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香香软软的棉花糖被塞进他的嘴里,一嚼芳香四溢,糖味在口中化开,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好吃吧?”拿着木签的元卿欢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这可是我烤得最完美的一个。”
秦肆跃的眼角也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他的瞳色深了下来,认真看向她:
“好吃,厨师的功劳。”
“感谢卿欢大厨的投喂。”
他垂者眼帘,把笑意与温柔隐藏在颤动的睫羽之下,嘴角也不易被察觉地勾起,完全是暗爽到又不肯让别人看出端倪的样子。
“棉花糖够吃吗?”
他起身走到元卿欢身旁,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可以靠着他休息一会儿。
“明明是买给你吃的,防止你低血糖,到头来又进了我的嘴。”
秦肆跃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释然地小幅度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卿欢,你总是过于关注我,也要多留意你自己的身体啊。”
“我知道啦,可是东西要分享才会变得好吃,你在前面忙,我怎么能只是看着呢?”
元卿欢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微妙的讨好,她向后仰着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秦肆跃。
秦肆跃惊觉在自己注重她的情绪之后,看懂她的内心也变得那么容易轻松。
从前也许他不知道元卿欢具体在想什么,又是为什么沉默,但现在他居然能看出元卿欢眼中的内疚。
她觉得这个主意是她提出来的,活却全让他干了,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才会悄悄帮他烤棉花糖,再殷勤地递到他嘴边,希望能至少帮到他一点,不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真是的……
秦肆跃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他怜爱地轻揉元卿欢的脸颊,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一点点变红,随后她的眼神也开始游移躲闪。
“肆跃,你是不是感觉特别辛苦……”元卿欢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眼里一片干涩,鼻子也酸酸的。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辛苦。”
身后的男人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气声,他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脸上,只不过向下挪了一点,动作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元卿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带着沉木味的吻就从上方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
唇齿交融间,秦肆跃还不忘用腿抵住她的椅子,不让她的腰有悬空感。
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好闻。这股沉木味已经让元卿欢形成了肌肉记忆,只要闻到这股味道,她再杂乱的心跳也能逐渐平静。
秦肆跃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无论外界多么危险,只要躲到他身边,回到那个家里,一切都无所谓了。
原本还没有那么想哭,这一吻过后,元卿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窒息到仿佛置身海底。
她第一次破天荒地在秦肆跃面前捂脸痛哭,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指缝里漏出。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的加持,这一次她根本没办法靠自己的意志力停下来。
好累……好累……
说谎的那一瞬间并不需要多大的勇气。
可此往后每一次注视爱人的眼睛,都被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得彻彻底底。
偏偏在最脆弱的时候,还是那个人选择抱住自己。
明知道靠近会被扎得鲜血淋漓,明知道将错误继续下去的选择,本身就是错误。
看着低头号啕大哭的元卿欢,秦肆跃的心简直被装进了麻袋,放到狼牙棒上滚了几圈。
他的眼尾也不自觉泛红,一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点痛苦。握住元卿欢冰凉的手,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管来买饭团的人,只让他们自己拿了付钱。
幸好现在来往的路人也少了,毕竟快到收摊的时间。
“卿欢呐……”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秦肆跃单手把她从小马扎上抱了起来,直接扛到自己的肩膀上。
“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他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元卿欢一种随时能为她兜底的安心感。
秦肆跃无论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看起来游刃有余。
就像现在,哪怕她猝不及防哭成泪人,他还能拜托旁边摊的摊主帮忙照看一下生意,自己带着她到后面去好好安慰。
被他抱在怀里,元卿欢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有一只温暖的大手,从上到下抚摸着她。
秦肆跃不急于说话,他知道,能让好脾气的元卿欢哭成这样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说不定她就是触景生情,或者单纯心情不好呢?
人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情绪是很容易崩溃的。
如果真的要怪一个人的话,那就怪他吧。
他想,倘若他一开始没有说谎,这一切也不会发生了。
全是他的错,只要能不让卿欢受罪,怎么惩罚他都没有关系。
可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接下来的结局就由不得他控制。
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补的东西。
元卿欢紧紧揪着秦肆跃胸口的那块布料,努力让自己的哭声不那么明显。
她不知道为什么秦肆跃要对自己那么好,如果他再差一点……
哪怕他再差,她也不能为自己找开脱的理由。
也许今天真的累到了,或者坐在椅子上那突然的眩晕提醒她潜在的风险,让元卿欢明白,遥远的未来其实并不遥远。
沉浸在幸福里太久太久,居然会不自觉遗忘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我没事……”她胡乱地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刚打算从秦肆跃怀里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餐巾纸,细心擦去她眼角最后一点湿润。
“让你连轴转了那么久,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很小。元卿欢眼神彷徨地抬起头,刚好对上秦肆跃带着薄雾的深邃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别说傻话,让你孕期还想着多赚钱为家里分担,归根结底是我的失职。”
“卿欢,明明是我对不起你。”
说到这里,秦肆跃感觉自己喉咙里冒起一股阻滞感,后脑勺钝钝地疼。
对不起,元卿欢。
他在心底默念。
看着元卿欢略显苍白的脸色,秦肆跃陷入沉默之中。
他还是不怎么放心,虽然她的身体状况一向游离在亚健康边缘,但现在情况特殊,必须格外注意。
仔细想了想,秦肆跃帮元卿欢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身体真的吃得消吗,要不然我们明天还是去医——”
话还没说完,刚从怀里出来的人立刻紧张地打断他。元卿欢瞳孔骤然一缩,眼神游移不定,使劲摇着头拒绝:
“不用了。肆跃,检查一次要花很多钱呢,而且还会影响我们上班。”
“我清楚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怀小满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低血糖而已,备几块糖就没事了。”
“去一趟医院不值得。”
她抬起头,脸上的讨好感更重了一点。
秦肆跃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心中的感觉,心酸?后悔?苦涩?
