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一直中断在“女配丧母后和男主一起离开”,宋今禾将仅有的两章内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对男主角“江照”的了解快要比江照本人还要深刻了。
她也因此可以确定,书里的江照和现实中的江照的经历完全吻合——除去被女配强娶的情节——梦里的这本书简直像是照着江照本人的经历写的一样。
……这可太可怕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宋今禾就忍不住焦虑起来。
但每当她在梦里焦虑不安进而感到五脏焚烧之时,就会有一股凉凉的气息通过嘴里奇特的触感传到她体内,仿佛喝了一口清甜的泉水,滑过她的口腔喉咙,滋润她的五脏六腑,压住她所有的不安痛苦。
梦与现实一线相连。
宋今禾醒来时,鼻尖正贴着娘亲冷白的胸膛,肌肤纹理像玉石一样光滑不见一丝瑕疵,起伏的弧度柔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力量感……
她睡得发懵,软弹的触感格外美妙,于是不自觉埋头贴着面前的部位蹭了蹭。
虚揽在后背的手轻轻顺了顺她的脊骨,宿扶微阖着眼懒得睁开,却还是移动肩膀调整姿势,方便她更加舒适地靠在他怀里。
他依然用术法维持着女身,睫毛长而浓密,在形状优美的眼下映出一片阴影,鼻梁高挺流畅,唇不点而红,颈边散落的墨发光滑冰凉如绸缎,越发衬得露出的脖颈白瓷一样,流畅的线条一直延伸到略微敞开的衣领中,没入那一片起伏的弧度间……
宋今禾的脑袋紧紧靠着那一片领地,似幼鸟藏在母亲软乎乎的羽毛下,安详地睡了个回笼觉。
*
日上三竿,宋今禾被院子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娘亲竟然也还躺着,一只手揽着她,长睫垂落,神态平和,似乎仍在梦中。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往日娘亲几乎从不赖床,宋今禾偶尔会觉得娘亲其实根本不需要睡觉,因为无论她什么时候睡醒,面前一定早就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娘亲则准备好了衣服和清水,用温热的帕子驱散她的困顿……
一定是因为娘亲这些日子太累了,既要照顾她起居,还得出门救她,太辛苦了。
宋今禾不免有些内疚。
娘亲难得睡个好觉,她不想打扰娘亲休息,于是伸手想要帮娘亲拉一拉被子。
被子被娘亲胳膊压着,不用力很难拽上来,宋今禾一咬牙一使劲,指尖不小心戳到了娘亲脖颈下面的皮肤,柔软微凉的触感顿时让她心中一惊。
她急忙抬头去看娘亲的神情。
安安静静——娘亲没有被她吵醒。
宋今禾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旋即,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停留在宿扶微安静的睡颜上。
她从小就知道娘亲好看,但具体是怎么个好看法,宋今禾心里一直没有概念。
如今许受到梦里那本书文绉绉的景物描写的影响,宋今禾瞧着宿扶微的脸,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溪光涵镜,桥影横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两句话,却隐约品到了一点“非花非雾不染尘”的意境。
这是她的娘亲,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才有的娘亲。
宋今禾心里萌生出几分按捺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盯着娘亲瞧了一会儿,宋今禾心里的喜欢简直多到满出来。
她放轻呼吸,支着脑袋悄悄凑近娘亲,“吧唧”,在宿扶微侧脸上亲了一口。
——香香的,甜甜的,像甜滋滋雾蒙蒙软乎乎的棉花糖。
宋今禾暗自品了一会儿,又重新缩回娘亲怀里,忍不住悄悄开心——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心,总之就是很喜欢娘亲啦!
身旁睡着的人没有反应,神情依然平静,应该是还在熟睡。
宋今禾安静没多久又抬起头,偷偷欣赏了一会儿娘亲的美貌,这才心满意足,决定起床。
她放慢动作,小心翼翼爬起来。
因为娘亲睡在外侧,为了不吵醒娘亲,她只好做贼一样猫着腰,单手在娘亲腰侧比划一番,试图悄无声息地从娘亲身上跨过去。
但这动作的难度有点大,毕竟宿扶微身量极高,纵使用术法修饰了外形,对宋今禾来说依然是个不太好躲避的“障碍物”。
她伸手在半空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能勉强贴着娘亲的腰翻过去。
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宋今禾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快要摔到娘亲身上了,但总会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感到一股温和的气息托着她,将她平稳地护送到床边。
不止如此,她还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具体很难形容清楚,大概是肢体动作更加灵活、听觉也更加灵敏,以至于她清楚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咔嚓咔嚓”的声音,沉闷沉重。
什么情况?
宋今禾顾不得研究自己身上的变化,急忙踩上鞋子跑了出去。
她离开后,一直安静躺着的宿扶微忽然叹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双目似潭水幽深宁静,哪里有半点熟睡刚醒的朦胧。
早在宋今禾第一次醒来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因为昨夜一口气渡了太多灵力给她,灵力与魔气的平衡被打破,尚未完全恢复,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以为他熟睡,竟然直接凑上来亲了他……
他一直很了解宋今禾,了解到她只是转下眼珠子,就知道她是冷了还是饿了还是想撒谎了。
但那一瞬间,他却有些怔愣,不太能分析得出她这个动作的含义。
错过了最初的时机,于是便只能一直躺着假装睡着,只有垂落的长睫微不可查地一颤,暴露了他心中的波动。
脸颊旁仿佛还留着少女香甜的气息,柔软湿润的唇像花瓣一样轻点而过,不带一丝旖|旎,只为表达心中欢喜。
所以,靠近他的一瞬间,她是欢喜的吗?
