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杨明约:“”


    他看着杨道水, 欲说些什么,但杨道水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后退一步, 转过身, 拄着拐杖, 一瘸一拐地回房间去了。


    杨明约手里捏着那八百块, 只觉掌心里沉甸甸的, 像是捏着石头。


    他看着紧闭的杨道水的房门,心想真少爷虽然戒备心重, 但心也是真的软


    相比原主那个亲生儿子杨庭安, 明显是杨道水更有出息。


    如果原主肯对杨道水好一点,不对小儿子这么偏心,不对杨道水这么狠, 两个人的命运或许会截然不同的吧。


    杨明约思及此, 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掌心里的八百块钱,思来想去, 还是站起身,准备将八百块还给杨道水。


    毕竟这些钱零零碎碎的, 显然是杨道水偷偷攒了很久的。


    虽然是孩子的一片好心,但对于那些未缴清的房租,显然是杯水车薪。


    杨明约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里安静了很久, 才被打开。


    杨明约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带着红血丝的眼睛。


    杨明约一愣, 眨了眨眼睛,几秒钟之后, 才哭笑不得道:


    “哭了?”


    杨道水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眼睛,含糊道:


    “没。”


    “”杨明约见状,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在没遇到徐伏伽之前,一直是一个人,也尝过困顿窘迫的滋味,也就更能共情杨道水的拧巴、敏感和善良。


    透过杨道水,他好像看见了当初那个要强又倔强的自己。


    于是杨明约抬起手,揉了揉杨道水的眼睛,低声道:


    “好了,爸爸不要你的钱。”


    他说:“钱你拿回去,如果不够,再找爸爸要。”


    杨道水不肯收:“那房租”


    “放心吧,爸爸会想办法的。”


    杨明约说:“你还是小孩子,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以后在这个家里,赚钱是我的事情,读书是你的事情,我们各司其职,把这个家撑起来,好不好?”


    杨道水:“”


    他愣愣地看着难得温柔的杨明约,忽然丢开拐杖,扑过来,用力抱住了杨明约,带着哭腔道:


    “爸”


    杨明约:“”


    感受着儿子颤抖的身体,杨明约能清楚地听到杨道水哭泣时吸鼻子的声音。


    他心中有些不忍,下意识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拍了拍杨道水的肩膀,低声道:


    “好啦,不哭了。”


    他说:“今天出院回家,奔波了一天,爸爸给你煮点面条吃好不好?”


    杨道水闭上眼睛,听着杨明约温柔的话语,任由滚烫的眼泪落下来,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爸爸。”


    杨道水说:“我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好好孝顺爸爸,给爸爸买奔驰车,大别墅!”


    杨明约看着杨道水被眼泪浸泡的干净清澈的眼睛,没说话,只是笑着抬起手,拍了拍杨道水的脸颊,像是默认。


    奔驰车他早就坐过了,还是徐伏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天两个人在车上胡混了好久,下车的时候,徐伏伽的腿都在抖,最后还是杨明约将他抱回去的。


    至于大别墅徐家也有,他住过几个月,因为受不了随便干点什么都会被管家和佣人撞见,所以搬出来了。


    杨道水所能想象到的东西,杨明约早就享受过了,但杨明约不忍拂了孩子的好意,便不说话,只做应答。


    安抚好敏感的大儿子,杨道水转身,进了厨房。


    他厨艺还行,三下两下做了两碗面出来,端到杨道水的面前。


    杨道水这辈子第一次吃上杨明约亲手为他做的一碗面,吃着吃着,又哭的稀里哗啦的。


    杨明约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合杨道水的口味,抬手想要拿去倒掉,被杨道水护食似的圈住碗,不让杨明约拿走。


    “不,不要拿走。”杨道水哭的眼睛红红的:


    “我要吃,吃爸爸做的面条”


    “那你吃。”杨明约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你吃吧。”


    杨道水哽咽着点了点头,埋头,吃的很认真。


    杨明约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样子,忽然想到十六岁那年,他生日的时候,徐伏伽也请他吃过一碗长寿面。


    那碗面里放了虾仁、小青龙,红菇鸡汤汤头,除了面和其他菜品之外,旁边还放了一个造型精致的蛋糕。


    徐伏伽不知道杨明约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甚至还特地买了六个切片蛋糕,组成一整个,把当时从来没有吃过长寿面和生日蛋糕的杨明约震惊坏了,最后杨明约是一边哭一边吃完的,惹得餐厅里其他人纷纷侧目而视,不知道这个十六岁就能坐在米其林三星吃饭的少年到底是为什么而哭。


    哭到最后杨明约都喘不上气了,徐伏伽也不催他吃,搂着他的肩,轻轻拍着杨明约的肩膀,抽出纸巾,慢慢给杨明约擦眼泪。


    杨明约那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因为徐伏伽为他赶跑了曾经霸凌欺负他的小混混而对他新生好感,生日过后,对徐伏伽的好感更是上了一层楼。


    虽然他是孤儿,身份证上的生日,也许并不是他真正出生的日期,但杨明约还是因为徐伏伽的所作所为而感动了。


    “姐姐。”杨明约那时候还特别单纯,感动的稀里糊涂的,泪眼朦胧地看着徐伏伽,小声道:


    “你会一辈子对我这样好吗?”


    徐伏伽看着他,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你好好读书,乖乖听话,姐姐就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那时候的杨明约把这句话狠狠记进了心里,发誓等到他读完书工作拿了工资之后,一定要带着姐姐再来这个地方吃饭——


    但其实,让杨明约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生日宴,对于家境富裕的徐伏伽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从记事开始,家里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生日宴和礼物,每桌的菜品起步都是五位数的,蛋糕也基本是四位数,杨明约的生日宴,已经算是他临时知道杨明约的生日,力所能及所能做到的极限,但对比他自己的生日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极致简单版。


    但徐伏伽没有说破,也没有拿自己的生日宴出来炫耀,毕竟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他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于杨明约来说,或许很值得珍惜,没有必要特地说出来,让杨明约扫兴。


    而且喜欢杨明约感动时哭的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一只忠诚的会对他摇尾巴的小狗,他喜欢这样的杨明约,故而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好啦,好啦。”徐伏伽抬起手,撩开杨明约微长的额发,看着杨明约哭的发红的眼睛,笑道: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带你来。”


    杨明约摇了摇头,哭的说不出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住了徐伏伽。


    徐伏伽:“”


    他没有防备,被猝不及防地抱住,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少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徐伏伽的心脏似乎也跟着震动。


    他微微错愕几秒钟,很快就冷静下来,抬起手,像是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杨明约的后背。


    这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后来杨明约也借着很多由头抱过徐伏伽,但那时候徐伏伽都没有多想,只当养了一只黏人乖巧又听话帅气的萨摩耶,一心一意对他好,却从没想过自那天之后,杨明约会喜欢上他。


    徐伏伽是杨明约晦暗不见天光的少年时期的唯一一抹亮色,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依靠,对于杨明约来说,徐伏伽是最特别的那个人,是姐姐是妈妈,也是心上人;但对于一开始的徐伏伽来说,杨明约未必是最特别的那个,他可能对杨明约有些偏爱和特殊,但大部分时候,徐伏伽都平等地对很多人好,这与他本身的修养和能力有关。


    所以开窍后的杨明约与他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因为杨明约不确定徐伏伽对自己是不是最特别的那个,直到杨明约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徐伏伽说自己没有被带坏,他就是喜欢姐姐,要姐姐只对他一个人好,如果自己对姐姐来说,不是最特别的那个,那他就要和姐姐断绝关系,再也不要和徐伏伽来往——


    徐伏伽这时候,才真正知道杨明约想要什么。


    杨明约想要绝对的关心关注和偏爱,想要与旁人完全不同的特殊待遇,想要徐伏伽百分之一百的真心。


    不是对同学的关心,也不是对朋友的关爱,他要的,是带着绝对排他性、深刻占有欲的喜欢和爱。


    小狗闹起别扭来很难哄,要不是徐伏伽死死抓着他不放,不断追问杨明约究竟想要什么,小狗可能一怒之下就跑掉,去寻找下一个新主人了。


    徐伏伽绝对不允许。


    小狗想要什么都行,要钱,要爱,要陪伴,徐伏伽都能给,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看中的小狗和别人走。


    那时候的杨明约见识浅,被一碗长寿面和生日蛋糕就骗走了身心,要是换做现在已经二十多岁、见多了世面的杨明约,徐伏伽倒也未必能这么轻易的得手。


    谁叫徐伏伽遇到杨明约的时候,是杨明约最需要别人陪伴和安慰的十六岁少年时期,只能说徐伏伽出现的时机刚刚好,等杨明约再长大一点,熬过了那段困苦的少年时光,变的更加独立和成熟,那他估计就没有那么好骗了——


    若是徐伏伽没有在高中的时候遇到杨明约,而是在十年后,在职场上意外见到已经遇到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杨明约,那这个时候,谁当谁的主人,谁当谁的狗,还真不好说。


    就算杨明约真的被他骗到手,徐伏伽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放哨,免得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爬上杨明约的床——


    他的老公是他十六岁起就看着长大的,最是冰清玉洁不过,万一有心人存心引诱欺骗他老公,带坏他老公,把他老公拐上了床,弄脏他的老公怎么办?


    徐伏伽不敢多想,只能庆幸自己出现的时机刚刚好,否则,他真的没有机会和杨明约在一起。


    十六岁的杨明约,真的太美好了,徐伏伽那时有钱有权,还有颜,所以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杨明约最美好的那几年青春少年时光。


    别人都觉得杨明约傍上了徐家这棵大树,说要不是徐家有钱,徐伏伽长得又好看,杨明约才不会和徐伏伽谈这么久的恋爱——


    这话传到徐伏伽耳朵里,他不仅不生气,还庆幸自己有钱又有颜,才有能力把小狗捡回家养,否则要是他也一样穷,那杨明约岂不是又要吃苦。


    徐伏伽不允许杨明约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吃苦,就算他遇到杨明约的时候,真的没钱,他辍学去打二十四小时的工也要把自己的小狗养的油光水滑、活蹦乱跳的。


    杨明约倒是没想着这么远,反正他在合适的时机遇到了合适的人,想喜欢就喜欢了,如果徐伏伽实在不喜欢他,他大不了也不喜欢徐伏伽,继续认真搞学业,或许会遇到下一个更合适的人——


    很久很久之后,他随口这个念头告诉了徐伏伽,徐伏伽听的时候只是温柔笑笑,还面无异色地凑过来吻杨明约的嘴角,但那天晚上徐伏伽骑的表情却分外凶狠,像是不要命了一样,杨明约都怕他里面会被G烂掉。


    “没关系。”徐伏伽额发汗湿,散在细腻莹润的肩头和白皙光洁的后背,发丝顺着动作荡起优美的弧线,眼尾飞红,漂亮又妩媚:


    “宝宝,老公,你把我弄烂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的身体就是专门给宝宝玩的,宝宝想玩成什么样都行。”


    ——哇塞。


    杨明约想,好刺激喔。


    于是他也照单全收,徐伏伽闭着眼睛,一边喊宝宝一边喊老公,也不知道到底是想喊什么。


    “爸爸,我吃完了。”


    杨道水吃碗面,放下筷子,起身的动静,将杨明约的神志拉了回来:


    “爸爸,我去洗碗。”


    “不用,我来。”杨明约回神,看着杨道水腿断之后,依旧身残志坚的样子,起身,拿走了碗筷。


    杨道水站在桌子后,看着杨明约的神情,终究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杨明约将瘸腿的杨道水留在家里,自己出去送外卖了。


    杨道水挺自觉的,爸爸不在,他就一个人看书、刷题,看看梁玉仪的笔记本。


    正在他看书的时候,忽然听见房间门后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什么人回来了。


    杨道水以为是杨明约回来了,便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对着客厅站着的人喊了一声:


    “爸。”


    客厅站着的人身体一僵,片刻后,缓缓转过头来。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杨道水愣住了:


    “杨庭安。”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好久没见的弟弟,于是下意识问:


    “你怎么回来了?”


    还染了个浅蓝色的头发,戴了耳钉,身上穿着的是burberry的格子T恤


    这身打扮,真的是一名初三的学生吗?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


    杨庭安看着疑惑的杨道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理直气壮压了下去。


    他知道杨明约偏心他,所以在这个哥哥面前,他经常也是耀武扬威的,踢开凳子,直接走到杨道水的面前,双手插兜,一甩自己新染的蓝毛,炫耀似的,懒洋洋道:


    “有钱没,给我点。”


    “没钱。”杨道水后退一步,单手扶着门框:


    “你不是偷了爸爸的银行卡吗,怎么还找我要钱?你要买什么?”


    “啧,什么叫偷?”杨庭安不满地说:


    “我是爸爸的儿子,爸爸的钱不也就是我的钱?毕竟以后他走了,他的遗产都要给我继承的。”


    杨道水说:“爸爸他还没死呢。”


    “你少管这么多,反正我没有偷钱。爸爸这么疼我,肯定也愿意把钱给我花。”


    杨庭安乜他一眼,随即似乎笃定经常出去勤工俭学的杨道水身上有钱,用力推开站在门口的杨道水,趁着杨道水腿受伤了身体不便,竟然直接冲进杨道水的房间里,把杨道水的桌面和抽屉翻的乱七八糟,最后成功地找出了昨天晚上被杨道水放回去还没来得及锁的八百块。


    “杨庭安!”看着被杨庭安抓在手里的钱,杨道水急了,冲过去想要抢回来。


    可他刚出院,腿还没好,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抢得过杨庭安。


    杨庭安身手灵活,一转身,就踹倒了杨道水的拐杖,趁着杨道水站立不稳的功夫,直接把杨道水推倒在地。


    他见杨道水倒在地上,还挣扎着不甘地想要爬起来的样子,冷笑一声,随即用力一踢,直接把拐杖踢出去几米远,然后将那八百块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杨道水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两个月的钱,就这样被杨庭安抢走,气的想哭,但他伤了腿,腿上还打着石膏,挣扎半晌,勉强用手撑着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出去时,杨庭安早就走远了,只剩下被杨庭安踢出去几米的拐杖,孤零零地躺在客厅——


    像是在笑话他一般。


    想到自己省吃俭用两个月,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攒下的钱,就这样被杨庭安抢走,杨道水双目微微发红,用力地攥紧了双拳,因为愤怒,胸膛用力起伏,连呼吸都感觉到了痛。


    他第一时间想要找出手机,和爸爸告状,但电话刚拨出去,还未被接起,杨道水的脑海中,又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


    杨庭安刷走了杨明约几千块钱,杨明约都没有生气、更也没有管,今天早上还神色如常地出去送外卖了——


    杨明约那么偏心疼爱杨庭安,如今杨庭安拿走了他的八百块钱,杨明约作为爸爸,又真的会帮他做主,帮他要回来那些钱吗?


    第22章


    杨明约一直忙到晚上才回来。


    他年轻, 体力好,能吃苦,送外卖都比别人快, 一天下来, 挣了两百多块钱, 够一家人半周的生活费了。


    杨明约想着腿受伤的大儿子, 还特地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 准备煲汤给杨道水喝,补一补。


    提着排骨回到家, 杨明约顺手关上门, 抬高声音道:


    “道水,爸爸回来了。”


    “”


    在房间里的杨道水安静了几秒钟,片刻后, 杨道水的房间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露出了杨道水漆黑的眼睛。


    他盯着杨明约看了一会儿, 没吭声,杨明约不明所以, 顺手脱下湿淋淋的外套和帽子,放在玄关处, 随即拎着排骨和菜走到客厅,随口找话题道:


    “道水,今天一个人在家,吃什么了?”


    杨明约出去送外卖之前, 给杨道水手机上转了三十块钱,够杨道水吃一顿午饭了。


    杨道水的房门缓缓打开, 露出杨道水的脸,和撑着拐杖的手臂。


    他缓缓走出房间门, 看着将排骨和菜放在厨房洗手池边,又反身折回客厅,拿起杯子倒水的杨明约,沉默几秒,才道道:


    “牛肉面。”


    “噢。”杨明约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晚上喝排骨汤好不好?爸爸还买了一些笋,放进去一起炖,可鲜了。”


    杨道水:“好。”


    杨明约看着他这幅乖巧的样子,走过来,摸了摸杨道水的脑袋,然后进厨房去煲汤淘米了。


    他一边淘米,还一边轻轻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杨道水有些迷惑,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最近是春季,雨水很多,送外卖不仅辛苦还危险,杨道水就算没送过,也知道这是个苦差事,而杨明约靠吃老本和啃父母退休金,已经混了十多年,如今重新进入社会找工作,不仅不会不适应,反而看起来很从容的样子?


    这人真的是他爸吗?


    正在杨道水迷惑的时候,杨明约已经转过头来,对杨道水道:


    “爸爸唱的怎么样?”


