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卿欢迷迷糊糊睁开眼，秦肆跃还睡着，她不太敢动弹，只能在心里和秦未满默念一句对不起，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小脸。
果然，小朋友有起床气，醒来之后嗷嗷叫了一阵，成功把秦肆跃吵醒了。
“又怎么了？”他一脸迷茫地坐了起来，才发现元卿欢在一旁偷笑，而秦未满还愁眉苦脸地盯着他冒了些胡茬的下巴。
“爸爸，你好邋遢。”小孩子什么话都敢说，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秦肆跃泛着乌青的下巴：
“头发乱糟糟，像个流浪汉……”
秦肆跃两眼一黑，差点又躺回去。
“小满。”元卿欢见状，小声喊了秦未满的名字，把他抱到自己怀里。
“不能这么说爸爸，爸爸平时特别辛苦，你看他，看起来都老了很多……”
如果说秦未满的话是童言无忌，元卿欢的补刀才是最残忍的一击。
秦肆跃无力地扶住自己的额头，用脚勾来地板上的拖鞋，立刻起身走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男人无奈地叹出胸腔里一口浊气。
果然，谁带孩子谁变老。
他才三十二岁，应该没有到会被别人嫌弃的年纪吧……
秦未满说也就算了，元卿欢的话让他耿耿于怀。
以至于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助理敲门后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正打算离开，身后就传来老板低沉的声音。
“等一下，把门关上，你过来。”
特助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老……老板，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可怜的秦肆跃现在听不得“老”字，哪怕是“老板”的“老”。
他脑袋嗡嗡疼。昨天怎么能让小孩下午睡觉呢？真是后悔，秦未满下午睡饱了，晚上又有了精神，闹腾一整晚。
元卿欢怀孕需要休息，他不可能让她陪着小朋友熬鹰，这样本来不算好的身体绝对吃不消。
于是只能自己去客厅陪小满看动画片，秦未满越看越来劲，压根没有困意，反而把他看睡着了三次。
秦肆跃真的不能理解小屁孩的想法，那两头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也看不腻，他已然把电视机里的声音当成白噪音，困得整个人眼睛都睁不开。
偏偏小满不放过他，听到旁边爸爸传来呼噜声，他伸着小肉手凑了过来，使劲扒着他的鼻子和眼皮，硬要将秦肆跃弄醒。
原本就不年轻的秦肆跃在这个睡眠不足的晚上又老了三岁，整个人第二天看上去像被吸走了精气，眼下一片乌青。
“先别喊我老板……喊我秦总……”男人疲惫地撑着脑袋，侧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优越，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刮干净了。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老吗？”特助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该不会是昨天熬夜熬出幻觉来了，所以今天才听到从老板嘴里冒出这种话的吧？
“额……咳咳咳……”
特助汗流浃背，一时不明白秦总的意思。
这该怎么回答呢？好像每个答案都有歧义……
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妄议秦总的年龄和长相啊……
说老板老不老的，这不是找死吗？
“秦总，您看起来很年轻，事实上也的确年轻。”特助抹了把头上的汗，轻咳两声，不知道这个回答能不能让老板满意。
“那个……年轻有为，人生赢家。”看着秦肆跃的脸色还不错，特助又加了一句，顺便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
“……”秦肆跃能坐到这个位置，脑子大体还是清醒的，知道问自己的下属也问不出来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
看着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又默默发出一声叹息，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无奈的情绪。
算了，不为难可怜的下属。
他朝对方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特助松了口气，在秦总身边总觉得呼吸都不流畅了，哪怕秦总其实轻易不发怒，只要在这个房间里，还是觉得气压比平时更低。
“对了秦总，您等会要去夫人的饭团摊吗？”特助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让司机做好准备，这个会开完后我就过去。”
高大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走向人差不多已经到齐的会议室，带着戒指的左手还下意识把玩着定制的昂贵钢笔。
提到元卿欢的时候，秦肆跃眉心明显一松，心情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老板果然还是在意家人啊，一开始表情那么吓人，只要涉及到夫人，眉间郁结的情绪瞬间就消散了，眼底也泛起罕见的暖意。
只是夫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公司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见过老板严肃的样子。想到这儿，特助缩了缩自己的脖子，表示根本惹不起认真工作的秦总。
开会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把各大高管吓得集体噤声的男人，像老虎一样具有威慑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想象不到秦总能在一个女人面前那么温柔。
也许正是因为夫人把秦总心里柔软的部分全分走了，秦总在见不到她的时间里，才会变得那么恐怖吧。
之前公司里一些秘书讨论的时候常常说，夫人嫁给秦总完全是为了钱，离开秦总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作为和老板打交道最多的特助完全不赞成这种说法，他觉得真正的事实是老板离不开夫人，他一颗心全拴在夫人身上了。
夫人一走，老板也就没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真心。
另一边，莫名其妙又消失了一天的元卿欢此时正带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回答着云昭同学的“拷问”。
“卿欢姐，你做生意的方式真随性啊！”云昭没精打采地趴在元卿欢面前的木桌上，脸上还没褪去的婴儿肥被手臂挤了出来，看起来给人一种气鼓鼓的感觉。
“开一天店就休息一天，很自在诶！”
元卿欢本来就有点心虚，她也觉得自己开了这个饭团摊之后明显变得懒散了。
以前当别人的员工，再苦再累也得按时去上班。
现在自己开店，有的时候身体不允许她那么辛苦，该休息的时候也就休息了，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所以假期比原来多了很多，也自然让来她这里吃饭团的常客感叹她总是不在。
