大,但多是五金建材方面的,农机配件在那里不吃香。老市场有老市场的优势,新市场有新市场的门道,合适的东西就该待在合适的位置。”


    崔敏再坐下用腿碰了碰罗勇的腿,给了他个眼神示意。


    接收到老婆信号的罗勇坐直了,看向陆明卉夫妻二人。


    “既然弟妹说到这儿了,”罗勇的表情认真,“我也不瞒你们,农机的盘子就这么大,再多一家我也赚不到钱。”


    陆明卉和方立华二人沉思,他们也想到了这点,所以说他们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但是,”罗勇话一转,“最近房地产行业兴起,我准备去试试水。”


    陆明卉听见这话也不意外,这几年确实是房地产行业兴起的时候,这时候进场的老板们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的本钱没那么多,根本转不起来。


    方立华笑道:“那就提前祝勇哥财源广进啦!”


    罗勇看着一脸天真的方立华,不禁扶额,“你这个榆木脑袋!”


    陆明卉洞察到了罗永的言外之意,“不知道勇哥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你能不能带带我俩?”


    罗勇一拍巴掌,“还是弟妹上道!”


    这也是罗勇提出这事的目的,要不然他干嘛跟别人说他的发展规划?


    人家救了他的孩子,不图名不图利的。要是不知道就算了,但巧了不是,就这么碰上了。


    他跟夫妻二人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品性肯定是没问题的,所以也想在范围内,尽可能的拉小两口一把,就当是救了他孩子的回报吧。


    而且就看夫妻二人的行事,就算没有他,发展起来也是时间问题,何不趁这次机会结个善缘呢?


    陆明卉又补充说道,“不过勇哥您也知道,我们小两口租下商铺之后,手里也没多少钱了,所以投资很大的,我们也干不来。”


    她的态度大大方方的,没有半分羞怯,实事求是。而正是这份自信坦然,反而让罗勇夫妻高看他们一眼。


    “是这样的,”这次是崔敏接了话头,“老罗有个亲戚是开电缆厂的,最近厂里出了一些问题,急需一个可靠的帮手。”


    “懂不懂技术不重要,但最重要的就是为人靠得住,他也是被坑怕了。我们也跟他说好了,去的人肯定要在他那里学的,因为我们要发展房地产的话,下游产业我们也要懂,才不会被人坑。”


    崔敏苦笑一声,“本来一开始是想着我娘家大哥去的,但出了小征落水这次的事情,我实在是不能心无芥蒂的让他们去。”


    陆明卉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真的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那时间呢?”陆明卉问,“要什么时候去呢?您也知道立华还要在厂里交接一段时间。”


    “下个月初就行,”罗勇看了下小灵通,“今天是20号,最晚下月10号。你们两个考虑考虑,到时候给我回话。”


    ———


    离开鸿兴楼,方立华开车带着陆明卉去五金建材市场验收。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陆明卉在思索罗勇说的事情,无瑕开口;而方立华则是摸不清楚陆明卉是否还在生他的气,不敢开口。


    到了铺面那里,就看到曲东已经等在那了。


    几人打了招呼就往里面走,来到商铺二楼,就看到家具什么的已经摆在上面了。


    确实如曲东所说,家具都是九成新的,还是蓝鸟的。


    “小陆,我没骗你吧。这些本来是为我家那混小子结婚买的,清一色的牌子货,可惜……”他脸上的伤感遮掩不住,“他生意失败,就连未婚妻也丢下他跑了,现在就连找工作也没人敢用他。”


    陆明卉夫妻二人见他这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


    还是曲东自己发现说这些不太妙,移开了话头。


    等验收完送完曲东,方立华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卉卉,我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陆明卉:人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见自己的贵人。方立华:对的对的。各位读者宝宝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哦


    第29章 道歉


    “卉卉, 我们谈谈吧。”


    听见方立华的话,陆明卉的手下意识的抓了下衣角,“你说。”


    陆明卉没有看他, 像是很忙碌似的拿着一块儿抹布擦拭家具。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 心里沉了沉,但还是开口,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陆明卉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呢?”


    “我知道你是怪我没有支持你, 可我确实也有顾虑,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之前你对你家里的态度, 怎么会一下子转变这么大?”


