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咔嚓嚓!
外面电闪雷鸣,一道接一道的雷声不断响起,闪电将天空都照亮。
董春桃紧紧抱着五岁的闺女,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一阵的不安。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让董春桃心猛地一跳,她捂着胸口坐起来,心更慌了。
李若木也被吵醒了,她用小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稚声稚气喊:“妈妈……”
董春桃抱住闺女拍了拍:“若若睡吧,妈妈去看看。”
“春桃,你可算开门了,小丰领导来了。”
董春桃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仰头看向村支书指的方向。
一个高大如山穿着军装的男人,打着伞站在那里,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悲痛和不忍。
“对不起,弟妹,泽丰、泽丰很勇敢。”
董春桃没有听完,但她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可能,不可能……”董春桃的身体软软地往后倒去。
“弟妹!”
谢德麟身体已经较脑子做出了反应,身形一闪,接住了董春桃。
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她的脸。
美丽至极,也娇弱至极。
他瞳孔猛地收缩。
“你们这儿的村医在哪?”
村支书赶紧带路。
“妈妈!”一道带着哭声的童音响起,下一秒,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地从堂屋跑过来。
“妈妈,妈妈……”
她着急得泪珠直掉,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扒着董春桃的衣角想叫醒她。
谢得麟当机立断:“带上她一起。”
一群人冒着雨往村医的房子跑去。
谢得麟跑得太快,给他打伞的下属差点没跟上他。
“气厥,没大事,因为悲伤过度导致的晕厥,我给她扎两针就好了。”
村医一副他们小惊大怪的模样,拿出来长长的银针朝董春桃的人中扎去。
谢得麟眉心紧紧拧起来,一把抓住村医的手:“会不会疼?”
李若木也紧张地望着他,担忧的眼神不住落在董春桃身上。
村医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扎穴道上,不疼,还没蚂蚁咬的疼。”
村支书赶紧道:“李老医术很好的,他家祖传学中医的。”
谢得麟不是很放心地松开村医的手,这个村子这么偏僻落后,就算有家学渊源,他也不是很信任这个村医的技术。
可这会儿他也没办法带着人去县城,这里距离县城太远,开车都要两个小时,时间太久了。
“叔叔,李爷爷医术很好的。李爷爷,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李若木很相信李老,她从小到大生病都是在他这里看的,每次吃几副药就好了。
谢得麟听着李若木稚嫩乖巧的声音,还带着对妈妈浓浓的忧虑,心里也软了下。
“嗯,你妈妈会没事。”
李老扎了三针,董春桃便悠悠转醒。
看到李若木,她起身便紧紧抱住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若若,若若,你爸爸,你爸爸回不来了,呜呜呜……”
李若木面上呆愣住了,第一反应是不信。
那个话不多,喜欢让她坐在脖颈上,一回家就带着她出去玩,花光身上所有的钱给她买吃的买衣服的爸爸,没了?
李若木觉得妈妈在和她开玩笑。
前世她爹不疼娘不爱,这一世父母相爱,对她疼爱到宠溺的地步,她每天都在庆幸自己投胎到了这样的家庭。
她不信自己这么不幸运,只幸福五年就结束了。
“妈妈……”李若木刚说一句,眼泪就控制不住流下来。
“爸爸答应若若回来就带若若去买连环画,爸爸不会骗人,爸爸不会骗人……”
李若木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样说,李泽丰还在部队工作,以后会回来。
董春桃抱着李若木哭,李若木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不住从脸上流下来。
旁边站着的几个大人,看到母女两个这样,也是止不住的心酸。
谢得麟的目光落在董春桃单薄的后背上,还有瘦小的李若木身上,眉心微紧。
*
第二天,李泽丰的灵堂就搭了起来。
李泽丰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啥也不懂,谢得麟这个李泽丰的领导在,他和村支书说咋弄就咋弄。
董春桃只知道哭,她没有经历过这事,李泽丰这个她唯一的依靠没了,她整个人六神无主,只顾着伤心,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
李若木太小,所以母女两人也是听村支书的,他说让干嘛就干嘛,跟提线木偶一样。
来祭奠的人一波又一波。