都不确切。他看着深爱着的人因为一个又一个谎言,被迫做出把自己的身体放在金钱之后的决定,而金钱恰恰是他最不缺少的东西。
秦肆跃啊,这是你的报应,是你生生世世的诅咒。
他闭上眼,痛苦地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他的眼泪如同海水,而卿欢的眼泪是岩浆。
一半冰冷,一半滚烫,折磨着他的食管与咽喉。
“好不好?我们不去医院了……”
在他仰头闭眼的间隙里,元卿欢试探着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了两下。
“……”
秦肆跃怔怔地看着元卿欢的眼睛,她眼里闪着晶莹的光,此时正以一种非常可怜的神态看着他,像是在朝他求饶。
他最害怕看到她这样讨好感满满的表情,明明是他的错,他觉得自己的罪孽永远也没办法还清。
“……好,暂时先不去,但如果以后你的身体再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们一定要去找医生仔细检查,好吗?”
“嗯……”元卿欢听到秦肆跃松了口,才飞速眨了眨眼,点头表示赞同。
“还想哭吗?如果心里难受的话,可以再趴在我怀里哭一会儿。”
“不难过了,肆跃,我只是觉得你因为我变得太辛苦……”
“那也是我自愿选择的结果,你没有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男人眼神深邃,墨色的瞳孔里映出元卿欢小小的脸。
“我知道了……”元卿欢抹了把脸,勉强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笑容有些僵硬:
“真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总为各种小事感到难过……”
“肆跃,你还想不想再吃点棉花糖,我可以帮你烤一点。”
“好啊。”秦肆跃牵着元卿欢的手,把她带到摊位旁边。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他把箱底最后的饭团卖完,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元卿欢仍旧坐在一旁,天真地烤着棉花糖,把酥脆焦甜的成品递到秦肆跃嘴里。
她烤一个就给秦肆跃递一个,烤的速度快,吃的速度慢,很快秦肆跃的嘴里塞满了棉花糖,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在元卿欢递出下一个棉花糖之前,秦肆跃就这样沉默地回头,让她看到自己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腮帮子。
“嘿嘿嘿……真是抱歉……”身后的女人萌萌地挥了挥自己的手,选择自己吃掉这次烤好的糖果。
秦肆跃极轻地扬了下嘴角。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朝椅子上的元卿欢伸出手:
“还能站的起来吗?需不需要把你抱到车上?”
“能!”元卿欢的声音清脆又果断,让她快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也许只要对她态度好一点,声音放温柔一些,她的心情就能好起来。
“来,我们慢慢起。”秦肆跃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小腹,“小心,别一下子站太快,站太快尤其容易供血不足。”
“一旦有头晕的迹象就和我说,可以往后靠在我身上。”
还好,在吃完棉花糖之后,元卿欢的脸色好多了,起身也没什么问题。
秦肆跃略松了口气,看来以后不仅要经常去看秦未满,元卿欢这里也不能松懈。
干脆中午也去看看她吧,至少要盯着她把午饭吃完……
“咳咳……”秋意慢慢变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频繁穿脱衣服和出汗,身体一向很好的秦肆跃最近也有些咳嗽。
天干物燥,肺和支气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不过是咳两声嗽,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是元卿欢听到了之后,微微拧起了眉头。
“上车吧。”秦肆跃单手抱起元卿欢,把她放到车上,随后调试一下摩托车的反光镜。
不知道哪个人走路没当心,把他车上的反光镜撞歪了。
当秦肆跃低头拧螺丝时,正对着他的街角小卖部前,闪过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
他原本只是从老板的车上下来买包烟,顺便找个机会摸会鱼,没想到却在斜拐角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在老板面前消失了很久的秦肆跃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摩托车?
前两天还听到老板在抱怨,说什么哥哥不管自己了,零花钱也处处受限制,想要去找大哥问个清楚,却又苦于找不到大哥的人。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男人急的连烟都没点,连忙殷勤地打开车门,和车里的年轻女人打报告:
“秦小姐,您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谁啊。”秦疏聆慵懒地靠在枕头上,整个人没精打采:
“真是的,哥哥和表哥这次怎么罚我罚的那么严格,把我的卡都停掉了……”
“要是让我见到大哥,我绝对好好问问他——”
“我看到你大哥了!”男人狗腿地笑了起来。
“就在那个街角,骑着辆摩托车,后座上还有个女的。”
“我指给您……欸?走了?”
街角空荡荡一片,刚才停在那儿的摩托车已不见踪影。
“你看到的真的是我大哥吗,别认错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开摩托车啊……”秦疏聆有些郁闷地锤了锤手上的抱枕。
“他不应该在公司加班吗……”
“那说不好,万一在陪嫂子呢?”
男人继续赔笑,把这个大小姐哄好了,他这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秦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你大哥吗?”
“试试又不吃亏。万一真的是你大哥,你的钱就能拿回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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