应该是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偷亲成功后躲在他怀中开心地打滚,自以为无人可知,实则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被他收入眼底。
宿扶微兀自思考了很久,比养了宋今禾以后遇到的任何一次困惑都要久,终于得出一个最为合理的答案:
这是母女间再正常不过的接触。
宋今禾只是在向娘亲撒娇。
得出这个答案的同时,干扰他情绪的那些细微波动很快就被压住消失了。
宿扶微站起身,半敞的衣领落下,红晕处痕迹比往日更深——昨夜实在渡了太久灵力,不但压住了宋今禾体内的凤火反噬,甚至连她被封住的经脉都快要被他的灵力冲开了。
自从江照带着那块四方鼎碎片出现后,宋今禾凤凰血脉觉醒的进程快得超过他的想象。
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尽快安排宋今禾回到华阳宗。
宿扶微心里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将散开的衣襟整理规整,像抚平水面上一抹微不足道的波澜,痕迹轻易消失,不会在湖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
宋今禾震惊地看着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江照。
少年不再是之前见到的破破烂烂的模样,相反的,他有着一副十分优越的样貌。
剑眉星目,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十四五岁的模样,乌发束成马尾,露出利落的下颌线,一双眼睛亮而锐利,叫人一看就想到了山间敏捷的兽。脸颊擦伤还泛着红,消解了几分锐利,更添少年英气。
他的肤色也并不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十分健康的小麦色,带着山野间跃动的青春活力。
身形高挑修长,却并不纤瘦,挥动柴刀时肩背处衣服绷紧,鼓起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干脆利落的动作一看就是常年做惯了的,身边已经堆了不少砍好的柴,而他瞧着却没有多疲惫的模样。
察觉到身后的声响,江照停下动作回头,对上宋今禾视线的一瞬间,耳朵先红了。
宋今禾竟然没有梳头,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整理好,稠丽的乌发披散着,与月白的中衣相互映衬,越发显得一张脸精致小巧,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初醒的茫然。
“你怎么……”
江照匆忙转开视线,一下子从敏捷英气的少年变成了个手足无措的二愣子,抬起的手不知道是想要擦汗,还是想要挡住眼睛,上下晃动了两下,支支吾吾道:
“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什么样?”
宋今禾疑惑地低头打量自己。
她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对的。毕竟这间院子里从来没有来过外人,更没有出现过异性,从小到大又只有娘亲和她一起生活——衣服是娘亲帮忙穿的,头发是娘亲帮忙梳的,这副模样再正常不过了。
宋今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了看江照用发带高高扎起的马尾,眼中有些好奇,踢着鞋子跑过去,伸手就要摸他的头:
“你的头发是怎么梳的?给我看看。”
甜甜的香一下子扑过来,江照一惊,连忙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
宋今禾被他避之不及的态度气到。
她霸道惯了,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于是揪住江照的衣领、踮起脚尖强硬抬手去摸他的头。
江照没想到她会这样,又不想动手伤她,于是只能狼狈躲避,匆忙间撞翻了刚砍好的柴火堆,木头“哗啦啦”淌了一地,声势浩大。
宋今禾一只手按在了江照头上,将他脖子压低了些,压着他的头仔细观察发型。
甜香越浓。
江照被宋今禾按着无法抬头,一睁眼就能看到少女绣着祥云纹的衣襟……角度太不合适,他不得不紧闭双眼,薄唇紧抿,握着柴刀的手指攥紧快要捏断刀柄,却愣是没反抗也没出声。
他的思绪完全被宋今禾的动作压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在今天之前,他接触最多的异性只有母亲和妹妹。但母亲性格温婉,从不会这样强行按着他的头,妹妹就更不会了,她虽调皮,却十分崇敬他这个兄长,最喜欢叫他背着举高高,伸手到树上摘果子……
从宋今禾的视角来看,高挑的少年垂着头弯着腰、一言不发任她研究头发的模样实在是有几分乖巧的。
束发的发带被人摆弄一番,散开些许碎发垂落。
宋今禾“呀”了一声,想要补救,结果反而扯出更多头发,越乱就越急,宋今禾研究半天,手下却传来“刺啦”一声裂布声响,竟是不小心直接将江照的发带扯断了。
她只好松开对江照的镇压,捏着条断裂的发带,神情有点迷茫:
“怎么忽然就断了?”
宋今禾下意识看向江照,认真解释:
“我真的没用多大力气,就像这样——”
她两手拉住断裂的发带,朝两边抻了抻,向江照示意:
“你看,我就这样怎么可能拽得断啊?”
她越是坦然,江照就越是无措。
他原本也是山里疯跑着长大的,自以为不是镇子上那种死守规矩的酸儒。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宋今禾,他就忍不住尴尬,甚至想要冒出几句“礼者天之序也,守礼则心安”。
但他最后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束发的发带被宋今禾细白的手指捏着拽来拽去,仿佛自己也变成了那条发带,被她暴力拆卸后又肆意玩弄。
江照被自己这般念头想得脸颊一烫,下意识攥紧手心低下头,垂下的头发刚好挡住他红得发烫的耳朵,也将他脸上的神色挡得严严实实。
他没敢抬头看宋今禾,怕被她发现自己的慌乱,低声说了句: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
一句话尚未说完,宋今禾身后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的淡声:
“宋今禾,过来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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