李泽丰在村里人缘好,又是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加上李家的亲戚多,灵堂就没少过人。
不过也只有李泽丰最近的亲戚和村里人一直在灵堂帮忙。
董春桃和李若木一直跪在灵堂里,不停往面前的盆子里放纸钱,眼睛都哭得红肿。
李若木现在还觉得她爸爸没了是在和她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只是周边的所有人的行为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沉默机械地烧着纸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僵硬的,没办法消化这个消息。
“小丰多好的人,又有本事又疼老婆孩子,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把这么好的年轻人收了。”
“就是可怜春桃母女俩,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春桃干不了重活,若若又小,以后的日子难喽。”
“也不一定,春桃年轻长得好,若若一个丫头,也好嫁人。”
“就是二婚想再找小丰这样好的不好找了。”
谢得麟听着灵堂帮忙的这些人的讨论,视线落在灵堂前纤细柔弱的董春桃身上,眉心一皱。
她哭得声音不大,只是不住地啜泣。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伤心绝望。
她从昨天哭到现在,谢得麟望着她瘦弱的身躯,很怕她下一秒晕过去。
李若木又那样小,再懂事也帮不了什么忙,孤儿寡母,确实以后日子会很难。
谢得麟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团长,李排长的妻儿,咱们是不是得多照顾点儿,不然她们在村里以后日子会很难。”
谢得麟:“我想想怎么安排。”
他话音刚落,一个吊儿郎当男人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两个男孩儿。
“二嫂,节哀啊,二哥没都没了,以后你的日子还得好好过。”
说着,他的手就要拍在董春桃的背上,眼睛还满是贪婪地盯着董春桃的脸。
董春桃眼里闪过慌乱,忙不迭地抱着李若木往后一躲。
“你说话就说话,别碰我!”
斥责的话,因为她声音娇软,说出来也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让男人眼里的兴趣更浓了。
“二嫂,我是在安慰你,别大惊小怪。二哥不在了,我是他弟弟,当然得站出来照顾你们孤儿寡母,以后有事就去找我,我,啥忙都能帮。”
最后一句话的恶意和调戏,只要耳朵没问题的,都能听出来。
谢得麟的目光瞬间变了,走过去一把推开还想靠近董春桃的男人。
“烈士家属有部队和武装队帮忙,不需要你操心,老老实实祭拜就行了。”
“你谁啊?”男人被谢得麟一把推得坐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向他。
“李泽丰是我亲二哥,她是我亲二嫂,我和我嫂子说话,关你个外人什么事?你给我让开!”
谢得麟不为所动,锐利的直接看向村支书,话都没说一句,村支书就跑过来拉住了男人。
“李丰收,给我老实点儿!这是你二哥的灵堂,不是你耍混的地方,再不老实给我滚!”
李丰收敢顶撞谢得麟,不敢得罪村支书,毕竟村支书管着他们整个村子,也管着他。
村支书真要轰他,立马就会有村里人把他赶出去。
“叔,开玩笑,开玩笑,我这就祭拜我哥。”
跟在他身旁的女人和孩子,神色冷淡麻木,仿佛李丰收的一切都跟她们没关系,尽管她们是他的老婆孩子。
李丰收出去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看起来穿着比较体面的男人匆匆忙忙进来,第一个朝董春桃奔过去。
他蹲在董春桃面前:“弟妹,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他想去握董春桃的手,也被她一下子躲开了。
“你是泽丰的大哥,你怎么不问问他?”
男人的眼里瞬间涌出泪花:“二弟没了我很难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二弟生前最疼爱你和若若,我是他大哥,自然得帮他照顾好你们两个,这样他走了也安心。”
“我工作在镇上,以后回村也少,弟妹,我帮你在镇上找个工作,你带着若若去镇上生活,我和你嫂子也能顾上你。”
他话音还没落下,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眼神厌恶地扫了眼董春桃和李若木。
接着她看向中年男人,“哼”一声:“李瑞丰,我怎么没听说镇上哪里有工作?我小妹正好在找活干,你和我说说镇上哪里招人,我带我小妹过去问问。”
董春桃这时候赶紧说:“我不去镇上工作,大哥你把工作给大嫂妹妹吧。”
虽然李润丰看起来一心为她好,话和语气都正常,表面上没什么毛病。
可是董春桃就是觉得他说的话听着不对劲儿,甚至他站在她面前,她都觉得很别扭,不想靠近他一点儿。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