“昨天身体不太舒服，休息了一天……”好脾气的元卿欢萌萌地笑着，语气里带着点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的心虚。
她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云昭的脸。
“不是故意不来的……实在起不来……”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有些心虚，原本打算下午再来的，结果下午一觉睡过头了，到晚上又美滋滋再接一觉，这一天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
“哎……”云昭没有办法，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了回去。
这两天他自己也想了很多，关于他，也关于卿欢姐。
自从收到了卿欢姐给他的饭团秘方，云昭的内心就迟迟不能平静。那张包装纸他已经塑封起来了，去找照相馆老板的时候，对方还很稀奇，问他这是什么传家宝。
他不好意思说真话，只能随便找个理由，说是家里人给的，让他好好保管。
原本燃起一腔热血，想去找卿欢姐问个清楚来着，那天她又在和别人打电话，成功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他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下午还得上课，只能先回学校了。
等晚上再回来找她的时候，饭团摊关了门，第二天这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云昭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酝酿。
元卿欢长得真的很漂亮，不算浓艳的五官却有着能让人一下就记住的魔力。当初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差点让云昭魇住，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咒那样，完全没办法动弹。
每一次她对着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梨涡浅浅印在嘴边，云昭都会想，要是卿欢姐以后只对他这么笑就好了。
这么好看的人在大学城不可能不有名，光是他知道的“竞争对手”就有好几个。
机电院有两个男生也特别喜欢卿欢姐，计科院更是不用说，已经推出一个卿欢姐的论坛，让“同好”加入他们，这两天在竞选吧主。
云昭想，这个吧主非他不可了。
她的衣服不多，就那么几身来回穿，外面套的围裙也并不特殊，只是洗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油污。
但朴素的装束完全挡不住她的美貌，一到饭点，元卿欢的饭团摊前就排长队。
关键是她的饭团便宜又好吃，加上中午大家都赶着吃完饭去上课，饭团比较方便，能够边走边吃，出餐也快，选择的人自然多了起来。
“稍微让一让，米饭出锅了，小心烫着你。”
元卿欢的脾气很好，看到趴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都不动，死皮赖脸不肯挪开，也只是温言提醒他当心被烫到，然后端着锅等他挪走。
她的力气不算太大，端久了有点吃力。看着仍然不愿意离开的云昭，元卿欢无奈之下，只能把锅放到远一点的位置，然后用有些被烫红的手托起他的脸，认真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小昭同学，麻烦你让姐姐一下，姐姐抬不动锅了。”
云昭一开始不知道元卿欢喊他让开是要放锅。听到她这么说，少年立刻慌张起来，“嗖”一下从桌上弹起。
“不好意思啊卿欢姐，我替你搬吧……”
他挠了挠自己蓬松的头发，一口气把锅搬到桌面上，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干完活就低着头站在一旁，愧疚地听从元卿欢的发落。
没想到，面前温柔的女人并没有怪他，而是动作熟练地舀了一勺米饭放在海苔上，然后加入馅料，给他裹了一个饭团。
“没关系。给你，当作你帮忙的酬谢。”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元卿欢一双亮堂堂的眼睛，明媚又澄澈，一眼仿佛能看到她坦荡纯净的内心。
云昭张了张嘴，唇齿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愈发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元卿欢，心中的内疚也越来越强烈。
于是，在元卿欢惊讶的目光之下，少年一口气跑到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两罐可乐，“砰”地放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对她说：
“卿欢姐，给你喝的。”
元卿欢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她不过给他一个饭团，怎么感觉小昭同学看起来那么纠结？
“小昭同学，其实不用这么做……”她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没来的日子里，你也可以按照配方捏几个自己吃呀。”
她不提配方还好，一说到那天她给他悄悄写下的配方，云昭的眼眶就异常酸涩，滚烫的泪快要奔涌而出。
他垂下眼帘，酝酿着难以言状的情绪。
云昭想清楚了，他必须要告诉元卿欢自己的心意，就算现在他还给不了她太多东西，只能让她等他一段时间。
但如果不说出口，这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卿欢姐究竟为什么要把配方给他呢？他不明白，除了爱，还有别的答案吗？
“卿欢姐。”下定决心的少年抬起头，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坚定过。
元卿欢也看出对方眼中的认真，不由地紧张起来。
她记得，自己刚才应该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情才对。
为什么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了？
她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有些局促地捏紧衣角，面上却还是带着浅笑，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云昭。
在大学生面前，从来没读过书的元卿欢天生有种惧怕的心理，觉得他们才是权威，而她什么都不懂。
面对这些聪明伶俐又年轻的学生，她行为举止间不自觉会带上些讨好，希望他们能够宽容她，不要觉得她的举动很滑稽，也不要看不起她。
所以当云昭突然不笑的时候，元卿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等着对方宣判她的命运。
“嗯？”女人温柔地扬起嘴角，身体也僵硬地往前凑了点，露出一副乖顺又胆怯的样子，恭敬地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滴答滴答，气氛安静了十几秒。
就在元卿欢快要露出不解的表情前，云昭终于下定决心握紧自己的拳头，深吸一口气：
“卿欢姐，我——”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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