    杨道水回神:“咳还行。”


    “什么叫还行?爸爸年轻的时候,唱歌也是很好听的。”


    杨明约也不知道是在自恋还是在说实话:


    “要不是姐姐他”


    要不是姐姐不喜欢他在外人面前一展歌喉,他早就可以当明星出道了。


    唉,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管着他。


    徐伏伽严格管控着他人生里的大事小情,甚至精确到杨明约每日出门究竟要穿什么类型的衣服,穿几件,什么颜色什么搭配,通通都得提交徐伏伽过目审批。


    当然,杨明约对自己的穿搭有着绝对的自主权,只要他想,徐伏伽都不会多说什么,但如果天气冷了,杨明约又想耍帅少穿几件,徐伏伽就一定会拿着衣服追出来,硬要杨明约穿上,否则就会一路追到公司。


    只要不伤害到杨明约的身体,徐伏伽对杨明约一般不会管的太宽,但只要徐伏伽觉得杨明约做某件事也许会对他造成伤害,徐伏伽就绝对不允许。


    ——但至于为什么不让杨明约随便在别人面前唱歌,是因为杨明约确实唱歌音准很好,嗓音又低沉性感,非常撩人,徐伏伽担心杨明约会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觊觎,所以不太乐意让杨明约去什么酒吧之类的场所娱乐。


    好在杨明约本身性格也比较单纯,以及身上没什么钱,就不怎么去那些需要高消费的地方玩,加上徐伏伽死死管着,他就更加不去了。


    杨道水没有听出杨明约口中的未尽之意,忍不住撑着拐杖,走到杨明约身边,疑惑歪头道:


    “要不是什么?”


    “没事。”


    杨明约将炒好的青菜放进盘子里,等着排骨笋汤好了,他将排骨笋汤端出来,倒进碗里,端上桌。


    “吃饭吧,饿死了。”


    杨明约也饿的不行,给自己盛好饭,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杨道水看了他一眼,抬手用勺子盛了两碗汤,放在自己和杨明约面前,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他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真少爷,可能是基因遗传,一举一动都透着有钱人才有的从容和矜贵,杨明约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他不好意思夹菜,就往他碗里丢了一块排骨:


    “吃。”


    杨道水:“”


    他看着埋头苦吃的杨明约,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爸爸”


    杨明约抬起头:“怎么了?”


    杨道水迟疑片刻,动了动唇,张嘴想要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杨明约,但当视线触及到杨明约汗湿的发丝时,他又诡异地陷入了迟疑和沉默。


    “”


    爸爸今天累了一天了,要是告诉他杨庭安拿走自己钱的事情,是不是会让他为难和难办?


    他是不是应该懂事一点呢?


    杨明约看着杨道水想对他说些什么,又诡异地陷入了沉默的样子,有些疑惑,耐心地等了半分钟,见杨道水一直抿唇不语,忍不住道: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杨道水:“”


    他抬起头,看着杨明约温和的眼神,片刻后,抿了抿唇,摇头道:


    “没事。”


    他重新拿起筷子,捧着碗,遮住半张脸:


    “爸爸,我已经离开学校快一个月了,落下了很多课程我想明天就回学校。”


    “明天?”杨明约惊讶道:“可是你的腿受伤了,行动不便,去学校能行吗?”


    “只是行动不方便而已,上课还是没问题的,我的手没有受伤。”


    杨道水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能够写字,看着杨明约,央求道:


    “求你了爸爸,让我回学校吧我真的想读书。”


    他今年高二了,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否则就算他再聪明,能够自学,但到底比不了在课堂上吸收的知识,落下太多课程,迟早会和别人拉开很大的差距的。


    杨明约看着杨道水祈求的眼神,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好吧。”


    杨明约说:“但是你这样去上学不方便。爸爸明天早上先送你去学校,然后再去送外卖,好不好?”


    杨道水都已经坐好自己拄拐杖去坐公交车的打算了,听说杨明约愿意送他去学校,眼睛都亮了,灯下的他,瞳仁里带着亮闪闪的光:


    “好爸爸,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杨明约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点菜,示意他吃:


    “你是我的小孩,把你健康养大、培养成才、为社会做贡献是我的责任。如果我连让你受教育的权利都没有办法保证,那我怎么好意思做一名合格的父亲?”


    杨道水偏了偏头,看着杨明约,片刻后轻轻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杨明约笑话他:“小哭包。”


    杨道水:“爸爸!”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杨明约及时打住:“快吃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杨道水这才敛了眉眼,乖乖低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杨道水回房间洗澡读书,直到半夜十一点,他感觉有些口渴,手边的杯子已经空了,他才拄着拐杖,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小盏灯,灯下是蜷缩睡着的杨明约。


    沙发边还放着一台很老旧斑驳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背面被刮花,键盘的字母处好几个都被指纹磨没了,屏幕和有几处损毁花屏,勉强看得清屏幕闪的字,笔记本连着充电线,微微闪烁。


    杨道水见状,折回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小毯子,走到杨明约身边,俯下身给杨明约盖上,随即转过身,准备收好电脑。


    正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刹那,视线落在杨明约睡着前看过的电脑屏幕上。


    这是一份简历。


    上面详细记载着杨明约的年龄、学历和工作经历。


    原主没有什么能力,高中毕业就不读了,进社会后当了一段时间的洗车学徒,也会一点电焊技术,还去工地上搬过砖和水泥,失业时摆过摊卖过小吃,做的都是一些可替代性很强、吃体力的工作,年纪大了之后,就没有优势了,所以杨明约投出去的简历很多都没有收到回复,只能暂时继续送外卖。


    杨道水坐在沙发边,将笔记本放在大腿上,大概浏览了一下,发现杨明约投的工作都是那种比较辛苦和累的工作,什么小区保安、酒店保洁、餐厅后厨、超市收银和酒吧杂工。


    一想到杨明约四十多岁了,还要去干这些体力活,杨道水的心情就很复杂。


    如果他再出息一点就好了如果他的脚没有受伤,还能出去勤工俭学,补贴一点家用,这样,杨明约就不会这么累了。


    想到这里,杨道水就心疼起自己被杨庭安抢走的八百块钱——


    这八百块钱要是给爸爸,爸爸说不定可以轻松一点。


    杨道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关掉笔记本电脑,合起来,给杨明约掖好毯子,随即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睡的神清气爽的杨明约起了床,去楼下买了早餐和包子,随即又上了楼,敲门让杨道水起床:


    “小水,起床了。”


    他刚完门,门就被杨道水从里面打开。


    杨道水早就收拾好了,肩膀上背着书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杨明约。


    杨明约见他眼睛亮亮的,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杨道水的头顶,咬着包子道:


    “这么想上学啊。”


    杨道水说:“想啊!”


    他家世不好,学习是唯一能改变他命运的途径,杨道水不肯放弃。


    他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然后赚很多很多钱,给杨明约买奔驰大别墅,让杨明约不要出去干苦力活,能安心在家养老。


    “乖孩子。”


    杨明约揉了揉杨道水的脑袋,将包子和豆浆递给杨道水,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走吧,爸爸送你去上学。”


    杨道水嗯嗯点了点头,拎着早餐,跟着杨明约往楼下走。


    杨明约的小电驴就停在楼下。


    杨道水爬上小电驴,将拐杖横在身前,道:


    “爸爸,我好了。”


    “坐稳。”杨明约拧下小电驴的把手,小电驴缓缓启动,带着杨道水,往学校冲去。


    杨道水小拇指勾着豆浆,感觉面前吹来的风都要把他的包子吹凉了,赶紧三口两口地吃完。


    等杨明约把杨道水送到学校,他已经把包子和豆浆都吃完了。


    杨明约停好车,把杨道水从小电驴上扶下来,随即道:


    “爸爸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可以吗?”


    “嗯嗯,可以的,没关系。”杨道水说:“爸爸,你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行,那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哈。”


    杨明约摆了摆手,示意杨道水进学校去。


    等杨道水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杨明约这才骑车,继续送外卖。


    他忙起来有些分不清楚时间,直到有空停下来喝口水,已经是晚上了。


    杨明约看着手机上大大的“八点十五”,心想糟糕,他忘记接杨道水放学了


    诶等下,他们高中生是不是要上晚自习来着?


    正在杨明约纠结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杨道水的时候,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手机振动,杨明约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喂,你好,是杨明约先生吗,我这里是甘雨酒吧。”


    温柔的女声从酒吧里传出来:


    “我这边看到你提供了简历,来应聘酒吧杂工,请问你近日有时间来面试吗?”


    杨明约投了太多简历,都快没印象了,但人家都这么问了,他也就顺水推舟应了:


    “是。有空的。”


    “好的,那今晚方便过来吗?”女声带着抱歉道:


    “酒吧的杂工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我们急需人过来试用工。”


    她顿了一下,随即道:“如果你愿意现在过来,今晚的工资可以日结,一小时二十。”


    杨明约算了一下,比送外卖划算,于是问酒吧的地址:


    “你好,酒吧的位置是?”


    “在嘉禾师范大学附近。”电话那边的女人提供了地址杨明约记下,随即挂了电话。


    他急急给杨道水发去一笔钱,让杨道水自己晚上打车回家,随即骑上小电驴,往酒吧赶去。


    到了目的地之后,杨明约将小电驴停在停车位上,挂好头盔,顺手将汗湿的额发梳到额头,面不改色地推门进去了。


    酒吧在嘉禾师范大学附近,独栋,占地面积不大,分为两楼,一楼是开放的吧台区,吧台整整齐齐放满了各式酒水,在幽暗灯光的映射下绽放出绚烂的色彩,有调酒师在吧台里面忙碌,不远处的墙上贴着八九十年代的偶像照片和老电影海报,进门的靠墙处还放着一架钢琴,复古又文艺;二楼是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可以做活动、ktv和私人聚会,环境非常漂亮又安静,应该是个格调不错的清吧。


    他走到吧台,敲了敲,调酒师擦着杯子,抬起头,正想问对方要点什么,当视线落在杨明约的脸上时,情不自禁地一愣:


    “你”


    “我来面试。”杨明约说:“我刚刚收到了面试的通知。”


    “哦,”调酒师慢半拍道:


    “你稍微坐一下。”


    他招呼另外一个店员过来,让他去找老板,随即又打开酒瓶,给杨明约做了一个特调,推到杨明约面前:


    “试试吗,”调酒师对杨明约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是特调,名叫绿色婚礼。”


    “”杨明约是个老实本分人,很少来酒吧这种比较小资的地方,看见杯子里装的绿色酒液,沉默片刻,随即道:


    “不了。”


    他老实巴交地说:“我等下还要骑电动车,我怕交警查。”


    调酒师:“”


    他愣了一下,看着杨明约长着一张恃靓行凶、能同时脚踏八条船的渣男脸,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笑这么开心。”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二十八九岁左右的女性,深棕色长卷发,穿着贴身的吊带、披着黑色皮衣,下着高腰工装裤,脚踏马丁靴,笑着走过来,带起一阵香风,耳边的金属双层银耳环轻轻晃动着,明艳漂亮:


    “苏云,和客人说什么了?”


    “姐。”唤作苏云的男人笑的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对话和酒吧老板说了一遍,老板闻言也笑了。


    她上下打量了杨明约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看着杨明约,有些惊讶道:


    “你你是来面试杂工的?”


    “对。”杨明约走过去,为表礼貌,还主动伸出手,和老板握手:


    “你好,我叫杨明约。”


    “你好年轻啊。”老板显然知道他这个人,毕竟面试通知电话就是她打的,见状下意识和杨明约握手,轻轻一碰就分开了,犹自惊讶:


    “你真的有四十三岁?”


    “嗯。”杨明约说:“现在要开始面试吗?”


    老板看着杨明约,沉吟片刻,随即坐在了吧台上,示意杨明约也坐,很是随意自然:


    “现在开始吧。”


    杨明约迟疑:“就在这里?”


    “对。”老板很是随意,手撑在吧台上,掌心托着下巴,看着杨明约,低声道:


    “说说你的基本情况。”


    杨明约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


    老板连沅是个落落大方的女人,很是健谈,加上其他店员不忙的时候,也会陆陆续续过来和杨明约说话,杨明约面试时的紧张和不安很快就被打散,也不由得微微弯了弯眼睛,露出了笑意。


    正说话间,忽然听见门口的门铃传来轻响,连沅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见来的两三个人相貌年轻,应该是附近师范大学的学生,于是便抬手指了指,示意店员过去服务。


    杨明约顺着她抬手的动作,往门口看去,当视线落在三个人正中间的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站在正中间的人一身浅白色的棉麻衬衫,看起来素净又漂亮,长发披散,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以及一双幽暗的双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放松、自然的情绪,反而有些僵硬,整个人的形态如同木头杆子似的,站在门口不动了,也顾不上是否挡住了后面要进来的人,只直直地看着杨明约,好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叛逆期的孩子。


    杨明约:“”


    他看着徐伏伽,下意识站起了身。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读大学时,前脚和朋友进酒吧不到一小时,后脚徐伏伽就好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似的,直接杀到酒吧门口,一边碎碎念喝酒不好,一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接了回去。


    后来杨明约出来喝酒,徐伏伽都要死死跟着,像是生怕杨明约在酒吧被什么人搭讪、调情,以至于一旦杨明约出门玩,徐伏伽有事没跟着,朋友们都会争相打趣他:


    “今天小徐妈妈怎么没有跟宝宝一起过来呀?我们宝宝要是在酒吧被坏人搭讪、学坏了该怎么办哦?”


    杨明约:“”


    第23章


    往日的种种, 渐渐浮上心头。


    明明知道徐伏伽未必记得往日的种种,但被徐伏伽管习惯的杨明约此刻面对徐伏伽,心中还是迅速升腾起一股诡异的心虚感。


    他像是被关心自己学业的妈妈当场抓包的、偷偷跑出去玩的坏孩子, 肌肉记忆促使他在面对徐伏伽面无表情的凝视时, 拘谨又尴尬地站起来, 看着徐伏伽,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保持着少年时期的习惯,一紧张就开始抓着衣料的边缘, 但很快又马上移开。


    他嘴唇动了动, 看着徐伏伽,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徐伏伽身后的客人往前推了推紧闭的玻璃门, 徐伏伽身后的几个舍友见状, 抬起手虚虚圈着徐伏伽的肩膀,带着徐伏伽往前走了几步。


    徐伏伽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哪怕是熟人,于是很快就往前走了几步,避开舍友萧允的触碰。


    萧允看着他的背影,抬高声音, 说伏伽不如我们坐到角落的小桌,但徐伏伽却没有理会他的话, 径直走到吧台,一屁股坐进了老板连沅和杨明约中间, 打断了连沅看向杨明约时探究的视线。


    杨明约:“”


    看着徐伏伽的侧脸,他莫名有些尴尬,不知道面试还该不该继续,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老板连沅。


    老板连沅的视线在杨明约和徐伏伽的身上来回晃悠了几下,片刻后轻声笑了一下。


    她年纪轻轻就做了老板,怎么会看不出来徐伏伽和杨明约对视时的暗流涌动,但是她没有戳破,毕竟她又不可能把求职者和客人都一起赶出去。


    她抬起手,看了一下表,觉得天色不早了,把杨明约强行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明天再让他来试工。


    于是她站起身,对杨明约道:


    “你明天再来吧。”


    杨明约道:“那我”


    连沅对杨明约笑着眨了眨眼睛:


    “手机保持联系,等我电话。”


    徐伏伽听着这两句话,心中愈发不舒服起来。


    但他没有什么立场吭声,只能睨了连沅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响指,抬高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话,道:


    “来杯茉莉gimlet。”


    调酒师看了徐伏伽一眼,垂头拿出了金酒和茉莉花茶。


    杨明约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不仅不懂品酒,同样也看不懂调酒,只看见调酒师手臂上下晃动操作,随即就把混合着金酒、Grey Goose的梨伏特加、茉莉花茶、柠檬汁倒进正三角一样的杯子里,被端出吧台,递到徐伏伽的手边。


    纤白的手指端起酒杯,捏着玻璃细长握柄,显得手指愈发修长漂亮。


    徐伏伽没说话,一脸沉凝地冷峻地将酒杯放在唇边,闭眼仰头饮下。


    那模样,不像是来品酒的,倒是像心事重重来买醉的。


    徐伏伽确实有心事。


    他这几天没看见杨明约,就有点抓心挠肝地难受。


    哪怕知道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他也无法遏制,他甚至还真的去南普陀寺里拜了拜,询问师父自己是否又被下降头,但师父给他解过签文之后,却说徐伏伽不仅没有被下降头,反而是遇到正缘了


    正缘?


    一个比他大二十岁,还拖家带口的高中学历中年男人?