    “上次在医院的时候, 你含含糊糊一笔带过,我也没有想过再追问你。这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有点看不懂了,你是真下定决心了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陆明卉的手一顿, 半天没动一下。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方言睿刚出生的时候, 你大哥在外面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 人家要赔偿。”


    “当时他找你来借, 你没同意, 你说你要养睿睿。你们兄妹两个当时闹到差点决裂的地步,但后来呢,你记得吗?”


    “后来没到半个月,你就后悔了,把厂里给你发的工资都贴了进去。你们兄妹两个亲亲热热恢复如初, 我挨了你将近半年的冷眼,你说我自私,只想着自己。这些你都忘了吗?”


    这些对方立华记忆尤深的事情,只不过发生在两三年前;而对陆明卉来说,却是十几年前了。


    但陆明卉还是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当初做的事情。那时的她虽然表面上拒绝了陆明田,但内心一直惴惴不安,到最后还是跟她大姐陆明娟两人一起凑了2000块钱交给了张桂兰。


    想到这里,陆明卉也有点理解为什么方立华不愿意掺和她家的事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上一世的事情,她不会再无条件的付出了。


    陆明卉转身看向方立华,拍了拍她刚刚擦干净的沙发,“过来坐。”


    方立华闻言坐到她一旁,看这表情恍惚的陆明卉。


    “我做了一个梦,”陆明卉开口,“梦很长,长到过完了我这一生。”


    方立华不明所以,想要开口,但陆明卉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在梦里,我事事听他们的,做他们乖顺的女儿,妹妹,唯独不是我自己。我为他们奉献了一切……”


    陆明卉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上辈子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可后来呢?”陆明卉眼里浮现了恨意,“我梦到我被我二姐的一纸偏方送走,我梦到你猝死在还债的路上,我还梦到了语棠…那么小的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们都不管她,她也……”


    陆明卉不忍说出来那两个字,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


    “就连方言睿也早早辍学打工,他才16啊…”


    说到这儿,陆明卉眼里的恨意达到顶峰,“他们都好好的呀!凭什么家破人亡,他们这些肆意吸我血的人却都好好的!我不甘心啊!”


    方立华拍了拍陆明卉的肩膀,“你也说了,是梦,只是个噩梦而已,别放在心上。孩子跟我还有你,不都好好的吗?”


    方立华只当妻子是精神压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但梦里的事应验了呀!”陆明卉盯着方立华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什么?”方立华一脸茫然。


    “你记得我出月子的时候让你改道吗?”陆明卉问。


    方立华先是点点头,而后一脸恍然大悟,“你是说车祸也是你梦到的?”


    陆明卉点头,“我在梦里梦到你出车祸被压断了腿,才让你改道的。”


    方立华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陆明卉白了他一眼,“要是假的,你还能躲过车祸?”


    方立华心有戚戚地点头,差一点呀,差一点他也得出车祸。


    “所以你明白了吗?”陆明卉问,“我这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做不到把梦里的事只当个梦。”


    看着方立华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表情,陆明卉轻描淡写地又砸出一记重炮。


    “我断绝关系的声明都已经写好了,就放在咱家柜子里。”


    陆明卉脸上带着决绝,“这情我是一定要断的,之所以这两天没有上门跟她们谈这件事,原因有两个。”


    “一个就是,我要考虑一下怎么把这事的影响压缩到最小,最好只停留在内部,因为我要考虑孩子们。外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得到孩子有一个跟娘家断亲的妈,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他们,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


    “再一个就是我的私心了,这么多天,悬而未决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就想让我妈也尝尝这种痛苦,无论到时候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所谓了,我要的就是让她在这段日子里反复煎熬。这样的我很坏吧?”


    方立华看着眼睛里含泪的陆明卉,没觉她坏,只是心疼。


    看到过之前对娘家毫无底线的她,再看到如今彻底失望,下定决心斩断一切的她,方立华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妻子这些年来的遭遇,又欣慰于她的成长。


    方立华一把揽过陆明卉,“不坏,是他们坏。我也坏,我也有错,我不该不相信你的决心。没有第一时间站到你身后,对不起啊。”


    “这些天一直让你独自承受这些痛苦,也对不起啊,”方立华低头亲吻了一下陆明卉的额头,“以后再也不会了,再遇到了事情,我跟你一起承担。”


    “嗯。”陆明卉靠在方立华的肩上,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


    时间跟开了加速键一样飞快流逝。


    陆明卉和方立华商量好了,既然有机会就要抓住,人家都已经送上门了,不接的话是傻子吧。


    因此方立华这几天格外忙碌,既要交接又要带人。他计划将所有工作在月底前处理完毕,不等进入下月就办理离职手续。


    李群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对着加快的进度格外不满,还找厂长抱怨过。


    厂长听见这事,眉头一挑,心下就有了计较。他笑了笑,表示这是好事,让李群跟上节奏。


    李群虽然不满,但也明白自己还得练。所以咬牙跟上方立华的进度,终于在月底前办完了所有的交接。


    方立华拿着离职书找厂长签字的时候,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立华,你今后要在哪高就呀?这么着急,想必是有了门路吧?”