    徐伏伽觉得师父可能是疯了,于是再三保证自己不可能爱上一个比他大二十岁的中年男人,但师父说菩萨只告诉他,徐伏伽近期遇到了正缘,菩萨又没有说具体的正缘是谁。


    “”


    一句话把徐伏伽说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悻悻从寺里离开。


    他心里郁闷,看起来心情不佳,几个舍友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在酒吧里喝点小酒,说不定在酒精的作用下,徐伏伽能主动吐露自己近期在烦恼些什么——


    如果能顺便遇到一段风流缘分就更好,可以解闷。


    “伏伽,你怎么了?”萧允背对着靠在吧台上,双手搭着,让调酒师给他上一杯罗格罗尼: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


    岂止是不好,简直可以说是糟糕。


    杨明约那张脸每天都在徐伏伽脑子里打转,徐伏伽想他想的都快要疯了,要不是保持着最后一丝作为师范生的基本素养和对学分的渴望,他可能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但是他不能说自己想男人了,说了就显得他好像很饥渴,只能微微坐直,勉强维持自己冰山清冷美人的人设,实则视线余光牢牢扒在转身离去的杨明约身上,看着杨明约淡定地带上头盔、骑着小电驴拧把手离开的样子,心想,没想到他看起来长着一张纯良的渣男脸,实际上也是会来酒吧和美女调情的


    真可恶。


    徐伏伽一边冷脸喝酒,一边看着连沅在吧台重新坐下,突然来了一句:


    “他不适合你。”


    连沅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徐伏伽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她没有解释,只是将长腿搭在高脚凳上,掌心拖着下巴,歪头看着徐伏伽,笑的明艳又漂亮: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年纪大,没钱,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孩子。”


    徐伏伽放下酒杯道:


    “你能接受吗?”


    连沅轻笑了一声,歪头道:


    “长这么帅,年纪大点又怎么了,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何况,我又不缺钱呢。”


    徐伏伽心中陡然窜起了怒火,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连沅,但连沅已经站起身,拨了拨肩膀上的头发,上楼去了。


    “”


    徐伏伽的战斗状态随着连沅的离开,熄火了一半。


    他心中泛起酸酸的泡泡,但又不知道这酸酸的泡泡是因何而发生的,只能当自己喝酒喝晕了,控制不住情绪了。


    他又抬手饮下一杯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舍友看不下去,伸手拦了一下,他才停下。


    他喝的头有些晕,修长的指尖撑着额头,脑海里闪过些许破碎的画面,但快的好像流水一般抓不住,他徒劳地闭眼又睁开,最后连酒吧服务员送过来的小食都不吃了,借着出去透口气的功夫,直接离开了甘雨。


    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二楼的连沅看在眼底。


    她靠在楼梯上,很快,另外一个发丝黑长直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皮肤白皙如雪,垂眸看着她,低声道:


    “招到人了吗?”


    “来了一个帅哥,看起来不错。”


    连沅嘴角笑意渐深:“他对象也蛮好玩的。”


    黑长直女人看了她一眼,没回应她这句话,继续刚才的话题:


    “合适就留下吧,嘉禾马上要到旅游旺季了,客人应该挺多的,不招人忙不过来。”


    “嗯,”连沅转过身,吻了吻黑长直女人的嘴角:


    “我知道。”


    两人身影交叠,不远处的唱片机安静地播放着音乐,缓缓倾泻而出,酒吧里的灯光微微洒出几缕至沿街,照亮了徐伏伽走向马路对面的身影。


    他来到马路对面,走进便利店,本想买瓶水,在结账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店员手边的烟架上。


    他沉默几秒,抽了一包泰山茉莉香韵,丢到桌上。


    他不喜欢抽烟,但是之前也学过抽烟,抽没几根就受不了那种烟味,丢到了一边。


    但那种尼古丁吸进肺里,抚平心中焦躁和不安的感觉还残留在大脑的记忆里,鬼使神差之间,徐伏伽买了一包烟,结账后揣进兜里,随即避开人流,走到无人的街角,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含在唇边。


    “啪——”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一抹明黄落在了烟尾,点燃了烟草,冒出白白的薄烟。


    昏暗之中,徐伏伽红润的双唇微微抿着,缓缓吐出烟雾,指尖夹着浅绿白色的烟,双眸放空,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但淡色的眉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无法解开的纠结的心绪之中。


    他不喜欢杨明约对他笑,因为杨明约对他笑,会让他心烦意乱;但他更不喜欢杨明约对别人笑,那会让他心情更加烦躁,甚至会有一种将杨明约关在家里、让杨明约一辈子都无法离开他视线的冲动。


    阴暗的情绪滋生着,几乎要将徐伏伽吞没,可徐伏伽甚至抓不住那些阴暗情绪滋生的源头,他徒劳地盘旋在那种未知的、没有任何身份能够正儿八经吃醋、占有、管束杨明约的烦躁里,不得其解。


    那种感觉过于失控,像是他曾经拼命想要抓住的东西,如今反倒如同放飞的风筝一样,逐渐远去,而徐伏伽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死死地抓住那一条细细的风筝线,自然也不知道那根风筝线也曾经心甘情愿地被他握在手中。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或者是有什么双重人格,和杨明约谈过恋爱,然后后面又忘了这回事,导致他对杨明约总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等等!


    徐伏伽站直了身体,含着烟,蹙眉猛吸一口。


    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烟草味淌进肺里,让徐伏伽清醒了一些。


    假设刚刚的猜测成立那他自己现在究竟算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如果现在的自己是主人格的话,那么副人格是否已经和杨明约谈过恋爱了?


    难怪杨明约老是叫自己姐姐还一副对他很熟悉的样子


    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惊得徐伏伽一激灵,他忙摇了摇头,觉得不太现实,也不可能,但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的前一秒,他又细细想想,认为这又是唯一一个能解释他焦躁和熟悉来源的原因。


    难不成杨明约其实不是神经病,他自己才是?


    所以杨明约真的和自己谈过恋爱,和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而自己作为主人格,完全不知情?


    “”


    思及此,徐伏伽脸色更差,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起来,随即弯腰猛地抽了一口烟,直到咳嗽起来。


    他想,他的另外一个人格究竟什么时候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杨明约谈上恋爱的?


    谁允许的?


    如果一定要谈,为什么不是作为主人格的他先谈?


    副人格用这幅身体和杨明约接过吻、上过床了吗?


    ——烟头被恶狠狠丢到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在铁皮底部溅出猛烈的火星子,如同妒意,腾的一下,如同燎原,在心底烈烈烧了起来。


    徐伏伽站在原地,瞪着垃圾桶,看着铁皮垃圾桶里倒映出的身影模糊的自己,如同瞪着仇人一般。


    路过的大哥见状侧目,脚步一顿,随即惊恐地护着妻女从徐伏伽身边离开了。


    第24章


    “滴滴。”


    杨明约将电瓶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他回家路上, 还顺路送了两单外卖,这才回到家。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今天的面试能顺利通过,这样他就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经济来源——


    然后趁着休息有空闲的时候, 他再出去送几单外卖, 把送外卖当作副业, 那就有两份收入, 岂不美滋滋。


    杨明约把算盘打的叮当作响, 好似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但他心里也清楚,他的年龄在市场上不占优势, 因此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简而言之, 就是面试能通过最好,通不过,那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大不了再找其他工作就是。


    反正放平心态, 走一步看一步, 顺其自然。


    活着难是难了点,但不管走哪条路, 只要努力工作,积极乐观, 勤劳向上,生活就能越过越好。


    杨明约信命,但也不完全认命。


    他一辈子,确实没有尝过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生活, 没有潇洒、松弛的资本,甚至大部时候, 他是相对来说紧绷的状态,他要为了钱, 为了能活下去而努力工作上班——


    他跳不出生活的五指山,就如同他无法控制自己是否会穿越到这个小说世界,但他不会将自己一味地压抑、困在过去或者现在的困顿窘迫里,不管身在何处、何地、何时,遇到何人,他都努力积极地往上走,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稳定和优渥的生活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哪怕艰难、哪怕辛苦,杨明约也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依靠别人、依靠徐伏伽的念头。


    人来人往,很多人都爱他,他也爱过很多人,这爱包括一段段真挚的友情,也包括对徐伏伽的专属爱情,但他的心却始终属于他自己,为自己而活着。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夜风有些冷,杨明约双手插兜,正准备上楼,忽然看见不远处闪过来两道远光灯,他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挡了一下脸,随即快步往楼梯上走了几步。


    一辆白色库利南缓缓驶入小区狭小的道路,停在了绿化带的树旁边。


    杨明约在昏暗的楼道里,回头瞥了一眼,认出了库利南的车标,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们这破老旧小区,竟然有人开的起库利南?


    心中陡然升起的那一丝微妙的好奇,让杨明约停在了三楼的楼道窗下,探出脖颈,往楼道口看去。


    库利南没有熄火,近光灯开着,没一会儿,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学生。


    那学生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白净清秀,过长的额发扫下来,遮住了眼睛,纤长漆黑的眼睫在脸颊上铺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显地神情透着些许阴郁。


    但是他此刻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看起来有些开心,下了副驾驶之后,他走到后座的车门边,顺手拉开,随即伸出手,将车后座坐着的人扶了下来。


    车后座的少年艰难地下了车。


    少年垂着头,头顶疏疏的树叶挡着,看不清脸,但身量很高,应该有一米八五左右,穿着黑色的校服,下来的时候,还顺手把后座上的拐杖拿了下来。


    这身形怎么这么像是杨道水?


    杨明约似有所感,扒拉着窗户的边缘,低下头,想要看的更清楚,但车道旁边的树半挡住了杨明约的视线,杨明约看不清,有些抓心挠肝的难受。


    “谢谢你送我回来。”从车上下的少年率先开了口,垂头看下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


    “没,没事。”梁玉仪仰头看着杨道水清俊白皙的面容,心脏砰砰跳着,很快。


    他第一次离杨道水离得这样近,近的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混着洗衣液与荷尔蒙的香味,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伸出手碰一碰杨道水,但却在杨道水疑惑的眼神里,悄然蜷缩指尖,不甘心地缩回了手:


    “需要我送你上楼去吗?”


    “不用。”杨道水笑:


    “你送我回来已经很麻烦了,就不用你送我上去了。”


    他说:“你回去吧,要是回去晚了,你父母该着急了。”


    “他们才不急呢。”梁玉仪说。


    他的父母整天忙着工作,不在家,虽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却也让他尝到了难以言喻的孤独。


    他宁愿不要那么多的钱,也想要多一点爱。


    可惜杨道水不懂梁玉仪的伤春悲秋。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和阶层的人,生活环境和背景截然不同,此刻不过在一个班上上课而已,等高中一毕业,他们就会各自回到彼此的人生轨道上,如同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各自延申向不同的未来方向。


    梁玉仪看着杨道水干净清澈的眼睛,忽然上前一步。


    杨道水被他吓了一跳,上半身微微向后,垂头看着梁玉仪,低声道:


    “你——”


    “明天我可以再来接你一起上学吗?”


    梁玉仪定定地看着杨道水。


    杨道水:“”


    他想说不,但看着梁玉仪带着祈求与紧张的眼神,他忽又有些不忍心。


    于是,他沉默了好久,经过内心激烈的斗争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梁玉仪的眼睛像是被猝然点亮的篝火,亮起火光,他猛地抓住杨道水的手,欣喜地扬起唇角,因为过于激动,甚至还磕磕巴巴道:


    “不,不麻烦的!怎样都不麻烦的!”


    杨道水被他死死抓着手,指尖都快被捏断了,本想让梁玉仪松手,但看着梁玉仪开心的样子,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了笑,随即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梁玉仪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


    梁玉仪站在单元楼门口,保持着握着杨道水手的姿势,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杨道水上了楼,他被冷风一吹,才恍然转过身,看着杨道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缓缓收紧指尖,握紧成拳,放在心口,深呼吸了几下。


    杨道水拄着拐杖上了楼,还未走到七楼,甫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爹一脸坏笑地站在楼道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爸。”杨道水单脚往前蹦了一级台阶:


    “你回来了啊。”


    “嗯,”杨明约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伸出手,扶了杨道水一把,故意道:


    “刚刚送你回来的同学是谁呀?”


    “爸爸你不是见过的吗,梁玉仪,我同班同学。”


    杨道水艰难地往上走:


    “他看见我腿受伤了不方便,就送我回来了。”


    “哦梁同学这么好心呢。”杨道水说:


    “那你得对人家好一点,才能还这个人情。”


    “我能怎么对他好?他爸妈有钱又有权的,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哪里轮的到我对他好。”杨道水撇嘴:


    “我穷人一个,请他吃顿早饭都还得从生活费里抠再说了,他还未必见的稀罕我请他吃的一顿早饭呢。”


    “穷人怎么了,穷人就不能还人情?再说了,现在还不起,不代表以后还不起,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功成名就也说不定呢。”


    杨明约正色说:


    “道水,你不能阻止别人看不起你,但你要看得起你自己。你现在还小,凡事不能只看现在,要多想想以后。只要你努力、上进,哪怕最后得不到你最想要的,也绝对不会一无所获。至于欠别人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而且要有尊严地还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知道吗?”


    “”杨道水转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杨明约,无奈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爸爸。”


    “这才是爸爸的乖小孩。”杨明约伸出手,拍了拍杨道水的脑袋,低声道:


    “我们小水,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杨道水看着杨明约,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


    等爬到七楼,父子俩人一起进了屋。


    两个人累了一天,都有些疲惫,洗完澡都躺下睡了。


    第二天清早,杨明约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睡的毛乱糟糟的,艰难地挪到床头柜旁边,伸出手,将床头柜不断抖动的手机捞过来,见有来电,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数字号码,就右滑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哑着声音道:


    “喂。”


    “喂,杨先生吗?”


    电话里传来的女声很温柔,带着笑意:


    “杨先生,恭喜你通过面试。按照我们昨天谈的,工资是一个月六千,晚上六点上班,到凌晨两点。休息时间呢,这边只能给到单休哦,月休四天,您看可以接受吗?”


    “六千?”杨明约算了算,觉得比送外卖划算,而且她白天有空还可以去送送外卖,便立刻点头答应了:


    “可以。”


    答应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顺口多问了几嘴:


    “你们酒吧杂工工资都这么高吗?不怕倒闭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女人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鉴于您形象气质佳,老板想让你做服务员,兼一些杂活,你看可以吗?”


    “噢噢,可以。”一个月六千块对杨明约来说不少了,毕竟原主的身份和学历摆在这里,没出去卖烤红薯都算谢天谢地。


    累点就累点吧,赚钱谁不累呢,他又不是富二代。


    挂了电话之后,杨明约也睡不着了。


    他爬起来,洗脸刷牙,随即打开门,下楼给杨道水买早饭。


    买完早饭回来,杨道水正准备下楼,看见杨明约,道:


    “爸爸,你今天不用送我。”


    他说:“我同学顺路来接我。”


    “哦。”杨明约眨了眨眼睛:


    “小梁同学哦。”


    “嗯。”杨道水接过杨明约给他买的早饭,道:


    “那我先走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点。”


    杨明约点了点头,下了楼。


    梁玉仪早早地就在楼下等着了。


    杨明约打开车门,在梁玉仪的帮助下,上了车扣好安全带。


    梁玉仪坐在副驾驶上,频频回头看着杨道水,杨道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抬起头,对上梁玉仪的眼睛。


    梁玉仪:“”


    他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转移话题道:


    “那个道水,周末的数学竞赛补习班你要参加吗?”


    “”说到这个,杨道水就想到了自己被抢的八百块钱。


    他有些黯然,但又不想被梁玉仪看出自己的窘迫,只能下意识别过头去,道:


    “不了吧。”


    “为什么?”梁玉仪不解:“你的成绩这么好而且万一在竞赛里得了名次,你说不定还能进入国家集训队,获得保送资格”


    “算了吧,我可能没那个命。”杨道水缓缓攥紧了手指,低声道:


    “梁玉仪我”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唇,沉默了。


    梁玉仪见他不吭声,心中疑惑,看着余光里看着杨道水不太好看的神情,欲言又止,但最终也谨慎地没有多问。


    车辆行驶过柏油路面,最终停在了学校门口。


    杨道水从车上下来,和梁玉仪一起走进教室。


    今天是徐伏伽带他们早读。


    徐伏伽看见杨道水,想到杨明约,眼神微动,视线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等杨道水落座,拿出英语书,准备背诵英语作文,徐伏伽就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直接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道:


    “你和我出来一下。”


    杨道水:“”


    他只好起身出去。


    “老师看了,你的数学成绩很好,为什么不参加数学竞赛。”


    徐伏伽看着靠墙站着的杨道水,道:


    “是有什么顾虑吗?”


    杨道水:“没有,老师。”


    “”徐伏伽看着面前站着的挺拔的少年,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有顾虑的话,可以和老师说。”


    徐伏伽声音低低:“你是个好苗子,老师不想你错过那么好的机会。”


    杨道水:“”


    他看着徐伏伽眼睛里透露出的关心和真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来的实习数学老师为何会对他如此关照,但是杨道水不好拂了老师的面子,沉默几秒,才道:


    “老师,我我没有钱。”


    他说:“我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妈改嫁,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现在家里,全靠我爸一个人的收入撑着。我家里,又还有个弟弟,也要读书,我要是参加数学竞赛,补习费是一大笔开支,如果没有得奖,那岂不是这一笔钱都打了水漂。”


    杨道水说:“老师我爸爸很辛苦的,每天很早就要起来跑外卖,挣房租和生活费。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了。”


    徐伏伽:“”


    他恍了一瞬,看着面前这个乖巧懂事的少年,沉默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杨道水的肩膀,道:


    “好吧。”


    他说:“老师知道了。你回座位上去吧。”


    杨道水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早读课后,徐伏伽回到办公室,找出通讯录,用自己的私人手机,拨打了杨明约的电话号码。


    杨明约刚好在跑外卖,看到电话,直接接了起来,


    “喂?”


    “喂,是杨明约的家长吗?”


    徐伏伽听见杨明约的声音,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像是连日来的焦躁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被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轻松抚平:


    “我是杨道水的数学老师,徐伏伽。”


    “哦。”杨明约说:“小徐老师,有什么事?”


    “关于道水参加数学竞赛补习班的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徐伏伽看了看自己的课表:


    “嗯晚上六点左右,你来一趟学校,可以吗?”


    “晚上六点?可能不行。”杨明约说:


    “晚上我有事,我要去一趟甘雨酒吧。老师,你有什么事情,就在电话里说吧。”


    听到杨明约晚上又要去酒吧,徐伏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变的焦躁起来。


    他直起身体,手指不断转着笔,道:


    “你又要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去的去酒吧找乐子,难道不比孩子的事情来得重要?”


    杨明约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有些莫名其妙的。


    他于是沉下脸,冷冷道:


    “老师,我去哪里,好像和徐老师你没有关系吧。”


    他说:“还是说,你对谁都这么关心?”


    徐伏伽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徒劳地蹦出几个字:


    “我是孩子的老师。”


    “哦。”杨明约淡淡地说:“那小徐老师可真是负责任呢。”


    “”徐伏伽被杨明约几个字怼的无话可说。


    他深呼吸几下,好半晌,才轻声道:


    “杨明约。”


    他努力平心静气:


    “我们好好谈谈。”


    杨明约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眼看着外卖快要送超时了,他果断道:


    “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徐老师,我的订单要超时了,超时要扣钱的。”


    徐伏伽:“”


    他没来及吭声,电话就被杨明约挂了。


    徐伏伽:“”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徐伏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用力,直到绷出苍白的弧度,徐伏伽放下手机,想着昨天杨明约在酒吧和美女聊天的画面,心中不是滋味起来。


    他想,凭什么杨明约在把他的心搞得一团乱之后,又去撩拨其他人?


    如果他对自己没有意思,那干嘛又是喊他姐姐又是送自己回家,百般讨好?


    现在他好不容易对杨明约感兴趣了,杨明约却又忙着和别人搞暧昧


    徐伏伽越想,心里越不舒服,最后几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他要去找杨明约问个清楚!


    如果杨明约真心实意追求他,他可以考虑和杨明约发展一段稳定的关系;但是杨明约要是想玩他


    手中转动的笔茧倏然在纸面上划过一道红线,深深地刺破了几页纸,在纸面上落下了入木三分的痕迹。


    徐伏伽想,如果杨明约想玩他,那杨明约就死定了。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轰——”


    油门轰鸣,黑色的奥迪在夜色的车流中划过一道璀璨的痕迹,乌黑发亮的车身折过高楼大厦的灯光,如同迅疾的流星一般,刷啦一声,在不停的喇叭声中连续超车,引得其他司机纷纷侧目而视,心里怒骂——


    按什么喇叭?


    开那么快,急着去捉奸啊?


    而此刻正在去“捉奸”路上的徐伏伽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含在唇边,后背缓缓倒入座椅上,眯着眼睛,双目放空,看起来像是在出神,但油门几乎要被他踩到底。


    奥迪如同风驰电掣的流星一般,连续插入车流之中,不断超车,即便是老司机,也被徐伏伽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


    但徐伏伽此刻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几乎是压着超速的线,一脚油门,来到了甘雨酒吧。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八点,附近的停车位已经满了,徐伏伽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停车位,气的差点爆粗口。


    好不容易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找到停车位,徐伏伽停好车,锁好车门,转身朝甘雨酒吧门口走去。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快步往前走,直到快要走到甘雨酒吧门口时,他隔着昏暗的门,隐约捕捉到了杨明约的身影。


    酒吧的灯开的很暗,几乎要看不清里面的人脸,徐伏伽不确定杨明约究竟在不在里面,夹着烟,沉默了几秒,最后果断地将烟丢进酒吧门口的垃圾桶里,随即推门进去。


    “叮铃——”


    门口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声响,徐伏伽抬起眼,冷峻地扫了一眼室内,没有在吧台看到杨明约的身影。


    “”他的眼神稍缓。


    他正向转身离去,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温和又低沉,充满磁性:


    “晚上好,先生,欢迎光临甘雨,这是我们今晚的酒单。”


    “”徐伏伽猛地转过头去,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中轮廓格外清晰、身形宽肩窄腰的高挑男人正微微弯腰,俯身面带笑意地看着卡座上的客人。


    客人是周围的大学生,尚且青涩,仰起头,看着面容英俊的杨明约,想说的话一顿,微微卡了卡壳,许久,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我们,我们是第一次来。”


    他说:“你能,能给我们推荐几款酒吗?”


    “当然可以。”杨明约很有职业素养,哪怕他也是提前一个小时才接触到酒单,但已经大概将酒的名字和成分都记得一清二楚。


    为了听的更清楚,他的身形微微往下,道:“您喜欢偏甜、烈一点还是清爽的口感?”


    大学生对视一眼,随即道:


    “清爽一些的吧。”


    “好的。”杨明约说:“不如试试半生瓜和四色起源,可以吗?”


    其实这两款酒杨明约都没喝过,但是他记得配方,于是便推荐了这两款酒。


    大学生被他温和可亲的态度和过于出挑的面容迷惑,点了点头,下了单。


    杨明约记下了单子,转身离开,结果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对上了徐伏伽的视线。


    徐伏伽站在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原以为杨明约是来酒吧猎艳调情的,没想到是来打工的。


    徐伏伽为自己一小时前心里翻滚的莫名其妙的醋意感到尴尬,但此刻又觉得莫名安心。


    杨明约看见了徐伏伽,冷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徐伏伽在一楼的椅子上坐下了。


    服务员林素走过来,俯身问:


    “先生,你需要点什么?”


    徐伏伽指了指正在和调酒师沟通的杨明约,道:


    “我要他服务我。”


    林素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背对着他的杨明约,半晌点了点头,走过去,和杨明约低语了几句。


    杨明约一开始低头听的很认真,直到听到徐伏伽说点名要他服务的时候,神情微妙了一瞬,转过头,看了徐伏伽一眼,随即又扭过头去,对着同事点了点头,随即抬脚,朝徐伏伽走来。


    “客人,想喝些什么。”


    杨明约将酒单递给徐伏伽,站在徐伏伽桌边,语气平平地问。


    徐伏伽仰起头,看着杨明约,片刻后笑:


    “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吗?”


    杨明约只好俯下身,掌心撑着桌面,看着徐伏伽,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想喝些什么?”


    两人目光相接,片刻后,徐伏伽率先移开了眼睛,在酒单上随手一指。


    杨明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清了酒的名字,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低一笑,随即收起酒单,离开了。


    没一会儿,另外一个服务员端着酒过来,放在了徐伏伽的面前,酒杯底部,还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酒的名字和配方。


    徐伏伽拿起卡片一看,只见制作精致的卡片上面印着四个大字——


    “为你着迷。”


    徐伏伽:“”


    他的心间骤然一跳,仰起头,朝杨明约看了一眼,只见杨明约正靠在吧台上,薄唇微扬,笑意漫上眉眼,对他笑的随性慵懒又撩人


    故意的吧!


    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徐伏伽的心坠下去,扑通一声,瞬间泡进一杯酸甜冒泡的鸡尾酒里,无法自拔,连带着血液也带上了酒精,大脑微醉,迷迷糊糊间,他像是被戳破了什么不能被戳穿的秘密,猛地拿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金酒和话梅、柠檬的滋味在口腔中炸开,徐伏伽没有防备,猛地趴在桌面上,咳嗽起来。


    “咳咳咳”


    徐伏伽站在夜风中,五官被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夜色中透着一种神秘莫测的美丽。


    他指尖夹着烟,任由尼古丁侵染入肺,轻咳几声,随即仰起头,掌心摸着围巾,护住自己的脖颈,防止冷风灌入。


    手机振动几下,徐伏伽摸出手机,见是同学们发来的信息:


    “伏伽,今天中秋节,晚上我们几个留子一起办party,要来吗?”


    徐伏伽将烟放在唇边,腾出手来打字:


    “不了。”


    他说:“我要接我对象下课。”


    没一会儿,朋友发了六个点和问号过来:


    “?”


    “你对象是三岁小孩吗?”


    徐伏伽面不改色地回复:


    “不是。”


    他说:“他是我的宝宝。”


    朋友大叫着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我靠,徐伏伽,你好恶心啊!”


    徐伏伽正想回复,朋友又道:


    “徐伏伽,我求你了,你究竟是给你对象当老婆,还是当妈妈?怎么连他下课都要去接?你是怕他被人拐跑吗?他是巨婴吗?”


    徐伏伽打字:“嫉妒直说。”


    朋友沉默几秒,无力地打了几个字过来:


    “可怕的娇妻。”


    “我对你这种把老公当儿子的男宝妈无话可说。”


    徐伏伽没回复。


    因为他看见杨明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烟丢进垃圾桶,随即解下围巾,抖了抖,快步走过去,给杨明约披上。


    “姐姐,今天中秋节欸。”


    杨明约由着徐伏伽给他戴上围巾,眼睛亮亮的,像是小狗:


    “你给我煮汤圆吃吧。”


    “好。”


    徐伏伽温柔地应了,顺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杨明约见状,忽然扑过去,抱住徐伏伽,在徐伏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徐伏伽被抱的向后倒去,踉跄几下才站稳,稳住身形后,抱住杨明约,仰头笑道:


    “宝宝,怎么啦?”


    “姐姐对我真好。”杨明约啾啾啾的在徐伏伽的脸上落下几个吻,语气黏黏糊糊的,像是被宠坏的小孩子:


    “我好喜欢你啊。”


    徐伏伽笑着,任由杨明约亲吻他,随即抬起头,用双手温柔地捧起杨明约少年感十足的俊朗脸庞,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语气痴迷,轻轻道:


    “姐姐也很喜欢你呀。”


    也很为你着迷的。


    第25章


    “嘿嘿,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杨明约松开抱着徐伏伽腰的手,改为右臂紧紧圈着徐伏伽的肩膀,暖呼呼的身体斜斜靠过来, 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徐伏伽的身上, 连带着徐伏伽浑身上下也变的滚烫起来。


    徐伏伽竟也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小狗的热情。


    他任由杨明约搂着他, 撑开伞, 替杨明约挡去满头的风雪, 低声嘱咐道:


    “宝宝,戴好围巾。”


    “好噢。”杨明约应了, 还大方地分出半条围巾, 披在了徐伏伽的脖颈上。


    徐伏伽猝不及防地贴上杨明约围过的围巾,沾了一身暖融融的洗衣液清香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在洗衣液的清香味里还未到一丝茉莉烟味, 是他方才抽过的烟的味道, 他顿时有些心虚, 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杨明约,好在杨明约心心念念着想要吃汤圆, 踢踢踏踏踩着雪往前走,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因为过于专心走路,故而没有发现。


    “”徐伏伽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故而不允许杨明约抽烟,连让杨明约试试都不准, 怕他上瘾——


    但他自己烦的时候,也会买几包烟抽一抽。


    如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法自然引起了杨明约的不满, 看着孩子闹着说要试试,徐伏伽只好拿出为人父母当做表率的态度, 保证自己会戒烟。


    从那之后,徐伏伽就基本没有在杨明约面前抽过烟——


    当然,之前他也不怎么在杨明约面前抽,怕他的宝宝闻到二手烟,吸完烟还会洗澡,要不是那天他熬夜写完论文没来及收拾房间,被杨明约发现了藏在柜子里的烟灰缸,徐伏伽可能会瞒着杨明约一辈子,永远维持着清冷正派、习惯良好的温柔完美慈母形象。


    可惜


    他低估了他家宝宝敏锐的判断力和观察力。


    被杨明约从柜子里翻出烟灰缸的那一刹那,徐伏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错愕地站在原地,瞪着杨明约手里的烟灰缸,慌张地解释:


    “宝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杨明约半蹲在地,歪头看向徐伏伽,姿态像是小狗抖了抖耳朵,耐心倾听:


    “那是怎么样的?”


    “我”徐伏伽僵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脸天真单纯的宝宝,纠结犹豫许久,在对宝宝撒谎和承认错误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好半晌,才低下头,败下阵来:


    “是我抽的。”


    他说:“宝宝,最近姐姐压力太大了,心里烦,所以抽了一点烟姐姐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宝宝原谅姐姐好不好?”


    杨明约没说话。


    他只是帮徐伏伽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又收拾好凌乱的桌面,扎好垃圾袋,又反过身来,走到徐伏伽面前,揽住了徐伏伽的腰,低声道:


    “姐姐,是我不好。”


    他难过地说:


    “姐姐心里烦,我竟然不知道我作为姐姐的男朋友,应该多关心一下姐姐的。”


    听杨明约这么说,徐伏伽心里一紧。


    他伸出手,捧起杨明约的脸颊,凑过去,吻了吻宝宝忧愁的脸蛋子:


    “不关宝宝的事情呀,是姐姐不好,给宝宝带了坏头。”


    他说:“姐姐发誓,不再犯了。宝宝,你亲亲姐姐好不好,你亲亲姐姐,姐姐心里就不烦了。”


    杨明约垂下头,对上徐伏伽漂亮的眼睛,片刻后听话地俯下身,吻住了徐伏伽的唇。


    杨明约一开始吻技不好,磕磕绊绊,让徐伏伽吃过不少苦头,但徐伏伽一直很耐心,两个人高中毕业在一起之后,也一直在摸索。


    杨明约记忆力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很快,如今已经吻技已经能把徐伏伽吻得呼吸不畅,飘飘欲仙,大脑一片空白。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爽到几乎放空的神情,将徐伏伽抱到桌上,正想半蹲下来,就被徐伏伽抓住了头:


    “不要这样,宝宝。”


    徐伏伽舍不得杨明约做这种事,他拉着杨明约站起来,说:“你抱抱姐姐,姐姐也会很爽的。”


    杨明约依言,凑过去和徐伏伽贴贴,长臂一伸,直接将徐伏伽抱了个满怀。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杨明约还是有些细瘦的男孩子,现在已经长成了成熟稳重且可靠的男人模样,徐伏伽将脸埋在杨明约坚实的胸膛里,忽然有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感。


    他的宝宝长大了,变的体贴、稳重了。


    是个合格优秀的男人了。


    正想着,腰间忽然一重,徐伏伽动作一顿,偏过头,见杨明约那张脸在他面前放大,漂亮清俊,令他心间骤然一颤:


    “姐姐。”


    他抱着徐伏伽的腰,黏黏糊糊地问:


    “姐姐,汤圆煮好了吗?”


    “快啦。”


    徐伏伽搅了搅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见汤圆都浮起来了,勺子捞起一个汤圆,吹凉,尝了一口。


    杨明约跃跃欲试:


    “姐姐,姐姐,我也要吃!”