    方立华并不接他的话茬,“哪有,只是县城的房子已经交租了,一天是一天的钱呢,我这不是为了不浪费嘛。”


    “哦~”厂长显然不信他这话,但也没有刨根问底。


    他将盖了章的离职书递给方立华,“离职书上面的补偿金会在10个工作日内到账,等到了账,你再去财务那里把你的信息消了。”


    方立华点头,接过离职书,但他没拽动,抬头看向厂长。


    厂长皮笑肉不笑的,“立华,办了离职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你要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多少也是有点门路的,你要是乱说话的话……”


    厂长适当的留白,不动声色地给方立华施加压力。


    方立华盯着厂长看了一会儿,轻笑着从他手中拽出离职书。


    “放心,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变卦。”


    他倾身凑到厂长的耳边,“但厂长,给你个提醒吧。”


    “你这保密工作做的可不太行啊,最近好多人跟我抱怨,李群到厂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可别我这里守口如瓶,你们那里倒露了马脚,这可就不怪我了。”


    方立华说完就站起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下个月我就不来了。相识一场,祝您事事顺心。”


    他扭头出了办公室,丝毫没看到厂长那几经变换的脸。


    等方立华的人影从视线中消失,厂长才轻笑一声,顶了顶腮。


    临走还不忘给他卖个好,是个聪明人。不过他提醒的对,最近李群确实有点太嚣张了,该敲打敲打了。


    ———


    方立华办完离职就回到了家,陆明卉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办妥了?”


    “妥了。”方立华晃了晃手里的离职书,“这两天我们就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


    “好。”陆明卉应下,“勇哥那里说了,电缆厂就在县城边上,离我们店不远,但因为上次出事儿,现在所有职工吃住全在厂里,半月才回一次家。”


    方立华点头,“确实能理解,勇哥也跟我提过,好像是有职工夹带了不该带的,直接卡到了生产线上,八十多万的成缆机直接报废,修都修不了。那人还是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


    “所以才要找可信的人啊,”陆明卉感叹道,“也是多亏了勇哥,要不然你想挤都挤不进去”


    “对啊,”方立华也在感叹,“真的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到自己的贵人,咱们这一路走来,勇哥功不可没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噗嗤,都笑了。


    忽然方立华想起了什么,表情纠结的看着陆明卉。


    陆明卉捶了他一下,“想说就说,这什么表情?”


    方立华开口:“你妈那边?”


    陆明卉表情淡了下来,“咱们的事重要,不等了,明天我就去送断亲声明。”


    “我支持你!”方立华表明决心,“这次我绝对站你这边,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方立华努力做出搞怪的表情逗她开心,陆明卉也给面子的笑了。


    “咚咚咚——明卉,你在家吗?”陆明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明卉露出嫌恶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立华见妻子这样,只能自己去开门。


    一开门就愣住了,而跟在他后面的陆明卉也愣住了。


    门后是陆明田没错,但短短几天,他就消瘦苍老了许多,全然不复闹事那天的趾高气昂。


    “我是来道歉的。”


    作者有话说:


    写女主的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做,自不然的代入了我的想法,女主就显得优柔寡断,黏黏糊糊的。但这只是我的性格,不是女主的。我本身想塑造的是一个勇敢坚毅的形象,我不能强加我的思想,应该想的是如果是她,会怎么做,而不是按照我的想法来。这点被指出来的时候,我惊觉自己的女主偏离核心了,后面的叙事我会按照她来写,而不是代入我自己。谢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指正,才没让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偏。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今后我也会更加努力的,可能我笔下的卉卉并不完美,但还是感谢各位陪她走到这里,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起期待吧


    第30章 孤立


    陆顶那天回家跟他爸抱怨了之后, 他爸不仅没有反思自己,反而找到学校来了。


    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内,指着老师的鼻子就一通骂, 当时学校里还有好多没离开的老师和学生, 都看到了他这无理取闹的样子。


    当时陆顶也在,他想拉着他爸回去, 但陆明田却不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最后还是校长出面调解,他才勉强同意去室内。


    到了室内也不消停, 陆明田一巴掌就拍到了桌子上, “你们学校到底是怎么教育学生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孤立这套!还有没有规矩了?”


    校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疑惑的看向被骂哭的老师。


    老师也很无语, 这个家长一上来就骂人, 什么难听骂什么,人体器官屎尿屁的全都用上了。


    她教书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过这么羞辱人的。可她又骂不过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就被怼哭了。


    此时她擦擦眼泪,看向一旁面露羞愧的陆顶, “陆顶,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顶羞愧的不敢看向老师, 刚才他爸骂的话他也听到了, 确实难听的不像话。


    陆顶没回答老师的话,反而拉了拉陆明田,“爸,我求你了,回家行不行, 你别再添乱了。”


    陆明田一把挥开他的手,“什么叫添乱!你不说我说!”


    陆明田理了理自己被拉皱的袖口,“我听我家陆顶说了,你们班里的学生们搞小团体,集体孤立他,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呢?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此话一出,校长锐利的目光看向了陆顶的老师,“有这事儿?”


    近期那起少女凌辱案在全国炒得沸沸扬扬,各个报纸上都刊登了。这让各大教育局给底下的院校发了死命令,坚决杜绝校园霸凌。


    此刻的风口浪尖上,他们学校的人竟然敢顶风作案?


    老师也一脸疑惑,看着陆顶,“陆顶,你没跟我说过呀?”


    陆顶嗡声嗡气的,“我没跟老师说过……”


    陆明田一巴掌拍到了陆顶头上,“读书都读傻了!受欺负不会告老师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陆顶的情绪濒临崩溃。


    本来只是他班级内部的事情,现在他爸这么一闹,好了,全校皆知。以后他还怎么在学校立足?


    陆顶愤愤的目光看向陆明田,“要不是你举报明达,别人会这么对我吗?”


    陆明田只听自己想听的,转头对校长说,“你听见了吧!我儿子说了,他班里就是有人欺负他,我不管你们怎么查,今天一定得给我一个交代,敢欺负我儿子,活腻歪了吧!”


    校长看着蛮不讲理的陆明田,又看向摇摇欲坠的陆顶,“你看要不今天先带着孩子回去,我看孩子状态不太好。这事我一定给你交代,你回家等通知行不行?”


    “不行!”陆明田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劝我回去,然后事情不了了之,我告诉你,休想!今天就得给我找出来!”


    看着陆明田固执的站在原地,校长头疼,和同样头疼的老师对视了一眼。


    “你去吧,”校长无奈地闭上眼,双手在额前揉搓着,“给你们班家长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来。”


    老师应下后就要去办公室拿电话簿,推开门一看,好多未离校的学生都贴在门上偷听。


    看见老师出来,纷纷一拥而散。但老师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是她班的学生,就出声叫住了他。


    那学生直呼倒霉,低头耷拉脑袋的回来了。


    老师问他,“咱们班最近有人霸凌陆顶?”


    学生挠挠头,“不至于吧?顶多就是不跟他说话了,别的也没有啊。”


    老师目光一厉,“为什么不跟他说话,是故意的吗?谁指使的?”


    学生见老师这样,有点被吓住了,但还是下意识的回了话。


    “没人指使啊…就…自发的呀!咱班同学家长大部分都在明达上班,他爸这一举报,确实影响不太好啊!”


    学生年纪小,没能察觉到不对劲,但老师却察觉到了。


    “你们都在学校住宿,怎么知道他爸举报明达了?”


    学生双手抱臂,努力回想着,忽然抬起头,“我想到了,是张放!张放从家里回来之后说的,然后我们就都知道了。”


    老师问清楚源头后就让他回去了,而后就联系了张放和他家长。


    没过多久,张放父子二人也来了。


    在得知老师叫他们来的目的之后,张放冷笑,“我什么也没干呀!我只是跟同学们分享了近期的八卦而已,这还能怪我头上?”


    张放的爸爸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没办法直接赞同自己儿子。


    “小放,说什么呢!”他假装斥责自己儿子,实则脸色变都没变,“在学校分享八卦你还有理啦?”