    徐伏伽听着小狗叫唤,轻声笑了笑,随即托着勺子,又吹了吹刚出锅的汤圆,确定温度适合入口,这才喂杨明约吃掉了剩下半个。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好吃,姐姐,我还要。”杨明约张嘴:“啊——”


    徐伏伽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笑道:


    “懒虫。去端碗过来。”


    杨明约哼哼几声,离开,然后捧着他的专属小狗碗过来了。


    徐伏伽这个人有点收集癖,经常买各种可爱的陶瓷杯子和盘子,给杨明约用。


    之前两人大三暑假的时候,还一起去江西景德镇玩,徐伏伽给杨明约亲手捏了一个黄色带着小狗头和花朵的碗,还在碗底部烙了字,写着“小狗之碗”四个小字。


    回来之后,这个碗就成了杨明约的专属。


    白白胖胖的汤圆被舀进杨明约的碗里,徐伏伽放凉了一会儿,才端给徐伏伽。


    “宝宝慢点吃。”徐伏伽说:“别烫到了。”


    “嗯,谢谢姐姐。”杨明约拿起勺子,埋头吃起来,徐伏伽坐在他身边,掌心撑着脸,看着杨明约吃了几个抹茶和玫瑰牛乳汤圆,就有点腻了,便端出烤好的鸡腿,让杨明约解腻,他则把杨明约吃剩的几个汤圆解决掉了。


    吃饱喝足,杨明约去洗了澡。


    他洗完澡,临时接了老师的电话,开始开组会,一开就是近两个小时。


    他开组会的时候,徐伏伽把他的衣服和内裤都给洗了,这才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杨明约已经开完组会,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了。


    徐伏伽擦了擦头发,坐在了桌边。


    杨明约一骨碌爬起来,道:


    “姐姐,我给你吹头发。”


    徐伏伽看了他一眼,随即拿开毛巾,散下了头发。


    房间里顿时飘满了护发精油的香味。


    徐伏伽是混血,头发很多很密,天生的栗色微卷发,很难吹干,杨明约吹了一会儿,开始犯困了,徐伏伽就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让他躺床上睡去。


    吹完头发,徐伏伽开始护肤。


    杨明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徐伏伽拍脸的声音,还有瓶瓶罐罐碰撞的动静,觉得有点催眠:


    “姐姐,你好像在做asmr。”


    徐伏伽背对着他,动作没停:


    “什么是asmr。”


    “就是助眠。”杨明约睁眼,看着徐伏伽的背影,等了快一个小时,有点受不了了,道:


    “姐姐,你不要服美役了,快点上来睡觉,我好困了。”


    徐伏伽这个人爱漂亮到了有点辛苦的程度,为了维持形象,每个月进出美容院是固定的,从头发到身体,每一处都精心养护,日常健身跑步、健康饮食内调,严格控制体重。


    每个季度都要买最新的衣服,心情好要买衣服,心情不好更要买,衣柜里一个月要穿的衣服比杨明约一年加起来的衣服都多,配饰装了满满十几大盒,遇到特殊需要上台或者重大社交的场合,一定会化妆,而且一化妆就会磨蹭一个多小时,杨明约一开始还催,后来也不催了,由着徐伏伽磨蹭,他坐在旁边开几把游戏玩,然后在徐伏伽凑过来问自己漂亮不漂亮的时候,头也不抬地笃定地夸一句漂亮,就能出门了。


    徐伏伽将面霜放在掌心里摊开,按在脸上:


    “没我,你睡不着?”


    “睡得着,但是还是抱着姐姐睡的更舒服。”杨明约是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打个哈欠,道:


    “姐姐身上又香又软,我要抱着姐姐睡。”


    “”徐伏伽只能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上床之前,他还用真丝发圈卷好头发,这样第二天起来头发还能保持卷度。


    他指尖在香水架移动,最后选了一款杨明约最喜欢的花香,喷在脖颈和手腕处,这才换好睡衣,上了床。


    被子里全是杨明约的味道,扑了徐伏伽满怀,徐伏伽转过头去,伸手,搂住了杨明约。


    杨明约翻身,趴在徐伏伽的身上,还往他怀里拱了拱,闻着徐伏伽身上的香水味,鼻子动了动,舒服地摊成一张猫猫饼:


    “姐姐,你好香。”


    徐伏伽任由杨明约压着他,摸了摸杨明约的脸,亲吻了他的脸,微微起身,关了灯。


    灯光暗下来,音乐安静地流淌在氛围独特的酒吧中,徐伏伽停止了咳嗽,抬起头,看着靠在吧台上的杨明约,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又熟悉的记忆片段。


    他不清楚那个片段中一闪而过的主人公是否是自己,努力想要回忆,但那些记忆快的像是流水一样,他抓也抓不住,只能暂时作罢。


    饮尽杯中的酒,徐伏伽准备叫代驾回家。


    他起身,结完账,转身离开。


    推开酒吧的门,冰凉的空气被吸入肺中,令人清醒,徐伏伽正准备打开app找代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风铃的清响。


    他敏感地转过头去,见是杨明约推开门走了出来。


    脱离了酒吧昏暗的灯光,迎着街边路灯,徐伏伽这才看清了杨明约的装扮。


    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和牛仔裤子,版型不好,但却硬生生被杨明约的身材撑起来了。


    徐伏伽:“”


    他盯着男人劲瘦的腰,心理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样的腰动起来,一定很有力吧。


    这样下\流的念头把向来清心寡欲、宛若玉女的徐伏伽吓了一跳,他赶紧移开视线,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杨明约不知道徐伏伽在想什么。


    他走到徐伏伽身边,俯身看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流飘在徐伏伽的脸上,痒痒的: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叫代驾了吗?”


    “叫了。”徐伏伽仰头看着面容英俊杨明约,只觉喉咙干渴,他想抽烟了:


    “你快回去忙吧有事下次再说。”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呢,小徐老师。”杨明约俯下身,几乎要和徐伏伽鼻尖贴着鼻尖,那张过分沉稳冷峻的面容压下来,自带着淡漠疏离的帅感,过盛的容貌,让徐伏伽呼吸一窒,甚至让有了一种美貌真的能杀人的错觉:


    “你大晚上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在这里上班吧。”


    “”徐伏伽微微后仰,看着杨明约利落冷冽的眉眼线条和清冷深邃的眼睛,抿了抿唇,后悔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好好收拾一番。


    他一边担心杨明约是否闻得出自己身上有的烟味,一边又暗暗希望杨明约凑进一点:


    “我是有事找你。”


    他说:“道水的数学成绩很好,是参加数学竞赛的好苗子。但是他放弃了参加补习班,相当于错失了一个好机会。”


    “他放弃了参加补习班?”杨明约拧眉:


    “他自己说的?”


    “嗯。”徐伏伽定了定神,道:“他说他没钱,也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杨明约沉默了。


    他想了想,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了,谢谢徐老师告诉我。”


    他说:“我会回去和孩子好好谈谈的。”


    “好。”徐伏伽看着杨明约,片刻后微微蜷缩起手指,忍不住道:“如果家里真的有难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杨明约闻言,笑了:


    “徐老师,你可以不用这么热心的。”


    “”徐伏伽说:“不是对谁都这么热心。”


    他说:“我只是单纯想帮你而已。”


    杨明约闻言,眸光微动。


    他缓缓上前一步,两人的鞋尖抵在一起,呼吸缠绕。


    路灯下,飞蛾毫不犹豫地扑向发光源,杨明约看着徐伏伽素净雪白的脸,似乎自带几分温顺软意,片刻后,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徐老师你对我好像有点过分关照了。”


    “是吗?”徐伏伽说:


    “你不喜欢?”


    “当然不是。”杨明约偏头,看着徐伏伽,随即微微侧过头,唇贴在徐伏伽的耳边,沙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玩味和笑意:


    “只是你这样越来越像我记忆里的某一个人了。”


    虽然他的姐姐已经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但却从来没有忘记关心他。


    “”岂料,杨明约的话却让徐伏伽误会。


    徐伏伽瞳孔骤缩,心中忽然滚起滔天的嫉妒和醋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连带着情绪都被撞的七零八落,理智全无。


    他直挺挺地站着,眼神里闪烁着压抑的嫉妒,许久,才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


    “你记忆里那个人,是谁?”


    “是我的初恋。”


    杨明约说:


    “是我的宝贝姐姐。”


    是他的漂亮妈妈,宝贝姐姐,乖乖老婆。


    徐伏伽心里嫉妒直冒跑,酸的牙根都快软了,良久,才冷笑一声:“有多宝贝?”


    杨明约定定地看向徐伏伽一眼,随即道:


    “我宝贝他,就像他宝贝我一样。”


    以徐伏伽对杨明约的宝贝程度,如果徐伏伽能怀孕的话应该会在大一开学的九月份,就怀上杨明约的孩子,挺着大肚子去学校上学了。


    第26章


    徐伏伽很想问, 既然你有这样一个心爱且宝贝的好姐姐,何故又要来招惹我?


    那他算什么?


    他感情里的第三者,他的退而求其次, 他的第二选择吗?


    徐伏伽忽而有些心气不顺, 深呼吸一下之后, 猛地睁开眼睛, 推开了杨明约。


    杨明约没站稳, 后退几步,随即抬起眼,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徐伏伽漂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怒气, 直直地瞪着杨明约,很想发火,但在对上杨明约茫然无辜的眼睛时, 怒意又熄灭了一半:


    “你”


    “杨哥!”耳边忽而有风铃声传来, 清脆悦耳, 杨明约和徐伏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林素推开酒吧的门, 探头出来:


    “杨哥”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明情况, 视线在落在徐伏伽有些难看的脸色上时,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杨明约和徐伏伽会站在一起聊天,扒拉着酒吧的门,愣了半晌, 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迟迟没有吐出来:


    “那个”


    “怎么了?”杨明约转过头, 将徐伏伽挡在身后,低声道:


    “有事吗?”


    “嗯, 嗯!”林素回过神来,对着杨明约的脸咂摸了一会儿,心想杨哥就算是四十多岁了看起来也依旧很帅啊,还像是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人似的,难怪这么多客人都点名要他服务:


    “里面人多,有点忙不过来了,15号桌的客人又点名让你过去”


    “行,我知道了,马上来。”


    杨明约闻言,上前一步,站上台阶,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转过身,看向徐伏伽,低声道:


    “老师,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他说:“以后道水在班上有什么情况,麻烦你及时联系我。”


    言罢,他按亮手机屏幕,调出二维码,递到徐伏伽面前。


    徐伏伽:“”


    他心中还在暗暗憋着火,还在生气,但看着杨明约递过来的联系方式,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很诚实地掏出手机,扫了杨明约的二维码。


    “滴——”


    杨明约头像蹦出来的一瞬间,徐伏伽才如梦初醒:


    “”


    “扫上了吗?”杨明约问。


    “嗯。”


    徐伏伽垂头,看着杨明约的电子信息卡片,犹豫几秒,还是选择了申请。


    杨明约急着回去打工,就没有马上通过,而是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叮嘱徐伏伽路上小心,随即便扭头进了酒吧,徒留徐伏伽一个人站在原地,直到路边车辆的叭叭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他才如梦初醒。


    代驾什么时候来的,徐伏伽已经不知道了,他自坐上车之后,注意力就牢牢黏在了手机屏幕上,等着杨明约什么时候通过——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在浴室洗澡的徐伏伽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始终没有等到好友通过的消息传来,他沉默片刻,随即抬手,用沾着沐浴露的掌心恶狠狠地压下花洒的把手。


    不等了!


    爱加不加!


    而在另一边,迟迟没有通过徐伏伽好友申请的杨明约下班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他疲惫地解开衬衫的领子,连爬上床睡觉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直直地倒在沙发上,面朝下,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回房间,结果刚闭上眼睛,就迅速坠入了梦乡。


    他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钟的声音吵醒。


    他烦躁地皱起眉头,伸出手去,掌心在沙发边缘摸索,正准备关掉闹钟,忽然一阵脚步声靠近他,替他将闹钟关了。


    杨明约此时已经清醒了。


    他趴在沙发上,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校服,视线微微往上抬,对上了杨道水的眼睛。


    “儿子。”


    杨明约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声音沙哑,还带着浓浓的疲倦:


    “你这么早起了啊。”


    “嗯,爸爸,我去上学了。”


    杨道水蹲下来,给杨明约披上毯子,道:


    “爸爸,你再睡会儿吧。”


    杨明约伸手,揉了揉头发,勉强克服着困意,爬起来,坐在沙发上,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等一下。”


    他说:“道水,先别走,爸爸有话问你。”


    杨道水:“”


    他收回给杨明约盖被子的手,闻言疑惑地垂下头,看着杨明约,道:“怎么了,爸爸?我马上要迟到了”


    “不差着一点时间。”杨明约抬手示意杨道水稍安勿躁,随即道:


    “我听小徐老师说,你没有去参加数学竞赛的补习班,因为怕钱不够?”


    杨明约说:“爸爸不是告诉过你,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吗?只要是想要读书的钱,爸爸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你的。”


    杨道水:“”


    他看着杨明约因为熬夜上班,而微微长出的胡渣,心中察觉到了一阵微妙的复杂。


    他沉默几秒,随即摇了摇头,道:


    “爸,不用了。”


    他尽量用冷静客观且理智的语气说道:


    “数学竞赛这条路太难走了,不仅是补习,后续参赛的食宿也都是要花钱的而且不仅是我们学校,整个鹭岛,乃至全国,都那么多人才,我真的没有信心比过他们。”


    “比不过又怎么样?只要你想去试试,想去磨练磨练,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万一成了呢?”杨明约说:


    “小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杨道水还是摇头。


    杨明约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只能缓缓起身,走到杨道水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必须去。”


    杨道水说:“爸爸,钱”


    “要多少?爸爸就算去借钱也会给你凑齐的。”杨明约说:


    “小水,听话。人生的机会是稍纵即逝的,现在抓不住,以后就再难遇到了。爸爸不是硬要逼你去得到什么东西,但既然你喜欢数学,数学竞赛的奖项又是在你能力范围内、努努力能够到的荣誉,我们为什么要去抗拒、错过呢?钱不重要,钱算什么?比起你的前途,钱什么都不是。如果能让你参赛拿奖,爸爸就算砸个十万进去,也心甘情愿。”


    杨道水:“”


    他听着杨明约循循善诱的语气,心中说不出是酸楚还是感动,抿了抿唇,努力想要压下情绪,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哽咽道:


    “爸爸”


    见杨道水又哭了,杨明约有些哭笑不得。


    原小说剧情里那个能把岳父送进牢里,还能弄死亲爹和假爹的人,真的是面前这个动不动就红眼睛哽咽的小哭包吗?


    也可能,正是因为他本性心软又善良,在被人性的阴暗面伤害之后,才会三观扭曲,彻底黑化吧。


    思及此,杨明约忍不住伸出手,擦去杨道水脸上挂着的眼泪,低声道:


    “小水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都讲出来,爸爸会帮你解决。你还没有成年,保护你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杨道水胡乱地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可泪水还是成串地落下来,打湿了脸庞。


    他努力想要压下连日来在沉默中不断发酵的委屈和难过,可委屈还是冲破了内心的防线,他难以克制地耸动起肩膀,忍不住哽咽道:


    “爸爸”


    “嗯,怎么了?”杨明约垂头看他:


    “小水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杨庭安他他拿走了我打工攒的八百块钱。”这句话一说出来,连日来沉沉压着的心像是搬开了一块大石头,情绪骤然决堤,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杨道水抬手,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他,他还说,爸爸最疼他,以后家里的钱都是给他花的。”


    相较于被拿走的八百块钱,杨庭安的这句话,也深深刺中了杨道水最为脆弱和隐秘的内心。


    他不是爸爸偏心的小孩,虽说他早就认清这个事实,可在内心的最深处,他也依旧渴望来自于父母的关心和关爱——


    哪怕只是一点点。


    杨道水的话让杨明约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抓住杨道水的肩膀,不可置信道:


    “他把那八百块拿走了?他拿去干什么了?”


    “不不知道。”


    杨道水胡乱抹了一把脸,道:


    “我原本想,用那些钱去交补习费,就可以暂时不用麻烦爸爸,没有想到”


    “这个杨庭安,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杨明约沉下脸,大脑飞速转动,掌心却依旧轻轻拍着杨道水的肩膀,缓声安抚道:


    “好了,别哭爸爸去帮你把那八百块钱要回来。”


    杨道水说:“爸”


    “不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杨明约给杨道水擦干净眼泪,随即拿出手机,给杨道水转了一笔钱,这是他这几天跑外卖能提出来的所有钱,


    “去交补习费,不够再和爸爸说。”


    杨道水看着神情严肃的杨明约,哽咽着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似有若无的喇叭声,杨明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催着杨道水下楼:


    “好了,去上学吧,再晚就迟到了。”


    “嗯。”杨道水擦了擦眼睛:


    “谢谢爸爸。”


    “谢什么?”杨明约摸摸他脑袋,道:


    “快去上学吧大宝。”


    杨道水被这句略带亲昵的语气搞得脸颊发红,他感激地看了杨明约一眼,长大以后一定要努力工作赚大钱孝顺杨明约的想法愈发在心里扎了根。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随即下楼去了。


    杨明约送他到楼梯口,等了一会儿,探出头去,见梁玉仪把拄拐的杨道水扶上了车,这才放心回到家里。


    尽管困得要命,杨明约还是强撑着,刷牙洗脸,随即下楼买早饭。


    他晚上六点多才上班,白天有时间,杨明约便骑上小电驴,去了杨庭安就读的中学。


    杨庭安也不知道是继承了原主的脑子还是基因,读书悟性不高,学习也不咋地,读了个排名和师资都不咋样的初中,初三了成绩还是班上吊车尾,杨明约都怀疑他可能考不上高中,会被职高或者中专录取。


    杨明约倒是没有学历歧视,只要人努力上进,在哪个学校毕业都能找到出路,但是关键就是杨庭安心思不在学习上,整日无所事事,书也不读,荒废时间——


    杨明约深深知道对于没有背景和资源的普通人家孩子来说,好好读书,得到重点大学的学历学位证书,就是往上爬的通行证和敲门砖,如果一个普通的人家孩子连书都不想读,没有获得一个差不多的学历,那在社会上会过的很艰难。


    现在还年轻,还能玩,以后呢?


    青春就这么几年,浪费就浪费了,如果不换取有含金量的学历,那杨明约难以想象杨庭安以后出社会上来能作什么工作——


    能老老实实地找一份服务员的工作,都算不错的结局,杨明约最怕的是杨庭安误入歧途,被哄骗着或者主动做一些违法犯罪、破坏社会安全稳定的事情。


    他要是真的想做,自己承担后果也就罢了,千万别连累杨道水那个有天赋还上进、未来可能有着一份不错的工作和光明前途的好孩子。


    思及此,杨明约在杨庭安的中学门口停下了。


    他停好小电驴,走到保安厅边,礼貌地瞧了瞧窗户。


    保安见状,打开窗户,道:


    “怎么了?”


    “我想找一下初三七班的学生,杨庭安。”


    杨明约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保安登记:


    “我是他爸爸,我找他。”


    “哦。”保安问:“你有班主任的电话吗?”


    “有的。”杨明约拿出手机,当着保安的面,给杨庭安的班主任打去了电话:


    “喂,江老师你好,我是杨庭安的爸爸,我找一下杨庭安”


    杨明约说着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什么,他不在教室好几天没有去上学了?!”


    一听儿子逃课,杨明约顿时坐不住了。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是乖乖学生,从不逃课,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早恋——


    但是在高考结束之前,他和徐伏伽都没有确定关系,一直很克制。


    他没有那么开明的思想,满心想着,学生怎么能逃学?


    从老师那里得知了杨庭安常去的网吧之后,杨明约赶紧骑上小电驴,一家接着一家地找。


    终于,在临近正午的时候,杨明约终于在一家建在居民楼的隐秘网吧里,看见了正窝在肮脏的沙发椅上打游戏的杨庭安。


    他身量不高,坐在宽大的沙发椅时,不得不整个身体往前趴才能维持平衡,带着一些诡异的滑稽,手指在油腻且落满烟灰的键盘上不断跳动,速度快的几乎能出残影,双目发红,带着一宿没睡的亢奋,手边还放着一杯喝到底的珍珠奶茶:


    “快点快点”


    “我靠!我死了!”杨庭安气的嘴巴里飙出几个脏话来。


    杨明约听不下去,一把扯下杨庭安耳边的耳机,“杨庭安!”


    杨庭安被扯下耳机,脸上顿时带上了些许愤怒,回过头正向骂人,忽然对上了杨明约阴沉的脸。


    他眼神微微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站起了身,


    “爸,你怎么来了”


    “你们老师说,你已经好久没去上学了。”杨明约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你是学生!读书,是你作为学生的主要任务,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打游戏杨庭安,你已经初三了,你要是升学考没考好,以后准备读职高还是中专?”


    “读职高怎么了?爸爸你歧视读职高的?”杨庭安不服气道:


    “学历又不能代表一切!就算我没有考上大学,但是我脑子聪明啊,以后肯定也能赚大钱的,你急什么?现在有多少大学生给学历是初中甚至是高中的老板打工,我以后也要自己创业,当老板,让那些大学生给我打工!”


    杨明约:“”


    他被杨庭安的自大发言气的快要心梗,指尖抓着破烂沙发的椅背,沉声道:


    “你会创个屁的业!你知道市场规律吗?你知道创业需要什么前置条件吗?你有那样敏锐的商机和决策的魄力吗?你有赶上政策和时代发展的红利期吗?如果没有,你凭什么认为你会是成功的那一个?!”


    杨庭安:“”


    他愣了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杨明约见状,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就要往门外走,却被杨庭安用力挣脱:


    “爸,我不走!我不去上学!”


    杨庭安毕竟是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男生,身量已经抽条,力气很大,杨明约抓着他,就算抓着一只会挠人的猴子,拽都拽不动。


    杨明约在和杨庭安吵架角力之间,吵到了一个小混混,那小混混猛地站起来,将酒瓶子往地上一摔,飞溅的玻璃碎片在杨明约的眼尾下方割开一个新鲜的小血口子:


    “有完没完啊!要吵出去吵!”


    那小混混应该是杨庭安认识的人,他看着小混混阴沉的脸,吓得不敢动,只能乖乖跟着杨明约出去了。


    杨明约带着杨庭安走出那个空气污浊、混杂着烟味和酒味的酒吧。


    “我送你去学校。”杨明约觉得脸上有些湿,没有在意,自顾自对杨庭安道:


    “走。”


    “我不去。”杨庭安抗拒上学,“爸爸,我不想读书。”


    杨明约:“”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再过两三年都能赶上自己这么高的男生,犹豫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那先回家。”


    他说:“对了,你哥哥的那八百块你拿去哪了?拿出来。”


    杨庭安没想到杨明约会提起这茬,反应了几秒中才回忆起来,满不在乎道:


    “花了啊。”


    杨明约:“”


    他胸膛起伏,耐着性子:“你拿去干嘛了?”


    “买鞋。”杨庭安还惦记着那双鞋,抬起脚,和杨明约炫耀般道:


    “怎么样,好看吧爸爸。”


    “好看你个头!”


    杨明约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杨庭安的后脑勺:


    “那是你哥哥参加补习班的钱!你竟然拿去买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事情分轻重缓急,钱要花在刀刃上?”


    “我哪知道嘛,杨道水又没说。”


    杨庭安耍赖道:


    “反正我已经买了好几天了,已经上脚了,退不掉了。”


    杨明约:“”


    他看着杨庭安洋洋得意、耍小聪明似的脸,恨不得掐死杨庭安。


    有这么一个继承了原主好吃懒做又虚荣的不懂事废物弟弟,难怪原小说中的杨道水会彻底黑化。


    他的胸膛迅速起伏,沉默几秒,随即改口道:


    “算了。”


    他说:“先回家。”


    回到家中之后,他再好好想想,要怎么收拾杨庭安。


    听到不要去学校,杨庭安总算没那么抗拒。


    他和杨明约再三确认不去学校,这才别别扭扭地坐上回家的电动车。


    回到家中之后,已经是正午。


    天就算塌下来,也不能忘记吃饭,杨明约进厨房,随便炒了两菜,父子俩人将就着吃了。


    吃完饭,杨明约看着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杨庭安,心里恨得牙痒痒,压着他的脖颈,让他去洗碗,不然就把他那限量版宝贝鞋烧了。


    听到杨明约的威胁,一开始还不情不愿的杨庭安,马上麻溜的抱着碗筷去洗了。


    杨明约坐在沙发,心烦地揉头发。


    杨道水的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正在杨明约烦躁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杨明约下意识拿出手机,暗亮手机屏幕,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好友申请。


    杨明约这才想起自己忘记通过徐伏伽的好友申请了,赶紧点进去,点了同意,然后又搜索了一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对话框那头传来“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但很快又消失。


    杨明约盯着那个聊天框,足足盯了一分钟,见徐伏伽没有消息发过来,正准备按灭手机屏幕,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怎么现在才通过?】


    没有表情包。


    明明没有面对面,也不知道徐伏伽此刻是什么表情,可杨明约却莫名脑补出徐伏伽因为不爽而面无表情的脸。


    杨明约轻轻笑了一声,随即长按语音按钮,将白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徐伏伽。


    最后,他还补了一句: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拖长,像是在撒娇,徐伏伽点开语音条,听见杨明约这句带着笑意和无奈的语句,心间一颤,差点没有握住手机。


    他稳了稳心神,做贼心虚一般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见没有人注意到他,才又小心翼翼地点开语音条,把杨明约那句话又反复听了七八遍,才打字回复:


    “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说:“我下午四点以后没课,有空见一面吗?”


    杨明约算了算时间,自己午睡起来之后,还能和徐伏伽约两小时再上班,于是点头:


    “好啊。”


    他说:“哪里见呢,姐姐?”


    “就在你上班的酒吧附近吧,这样对你来说比较方便。”


    徐伏伽打开了手机,搜索,然后指定了一家公园,


    “就在哪里见吧。”


    “好嘞,姐姐。”杨明约和徐伏伽定好时间,实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倒沙发上睡了。


    他醒来的时候,差点迟到,匆匆换好衣服出门,走之前还警告杨庭安:


    “乖乖在家,别被我知道你去打游戏否则,这个月生活费别想要了。”


    杨庭安:“知道了,爸。”


    杨明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约好的公园离他上班的地方有点远,杨明约还是骑着小电驴出发。


    等到了公园门口,没见到徐伏伽,正打算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


    忽然间,鼻尖闻到一股香风,杨明约顺着闻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浅绿色亚麻衬衫和同色系休闲裤、腰间还系着一条深色的编制腰带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在阳光下,穿搭时尚的徐伏伽每一根栗色发丝都跃动着金色的光泽,看起来就保养得宜,脸上可能是用了什么东西打底,皮肤白的发光,近乎透明,微红的唇也微微带着细碎的金光,不知道抹了什么牌子的唇膏,还带着细闪,风轻轻吹过,撩起他肩上刚洗过、卷过的长发,看起来清冷又昳丽,脖颈处保养的没有一条颈纹,锁骨处坠着Cartier的小飞碟钻石项链和vca的四叶草镭射项链,钻石和白金在阳光下折过耀眼的光泽,人群中自带焦点。


    杨明约被打扮的如此精致的徐伏伽亮瞎了小狗眼,瞪着徐伏伽,有一种自己身处的地方不是公园,而是什么国际大赛的领奖台的错觉


    有必要打扮的这么隆重吗?


    杨明约想,平时去参加什么重要社交场合服美役也就算了


    逛公园也要?


    杨明约低头看了看自己几十块的鞋子,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脚趾头。


    一身香味的徐伏伽施施然走了过来,俯下身,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忽然落在杨明约眼尾带血的伤口上,忽然变了脸色:


    “你的脸怎么了?!”


    杨明约被徐伏伽身上好闻的香味包围,有点迷迷瞪瞪的,恨不得迈进徐伏伽的脖颈好好闻一闻,大脑一片空白,全靠本能回答:


    “我的脸怎么了?”


    “有血。”徐伏伽伸出手指,在杨明约的眼尾上轻轻拂了一下,看清了杨明约眼尾被玻璃渣子划到的伤口,脸色一瞬间变的非常凝重、非常严肃、非常吓人,像是恨不得杀人,到最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这句话,听的杨明约牙酸:


    “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的?!”


    只是眼角划破了两厘米伤口的杨明约:


    “”


    第27章


    被徐伏伽用指腹拂过的眼尾处有些痒, 杨明约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他抬起手,抓住了徐伏伽的手腕,低声道:


    “没事。”


    他仰起头, 看着徐伏伽, 缓缓眨了眨眼睛, 道:


    “我没事的, 姐姐。”


    徐伏伽:“”


    他胸膛微微起伏, 看起来仍旧有些心气不顺,看着杨明约黏在伤口处的血, 顾不上公园花坛边的位置脏, 干脆坐下来,从衣兜里拿出一片湿纸巾拆开,仔细给杨明约擦干净脸上的血迹, 努力缓下语气, 但神情看起来依旧有些紧绷:


    “怎么弄的?和我说说呢?”


    杨明约微微偏过头, 看着徐伏伽担忧的神情,不是很想然徐伏伽操心, 于是凑过去,故意嬉皮笑脸道:


    “没什么啦, 就是我自己弄到的。”


    “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徐伏伽脱口而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小心了?”


    说完这句话,空气骤然静默了一瞬,周围疏疏的风声都好像静止了, 只剩远处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的回荡。


    明亮灼人的太阳从叶片的缝隙里落下来, 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光斑,照亮了杨明约闪过一丝错愕的双眼。


    不仅是杨明约, 连徐伏伽自己说完,都禁不住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我”


    徐伏伽话还未说出口,杨明约那张带着笑意的帅气脸庞就靠了过来,像是一个舔着脸吐舌头歪头笑的萨摩耶,笑道:


    “姐姐,你担心我啊。”


    徐伏伽后背绷得笔直,没有往后退,像是个木头桩子似的,任由杨明约凑过来,绷着脸道:


    “没有。”


    他说:“是个人看到你这个样子,都会问几句的吧。”


    “可是我刚才骑车过来的路上,就没有人来问我欸。”杨明约笑道:


    “刚刚在这里坐着,也没有人过来,像姐姐这样关心我呢。”


    徐伏伽:“”


    他似是被杨明约三言两语戳破了什么,胸膛起伏,闭了闭眼睛,片刻后骤然伸手,用力推了杨明约一把,咬牙切齿道:


    “爱说不说!”


    “”


    杨明约没有防备,上半身往后仰,差点被徐伏伽推下去。


    他惊慌之间,胡乱地伸手,掌心抓住了徐伏伽的手臂,借着徐伏伽的身体稳住身形,这才重新坐直。


    “姐姐好凶啊。”徐伏伽的力气还挺大的,杨明约被推的胸口隐隐作痛,忍不住捂着心口,委屈巴巴地控诉:


    “家暴!”


    “”徐伏伽冷笑一声:


    “你皮糙肉厚的,脸上划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都不说,我就推你一下,倒成了家暴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杨明约凑过去,鼻尖是徐伏伽身上的香水味,柏木混杂着葡萄藤,似有若无的木质香夹杂着草本清香,还带着薰衣草的花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温柔中性香,很好闻:


    “姐姐,我好累。”


    他说:“孩子不听话,逃学出去网吧玩,管又管不听,真的好头疼啊。”


    他说话时,鼻息喷洒在徐伏伽的脖颈和锁骨上,声音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日常撒娇时就习惯带上尾音,沿海闽语的腔调和习惯,总是要在末尾带上语气词,


    “好烦哦。”


    “”徐伏伽说:


    “烦归烦,孩子是你的,总要想办法教育好。不然以后出社会上来,要怎么办呢?”


    “嗯,我知道。”杨明约说:“我就是烦一会儿”


    他忽而抬起头,看着徐伏伽,笑盈盈道:


    “姐姐,肩膀可不可以借我靠一下。”


    徐伏伽:“”


    他看着杨明约弯着双眸,剑眉舒展,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清隽帅气,心脏像是被抓紧了一下,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随你便——”


    话音刚落,徐伏伽的脖颈就一重。


    他说话的语气猝然一顿,低下头去,只见杨明约已经低下头来,将脸埋进他的脖颈。


    男人高挺的鼻尖轻轻触碰着徐伏伽喷过香水的脖颈皮肤处,泛起微微的麻痒,杨明约似乎很喜欢徐伏伽身上的香水味,誓要找出香气最浓郁的地方,故而不断用鼻尖磨蹭着,探寻着,徐伏伽被他蹭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想推开他,但攥紧的手指垂在身侧,却始终没有抬起,恍然间徐伏伽扬起脖颈,朦胧的视线尽头,是男人带着带着些许紧张和青涩的脸庞。


    徐伏伽缓缓倒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头顶是酒店明亮的吊灯,身侧的不远处就是落地窗,从二十九楼的酒店望去,底下是缓缓流动的江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直插云天,霓虹车流交织成流动的星河,可此刻十九岁的杨明约却无暇顾及。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唇虔诚地吻过徐伏伽的脸、嘴角和脖颈,才缓缓抬起,看着徐伏伽,小声道:


    “姐姐,我可以吗?”


    徐伏伽闭了闭眼睛。


    他显然比杨明约还紧张。


    可孩子已经长大了,该经历人事了。


    徐伏伽什么都教给了杨明约,没道理在这件事上不教。


    上次杨明约在宿舍里看小视频,被他抓包,两个人试了一次,但因为太过于紧张匆忙,没有成功。


    杨明约甚至被夹疼了,趴在他的脖颈处,哭唧唧的,像是淋湿的落难小狗,连尾巴都摇不起来了,蔫了吧唧地垂着。


    徐伏伽自己也不太会,他自己也疼,但更舍不得杨明约疼,刻苦恶补了一个月,终于搞懂了。


    等到周末,徐伏伽做好准备,便带着杨明约来了酒店。


    两个人一起洗了澡,躺在了床上。


    先是拥抱,后来是接吻,再后来


    徐伏伽的头发散开,汗湿着黏在鬓发边,看着脸颊微红、眼睛却亮的惊人的杨明约,低声道:


    “宝宝”


    “姐姐。”


    杨明约压下来,身上汗津津的,拥着徐伏伽,问他的侧脸,道:


    “姐姐。”


    徐伏伽抱着他的头,吻杨明约的脸颊和额头,道:


    “宝宝,姐姐今天让你开心了吗?”