    “哼!”张放扭过头去。


    陆明田看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气愤地看向校长,“这就是罪魁祸首的态度?”


    “二位就少说两句吧!”校长对张放父子二人说,又看向陆明田,“那您说怎么办吧?”


    “赔钱!”陆明田的话掷地有声,全然不顾,在他身后快晕过去的陆顶。


    此时的陆顶头晕目眩,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完了,一切全完了。


    他晕晕乎乎的听完了他爸跟校长跟张放爸爸的扯皮,最后他爸靠胡搅蛮缠得到了赔偿。


    他看到张放临走之前露出的冷笑,听见了他的轻斥,整个人羞愧到快要晕倒。


    他知道张放的做法不对,但他爸陆明田的态度更是错上加错,他不明白,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明田在前面数着钱,还嫌弃的道:“就这么点儿?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结果也是个穷鬼!”


    ———


    从那天起,陆顶靠他爸一战成名。本来还是班级小范围的不搭理,到现在演变成是个人都躲着他走,生怕招惹到他引来他老爸。


    本来只是流言,经他爸这么一闹,变成了现实。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一个无理闹三分的爸。


    从那天起,陆顶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同学们的鄙视,老师的回避,还有他爸的狰狞,就在眼前循环播放,他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白天的注意力也不集中,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过去,然后又在梦里惊醒。


    即使这样,也没有老师敢教训他,全都对他上课睡觉,扰乱课堂视而不见,因为他们生怕陆明田再到学校来闹。


    这日子没过几天,陆顶自己先崩溃了,他从楼上一跃而下。


    不过幸好,教学楼最高是二楼,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摔断了腿。


    接到消息的陆明田和刘淑芬一脸不可置信,连忙赶往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陆顶已经醒了,但面如死灰。


    陆明田夫妻见儿子醒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就开始问责学校,为什么陆顶会掉下去,是不是霸凌还在继续。


    这次不等校长解释,陆顶先开口:“陆明田,你闹够了吗!”


    陆明田被这一声指责定在了原地,“你说什么?怎么叫你老子的?”


    “我说你闹够了吗!”陆顶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


    “嘿!反了天了是吧?”陆明田脱下鞋就要打他,被刘淑芬拦住了。


    “你疯了,儿子还病着呢!”刘淑芬气愤地锤了陆明田一拳。


    陆明田也只是做做样子,没想着真打他,就坡下驴的放下了。


    他转头看向校长,“你们学校不给我们个交代吗?”


    “校长,您先出去吧!”陆顶开口,“我跟我爸妈有事要说。”


    陆明田夫妇疑惑地看着他,校长则是慌不迭的出去了。


    “爸,你别闹了行吗?”陆顶的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安生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惹是生非呢?”


    陆明田嗤笑一声,“嫌弃你老子了?没我,没我你就长这么大了?没我,你能好好的坐在学校念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你就不能走正道吗!”陆顶嘶吼,“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你说什么!”陆明田气急,“你个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你打死我才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陆顶跟他对着干。


    见陆明田就要抄家伙打陆顶,刘淑芬一把扑到了陆顶身上。


    “你要打儿子,先打死我!”刘淑芬红着眼,“来呀!打呀!”


    陆明田脱力般松开了手,鞋掉到地上,啪嗒一声。


    ———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陆顶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夫妻二人给他办理了出院,将他接回家。张桂兰也一脸焦急的在家等着,之前怕她担心,没告诉她。


    今天出院瞒不住了,才跟她说了实情。看到瘦了一圈的乖孙,张桂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顶顶,疼不疼啊?”张桂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右腿,无从下手。


    “我没事,奶奶,只是小伤。”陆顶看似恢复了正常,笑的一脸灿烂。


    陆明田夫妻二人看到他这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当天晚上他们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陆顶开始自残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小学是转学生,也遭受过校园霸凌。当时班级里的大姐大,带头孤立我,要我每天给?,才能跟她们一起玩。当时傻乎乎的,就给了。直到后来学校合并,不在一个班才结束了。但霸凌者似乎并不觉得,初中我们两个在一个学校。我爸开车送我,路上遇上她家长带她等车,她还会主动招手,让我们带她一程。直到后来我跟我爸说了之后,她再招手,我爸也没理了。说实话,霸凌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影响的,但我不明白,作为霸凌者,她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呢?写到这里了,就想起了我之前的遭遇。愿世间没有校园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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