    “嗯。”杨明约说:“姐姐,我还想再玩一次。”


    “好。”徐伏伽指尖插入兴致勃勃的杨明约的发丝,眼神有些迷蒙,但依旧透着温柔和宠爱:


    “只要宝宝开心,想玩几次,姐姐都陪着宝宝。”


    杨明约笑了笑,凑过来,吻着徐伏伽的唇。


    徐伏伽记不清那天两个人一共玩了几次,但他记得杨明约挺开心的,尤其是看着徐伏伽狼狈流眼泪的样子,他笑的更开心,像是喜欢恶作剧的宝宝,使劲儿折腾自己的妈妈。


    最后徐伏伽都没力气抱杨明约了,躺在枕头上,睡也睡不好,断断续续地闭眼睡着,又不得不清醒,最后一次睁眼醒来的时候,杨明约竟然还在玩,而落地窗前的景色,已经从黑夜到白天了。


    后来徐伏伽就不让杨明约玩这么疯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杨明约身体受不了。


    腰间忽然一重,徐伏伽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面前的水晶吊灯变成公园的青翠绿叶,身上十九岁的少年也变成了面前这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徐伏伽:“”


    他晃了晃脑袋,不清楚自己脑海里刚才闪过的究竟是幻想,还是曾经的记忆:


    “没事。”


    他说:“要不要我帮忙,把你的小儿子转到环境好一点的初中读书。”


    杨明约迟疑:“这来得及吗,他今年都初三了。”


    “要不要给他补习?离中考还有段时间,补一补,说不定还能考上高中。”


    囊中羞涩的杨明约养一个杨道水都够呛,哪里还养得起杨庭安,给他出高昂的补习费。


    他沉默片刻,随即艰难道:


    “他现在不是不能学,是不想学自己不想读书,我就算把他送进全鹭岛最好的初中也没用。”


    “这样吧,你周末把他送到我家里来,我给他补习。”


    徐伏伽看出了杨明约经济上的窘迫,低声道:


    “我周末有空,你把他送过来吧。就算不能帮他提高成绩,我也能帮你一起看着他。”


    杨明约:“”


    他错愕地看着徐伏伽,沉默几秒,才缓缓起唇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姐姐,我你其实没必要”


    “都是为了孩子,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人,白天不仅要上班,晚上还得回家看着两个孩子,没有人帮忙,怎么顾得过来。”


    徐伏伽说:“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姐姐”杨明约说:


    “但是你这样太累了。”


    “不累。”徐伏伽看着杨明约,低声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你把孩子送过来,我把我公寓的地址发给你你知道我住哪里吧?”


    “嗯,我知道。”杨明约说:“姐姐谢谢你。”


    徐伏伽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看着杨明约,杨明约也看着他。


    好半晌,杨明约才缓缓凑过来,偏头看着徐伏伽白净漂亮的脸颊,鼻尖还能闻到淡淡护肤水的清香味,柔软、平和、安静,衬得徐伏伽整个人像是一朵柔软的玉兰花,


    “姐姐,你真好。我想”


    徐伏伽迎上他的目光,直直地问:“想什么。”


    杨明约一手撑在徐伏伽的身侧,一手掌心捧着徐伏伽的脸,低声道:


    “我想吻你。”


    徐伏伽的眼神微动。


    杨明约说:“可以吗?”


    徐伏伽:“”


    他坐在花坛边,没有动作,亦没有抗拒,只是缓缓抬起双眸,安静地看着杨明约,直到纤长漆黑的眼睫在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他才缓缓张开嘴,柔软且带着光泽的唇轻轻张合,吐出轻飘飘的一段字句:


    “你在吻你上一个好姐姐的时候,也是这么礼貌的吗?”


    杨明约:“”


    第28章


    “怎么, 没话说了?”


    徐伏伽凝眉:“我就知道你——”


    话音未落,一个强势却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吻就落在了他他的唇上。


    徐伏伽:“”


    温热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侧脸,几乎要包住徐伏伽的整张脸, 杨明约的动作半是强迫半是诱哄, 促使徐伏伽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 几乎要贴在他的胸膛上。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徐伏伽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纤长的眼睫轻颤, 垂落下来,浅色的茶色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杨明约,如同被定在了远处一般。


    杨明约微微偏头, 吻的很轻, 并不如同他的五官那般, 英俊的过于强势锐利,而是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缱绻, 一点点贴着他的唇瓣,温柔描摹, 呼吸温热滚烫,尽数落在徐伏伽的唇角。


    似乎是察觉到了徐伏伽的紧张和慌乱,杨明约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浑身僵硬的徐伏伽, 唇角微勾,轻笑一声, 倾身向前,吻的愈深。


    徐伏伽没有和人接吻的记忆, 但他本能地张开唇,任由杨明约的舌尖在他的口中肆意探索,最后他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浑身发软,倒在了杨明约的怀里,被杨明约稳稳地接住,揽住了腰。


    “姐姐。”杨明约吻着徐伏伽的发顶,能闻到熟悉的护发精油的香气,低声笑道:


    “姐姐的吻技还真是差啊。”


    他都进步这么多了,可徐伏伽的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青涩生疏的好像个未经历情事的处子。


    徐伏伽趴在他怀里,闻言,心想你恋爱谈的多,你还骄傲上了?


    他喘息几秒,从大脑一片空白的快感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不喜欢杨明约在吻他的时候,想着别人,把他和别人比较,于是又是嫉妒又是生气,想推开杨明约,却又舍不得,片刻后,干脆是破罐子破摔地,将自己埋进杨明约的怀里,双臂圈住了杨明约的腰,低声道:


    “那你多教教我,我就会了。”


    总有一天,他会学的比杨明约的其他姐姐们都要好,都要熟练,都会更让杨明约舒服。


    杨明约闻言,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徐伏伽抬起头来,看着杨明约清隽且帅气的脸,着迷一般凑过去,又吻了吻杨明约的下巴。


    杨明约任他在自己脸上乱亲,掌心扣着徐伏伽的后脑勺,低声道:


    “姐姐,公园里好多人看着呢。”


    徐伏伽:“”


    他迷蒙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清明,此刻猛然清醒过来,顺着杨明约的视线扭过头,果然见不远处几个小朋友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登时羞耻又尴尬。


    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粉色从脖颈蔓上眼尾,立刻转过头去,将脸埋进杨明约的脖颈,将自己藏在杨明约的怀里,恼怒道: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看姐姐亲的太投入了,我就没有讲。”


    杨明约一脸无辜道:“姐姐”


    徐伏伽推了杨明约一下,没推动,杨明约也不生气,用掌心固定着后腰,笑嘻嘻地将他搂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徐伏伽的脸。


    徐伏伽脸上有一股高级护肤水和唇膏的清香味,杨明约有些爱不释手,揽着徐伏伽亲了又亲。


    徐伏伽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但到底没有推开杨明约,反而伸出手,用双臂圈住了杨明约的脖颈,迎了上去。


    两个人正靠在树荫下,垂头吻着,突然一声轻响传来,杨明约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下意识停住动作。


    徐伏伽双臂圈在他的脖颈上,感受到了杨明约停住的动作,缓缓睁开眼,不明所以:


    “怎么了?”


    “闹钟。”杨明约关掉手机闹钟,看了一眼时间,道:


    “往常这个时候,我准备吃饭上班了。”


    徐伏伽:“”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事件,见已经快到五点了,想着杨明约六点钟要上班,便道: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杨明约看了紧张的徐伏伽一眼,随即“嗯”了一声,道:“好啊。”


    徐伏伽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刚想开口问杨明约想吃什么,腰就被杨明约搂住了,杨明约靠着他的脑袋,脸不断在他的眼前放大,低声道:


    “姐姐,我想吃咖喱饭。”


    “好啊。”看着杨明约的脸,迷迷糊糊的,徐伏伽大脑一片空白,其实已经听不清杨明约说什么了,只机械地点头应是:


    “都可以,随你。”


    杨明约亲了亲他的脸。


    “”徐伏伽更迷糊了。


    他仰头,看向揽着他往公园门外走的杨明约,脸上神情也是一片空白,好似杨明约现在问他银行卡密码是什么,他也会想也不想地就说出口。


    两人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吃咖喱饭。


    杨明约吃饭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相比之下,徐伏伽就挑的多。


    杨明约看他一眼,把他的碗端过来,把里面的西蓝花都挑着吃掉了,一抹嘴,才把碗还给徐伏伽。


    徐伏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干净了。


    ——哪怕他觉得那碗咖喱饭并不好吃。


    吃完饭,杨明约去上班。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穿上工服,道:


    “你几点下班啊?”


    “凌晨两点一般是。”在狭小简陋的员工换衣间里,杨明约背对着徐伏伽,对着镜子,随便用手抓了抓,把头发撩起来,用定型喷雾喷了几下,随即转身对徐伏伽说:


    “怎么样,我帅吗?”


    徐伏伽:“”


    他沉默几秒,缓慢摇头:


    “不帅。”


    他盯着杨明约,没舍得眨眼:


    “你刚才就蛮好啊,干嘛要把头发弄起来?”


    “老板说把头发弄起来更好看啊,还说晚上有空要帮忙拍宣传视频。”


    杨明约抓他那个头发,尝试把自己弄帅一点。


    徐伏伽见状,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杨明约面前,伸出手,拿过杨明约的定型喷雾,用梳子和手指拨了拨,再用定型喷雾喷了几下,这才后退几步,打量了杨明约一眼:


    “好了。”


    杨明约转过身,看向镜子,指尖摸着下巴,很满意:


    “还是姐姐弄得更帅。”


    徐伏伽:“”


    他白了杨明约一眼,又让杨明约转过身来,他给杨明约弄好衬衫领子:


    “你这衬衫都皱了,改天来我家,我给你熨一熨。”


    “还有你这裤子,我都不想说”


    两个人真说话间,林素掀开布帘子走进来,见徐伏伽正在给杨明约弄衣服,像杨明约的妈妈兼经纪人一样唠叨着,微微一愣,


    “杨哥。”


    杨明约闻声抬头:“怎么了?”


    “上班了。”


    林素道:“有客人进来了。”


    “噢噢,来了来了。”杨明约立刻回应,跟着林素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折回来,俯下身亲了亲徐伏伽的脸,道:


    “姐姐,我上班去了。”


    “嗯。”徐伏伽说:“加油。”


    杨明约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等到杨明约离开,徐伏伽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出了员工换衣间。


    虽然身上的员工服版型和布料都很粗糙,但杨明约穿着却不显松垮,反而有一种挺拔落拓的好看。


    徐伏伽晚上没有课,也没有晚自习,便一个人点了一杯酒,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杨明约忙碌。


    杨明约有时候会走过来,给他塞一些小吃和糖果,两个人趁着这时候,会在桌子底下拉拉小手,倒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般。


    等到了凌晨两点多,杨明约终于下班。


    此时公交地铁都停运了,杨明约换好衣服,疲惫地一摸脸,正准备骑电瓶车回家,刚推门出了酒吧门,就看见一辆奥迪缓缓开了过来,停在他身边。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徐伏伽清冷白皙的侧脸:


    “上车。”


    杨明约在上车和骑电瓶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果断选择了上车,躺在徐伏伽的副驾上。


    徐伏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


    “累吗?”


    “累死了,姐姐。”


    杨明约说:“姐姐,你包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徐伏伽启动车子,毫不犹豫道:


    “好啊。”


    杨明约闻言,动作一顿,笑嘻嘻地侧身:


    “我开玩笑的。”


    徐伏伽打下转向灯,准备掉头:


    “你在酒吧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啊。”


    “六千,但交掉五险,就没剩多少了。”


    杨明约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低声道。


    “”徐伏伽轻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杨明约穷。


    他余光一直落在杨明约身上:


    “要不要去我的公寓。”


    他尽量装作声音平淡:“我那个公寓,离这里还挺近的。”


    “不用啦,姐姐。”杨明约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麻烦姐姐送我回家吧,家里还有两个小崽子呢。”


    杨道水虽然听话,但摔伤了腿,还是要照顾着,杨廷安更不必说,神人一个,指望他能安生待在家,是不可能的事情。


    徐伏伽闻言,没有了办法,只能驱车将杨明约送回了家。


    杨明约下了车,隔着对着徐伏伽挥手:


    “姐姐拜拜,路上小心。”


    徐伏伽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进去,随即驱车离开了。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离开,这才起身上了楼。


    钥匙插进锁孔,向左一拧,门从外面被打开。


    杨明约一打开门,迎面便对上黑漆漆的客厅,他顺手打开灯,进屋换鞋。


    两点钟下班,他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趴在了沙发上。


    似乎是他回来的动静惊醒了房间里的杨庭安,只听杨庭安的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缝,很快,门缝越扩越大,杨廷安的整个身体便出现在了杨明约的面前。


    杨明约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杨庭安,含糊道: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杨庭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讨好道:


    “爸爸工作辛苦了。”


    杨明约睨了他一下,闭上眼,哑声道“有屁快放。”


    “嘿嘿。”杨庭安双手合十,换上一副讨好的笑,道:


    “爸爸能给我五百块钱吗?”


    杨明约豁然睁开眼:“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杨庭安耍赖:“你这个月生活费还没给我呢。”


    “你上次拿了你哥哥八百块去花,不过几天的事情,就花干净了?”杨明约说:


    “我没钱给你,要钱,你自己想办法去赚。”


    杨庭安抬高声音,叫起来:


    “爸,我还是未成年,我去哪里赚钱?”


    “那你哥哥又是去哪里攒下这八百块钱的?你既然知道赚钱不容易,又为什么乱拿别人的钱。”


    杨明约说:“我不会给你钱,杨庭安,你要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消费观和消费习惯了。”


    杨庭安:“”


    他没拿到钱,还挨了训,脸色忽然有些难看起来。


    他瞪着杨明约,可杨明约闭上眼睛,根本不鸟他,他只好气呼呼地站起来,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从某鱼上买的二手burberryT恤,一屁股坐在床上躺下,用被子盖着腿,却辗转反侧睡不着,片刻后干脆拿起手机。


    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对话框里,是生活委员给他发的消息——


    “杨哥,你上次从班费里拿走的五百块什么时候还?”


    “老师说下周要定学科本了,费用要从班费里出,你赶紧把那五百块钱还回来,不然我要告诉老师了。”


    杨庭安看着上面的字,心中的烦躁骤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坐起来,抡起枕头,用力锤了几下,等到心中的怒意发泄完以后,才疲惫地躺在了床上,双目放空地盯着墙角发霉的天花板


    上哪去弄五百块钱呢?


    第29章


    第二天。


    杨庭安轻轻打开房门, 探头往外看。


    他看见睡在沙发上的杨明约,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微闪, 随即蹑手蹑脚地走出门。


    他脚尖踩在地面上, 尽量不发出声音, 来到了杨明约睡着的沙发面前, 缓缓跪下来。


    杨明约昨天晚上回到家已经三点, 凌晨才睡着,此刻已经完全睡熟, 双目紧闭, 呼吸平稳,好似天塌下来,他都不会醒的样子。


    杨庭安伸出手, 在杨明约的面前晃了晃, 见杨明约没有反应, 松了一口气。


    心中的石头缓缓放下一半,杨庭安缓缓抬起头, 视线移向杨明约放在桌上的手机,眼眸微闪, 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下定决心,伸出了手, 拿走了杨明约放在桌上的手机。


    原主想来溺爱他,杨庭安自然知道杨明约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他输入密码, 给杨明约的手机解了锁,随即点进杨明约的微信余额


    五块六。


    看到手机上的那个数字的时候, 杨庭安愣了一下,看向杨明约,心想他爸爸怎么会这么穷?


    杨庭安不信邪,又点进杨明约的手机银行app,查询杨明约的银行卡余额,发现杨明约的三张卡凑起来都没有两百块,穷的底儿掉。


    杨庭安没想到这个结果,气的想要摔手机,但一想到摔坏了杨明约的手机,就没办法给他转钱了,他只好忍下这口气。


    杨庭安蹲在地上,正准备偷偷给自己的微信转点钱,忽然肩膀上一重,似乎是有什么人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探身过来,视线落在他手里握着的手机上。


    杨庭安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的人似乎就看清了杨庭安握着手机在干什么,猛地出手,拿走了杨庭安手中的手机。


    手中一轻,掌心里握着的手机登时不翼而飞。


    杨庭安微微一愣,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登时瞪圆了眼睛。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豁的一身站起,因为蹲下身后起的太猛,甚至两眼发黑,踉跄几步,才扶着身边的桌子站稳。


    等到眼前的黑点缓缓消失,杨庭安才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是谁——


    是杨道水。


    杨道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着包,手里握着手机,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杨庭安怒不可遏,嗷一嗓子就喊出了声,惊动了沙发上睡着的杨明约。


    杨明约眼皮下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是被惊醒了,将将要醒过来,但他睡得太晚,实在太累又太困了,挣扎了许久,又没了动静。


    杨庭安余光里瞟见杨明约的动作,僵站在原地,惊得心脏都快要停跳了。


    见杨庭安没有清醒过来,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向杨道水,压低声音道:


    “把手机给我!”


    “不给。”


    杨道水冷冷道:“我刚刚看清了,你想偷爸爸的手机,给你自己转钱。”


    他说:“爸爸每天上班这么辛苦,你不仅不体谅他,反而还想再从他身上拿钱杨庭安,你还有良心吗?”


    “我是爸爸的儿子,爸爸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吗?”


    杨庭安语气满不在乎,


    “况且要不是你摔伤了,住院治疗需要这么多钱,爸爸怎么可能这么拮据?他现在不给我钱,还不是都怪你?”


    杨道水:“”


    他大抵没有想到杨庭安这么能狡辩,愣在了原地,杨庭安见他不动了,抓住空子,走上前来,就想抢杨道水手里的手机。


    杨道水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死死地抓住手机不放,杨庭安见拿不到手机,急的额头冒汗,竟不管不顾地伸出脚,用力踹了杨道水一脚。


    杨道水本来就伤了腿,哪里禁得住他这一脚,当下就捂着小腹踉跄地后退几步,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摔倒时带到了身后的木凳子,木凳子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一声巨响将杨明约彻底惊醒了。


    他身体反射性地一颤,下意识睁开眼,心脏怦怦跳着,直到朦胧的视线逐渐变的清晰,他才缓缓坐起来,看向客厅。


    客厅凌乱一片,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杨道水倒在地上的拐杖。


    拐杖已经掉在地上,离杨道水半米远,而杨道水则倒在地上,微微躬身,似乎是被踹到了小腹,捂着肚子微微躬身,神情痛苦,而杨庭安则背对着杨明约站着,手指握紧成拳,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再给杨道水一拳。


    杨明约:“”


    他神情凝了凝,马上站起来,走到杨道水身边,将杨道水扶了起来,沉声道:


    “怎么回事?你们兄弟俩为什么要打架?”


    “爸!”杨庭安看着杨明约,又是心虚又是强壮淡定,恶人先告状道:


    “哥哥他抢我手机!”


    “你”杨道水快被杨庭安的厚颜无耻气无语了,他抓着杨明约的手,仰头委屈道:


    “爸爸,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看见杨庭安拿着你的手机,准备给他自己转钱。我想着,爸爸还在睡着,他肯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拿了你的手机,于是就将你的手机拿了回来”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杨道水明说,杨明约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杨庭安偷拿杨明约手机转钱被杨道水发现,被杨道水拿了回来,两个人在抢手机的过程中,杨庭安伤了杨道水。


    杨庭安见杨明约不说话,还想狡辩,打断杨道水的话,道:


    “爸爸,不是的,我没有想拿钱,我只是想看看昨天老师在手机上布置了什么作业”


    “”


    杨明约闻言,脸上沉了下来,看着杨庭安,厉声道:


    “杨庭安,你偷拿钱就算了,还撒谎成性,打伤哥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一个初中生吗?!”


    “爸,我没撒谎”


    “我还不了解你?你会主动找作业写吗?”


    杨明约毫不给面子地戳穿杨庭安,抬高声道:


    “给哥哥道歉!”


    “我才不要!”被杨道水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了好事,杨庭安快要被气哭了。


    他本以为杨明约会溺爱他,站在他这一边,却没想到杨明约这一次根本就没有理睬他,还让他和杨道水道歉,气的脸色发青,嘴一张就嗷呜嗷呜地哭起来:


    “爸爸你偏心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杨明约也被气的不轻,皱眉道:


    “我偏心他?从小到大,你做错了事情,我哪一次不是帮着你说话但是你这一次实在太过分了,你知道吗?快点和哥哥道歉,否则我——”


    “否则你怎么样?!”杨庭安一抹眼泪:


    “我再也不要理爸爸了!”


    言罢,他猛地冲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震耳欲聋的声响听的杨明约耳膜发疼。


    他心累无比,抬起头看向似乎还在颤抖的门,却没有心力去追,只能先将杨道水扶在椅子上坐下,垂头看着杨道水,道:


    “大宝,今天谢谢你。”


    “没事,爸爸。”今天是杨明约第一次当着杨庭安的面站在杨道水身边,杨道水有些受宠若惊,心想那怕是再被杨庭安踹一脚,能得到爸爸的关心,也值了。


    “唉”


    杨明约看着乖巧懂事的杨道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杨道水的脑袋。


    原主亲生的孩子调皮又不懂事,日后看起来也像是个没出息的,反倒是捡来的孩子又乖又聪明,还听话。


    真是天意弄人。


    杨明约帮杨道水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杨道水,道:


    “大宝,要不要爸爸送你去医院?”


    “不用。”杨道水接过拐杖,勉强站起了身:


    “没事的爸爸,我还是去上学吧。”


    他拍了拍校服衬衫上的鞋印子,见拍不干净,干脆也不管,随它去了:


    “爸爸,我就是摔了一下,没关系的。”


    杨道水还想着读书的事情,不想迟到,把手机还给杨明约,就想离开:


    “爸爸,我先走了。”


    杨明约:“好吧。”


    他说:“宝贝,那你身体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和爸爸说啊。”


    “”杨明约的称呼让杨道水拄拐往门口走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过神来,看着杨明约,沉默几秒,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在离开家之后,杨道水心里还在想着杨明约在杨庭安面前维护自己的样子,以至于梁玉仪低声问他衬衫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嗯,没事。”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梁玉仪身上,慢半拍道:


    “是杨庭安弄得。”


    梁玉仪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我弟弟。”杨道水似乎不太愿意在梁玉仪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他本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将自己家庭的短处和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同学面前,总让他觉得不舒服、不自在。


    他不想多说,自顾自转过头去,但梁玉仪看着杨道水衬衫上的鞋印,总是觉得碍眼。


    他翻出湿纸巾,凑到杨道水的面前,低声道:


    “我给你擦擦好不好。”


    杨道水垂头看他:“不用麻烦。”


    “擦擦吧。”


    梁玉仪却坚持:“你要是觉得麻烦,我帮你擦。”


    杨道水:“”


    他沉默几秒,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但梁玉仪见他没有马上回答,便觉得杨道水是默认,凑过来,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握着湿纸巾,慢慢地给杨道水擦干净衬衫的鞋印。


    杨道水见他辛苦,鞋印也不见消失,便道:


    “没事的脏了就脏了,大不了我晚上带回家洗。”


    梁玉仪闻言,握着湿纸巾的手指缓缓握紧。


    感受到了皮肤上传来的濡湿,梁玉仪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裂:


    “你弟弟他一直这么欺负你吗?”


    杨道水含糊应了一声:“嗯。”


    梁玉仪擦鞋印的动作一顿。


    他倏然抬起头来,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杨道水,眼底缓缓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翳,像是向来温顺的小动物被激怒了,弓起背、炸起毛,亮出了爪牙。


    “你弟弟,他是个混蛋。”梁玉仪一字一句说:


    “我讨厌他。”


    “哦,”杨道水好笑地看着他:


    “讨厌他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梁玉仪说:


    “如果你想让他彻底消失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的话。”


    杨道水偏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你想杀人啊?”


    本来只是想用关系将杨庭安转学、送出别的市的梁玉仪:“”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道水,沉默几秒,随即缓声道: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


    “打住,打住,梁玉仪,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杨道水双眸微微弯起,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梁玉仪的太阳穴上,像是提醒梁玉仪用脑子想想:


    “你想你爸爸的政治生涯因为你而完蛋吗?”


    梁玉仪:“”


    他看着第一次真心实意对他露出一个笑的杨道水,心脏砰砰,跳的很快,只觉头晕目眩,好似踩在了棉花上


    原来说这些话就可以让杨道水对他笑。


    看着少年明亮有神的双眼和清俊如画的目光,梁玉仪双目失了焦距,连杨道水说了什么话都没有听清,只顾盯着那张端正灵秀的脸,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杨道水能一直对他这样笑,他大抵——


    是真的愿意为了杨道水,而去杀人的。


    第30章


    见梁玉仪沉默不语, 杨道水得不到回应,轻“啧”一声,道:


    “听见没?”


    “听, 听见了。”梁玉仪回过神来, 看着杨道水, 认认真真点头, 像是个乖乖听老师讲课的好宝宝, 恨不得拿出纸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杨道水的一言一语:


    “我知道啦。”


    他眨了眨眼睛, 道:


    “我听你的话, 不去杀人。”


    杨道水闻言,低低“嗯”了一声,回应完又觉得自己和梁玉仪的对话有些傻, 便转过头去, 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不再开口说话了。


    梁玉仪有心和他再说两句,但奈何杨道水不愿意再开口, 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抿了抿唇, 不再吭声了,只让司机启动车子。


    车辆行驶,车轮碾过零星碎石的路面,露出站在灌木丛后的杨庭安的身影。


    “库里南。”


    杨庭安一脸羡慕地看向远去的豪车, 心中暗想,杨道水是怎么攀上这么有钱的同学的?


    贵族私立学校就是好, 能认识这么多有钱的同学,连穿的校服, 都是西装衬衫


    杨庭安不禁有些嫉妒,想起自己那个小破学校,又不禁一阵厌烦。


    虽然他不喜欢上学,学习成绩也不好,但如果自己的爸爸能足够有钱,就能把自己弄进这所贵族私立学校,认识那些有钱的人


    如果他爸爸够有钱,他就不用好好读书,直接躺平混学历,长大就能继承家业,想想就很爽。


    说来说去,都怪自己爸爸杨明约是个穷鬼,连带着他也变成了个小穷鬼!


    一想到这个,杨庭安久忍不住有些心烦。


    手机里催促还钱的信息又跳了出来,杨庭安心里烦,根本不想回。


    但他又害怕东窗事发,被生活委员告知老师自己偷拿了五百块钱班费——


    虽然说他早就虱子多了不嫌痒,可按照如今杨明约对他的态度来看,如果杨明约知道他偷拿了班费,估摸着会打死他的。


    他虽然叛逆,但毕竟还未成年,本能地恐惧家中唯一的成年人,何况那个成年人还是他爸爸,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


    想来想去,杨庭安只能硬着头皮回复生活委员,道:


    “我我现在身上暂时没有钱。”


    他急切地打下了下一段话,说:“你能借我一点吗?就借我几天,等过几天,我就想办法还你。”


    生活委员:“”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时隐时现,杨庭安握着新买的手机,额头渗出细汗,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了,视线直直地落在几分钟后才跳出的对话框上——


    “我没钱。”


    杨庭安:“”


    他气的双眼喷火,指尖在键盘上飞速地打着,正打算骂人,生活委员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但是我认识一个哥他很有钱,你可以找他借。”


    杨庭安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问:


    “谁?”


    面前的男人长的一副吊眉丧眼的模样,穿着红底的花衬衫,坐在吧台上,单手手肘撑着吧台,抬手喝酒,但双眸却直直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收拾桌子的杨明约身上,眸色微闪,看起来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从杨明约出镜的宣传片段在网上小火一把之后,酒吧的生意就好了很多,杨明约再也没有忙里偷闲的摸鱼机会,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又要负责点单又要负责收拾桌子,下班以后还要搞卫生,每天忙完,都已经是深夜,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最尴尬的是,酒吧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哪怕杨明约所在的地方是个清吧,也架不住有些客人喝酒喝上头了之后,见杨明约长相和身材都不错,还会动手骚扰。


    最严重的一次,有个客人还亲手把房卡塞在了杨明约的裤腰处,惹得杨明约丢又不是,收下又不是,只能等那位客人的朋友来将他接走的时候,把房卡还了回去。


    诸如此类的骚扰数不胜数,有时候客人的手都摸在杨明约的腰上了,杨明约为了赚钱,也不能翻脸,只能面带微笑地后退一步,抬手,将客人的手撇下去。


    杨明约想的是,他不可能在酒吧呆一辈子,他想先攒一部分钱,等有了存款,再慢慢找别的工作,过渡一下。


    他是无所谓,但是关键他还有两个孩子,总不能他不干了,带着两个孩子喝西北风去。


    赚钱嘛,不磕碜的。


    杨明约心态好,为了孩子,再苦再累也能干下去,但徐伏伽不想他那么辛苦,明里暗里暗示了好几次,让杨明约跟着他,但杨明约都拒绝了。


    让徐伏伽养,不是什么难事,但就是因为不难,所以不想。


    杨明约还没有困难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他心里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价值,是不可能当一辈子米虫的,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他让徐伏伽养他,就等于要呆在徐伏伽身边24小时待命,但两个人黏在一起久了,总是会腻、会烦的。


    一个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私人独处空间,哪怕这一份工作也许并不能赚多少钱,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但也不能没有。


    每天都呆在另一个人身边,全身心地陪伴,甚至是为了他而存在,光是想想,杨明约都觉得很可怕。


    别人或许可以接受,但是杨明约不行。


    “服务员!”


    安静的酒吧环境里,一声突兀的喊声打断了流淌的音乐,杨明约停下擦桌子的手,下意识抬起头,见刚才那个找他点单的红衬衫客人正坐在高脚椅上,抬手笑眯眯地招呼他过去。


    杨明约:“”


    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将桌子擦干净,才端着客人喝完的酒杯回了吧台,准备送到后厨清洗: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你们这里有没有招牌的小吃。”花衬衫的客人看着杨明约清隽英挺的眉眼、挺拔落拓的身形和衬衫勾勒出的一截细腰,心中一动,借着酒劲,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杨明约的腰,却被杨明约后退一步躲过:


    “蒜香炸鸡、白兰地盐渍水果和奶酪甜椒都不错。”


    杨明约笑:“客人你可以试试哦。”


    花衬衫男人没有摸到杨明约的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但是他并没有强求,而是点了点头,下了单。


    杨明约见他没有其他的需求,便端着杯子,进了后厨。


    后厨已经忙疯了,看见杨明约,半是抱怨半是笑道:


    “都怪杨哥,自从拍了那个宣传片之后,我们酒吧的生意就好了这么多,现在忙都快忙不过来了。”


    “叫老板涨工资吧。”杨明约也笑:


    “我也快顶不住了给我拿瓶水。”


    后厨顺手从角落里拿了一瓶瓶装水过去,递给杨明约,杨明约匆匆喝了大半瓶水,又去前厅忙碌了。


    徐伏伽进来的时候,杨明约正俯下身给客人上酒,明亮的一盏灯光随着音乐扫过来,照亮了他清晰漂亮的侧脸——


    在那一刻,徐伏伽有一种杨明约此刻不是站在酒吧里,而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错觉。


    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久,直到杨明约似有所感,抬起头朝他看来,见是他,对他笑了一下,徐伏伽这才反应过来,松开门把手,走进屋内。


    他在一处小桌落座。


    这里既不安静又不隐蔽,不是好座位,但可以方便徐伏伽一抬头就看见杨明约。


    杨明约走过来,俯下身,笑眯眯地问:


    “客人,需要什么?”


    徐伏伽见他双眸乌润,俯下身来的模样,像极了乖巧的小狗,便伸出手,用掌心摸了摸杨明约的脸:


    “今天我开车来了,不能喝酒,给我上一杯果汁吧。”


    杨明约由他摸,道:


    “拿给你上一杯青瓜汁?”


    “好。”徐伏伽摸着杨明约细腻白皙的脸,心想杨明约天天熬夜还不长痘,皮肤还不松垮,这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吗?


    想着自己熬了夜就要马上敷水急救,否则第二天就会发黄暗沉的脸,再看看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明约,徐伏伽心中忍不住划过一丝心酸,轻声叹了一口气,道:


    “今天又是很晚下班?”


    “是啊。”杨明约直起身,说:


    “吃饭了吗?”


    “没呢,刚下晚自习。”


    徐伏伽说。


    “那给你点个车仔面。”


    杨明约说:“我请客。”


    徐伏伽伸出手,在他腰上摸了一下,道:


    “好大方哦。”


    “那必须的。”


    杨明约笑了笑,道:“那我去了。”


    “嗯,去吧。”


    徐伏伽说。


    杨明约转身离开。


    端上青瓜汁和车仔面,杨明约还在权限范围内,友情赠送了徐伏伽一叠瓜子。


    徐伏伽拿起筷子,正准备吃,视线无意间抬起一瞥,刚好看见转身走到吧台的杨明约被高脚凳上的红色衬衫男人伸出手,猝不及防地摸了一把腰。


    杨明约没有防备,端着空托盘,愣了一下,才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花衬衫的男人。


    红色花衬衫的男人在这里坐了一晚上,也觊觎了杨明约一晚上,结果杨明约这个人“刚烈”的很,不让摸也不让碰,他本想遗憾离开,却没想到杨明约站在别的客人面前时,倒是挺乖的,让摸脸给摸脸,让摸腰给摸腰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行?


    酒意上头,男人也顾不上杨明约方才的拒绝,伸出手,在杨明约的腰上抚摸了一把。


    杨明约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后退几步,面色严肃道:


    “客人,请自重。”


    男人恋恋不舍地将手掌从杨明约的腰上收回,看着杨明约严肃的样子,反而问:


    “他刚刚都能摸你,为什么我不能?”


    杨明约懵了:“谁?”


    花衬衫的客人手一指,杨明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对上了徐伏伽冷凝的神情。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徐伏伽就放下青瓜杯子,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直接走到杨明约和那花衬衫男人中间,站定,隔开他和杨明约的距离。


    他挡住了花衬衫男人的视线,男人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推开:


    “干什么?”


    徐伏伽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在男人的呵斥声中,只直挺挺地站着,浅茶色的瞳仁此刻没有了看向杨明约时的温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将脚架在高脚凳上抖腿、神情吊儿郎当、垂涎的视线还如一个甩不掉的痰一样黏在杨明约身上的花衬衫男人,看了几秒,随即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扇就在了那花衬衫男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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